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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2 事發過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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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川咲季 社團大樓】

當天夜裡,校內落下了子彈。

如雨般的子彈從無人機落下,這些都是用來維持總數一千發的補充用子彈。也就代表今日的炮火有多麼猛烈。黑川咲季站在社團大樓屋頂,沐浴在子彈雨中凝視著操場。

夜一破曉,散落在操場上的子彈反射著朝陽閃閃發光。還有許多倒地不起的屍體。射進他們身體的子彈已是覆水難收。

操場中央區域裡有幾個人影。少女蹲在長椅旁邊,正用她的雙手壓著土,把洞埋起來。

「是金剛啊……」

咲季喃喃自語著。金剛真澄的名字已經從學籍名冊上消失。而金剛的屍體就這樣被埋在那個推測是用來當壕溝的洞中。鑽石輸給了鐵製子彈,碎散殞落。

環奈正在整理墳墓,無力軟弱的動作也讓她感覺到了死亡的氣息。胸口被開了個洞的她,隨金剛而去應該也只是時間的問題吧。

這場戰役之中,渚成功確保了羽留奈。而以校舍為據點,把目標放在成為最後一個班級的團體,也成功地削弱了渚一方的體力。

但是,這場戰爭真正的勝利者是……

【五十嵐渚 宿舍】

「禁止使用沃姆。」

宿舍大廳之中迴蕩著渚的聲音以及傷者的呻吟聲。

「可是,子彈……」

有個女孩滿臉困惑,她正在幫忙救助一個看似她同班同學的人。

「我們可沒那麼多資金去救所有的人。」

渚冷冷地丟下這句話。傷者大多都是負責防禦工作的人。他們都是被配給持槍玩家,負責拿防禦物品的人。交戰的炮火比想像來得猛烈,用來防禦的物品被子彈打穿,造成傷者接連不斷。

「沃姆只能用來治療持槍玩家和稀有號碼。」

只能依在選拔團體內的重要性來排定治療的優先順序。重要的是持搶人員和稀有號碼。

換句話說,像羽留奈這種無可取代的號碼便具有優先權。

「羽留奈有受傷嗎?」

渚對附近的學生問道。

「似乎沒有外傷,但精神上的傷害……」

「沒有物理性的傷口就好。嚴加保護。」

渚做出指示之後,走過躺滿傷者的大廳。

「那個,至少給點止痛藥之類的藥品……」

正在救助傷者的女學生對渚伸出了染滿鮮血的手。

「我們連那種多餘的物資都沒有。你想要的話,只能自己去宿舍的房間裡找。」

渚搖了搖頭,走出大廳。走了一會兒便看見一個擺著沙發的談話空間,有群女學生正坐在那裡。

「受傷的情況怎麼樣?」

「沒有嚴重外傷。」

坐在沙發上的是九位持槍的學生們。她們已經衝過澡,穿著洗滌乾淨的制服,身上一點血污都沒有。渚對她們露出微笑。

「我們是那場戰役的勝利者。」

昨天發生的交戰,戰勝國就是這個區域。雖然出現了傷者,但幾乎都只是一般學生而已。在此區域的戰力未遭削減的狀況下,往收集所有號碼的目標邁進了一大步。競技場的主導權現在握在這個團體手上。

「我們成功得到稀有號碼。而且現在也還維持著一定的武力。」

保護羽留奈的武力正聚集在此處。

「接下來──我們將正式開始進行收集完全所有號碼的動作,完成選拔。」

【椎名流華 購物中心】

「請以收集子彈為優先。」

這場會議選在購物中心區域的露天咖啡座中舉行。

「目前的狀況是,昨天射出的子彈目前散落在校內。購物中心就不用說了,操場那邊也要去搜索一下。」

椎名流華以指尖碰觸著倒有綜合咖啡的杯子,開口發言。露天咖啡座里一共有十多位的男女同學,是在目前的狀況下重新成立的新學生會。

「請告知所有人,我們以高額收購子彈。」

「我們尚未確保操場區的安全。」

被重新任命為學生會副會長的男同學開口說道。

「目前操場上的狀況如何?」

「操場中可見的屍體共有十三具,全部都是未配槍的一般學生。伊奈川好像在中央區域的廁所裡面,不過已經身亡。問題是櫻木環奈。我們已確認她還活著,現在也還坐在長椅上。」

「身受重傷的櫻木環奈應該連開槍的體力都沒有了吧。只要通知大家別接近她身邊的十公尺範圍內就好。」

「有可能會和渚她們的團體有近距離接觸……」

「我不會讓渚她們的團體離開宿舍。」

流華確認了一下筆記型電腦中的資訊。她已經和校舍中大多數的武裝團體取得聯繫。

「就利用這個班級吧。我們給她子彈和資金,相對地要她們負責牽制渚的團體,還有保護操場搜索隊。」

流華用手指著一年一班,玩家是汐見麻衣。在經歷校舍中的幾次戰鬥之後,她變得十分具有攻擊性。而且還是田徑部成員,運動神經極佳。流華想利用她讓校舍區域歸到自己的支配範圍之內。廣大的操場是子彈的重要產地。只要也提供資金和子彈給校舍內的其他團體,並發布剛剛的通知內容,就可以得到權利。這是身為戰勝國的權利。

「這樣就可以了。」

流華看著地圖喃喃自語。除了校舍、宿舍和社團大樓以外的區域,都將會納入這個團體的支配之下。

「就由雪村琴音的小組去牽制社團大樓。給她們子彈和物質,叫她們毫不間斷地給社團大樓施加壓力。不過,小心子彈別給過量了。」

玩家出賣的是武力。而她們出賣的則是子彈。開槍那套太落伍了,武力可以換到金錢。所以戰爭才不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然後,請加快尋找子彈的動作。請各位也試著提出,類似找到的子彈數量累積越多,待遇就能獲得改善等等的提案。」

流華對周遭人員下達指示後,站了起來。

她手裡拿著裝著咖啡的紙杯,在購物中心中走動。在目前這種狀況下,購物中心裡依然有許多學生若無其事的生活著。

流華的腦海中想起渚、咲季還有已死去的金剛。

「你們太早行動了。想控制別人,就必須要有正義及正當的言論。過去一直在學生會中維護自己權力的經驗,讓我贏得了此次的勝利呢。」

【沖羽留奈 宿舍】

羽留奈從窗簾的縫隙間窺探著外面的情形。從窗戶可以看見遍地鮮血的操場。有個少女坐在空蕩蕩的操場中央。不對,從少女的身影看來與其說是坐著,不如說被人放在那裡。櫻木環奈一直待在那個地方動也不動。長椅旁邊有一塊凸起的小土丘。可以想見那應該是金剛的長眠之地,所以環奈才無法離開那裡。

過去一同待在操場中央區域的成員已四散各處。金剛中槍身亡,北野和鳴美也不在這裡。還有,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哪裡呢……

「請你遠離窗邊。」

回頭一看,渚出現在她身後。

「搞不好有人正等著取你性命。」

渚拉上窗簾。

「這裡可是六樓呢。」

「還是有機率打中的。而且以成為最後一個班級為目標的團體依然潛伏在這附近。托她們的福,我們也無法離開宿舍半步。」

如渚所言,槍聲零星地響著。這些人似乎是為了牽制她們的行動才開槍的。每當她聽見槍聲,內心都十分痛苦。

「一直被關在這種地方會瘋掉。」

羽留奈搖搖頭。從那件事之後,羽留奈就一直被關在宿舍中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這裡只有一面裝著鐵窗的小窗戶。這麼想來,雖然在中央區域過的是遭到眾人孤立的生活,既危險,行動也受到限制,至少不受拘束。她心想,雖然當時的生活是暴露在子彈威脅下,但或許那才是真正的自由吧。

「數據處理得怎麼樣了?」

渚探頭看向放在桌上的筆記型電腦。

「弄完了。」

她們交給羽留奈的工作,除了待命之外,就是情報處理了。所謂的情報處理,就是把這棟宿舍內所有學生的行動,鉅細靡遺地整理出來。比如說在那場戰役之中的行動、受傷的情況、擁有的資金及資金流向等等。雖然數據量相當龐大,但是對羽留奈來說卻是個得以用來逃避現實的工作。

「距離收集所有號碼的目標只差三個人。這三個號碼裡面,沒有一個班級的人數低於二十人。」

羽留奈讓她看用機率統計計算出來的學生分布圖。

目前缺少的號碼是7號、13號和30號。7號在校舍,而13號和30號有很高的可能性是在購物中心裡

「人數看起來沒有危險,應該很容易收集齊全。」

雖然渚點了點頭,但是當然收集完所有號碼還不能破關。從每個班級各找一人,集結三十人後一切才正要開始。在三十人齊聚的那一刻,便要開始著手殲滅學校里所有其他的學生。

「現在有二十七個號碼已經到齊,其中持槍玩家共十人。」

「嗯,基本上應該是先用持槍玩家號碼。」

「那其他號碼你們要怎麼選?」

「仔細篩選嘍。好吧,你跟我來。偶爾讓你離開房間走走。而且也有事想請你幫忙。」

渚用下巴指了指門口。羽留奈闔上筆記型電腦,跟在渚身後走了出去。她已經很久沒有出去過廁所以外的地方了。

「不要離開我身邊喔。」

房間外面還站著兩位持搶的女學生,她們是羽留奈的護衛。這兩位也貼上跟了上來,保護羽留奈。

走進大廳之後,裡面約有幾十位學生。持槍的玩家們確認走進來的是渚之後,眼神互相交流了一下。她們正坐在沙發上保養槍枝,熟練地拿著棉花棒進行槍口和旋轉彈膛的清潔工作。

在這些玩家身邊還有幾個學生。一下遞著槍枝的保養用品,一下又奉上飲料或食物,殷勤地照料著。而玩家們的行為也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想進選拔陣容,有人推薦也是很重要的。」

羽留奈聽了渚的話才注意到,眼前的這副景象,正是學生們在奉承已進入選拔陣容的玩家們。

「我們幫在那場戰爭中負責防禦立下戰功的人,還有找到子彈拿回來的人計分。所以你就幫忙做一下分數管理和選拔候補名單吧。對於一直在西洋棋研究會負責管理數據的你來說,這是個再適合不過的工作了,對吧。」

「除了十位玩家以外的成員,都要以得分高低來競爭才能加入嗎?」

持槍者全被選入陣容,其他號碼則依照得分與推薦決定。

「不,基本上就算是持槍玩家,也有可能在交戰時死亡。這麼一來,已經有得分的人就會成為下一個候補人選。」

渚指著羽留奈說:

「所以,在這裡你可是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是比我還要重要的人。」

「怎麼會……」

「一切都由權力最大的你來做審核。讓他們去競爭,看能為選拔做出多少貢獻。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加入選拔陣容,才能存活下去。」

羽留奈注意到學生們看向自己的視線。他們的視線里摻雜著的是恐懼。她已經進入選拔陣容,而且是完全無可取代的存在──這樣的羽留奈的發言影響力極為深遠。

「我等一下再拿給你看,我們的計分作業已經進行到某種程度,這一層樓是設定為只有被選中的人才能進來。不分清楚的話會搞混。」

渚從容不迫往前走著。大廳里一塵不染。這個地方的打掃工作也是自我表現的其中一環。羽留奈也跟在渚身後走著,但是護衛卻在不知不覺中增加了。大約有五位持槍玩家圍在羽留奈身邊保護她。

羽留奈看著她們的表情,一陣寒意湧上背脊。在競技場剛開場時,透過畫面看見的她們還是普通的女孩子。但是,在舉槍朝人射擊的過程中,她們變了。為了見容於這個名為競技場的扭曲世界中,她們也強迫自己跟著扭曲了。

羽留奈走下樓梯,離開大廳時,她板起了臉孔。有許多傷者躺在這個鋪著厚墊子的區域裡。

「把受傷也列入計分項目,不過不是加分,而是扣分。加入選拔陣容的最好是身心健康的人。」

「怎麼這樣……」

大廳里充斥著傷者悲痛的呻吟聲。他們就這麼躺在原地。雖然有人照料,卻沒有使用沃姆。

「不用沃姆嗎?」

「我們沒資金。」

「怎麼可能?」

羽留奈看過數據,宿舍里的學生們所擁有的資金還很充裕。

「接下來戰爭將會更加激烈。」

她立刻明白了渚這句冷淡話語中的意思,她的意思是為了今後的戰役必須儲備資金。她這是在宣告沃姆的醫療費只能用在有價值的人身上。

「至少給他們一點藥什麼的。」

羽留奈在男學生前面跪了下來。他全身冒著冷汗,壓著肚子躺在地上。據她所見,子彈也還沒取出。

「……我只有這個。」

羽留奈翻找著口袋之後,把阿斯匹靈遞給他。

「我們沒辦法救全部的人。之後還會出現更多傷者。」

渚冷冷地盯者羽留奈剛剛的行為。人稱五月玫瑰的女性已消逝無蹤。鮮紅的花瓣已全數散盡,只剩冷漠的尖刺顯於人前。

「就不能想想辦法嗎?」

羽留奈帶著懇求的語氣對渚說道。羽留奈覺得是自己害他受傷的。為確保成了稀有號碼的羽留奈,才會出現這麼多犧牲者。她聽說不止有人受傷,甚至還有人死。一想到這件事,身體就抖個不停,嗚咽聲從喉嚨里冒了出來。羽留奈雙手掩面哭泣著。

「需要資金或藥品,就得冒一些風險。比如說去襲擊購物中心之類的。」

「我反對這個做法。」

出聲的是正在照顧傷者的女學生片桐美鳥。她過去曾是玩家,但卻捨棄了槍枝。而且她是曾經在宿舍里訴求放棄武裝的學生。即使宿舍已被渚占據,她還是滯留在此處。

「你想做什麼?還想讓更多人受傷嗎?」

美鳥難過地控訴著。負責照顧傷者的是以片桐美鳥為中心的反戰團體。在眼前的這種狀況底下,她們依然在貫徹自我意志的情況下採取著行動。

「我們反對更多的戰爭。」

「戰爭早就發生了。」

「我們不應該犯第二次過錯。不該再有紛爭──」

「太遲了。」

渚噗哧一笑。

「早就不止那一次了。戰爭在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不是只有舉槍相對才叫作戰爭。一切在對彼此產生敵意的那一瞬間就開始了。當我們還在螢幕那一端時就已經開戰了。像你這種人只是不敢正視這個事實,然後一直裝作看不見而已。」

【鈴原鳴美 購物中心】

「一年七班的鈴原鳴美同學對嗎?」

「……是的。」

鳴美正站在購物中心裡的休息區之中。休息區內排了幾張桌子,桌旁坐著約十人左右的二年級女學生,而椎名流華也在其中。

「你是從操場中央區來到這裡避難的學生,沒錯吧?」

「是。」

鳴美回想起當時的情況。在滅火器的煙霧之中,她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金剛被人從背後槍擊的那一幕。本來她應該是要和羽留奈一起逃到宿舍去的,但是惶惶不安的鳴美摔了一跤。羽留奈雖然有注意到鳴美跌倒,但是她被渚等人強行扛到宿舍去了。同一時間,槍戰也已開始。想回到中央區域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鳴美一個勁兒地奔跑著,最後逃進了購物中心。她認為只有購物中心才是安全的地方。

由於槍戰的關係,除了鳴美以外,還有其他學生也來到購物中心避難。似乎有部分在宿舍里被當成人質的學生也逃了進來。但是鳴美在入口大門的地方被擋了下來,行動也遭到限制。她在小房間住了一晚,然後就被帶到這裡來了。

「不用緊張,我們並不是在審問你。」

流華把智慧型手機和其他周邊設備放在桌上,這些都是鳴美的私人物品。

「請你先把衣服脫掉。」

「咦?」

困惑不已的鳴美身旁放了一個籃子。

「除了檢查你有沒有受傷以外,更重要的是,一整個星期都穿著同樣的衣服很不衛生。」

鳴美感覺到自己的臉上肯定是一片通紅。

「在這裡脫嗎?」

「這裡只有女生,你不需要覺得難為情。我們會幫你準備替換的內衣和制服。」

她們是在懷疑她藏了什麼東西嗎?鳴美雖然有點猶豫,還是把襯衫和裙子都脫下來放進籃子裡。

「內衣也要脫。」

流華的言行舉止里有著不容辯駁的力量。鳴美低下頭,把胸罩和內褲也脫了。接著馬上有女學生來把籃子收走。比起在這個場合赤身裸體,被人看見自己骯髒的內衣這件事更是難堪到了極點。

「這樣可以了嗎?」

鳴美用雙手遮掩著身體,瞪著流華。

「在換衣服之前,先讓我們問你幾個簡單的問題。」

意思是要她就這樣光著身子回答嗎?在對話之中建立明確的上下關係,這就是學生會的做法。

「鳴美同學過去一直滯留在操場中央區域,請問你留在那裡的理由是?」

流華以雙肘撐在桌上的姿勢提問著。

「理由是我和我的朋友……同班同學萩原一起行動的關係。」

「你們是打算利用羽留奈同學嗎?」

「沒有,事情不是這樣的。萩原是想要幫助羽留奈同學。只是想幫她而已。」

「羽留奈同學到哪裡去了?」

「應該是被渚學姊帶到宿舍去了吧。」

鳴美對於流華的提問是有問必答。羞恥心讓她連抗拒的力氣都沒有。流華還問了一些她們應該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鳴美就一直在赤身裸體的狀況下接受盤問。

「呃……金剛學姊呢?」

鳴美在盤問停止時開口問道。因為智慧型手機被拿走了,她沒辦法看學籍名冊。

「死了。」流華只用了殘忍的兩個字結尾。

鳴美愕然抬頭看向天花板。連如此精力充沛,閃閃發光的金剛真澄都死了。競技場給了所有學生們平等的死亡機會。

「萩原同學和其他成員都還活著。你可以放心。」

流華推測到她真正想問的事,於是補了這麼一句話。

「最後一個問題,你和月島伊央之間有交流嗎?」

「除了隔著螢幕的那個時候以外,我沒和她碰過面。」

「了解。」

流華站了起身,對女學生們下達指示。有人把裝著新內衣和制服的籃子拿了過來,放在鳴美腳邊。

「你可以在這裡自由生活。只不過,因為你是零等,所以只能在零等的區域內活動。」

「零等?」

鳴美在伸手去拿籃內的衣服的同時,板起了臉。

「零等指的是子彈的數量。在這裡,一切都是靠找到並交出多少子彈來進行資源分配。」

「是要我去收集子彈的意思嗎?」

「一切都是為了安全著想。這個區域裡連一把槍都沒有,是個安全的地方。我想應該會是個比操場正中央舒適的地方。」

流華丟下這段話便離開了。

【月島伊央 操場中央區域】

「我沒有和你們交戰的意思。我是來找人的。」

月島伊央保持著一段距離,開口說道。

約十公尺左右前方處有一張長椅,而看起來筋疲力盡的櫻木環奈就坐在上面。

「我在找萩原同學和鳴美。」

環奈沒有反應。即使如此她手上還是牢牢握著槍。往長椅旁邊一看,可以看見一個凸起的土丘,上面擺著應該是由環奈供奉的花朵。

伊央又稍微往前靠了一點。

「鳴美?萩原同學?」

伊央對著廁所里喊了幾聲,也沒有反應。兩個人都不在這裡,就代表他們已經成功從那場戰鬥中逃脫了。

但是,他們上哪去了?

就在伊央呆站著不動的時候,突然響起一陣聲音,她立刻拔槍擺出備戰姿勢。原來那陣鈴聲是從廁所旁邊的公共電話發出來的。長椅上的環奈對電話的聲音也沒有任何反應。

伊央舉著槍,緩緩走近電話機。很可能對方的作戰策略就是一開始就瞄準公共電話,所以也有很大的可能性,在她拿起話筒的同時就遭人槍擊。但是據她所見,操場上並沒有半個人影。

伊央接起電話之後,藏身於絲瓜棚架的陰影處。

『是月島伊央同學對嗎?』

話筒另一端傳來的是她曾經聽過的聲音。

「你是椎名流華學姊?」

『沒錯。』

伊央窺視著四周。她肯定是在某個地方看著自己跑到操場中央來了。

「有什麼事?」

『簡單來說,我不希望你出現在操場上。我們團體的人員想要慎重地處理屍體等物品。因此,如果有持槍人士厚顏無恥地四處走動會令我們十分困擾。』

「你是想收集子彈?」

操場上除了屍體之外還散落著一地的子彈。

『那是處理屍體時的附加行為。』

「子彈就是你提供給大家的吧?」

此時伊央發現了一件事。校舍中的團體會變得如此具攻擊性的理由,是因為有人提供子彈給她們。而供給的源頭就是流華領導的團體。

『我們確實也有把子彈交給他們。但是基本上是提供像是糧食或藥品等等物資方面的協助。我們無法對有困難的人置之不理。』

伊央很想開口罵人,但是還是把那些話吞了回去。

「……能給我藥嗎?然後還需要一點資金。」

話筒另一端沉默了下來。伊央很後悔自己太輕易上勾。自己真是太糊塗了。然而流華卻是冷靜地回答她:

『可以啊。作為提供這些東西的條件,只要你願意保證不進入操場,而且不會對我們在操場上勞動的成員出手。除了糧食以外,我們還會幫你準備醫療費和阿斯匹靈。』

「我保證。」伊央立刻答道:「那我要去哪裡拿這些東西──」

『我們會把東西放在伊央同學經常去打發時間的那個小小天地。』

伊央掛掉電話之後拔腿就跑。

在她進入中庭,跑進校舍之間的小小空間之後,看見有個手提箱已經擺在那裡。

「學生會居然連以前我都跑來這裡也知道?」

伊央自虐地笑了笑,打開手提箱。裡面裝著可在校內使用的電子錢包FredeliCa的卡片,巧克力等等點心類的食物,還有藥品。

「…………」

一陣喀啦聲響起。原來在藥品下面還塞了約二十發的子彈。

伊央把子彈塞進口袋,拎著手提箱站了起來。她忍著身上的椎心之痛在校舍里奔跑著。然後在跑進圖書室後大聲喊道:

「緋香里。」

同學們在圖書室里圍成一圈。緋香里就躺在這個圈子中間。

「伊央。」

緋香里在伊央跪到她身邊時,微微張了張眼睛。

「我拿到錢,可以讓你好好接受治療了。我還拿到了抗生素,你先把抗生素吃了。」

伊央打開保特瓶蓋,把藥塞進緋香里口中。

「鳴美和……萩原同學呢?」

阿斯匹靈的藥錠從她嘴裡掉了出來。

「……不在那裡。不過,相對的我拿到藥和錢了。」

「這樣啊。我好想見他們最後一面。」

「緋香里。」

伊央以嘴對嘴的方式讓緋香里把阿斯匹靈和水吞下去,然後輕輕撫著她蒼白的臉。

「總之先進行治療。絕對會沒事的。」

正當伊央在準備沃姆的時候,緋香里握住了她的手。那股力道的生命力是如此薄弱,讓伊央大驚失色。

「……我本來是想建立一個乾淨整潔的地方。」

她的聲音極其微弱,圖書室中一片寂靜。

「我家並不乾淨,所以我一直想要一個井然有序的地方。所以就算只是表面關係,我也希望一切可以是乾淨明亮的。可是一切卻走了樣。其實呢,我很希望能跟伊央建立更好的關係……」

緋香里斷斷續續的聲音聽起來只是一陣雜音。伊央在腦海里幫她補充了大部分的詞彙,就連她撕啞不堪的聲音,伊央也把它當成平常緋香里的聲音在聽。

「你身上的傷,本來應該是由我來承受。」

「咦?」

「一開始的三十位玩家,挑選條件是過去曾經有過自殺未遂經驗的人。所以他們在三十個班級里,各編入了一位曾經自殺未遂的學生。」

伊央心頭一震。自己確實是有過自殺未遂的經驗,但是那是上高中以後的事了。如果照緋香里這麼說,除了伊央以外,七班裡面還有別的曾有過自殺未遂經驗的同學。

「那個人就是我。」

這些話是緋香里的懺悔之言。只因為這麼一點點的契機,兩個人的命運就這麼被調換了。本來腹部中槍倒地的人或許應該是伊央才對。

「是他拯救了那樣的我……」

「對不起。我沒找到他,無法把他帶回來……」

「萩原同學就拜託你了。」

伊央清楚聽見了緋香里的聲音。

「就交給伊央了。我覺得只有他能填補你心中空洞,也只有你能填補他心裡的空洞。」

「緋香里。」

伊央用力握住緋香里的手,但是她卻已經無力回握。

「伊央,我們是朋友喔。」

在伊央想點頭回應時,緋香里卻已經一動也不動了。那句話或許不是緋香里說的,而單純只是自己的願望而已。

伊央覺得身上有個洞。不單只是胸口,連身體上都出現了一個空虛的洞。但這並不是一個被鑽開的洞。而是

一個被強行扭轉進身體的洞。感覺像是有人在她胸口和內心都扭進了一個空洞,卻沒有任何方法可以將它填補起來……

她覺得很難過,在死去的緋香裡面前,自己居然連一滴淚都流不出來。或許這些水分在成為淚水之前,就已經從身體裡的空洞流失了。

「你為什麼沒有好好保護緋香里?」

其他女同學的眼裡毫無阻礙地流下了淚水。

「緋香里和伊央不一樣,只是個普通的女生啊。你卻還是帶著她去了餐廳。」

「至少如果可以早點拿到藥……」

女同學們全都聚集到緋香里身邊來,把伊央擠出了那個圈外。這種時候是不是只要哭就可以了?如果她竭盡全力擠出淚水,是否就能進入那個圈子了?或許就是因為自己辦不到,平常自己才會一直待在和大家保持著稍遠距離的地方吧。

「月島同學。」

伊央聽見有人在叫她。

「我們的據點曝光了!」

槍聲響起,把守入口的同學整個人飛了出去,倒臥在地。

「伊央,你該不會像個笨蛋一樣跑了回來吧?」

一直到剛剛都還在哭的女同學們站了起來。圖書室內匆匆忙忙開始建立起防禦體制。

「月島同學!」

本田抱著遭到槍擊的男同學,對伊央呼喊道。伊央瞄了一眼,看見緋香里正孤伶伶地躺在地板上。直到方才為止還圍繞在緋香里四周的眼淚和傷感的情緒,輕易地就煙消雲散了。

「快反擊──」

「吵死了!」

伊央制止了某位同學的發言,站了起來。

「閉嘴。我動手就是了。我會動手的。」

伊央緊緊握住了槍。

【北野亮 社團大樓】

「這也做得太過火了吧。」

北野的視線落在被橫放在沙發上的少女身上。全身上下纏滿繃帶、手腳遭器具所拘束、嘴裡塞著布、眼睛還被眼罩蒙住,這就是少女前園茉奈的悲慘下場。

「你不也托她的福才能逃過來的嗎?」

剃野真之介不屑地說道。剃野真之介是三年級的男同學,在學校生活中,他是擔任名為六角形的格鬥技推廣者。似乎就是由他和其他學生聯手負責社團大樓的保衛工作。

「這是沒有意志的戰鬥兵器。」

「你別跟我說這個。這玩意兒是你們社長搞出來的。」

咲季等人抓到受傷的前園茉奈之後,就限制茉奈的行動,並把她改造成開槍的工具。讓茉奈握住具備認證功能的槍,在扳機的地方安裝利用油壓運作的裝置,讓人按下按鈕就能扣扳機。

「不過嘛,我是覺得這個比有意志的兵器更安全啦。」

北野聽了剃野的意見,嘆了口氣。雖然他成功返回了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但那只不過是場逃亡而已。他無法保護金剛,最後也和萩原還有羽留奈分開了。雖然當時北野負責確保逃往社團大樓的動線,但是在那場混亂之中,光是他自己要逃就已經耗盡精力。

「我可是利用前圔茉奈對別人開槍了啊。」

北野的咕噥讓剃野輕聲一笑。

「這有什麼好笑的?」

「事到如此,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大家已經開始互相殘殺了。既然如此,痛快一點對別人開槍還比較好吧?」

「你是說像五十嵐渚學姊她們那樣嗎?」

她們的動作快過其他人,早早就結了盟。而且她們現在是坐擁最強武力的團體,還已經成功得到稀有號碼羽留奈,唯一的弱點也已經消失了。從今往後,戰局應該會以選拔為中心發展下去。

北野思考著自己的班級一年三班的事。包含身為玩家的原田美砂,大部分的班上同學應該都在宿舍里。不知道現在狀況怎麼樣了。原田以前跟班上同學感情那麼要好,真的打算以選拔方式破關嗎?

「眼下我們要面對的問題應該是渚吧。」

「她們可是最大的武裝團體。」

「不,校內的武力並不是以槍枝的數量來評斷,而是子彈的數量。渚她們開槍之後無法補充子彈的發數。相較之下,校舍里的多個班級手上持有的子彈卻在增加之中。」

這棟社團大樓和校舍之間,在學校的東北方區域中是相鄰的,所以很常在那裡發生交戰。社團大樓中的學生們在那裡總是受到強烈的炮火攻擊。

「經過那麼激烈的槍戰,子彈應該也差不多要用完了。」

「你看這個。」

剃野扔了某樣東西給北野。

「這是子彈。」

「這是用空彈殼改造的模擬子彈。這是黑川咲季麻煩求生遊戲同好會做出來的東西,彈殼裡似乎放了訊號發生裝置來取代火藥。雖然是很簡單的構造,卻能夠知道子彈大約的位置。」

仔細一看,彈殼的部分確實有著焦黑的痕跡。這是已經被擊發過的子彈彈殼。

「我們把這玩意兒事先扔進了操場裡。於是那些子彈先進了購物中心,接著又去到了校舍里。也就是說子彈是四處流通的。」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暗地裡輸送子彈。」

北野擦去額頭上的汗水。這樣一來不就沒完沒了嗎?

「如果是這樣,就是椎名流華她……」

窗外傳來槍聲,北野停下話來。攻擊又開始了。散布在校舍各處的班級們毫不停歇地對社團大樓發動攻擊。

「都是因為你愛插嘴啦,害我們準備工作慢了幾步。你就幫忙玩一下人偶遊戲吧。」

剃野讓茉奈坐到輪椅上。

「她失去意識了。」

「失去意識還比較好吧。反正只要槍技認證可以過就好了。」

「可是……」

「換成那傢伙的話,他也會這麼做。啊,我在說你那個朋友。」

「萩原會反對的。」

「那傢伙雖然會反對,但是他會接受的。他就是這種人。」

北野無奈地出手幫忙安置茉奈。他們把茉奈綁在輪椅上,設定好彈道計算應用程式,裝上防彈盔甲般的鐵板,甚至還設有緊急狀態所需的輸血裝置。

「基本上社團大樓很不適合防守。要是那道防線被人突破可就糟了。」

「你們一直在沒有槍的狀況下進行防守嗎?」

「也不是沒有,但是聯手合作總是會有辦法。不過,有了這把槍之後,不僅可以防守,還可以進行攻擊──好了。」

剃野完成茉奈的設置之後,點了點頭。

「我帶著這傢伙先過去。你去把另一把槍帶來。」

「在哪裡?」

「……應該在西洋棋研究會的社辦里吧?」

剃野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之後,便推著輪椅跑走了。北野不得已只好拔腿奔向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

「咲季學姊!」

北野開門之後,整個人僵住了。

「打擾了。」

他砰地一聲關上了西洋棋研究會辦公室的門,倒抽了一口氣。他剛剛看到的是,在擺設在社團辦公室里的沙發上,有兩個赤裸裸的女子正交纏在一起的場面。

他在走廊上站了一會兒之後,門被打開了。

「下次要記得敲門喔。」

一位穿著制服的女生走了出來。隱約可以在她的裙襬處看見槍套。

「有人來襲嗎?」

「是的,在東北據點那裡。」

「知道了。」

三年七班的持槍玩家黑宮彩夏撥了撥及肩的頭髮,步行離開。

「……我進來嘍。」

北野敲了敲門,走進西洋棋研究會的社團辦公室。黑川咲季只穿著內衣坐在沙發上,身上披著制服襯衫。

「剛剛有人發動襲擊。」

北野把視線移到擺在社團辦公室里的西洋棋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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