第三卷 3 箱中之蛇(1/2)
萩原打開門,窗簾飄動著,一股帶著濕氣的風吹進了教室里。
有人以靠在窗欞上的姿勢站著。右手拿著的槍正抵著她自己的頭。
「月島?」
大腦無法認知這映在視網膜上的影像是真實的,眼前無法聚焦,模糊一片。即使如此,這裡不是畫面的另一頭。在他眼前的是已然回歸一年七班的月島伊央。
她遍體鱗傷。襯衫和裙子都擦破了,還滲著血。手臂、腳、頭上都包著繃帶。看起來像是被人粗魯地修好的人偶。
「萩原同學……」
伊央游移不定的視線終於鎖定在萩原身上。接著蠕動著顫抖的嘴唇。
「我好想見你。」
她本來想奔到萩原身邊,卻注意到自己手還握著槍,表情扭曲成一團。她看著自己遍體鱗傷的身體,抱緊著自己想要逃避萩原的視線。手槍從她手裡掉落在地。
「我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身心全都已經千瘡百孔……」
「即使如此,你還是回來了,太好了。」
萩原和伊央之間隔著一段距離,互相對望著。
「一開始我是開不了槍的。」
淚水從伊央眼中落下。
「但是為了保護班上的同學,我扣下了扳機。開過一次槍就再也停不下來了。因為比起拿刀刺傷別人,開槍要來得簡單多了。子彈發射出去的那一瞬間,就會和我切割開來,擅自貫穿別人的身體。所以我也開始為了保護自己而開槍。」
血和硝煙的氣味充斥在鼻腔中。這便是她每次開槍時,不斷累積而來的死亡氣味。擺在伊央身後那些枯萎的植物們,感覺就像是象徵著伊央本身的死亡一般。
「然後啊,我開槍殺躺在床上,毫無抵抗能力的傷者。當時的我帶著明確的殺意。我還記得子彈發射出去的那一瞬間。我親眼看見鐵塊從槍口飛了出去。我好希望它回到槍口裡,但是子彈就這樣飛了出去,貫穿了躺在床上的她的胸口……」
萩原推測她是在說紺野真奈美的事。羽留奈和紺野真奈美成了二年一班唯二的存活者。萩原等人都是因為伊央殺了紺野真奈美才得救。
「本來我是有理由才開槍殺人。但是,我已經變成一個毫無理由也可以開槍殺人的人了。我的良心和道德感都已經隨著鐵塊一起煙消雲散了。現在在萩原同學面前的已經不是月島伊央,只是個單純的怪物而已。」
伊央低著頭走近萩原。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見你。我覺得只有你能夠接受這樣的我了。」
萩原用雙手輕輕接住往他靠過來的伊央。
「事情還沒有結束。」
「咦?」
被萩原抓住雙肩的伊央眨了眨眼。
「無論事情已失序到什麼地步,我們都不可以逃避。在學校完全崩潰之前,我們都必須保持理性進行交談。我們還有機會回頭。」
「……你在說什麼?」
「我們必須在狀況到達臨界點前開啟對話。為此,我希望得到你的協助。」
在鐵塊完全融化變形之前,在學校完全化為競技場之前,他們必須採取行動。這些事都需要伊央的力量。
「我還沒有放棄。我無法假裝沒看到學校陷入一片混亂,而且也有些非幫不可的人。」
「你不幫我嗎?」
伊央搖著頭,滿臉絕望地看著他。
「我們還能為這間學校做一些事。」
「你的意思是要我開槍嗎?」
「我們必須去做我們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我們都已經開了那麼多洞了還不夠嗎?到底還要開多少洞才夠?要開多少槍才能抵達遊戲的終點?」
伊央往後退去,身子一晃,撞上了背後的窗戶。
「我已經累了。不管是開槍射擊別人或是被別人槍擊。」
「一切還沒結束。」
「我一直希望你能幫我。心想只要見到面就能得到救贖。」
「此刻的我,是無法幫助月島你的。」
伊央聽了他這番話,把視線移向窗外。
「在畫面另一端時,只要聽到你叫我的名字,我就覺得被救贖了。讓我覺得自己的名字不只是個記號而已。因為你的呼喚是那麼地撼動我的心。所以我才會回到學校里來。我不斷開著槍,存活下來的目的就是為了見你。即使身上千瘡百孔依然能保有自我,都是因為學校里有你。我一直在找你。但是……」
伊央面向萩原,紫羅蘭色的眼眸閃閃發光。
「……你是誰?」
伊央撿起掉在地板上的槍,抵向自己的頭。
「快住手!」
萩原抓住槍,和伊央扭成一團。
「放開我。」
「不要這樣!」
萩原搶過手槍,伊央撞倒一排桌子,摔倒在地。
「既然如此,還不如不要見面。你看看我,居然哭出來了……」
伊央用力地揉著眼睛,正在哭泣著。
「月島。」
伊央粗魯地撥開萩原伸出的手。
「別碰我!」
眼前的伊央軟弱無力,就像是個此刻便會立刻消失的存在。萩原看著槍心裡想著:她到底開槍擊出了多少子彈?或許她擊出多少的子彈,就失去了多少重要的東西。
萩原把槍放在桌上。接著注意到了趴在桌上的女孩之後,往她走了過去。
「……緋香里。」
他知道她的名字已消失在學籍名冊上。但是,一直到像這樣親眼看見她的屍體之前,他都一直無法相信。他把手放在她雪白的臉上,手上傳來的是像黏土一樣毫無生命力的觸感。平常那個活力充沛的她現在卻只成了一團肉塊。
「在最後一刻時,緋香里說,我是她的朋友。」
攤坐在地的伊央低聲說道。萩原稍稍放下心來。在緋香里即將死亡的那一刻,還有伊央陪在她身邊。她不是一個人痛苦地死去。而且或許在即將死亡的那一刻,和伊央已心靈相通。
「然後,她還跟我說,只有萩原同學能填補我的空洞。」
伊央緩緩站了起來,走近萩原用手指戳他。
「但是,她說的是錯的。誰也無法填補我的空洞。本來就不是一個還能填補的空洞。因為那個洞不是被挖開的,而是被強塞進去。」
伊央筋疲力盡地癱在椅子上。
「……吶,萩原同學對著這樣的我,還是要叫我開槍嗎?」
「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你開槍。」
「好過分。」
「一定要有人開槍才能解決這些事。逃避現實也不能讓一切結束,我是這麼認為的。我們已經失去了緋香里,還失去了金剛學姊。所以我必須做我該做的事。不能再失去更多重要的人了。」
「如果再這樣開槍下去,你也會失去我。」
「但是月島手上擁有可以用的槍。」
沉默蔓延在兩人之間。
萩原將視線移向窗外。天已經亮了。競技場的早晨即將開始……
他突然聽見類似金屬摩擦著的聲音。回頭一看,伊央正在清潔槍枝。她吹了吹子彈,再用布擦拭。動作熟練地旋出彈膛,將每個彈匣擦乾淨,填入子彈。
「你開的最後一槍擊碎了我的心。我的心本來就已瀕臨破碎邊緣,現在已經完全碎裂。」
伊央填完最後一發子彈,站了起來。然後在緋香里身旁跪下。
「沒問題,我就為你開槍。成為一台殺戮的機器。反正我也該為緋香里報仇,只要把自己交給殺戮的熱潮什麼都不去想就好了。只要不斷擊發子彈,一定會越來越輕鬆。」
萩原看著伊央臉上如木偶般的表情,心想這樣真的好嗎?自己是不是做錯了?其實現在該做的並不是去擔心學校里的事,而是緊緊抱住眼前的這個她?
即使如此,眼前緋香里的屍體讓他覺得這所學校已被病灶所侵,正朝著確切的死亡邁進。這件事是不該被接受的。每個人都接受死亡的話,這種情況就會如癌細胞般一直增生下去。
窗外傳來槍聲。等待破曉時分到來時,今天的槍戰又開始了。伊央若無其事地處在那陣槍聲之中。
「走吧。你希望我對誰開槍?」
「現在校舍里比較活躍的玩家共有四人。」
萩原走在走廊上,對伊央說明道。由於他們不知道哪裡有玩家潛伏,所以是邊看著雷達邊在走廊上前進。
「分別是一年一班的汐見麻衣,一年五班的雪村琴音,還有二年十班的福田愛佳。」
「還有七班的我。」
伊央不屑地說道。
「我本來預料校舍內的紛爭會逐漸平息,但事情
卻不是如此。」
萩原想起蛇箱的故事。先把大量的蛇放進箱子,再把那個箱子埋進土裡。過一陣子再把箱子挖出來,打開一看,裡面只剩下一隻粗壯的蛇……
被塞進名為校舍的密閉箱子裡的玩家們開始同類相殘,強者變得更加殘暴,最後存活下來。
「子彈是這些紛爭不斷持續的原因。有人從某個地方提供子彈。那個人就是椎名流華。手上沒有槍,也不會開槍的購物中心區域將子彈流向他們。」
伊央稍微有了一點反應。或許她也從購物中心那裡得到了子彈。但是她已封閉自己的心,所以沒有做出關於自己的說明。
「子彈會集中在購物中心區的原因,是因為那邊沒有槍,所以子彈不會被消耗。還有就是有一定的人數存在。現在只有我剛提到的那四個班級還留在校舍里,其他班級應該都去購物中心避難了。」
一年七班還留在校舍里。但是現在就算萩原去見他們也沒用。看來伊央也沒有帶他去七班據點的意思。
「一年級里會有三個班級留在這裡,或許不是巧合。一年級學生進學校才半年。除了班上的人以外,和其他人的關係都很薄弱,所以才會放棄選拔,而選擇跟班上的人團結起來。」
「你人在這裡,還是一副『事情是發生在螢幕另一端』的態度呢。比起擔心我,你之前一直在收集情報?」
「只要我說『我一直很擔心你』就可以了嗎?」
「不用了。你不用幫我想太多,沒關係,我還是會開槍的。讓我成為你的槍。」
「你手上有幾發子彈?」
「兩發。」
兩發。兩發夠嗎?
「我想流華是在有條件的狀況下提供子彈。比如說,為了能夠經常提供玩家子彈,要她們一定要擊發固定發數的子彈。流華讓雪村琴音去襲擊社團大樓,應該有著像是一定要射出兩百發子彈這種條件。」
在金剛中槍之後,萩原一直躲在雜樹叢中收集情報。他也算過對宿舍開槍的次數,也就差不多那個數量。社團大樓每天都處於兩百發子彈的恐懼感中。現在槍聲也還依然持續著,社團大樓正承受著亂鬨鬨的子彈射擊。
「對宿舍發動攻擊的人是汐見麻衣。我想流華應該也對她提出了和雪村琴音一樣的條件。我想她也有將部分子彈流向福田愛佳的班級,但是數量應該不多。就是這部分在助長校舍內的交戰發生吧。總之以目前的狀況看來,最危險的是社團大樓。」
「社團大樓里幾乎沒有玩家。反正大家都已經中槍了。」
「不,他們還在堅持著。」
萩原否定了伊央的意見。一直不斷承受著炮火攻擊的社團大樓雖然瀕臨崩潰邊緣,但是學生們的內心並沒有屈服。可能跟裡面多數都是運動社團的成員也有關係吧?或許是這所學校里,與時代脫節的嚴苛訓練和上下關係奏效了吧,在這種異常情況之中,總算還勉強能堅守合作。
「所以我要先解除社團大樓的危機。」
「知道了。只要殺了雪村琴音同學就行了吧?」
「是排除她的存在。」
雪村琴音是個和冷靜行事的伊奈川不同層次的危險存在。他們必須將她排除,去和社團大樓中的西洋棋研究會會合才行。
他從北野那裡聽說過,她是最早下定決心要和班上同學共進退,而且可以毫不猶豫就開槍的人。而且因為一直不斷的開槍,已失去了身為一個人的情感。
對於雪村琴音來說,一年五班就是一個這麼重要的地方吧?一個接納了過去曾經自殺未遂的她的溫柔班級。西洋棋研究會會刊的一角曾經刊過這麼一篇報導「我們撿到一隻迷路的鸚鵡」。那是琴音拜託北野幫忙刊上去的。她的意思是希望可以讓飼主知道,她們撿到了受傷的鸚鵡,正好好地照顧著它。萩原本來是反對刊登這種賺不到錢的無聊內容,但是羽留奈和北野卻硬是登了上去。到最後鸚鵡並沒有找到主人,就由一年五班一直養下來了。不知道那隻鸚鵡現在怎麼樣了……
兩人在走廊上前進著,從中庭那一端走出校舍。
伊央的表情帶著些許悲傷。花圃里的花因為沒有人澆水已經枯萎了。
伊央說了一句:「等一下。」沿著校舍的牆壁移動著。
中庭里的花圃滿是慘不忍睹的枯萎花朵。中庭北邊的校舍與校舍之間,有個勉強只夠一人通過的小空間。
「那是個陽光照不進去的陰暗小巷,當時我的內心感到一陣不安,甚至想調頭離開,不過還是又努力了一下往前走去……」
萩原聽見伊央正在喃喃自語。腳邊四散著玻璃碎片和空罐。極具壓迫感的灰色牆壁切割出一片空間,看起來一片漆黑。
牆邊擺著一個手提箱。伊央打開手提箱,裡面裝著物資以及十發左右的子彈。伊央只拿出子彈,把剩下的東西全部倒了出來。然後調頭走向來時路。
「這是我第一次和別人來這個地方──不過,我不會再來了。」
伊央回頭,拔出手槍開了一槍。迴蕩的槍聲逐漸消失在天空之中。
*
操場上響起的槍聲不絕於耳。
槍聲的來源是社團大樓和宿舍。這已經不是交戰,而是單方面的轟炸。只是兩個資源枯竭的區域承受著子彈的槍擊而已。
萩原躲在樹蔭下,往社團大樓的方向窺視著。伊央蹲著,但是已拔槍在手。
從口袋裡拿出小望遠鏡,確認周遭的情況。槍聲是從高高築起的防衛線另一邊傳來的。部分防衛線已經崩塌,雪村琴音應該就是從那個缺口侵入的。這一邊可以看見一些人影和被排列起來的障礙物。那是琴音所屬的一年五班的同學們。為了輔助琴音,班上同學們也都出動到外頭來了。
接下來看看操場的狀況。操場上沒有半個人影。尋找子彈的時段已經結束了。往中央區域看去,那裡有一個女學生躺在長椅上,在她面前有另一具屍體……
「月島。」萩原對伊央喊了一聲。「我覺得無論如何都必須去做。所以,為此必須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我不是說了會幫你嗎。不要再讓我猶豫了。」
伊央搖搖頭,打斷他的話。
從社團大樓傳來的槍聲開始變得零星起來。
「快兩百發了。」
就在萩原說出這句話時,有個人影出現在防衛線另一邊的社團大樓處,拿槍大肆掃射退回到防衛線這邊來。是雪村琴音。
萩原看見雪村琴音時瞪大了雙眼。她全身上下穿著灰色的迷彩衣,臉上還戴著護目鏡。應該是從求生遊戲同好會那邊搶來的東西,看起來像在玩遊戲似的。琴音正在玩狩獵人類的遊戲。在校舍的同類相殘中存活下來的粗壯大蛇,鑽出箱子對著其他獵物虎視眈眈。
伊央已經動了起來。
她從樹蔭跳了出去之後,便對空鳴槍。一年五班遭此背後奇襲,學生們發出慘叫,四散而去。乘這個機會,伊央往防衛線跑了過去。萩原也跟在她身後跑著。
琴音隔著防衛線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然後她在確認了伊央的身影之後,拿槍對準了伊央。但是因為班上同學也在射程範圍內,讓她產生了僅僅一瞬間的猶豫。
率先冒出火花的是伊央的槍。
「啊!」
雪村琴音身子往後一仰,摔了出去。
「月島!」
奔跑中的伊央似乎因為疼痛失去了平衡,萩原對她伸出援手。但是在他伸出手的同時,十分驚訝伊央居然可以毫不猶豫地對人開槍。她不是畫面另一頭那個因為無法開槍而淚流滿面的伊央。
「別碰我。」
伊央總算勉強地重整好自己的姿勢,立刻往防衛線跑了過去。剛剛倒地的琴音已經站了起來,拖著腳往社團大樓跑去。看起來子彈是擊中了她的右腳。
「你這傢伙!」
注意到奇襲的五班學生們怒吼著。萩原做來湊合著用的盾勉強擋下了其中一位男學生丟來的石頭,但接下來他們又拿著金屬球棒發動猛攻而來。
就在這個時候,有部分防衛線被人推倒,負責保衛社團大樓的學生們跑了出來。
「我是西洋棋研究會的人!」
萩原把伊央護在身後大聲喊著。
「剩下的人就交給我們來應付!」
剃野真之介左肩上繞了好幾圈繃帶,對萩原叫道。他和其他幾人正拿著硬球等物品往五班學生丟擲而去,發動攻擊。雖然每天都受到兩百發的子彈洗禮,他們還是暗中等待著反擊的時機。
「進去!」
剃野一邊扔著水泥磚,一邊用下巴努了努。
「咲季學姊呢?」
「在社團辦公室!」
琴音拖著腳往體育館旁邊跑去。社團大樓的旁邊也築起了防衛
線,並有人負責防禦。看見這情況,琴音僅僅猶豫了一剎那,便往社團大樓中沖了進去。
「我是西洋棋研究會的人!我們沒有敵意!」
萩原一邊護著伊央,一邊追著琴音。在琴音即將進入建築物的前一刻,瞄都不瞄地往他們開了兩槍。
「危險!」
萩原護著毫無防備奔跑著的伊央。
「別管我!」
「我先去建築物里。」
萩原推開伊央,往琴音身後追去。
「我手上有槍,我先去。」
「子彈這種程度的東西,我還能擋回去。」
萩原把臨時做好的盾丟了,拿出筆記型電腦。
「那種東西怎麼可能擋得了子彈!」
「這東西可是救了我兩次。」
這台被壓路機碾過也不會壞的筆記型電腦,對萩原來說已經成了他的幸運物品。只不過,是不是真的能擋子彈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進了社團大樓。出入口連接著寬廣的大廳,但是裡面沒有半個人影。地上滴著血痕,一直延伸出去。還有一地散落的空彈殼。
把琴音逼進建築物里是個很具風險的行為。不管采何種迎擊姿態,在建築物里對持槍的人是較為有利的。問題是她手上還剩多少子彈。雖然她已經開槍射了兩百發左右的子彈,但是很難認為她已經耗盡手上所有的子彈。到底還剩幾發呢?
「在樓梯那邊。」
槍聲從頭頂上傳了過來。琴音雖然腳部中槍,還是不顧一切地在社團大樓內部發動攻擊。她的思想已經太過具攻擊性,甚至到了異常的地步。這場混亂的殺戮要是持續下去,很可能會波及可能在建築物內的咲季。
「哇!」
樓梯的玻璃窗破了,萩原身子往前傾摔了一跤。伊央看見這一幕,衝上樓梯開了槍。槍聲停了,接著傳來琴音奔跑逃離的腳步聲。
伊央迅速地旋開彈膛。把空彈殼丟掉以後,從口袋裡拿出子彈。但是槍卻從她的右手掉了下來。襯衫的右肩處正冒著鮮血。
萩原撿起槍,代替伊央裝好了子彈。他們還剩六發子彈。
「先留下一發。」
由於伊央這麼說了,萩原在彈膛里裝入五發子彈,最後一發還給伊央。
「一直到昨天為止都還覺得要留下兩發,不過現在只要留一發就好了。」
伊央露出一個自虐的微笑,把子彈放進襯衫胸前的口袋。
「走得動嗎?」
伊央無視萩原的問題,爬上樓梯。槍聲再次響起,不過已經是在走廊的前端了。琴音開始四處亂跑,並隨意掃射。
萩原追蹤著走廊上的血跡,心裡這麼想著。流華放出來的只有子彈和物資嗎?如果她把情報連同子彈一起放了出來,那情報應該是跟黑川咲季有關吧?這個區域之中,實質上的中心人物應該是咲季才對。即是表面上看起來不是這樣,但私下是由她在控制學生的行動。即使不斷暴露在攻擊之中,還能維持住防禦體制也是因為咲季的存在吧。
正因如此,反言之,只要讓咲季消失,這棟社團大樓內的合作就會崩潰。血跡一直往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延伸而去,讓他感到十分不安……
萩原雖然很想拔腿在走廊上奔跑,但是背後的伊央的動作卻遲鈍到令人心急。雖然她沒有表現在臉上,但全身上下都疼痛不已。
在萩原想要助伊央一臂之力的時候,走廊前方傳來了一聲槍聲。這聲槍聲跟剛剛聽到的都不一樣,很明顯地是針對某個人開槍的聲音。
「月島。」
萩原想讓她靠在自己的肩上,卻被她推開。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