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1 孤島上的一百人(2/2)
「野營刀呢?釣魚工具什麼也是?」
「禁止攜帶。男學生是穿著便服參加遊戲的,能帶的也只有便服這種程度了。」
帶著簡單的釣魚工具的沖田很失望,不過允許帶便服這點還是可以重新考慮。
「手機有點不行啊。」
「家裡人也會擔心的……。」
學生們還在混亂之中,嚮導鎮定地提高了聲音。
「家人和學校等方面的聯繫會由我們來負責幫忙。參加是各位的自由意志。並且,拒絕我們這些條件的人,不登陸也沒關係。也不會為取消活動支付違約金,可以放心。」
此後,又提出了好幾個問題,不過都沒有得到關於遊戲的提示。這樣的條件迫使學生們作出是否參加的選擇。但是,這個時候沒有人拒絕參加。也許是理所當然的吧。雖說還有半年就畢業了,可是被趕出這個圈子的行動誰都想避免。
「現在發表進行遊戲的組合。在到達小島之前,請找到與你有著相同編號的異性。找不到的話遊戲就結束了。這就算第一個遊戲吧。」
聽到嚮導的話語,學生們站了起來。由於學生們各自大喊著自己的編號,場面一下子騷亂起來。沖田離開了那個集團,周圍連島的影子都還沒看到。
估計以遊戲結束為威脅,是為了中止提問,把事情含糊過去吧。沖田對這種舉動稍稍有些不信任感。
在南方小島上的逃脫遊戲,究竟是什麼事的開始還不得而知。
想想學校生活也是一種密室。逃脫的線索就散落在日常生活中,能好好地收集並活用那些,也許就能成功逃脫了。但是,像現在高中生活到了終局,沖田的逃脫目標基本是不可能了。
實在很想逃脫。至少,從這充滿封閉感的日常生活中逃脫……。
「沖田君。」
看著大海的沖田,被人拍了拍肩膀,轉過身來。那裡站著的是神樂坂愛菜。
「請多關照,是搭檔吧。」
神樂坂展示出了寫著7B的卡片。
*
「有點害怕啊。因為,在那陌生的地方只有我們嘛。」
神樂坂看著小島的影子。馬上就要登陸了。
看不到島的全景,但感覺沒那麼大。上面好像也沒什麼高山,由於沒有淡水所以是無人島吧。因為已經是傍晚了,小島的細節無法清晰地確認。
「小神樂不是應該在極限遊戲社團習慣了嗎?」
「可是,我只是做設定的,沒有參加過遊戲嘛。我比較喜歡看別人玩。」
「是看客派的啊。不過,遊戲玩得好的,就是抱有這種第三方視點的人哦。」
「要是真能玩得好就好了。」
「小神樂真的連這次遊戲的內容都不知道嗎?你不是可愛的妖精嗎?」
「嗯,那真的是,只有可愛的人。所以說,不能擅自亂來什麼的。在遊戲裡其實也是,沖田君總是有些意外的行動嘛。那種事就不要做了,我們保持著互相聯繫行動吧,說好了哦。」
神樂坂看著傍晚中小島的影子,有些不安的樣子。
「沒事的,我決不會放開你的手啦。」
「希望你拉住我的手這種話,我一句都沒說過吧。」
表情豐富而充滿活力的神樂坂,在班級里也是很有人氣的,想跟她組成搭檔的男生應該也有很多吧。但是有個疑問,所謂的組合到底是為什麼而建立的呢。只是從安全方面考慮,在序盤就讓人產生搭檔的意識嗎。
「馬上就要天黑了,沒事吧。」
「我想應該會指定睡覺的地方。」
沖田和神樂坂交談的同時,環顧著四周。指定的男女搭檔都各自組合好了。這種組合應該是隨機的吧,不過感覺好像還是彼此認識的人組合了起來。
「登陸了之後大家一起喝酒吧,點著篝火啦。」
聽到有男學生發出了這樣輕浮的聲音。
「可是,個人物品都被回收了呢。沒有手錶有點不舒服啊。那個手錶,我一直很珍視的。」
「那個呀,FolliFollie是在二十多歲的OL中,最有人氣的手錶五大品牌之一,不過戴那個手錶的OL,據說很容易出軌的啊。是比起金錢來更注重氣質的休閒派,做事乾脆不考慮後果的人。這是在周刊雜誌的專欄上寫的,所以可信度很高哦。」
「想要在很低的可能性下鼓勵我的話,以後就不要作出這種離譜的安慰了啊。」
神樂坂很不高興地轉過臉去。由於很快就要登陸了,一百個人都集中到了甲板上。聽了嚮導的話語之後也沒有學生離開,所有人都以自己的意志決定了參加。其中也能看到呆呆地望著小島的梨央,她的搭檔好像是沖田班上的男生。那個男生和另一個女孩子靠在一起看著海,顯然是還未公開的戀人關係。
即使略有不安,情緒還是比較樂觀。現在的學生們就是這種感覺。
「馬上就要從碼頭的棧橋上登陸了。」
剛才的嚮導的聲音從擴音器中傳來。隨著靠近棧橋,心中的不安也膨脹起來。沖田因為喜歡野營,也去過孤島之類的地方,但在陌生的土地上過夜還是不舒服的。基本情況都還沒有確認好。
「真漂亮啊,大海。」
神樂坂把手放在鐵柵欄上這麼說道。海水變成了一片紅色。夕陽正在漸漸沉入海平線,天空中混合著紫色和紅色,成了複雜的色彩。能聽到海鳥的鳴叫聲。
船靠上了棧橋。齊藤跳上棧橋,拉過了一條繩子。過了一會兒就在船和棧橋之間,架起了一塊木板狀的舷梯。
「那麼就請各位登陸吧。」
走過了木板的嚮導對著學生們說道。
「從登陸之時起遊戲就開始了,有什麼戰術策略的話立刻用起來也可以哦。這樣就請拿著一號編號的人到前面來吧。」
「是我。」
已經登陸的齊藤又回來了,他的搭檔是同班的一個女同學。
「走吧,沒關係的。」
引導著女生的齊藤卻被嚮導攔住了。
「在那之前,請讓我先確認一下你們的組合。」
嚮導和齊藤與那個女生面對面的站著。
「請你們伸出手來,齊藤同學請握住她的手……。」
在嚮導的催促下女生伸出了手,齊藤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指紋?」
「不,是靜脈認證。」
嚮導回答了齊藤的問題。
「天色馬上就要黑了,希望你告訴我們到哪裡去比較好。」
「那也要請你們自己探索了。……不,只在最初的行動中給你們一些提示吧。一開始先去小島中央附近的廣場比較好吧,與棧橋以黃色的磚道連接著的,應該不會迷路。那裡是安全區域。」
安全區域,這個單詞在沖田的腦中引起了注意。
「那麼請過去吧。」
齊藤和搭檔的女生下了船。一個接一個的組合認證工作和登陸開始了。
「出了棧橋之後等一下,不要擅自行動,以集團形式一起走。」
齊藤壓著木板協助大家下船,很快輪到沖田下船了。
「請多關照。」
神樂坂將手掌向上伸了出來,沖田在上面放上了右手。大約過了二十秒,有嗶嗶的聲音響了起來,那是在她右手上佩戴著的機器發出的。是確認了沖田身份的聲音吧。
沖田苦笑起來。總有一天結婚也會使用這種機械化的系統吧。交換了保存著各自數據的戒指之後完成任務。無論疾病或是健康,都不會相互背叛,這樣在系統的檢測下生活……。
「來吧,沖田君。」
在沖田愣愣地走神的時候,神樂坂下了船。沖田也走過了舷梯。從上島的瞬間起,遊戲就開始了。
「可是,連要做些什麼都不知道啊。」
下到了棧橋的沖田喃喃說道。傍晚的小島上的風非常清爽。
「沖田君,這裡有海灘。」
先下來的神樂坂向他招著手。
「小神樂,稍微幫大家整理一下秩序啦。」
正在協助下船的齊藤這麼說道,可神樂坂還是在棧橋上奔跑著。其他學生也忘記了這是遊戲,徹底迷上了這南方小島的氣氛。
離開棧橋的地方種植著草地,中間有個船錨形狀的雕塑。裡面還有綠色的露兜樹,從樹木的縫隙中可以看到,黃色磚塊像道標一樣以相等間距埋在地里。
「不是什麼特別好的沙灘啊。」
「因為沒有整備過吧。」
到處有硬硬的石頭露出來的沙灘,被海浪沖刷著發出了聲音。
「好冷啊。」
沖樂坂的腳踩入了海波中。連衣裙在夕陽的照射下被染得鮮紅,裙擺在海風中不斷飄舞著。
沖田呆呆地看著這風景。感覺來到了陌生的地方,就不要去想多餘的事了吧。在平時看慣了的地方生活,腦子基本不需要去識別景物,看慣了的景物有八成能在腦中的記憶中再現。但是,像這樣來到陌生的地方,從腦子到眼睛都需要對景色進行輸入活動。因此沖田可以如此無意識的只盯著景色看著。
「啊……。」
在海波中站著的神樂坂高聲叫了一下。
「……真的走掉了呢。」
看見船離開了小島。留下了一百個學生就這樣乾脆地走了。
——島上沒有其他任何人。
真的是這樣吧。確實是沒有人生活著的氣氛的小島。
「很快就要到晚上了啊。」
東方的海平線已經成了深藍色。
「天黑了就很麻煩呢,有沒有什麼照明啊。」
「有是有,就是手電筆哦。」
沖田從旅行包里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手電筆。轉身往島上一看,完全看不到有照明之類的東西,天色一暗下來就會變成一片漆黑。
「大家集合一下!確認自己的搭檔。」
從棧橋方向傳來了聲音,那是齊藤吧。但是,基本沒有學生對那聲音有反應,大家還是自由地在周圍走著看著。
「雖然組成了搭檔,看起來卻像沒什麼關係一樣呢。」
正如神樂坂所說的,基本沒有學生按照被強行組成的搭檔來行動。下船之後,等待著關係比較好的朋友,按照學生們原本就有的圈子行動著。由外人決定的人際關係是無法約束高中生的。
在海波中喧鬧著的學生們,映入了沖田的眼帘。女生們手拉著手將腳浸在水裡,也有像是情侶的男女靠在一起的樣子。
以遊戲為名的簡單規則帶給他們的是刺激。
「真的除了我們以外就沒其他人了啊。」
「是這麼說的吧,除了學生之外就沒別人了。」
「……誰知道呢,除了人以外還有別的東西哦。」
神樂坂轉過頭來,用嚴肅的表情看著他。
「可能會有啊。要是那樣的話,我們就連逃的地方都沒了。」
「怎麼辦呢,自己說出來卻意外的可怕哦。」
「這樣的話我有對策。禁止在夜晚裸泳或情侶間的性行為。因為基本上會從採取這種行動的傢伙開始殺掉。」
「這是B級片樣式的美感呢。」
兩人對望一眼笑了起來,然後表情僵硬了。他們聽到了夾雜在波浪中的聲音。
那是女學生的慘叫。
*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沖田向著發出慘叫的聲源跑去。透過露兜樹的樹叢什麼都看不清。跑了一段之後看見了光線,那是不屬於這個島的冷冷的白光。
是自動販售機。安裝在頂部附近區域的螢光燈放著光,幾台這樣的自動販售排列著。突然出現的不自然的存在,沖田仿佛被吸引著一樣走近了。
「別靠近,沖田。」
阻止了沖田的是齊藤。在露兜樹的樹蔭下有齊藤和幾個女生。其中一個女生蹲在哪裡,看上去正在不停地發抖,周圍的女生也很害怕的樣子。
「有什麼怪事發生嗎?」
果然有人類以外的什麼嗎……。
「她麻痹了。感覺好像被電到了……。」
蹲著的女生說道:「碰了那個之後就麻了啦。」
向齊藤指著的方向看去,沖田露出了訝異的表情。在自販機附近有個台座一樣的東西,上面放著的是一個玩偶。在黑暗之中,兩眼放出了紅色的光。
「真讓人不舒服啊,小兔子玩偶。」
追著沖田過來的神樂坂表情緊張起來。
「玩偶發生了什麼事嗎?難道說那是陷井嗎……。」
「那個等會兒再考慮吧。」
齊藤站起身來向周圍招呼著。
「向大家都說一下,果然還是有危險的。胡亂到處走可能會碰上什麼麻煩。」
「說是麻煩,可要去哪裡才好呢?」
在島上到處走之前,天已經黑了。沖田他們根本沒有認識的地方。
「安全區域。那個人說過吧,有一個安全的廣場。這裡就拜託你了,沖田。」
齊藤大喊著就跑開了。
「你沒事吧?」
沖田儘可能平靜地對女生說道。
「嗯,其實也沒有那麼痛,只是嚇了一跳。」
「是怎麼樣的痛?」
「應該說是麻痹吧,啪的一下這種感覺。」
是電流衝擊性的傷害吧。
「不是碰到了玩偶的手指,而是身體受到了衝擊。」
「……原來如此。」
「你明白了什麼?你是逃脫遊戲的天才吧。」
神樂坂一臉嚴肅的神情看著沖田。她經常看沖田的遊戲過程。
「還不知道啊。只根據這樣的事情來下決定是不行的。首先,關於沒有那麼痛的情況。其次,身體受到了衝擊。再次……」
沖田盯著女孩子看著。沒有特別的傷痕,白色的連衣裙仍然是雪白的。然後從白色連衣裙中露出的纖細手腳……。
「那個……。」
沖田的目光令她有些困惑。
「喂,不要用這麼色的目光看人家,你只是想看而已吧。」
錯愕的神樂坂敲了一下沖田的腦袋,周圍的女生們紛紛嘆著氣。
「能站起來嗎?總之先跟齊藤他們一起到廣場去比較好。」
沖田扶著她站了起來。
「磚道在那邊,希望你們也能引導一下其他人。」
在沖田的催促下,女生們消失在了露兜樹的樹叢中。看著她們離開之後,沖田轉向了自動販售機。
「你不去嗎?」
神樂坂留在了沖田身邊。
「小神樂站在這裡別動。」
沖田慎重地接近了台座上的兔子。
「危險哦,不是聽他們說了嗎?」
「沒關係,安靜一點。」
幾台自販機並列放置著,前面就是台座。好像是大理石的材質。兔子的身體上有個鐵圈牢牢地固定著,兩眼發出紅色的光,看起來身體裡是通著電的。
沖田向兔子伸出了手,神樂坂咕嘟一聲咽下了一口口水。
「……餵。」
沖田碰到了兔子,轉過身看向神樂坂。沖田的身體沒有麻痹。
「這是怎麼回事?意思是說原因不是兔子嗎?」
沖田拉著神樂坂的手離開了台座。
「小神樂不要靠近。總之我們也到廣場去吧。我想果然還是有危險的。」
到了磚道上就看到了拿著手電筆的學生們。
「手電筆太暗了呢。你什麼時候自然而然地拉起了我的手?真的是不能大意啊。」
神樂坂把手從沖田手中抽了出來。
「一百個人,要是都集齊了就好了啊。」
周圍已經一片漆黑了,月光只有能微弱地看到周圍的程度。即使如此,學生們還是拿著手電筆,沿著磚道排隊走著,並沒有迷路。這種配置也是齊藤指示的吧,真是迅速的行動力。
在海岸那邊能聽到呼喊學生們的聲音,沖田和神樂坂也幫忙一起呼喊起來,確認了沒有學生被遺留下來之後,向著廣場走去。
「慢慢走吧,穿不習慣的鞋子容易摔倒。」
沖田在學生們的隊伍最後走著,關心著神樂坂。學生們的隊列緩緩地在磚道上進行著。說是磚道,其實只是按相同間隔埋著磚塊的道路而已。
「……是不是那裡?」
神樂坂指的方向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扇門一樣的東西。
「就是這裡,請進來吧。」
一個女學生站在簡單的拱門下引導著,拿著手電筆的學生們就從這裡鑽了進去。
「沖田君」
引導著學生們的是中野香緒里。
「……在了,正好一百個人。」
香緒里指著沖田,一臉放心的樣子笑了起來。所有的學生都集合到了廣場上。走失的學生一個都沒有。
「裡面是,廣場?什麼樣子的?」
「嗯,怎麼說呢,感覺像是個奇怪的公園一樣吧。」
沖田鑽過了像是用鐵管彎曲做成的拱門,和香緒里一起往裡面走去。前進了一會兒之後看到了光線。
穿過露兜樹的樹叢,有一片寬敞的空地。中央設置著像是街燈的東西,放出著橙色的燈光。學生們就圍在那裡,可是場面看上去非常嘈雜和混亂。
「齊藤君,到齊了哦,一百個人。」
確認了人數的香緒里對齊藤說道。
街燈下的齊藤,正在與學生們對話。沖田沒有去管他們,先確認了廣場內的情況。廣場邊上有混凝土的建築物,應該是廁所吧,也有小而完整的水管,但還有更吸引沖田目光的東西。
「那是什麼啊……。」
沖田走近了過去,抱有興趣的學生們也聚集過來了。
「籠子,吧。」
在身邊站著的神樂坂長長地吐了一口氣。確實是籠子,略大的混凝土和鐵柵欄做成的籠子。在那裡並排放著兩個,由於天色太暗,看不清裡面有什麼。
「裡面什麼都沒有吧。」
沖田仔細凝視確認著,裡面沒有動物之類的氣息。
「是空的就太好了呢。要是裡面有猛獸就嚇人了啊。」
「……不,也有可能要以後關進去。比如在這島上有猛獸什麼的。」
在島上放出兇狠的生物,讓學生們與它們對決,把所有猛獸都抓住之後就關進這個籠子裡。要是這種遊戲設定……。
「開玩笑啦。」
神樂坂身體都僵硬了,沖田輕輕地說了一句。但是,看著籠子的學生們都繼續沉默著。
「沖田君你這個笨蛋,真的搞得很嚇人啦。」
「可是,你有沒有聽到剛才就開始有怪聲音?」
站在旁邊的女生,忽然這麼說道。
「等一下別這樣啦,受不了的。」
神樂坂露出了笑容,但那個女生的表情僵硬了。
「聽起來好像是,嗚嗯嗚嗯的聲音……。」
這麼說著沖田豎起了耳朵。
「別嚇唬我啦,真是的。我什麼都沒聽到哦。」
由於周圍的嘈雜什麼都聽不到,沖田接著又輕聲說道。
「可是,真的有那種聲音……。」
「好啦好啦,冷靜地想一想吧。因為有食物鏈的關係,這么小的島上不可能有食肉動物的呀。」
「可是,如果是被強行帶來的呢?」
女生們開始被負面思想侵蝕了。
「那也是可以駁倒的啊。首先肉食獸是很貴重的,需要有人管理。根據相關條約也不能帶到這種島上來。比方說小神樂能想像到什麼肉食獸?」
「獅子什麼的?」
「好,錯誤。因為像獅子這種領地意識很強的動物,特別不適應環境變化啊。即便突然被帶到這種島上來,首先就不會攻擊人類,由於壓力太大衰弱而死會更快哦。熱帶草原類的是不行的吧,因為習慣了在草原上奔跑,是無法在這種地形起伏很大的島上生活的,平時聞不到的海潮的味道還會破壞嗅覺。狼類也不可能,它們沒辦法在這麼熱的地方生存。基本上肉食類都是很敏感的啦。」
「這樣,那麼熊之類的呢。是日本固有的物種,對環境變化的適應力也很強。」
說這話的,是不知何時走近了的香緒里。
「那個,熊嗎……。」
月牙熊之類的,意外地感覺行得通啊
。在國內捕獲也是有可能的,由於是雜食性,對環境變化也容易適應。
「等一下,駁倒她啊。」
神樂坂在一旁頂著沖田的肚子。
「再、再怎麼說是遊戲,不會做出那麼恐怖的事情吧?」
「突然之間又太樂觀了吧。」
神樂坂呼出一口氣,碰了碰籠子的鐵欄杆。
「最好不要碰。」
沖田制止了神樂坂。她碰到的鐵欄杆是做成迴轉門狀的地方。
「這個大概就是出入口,沒有其它門了吧。」
沖田輕輕推了一下那個迴轉門,門發出喀噌一聲迴轉了起來。
「……果然是這樣,一旦進去,大概就出不來了。」
鐵欄杆做的迴轉門上,經過加工做了一個門栓在上面,形成了無法從籠子裡出來的樣子。進了籠子要再出來,只能把迴轉門拆掉。
說起來像迴轉門這樣的出入口,已經對進入者有了限制。這樣的話要管理大型猛獸一類的,就是不可能的吧,這麼想來熊什麼的必然要被否定。那麼,這到底要放什麼進去呢?
這個時候沖田想到了。
這個,難道是……。
此時聽到了怒吼聲,沖田的思路被打斷了。轉身一看街燈下面混亂了起來。一個男學生抓住了齊藤胸口的衣服。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只是作為玩家參加的。」
齊藤冷靜地應對著,但那個男學生情緒更激動了。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吧。」
齊藤胸口的衣服被抓著,男學生們圍了起來。
「混亂起來了啊。」
「是輕音部的人呢。他們也參加過極限遊戲,所以我認識。不過那時候由於他們不遵守規則,遊戲沒有成立。」
神樂坂繃起了臉。根據他們的表現來看,好像是一些品行不良的學生。號稱是進行輕音部的活動,卻被看到過放學之後在屋頂上吸菸的情形。
「突然把我們帶到了這種地方,到底想怎麼樣啊。」
這個活動應該是自由參加的,可他們把怒火撒向了齊藤。站在街燈下的基座上,稍稍顯得有些高,簡直像在舞台上吵鬧一樣。
「接近了之後還會受傷,這有點不正常吧。」
「所以說,希望好好談一下,包括這件事在內。」
齊藤以鎮定的聲調應對著,但混亂實在是無法平息。這個時候,有個女學生一直在基座上。
那是神樂坂。她一邊玩著垂下來的三股辮子,一邊將視線投向周圍的學生們。微微動了動腦袋,用涼鞋敲擊著硬邦邦的混凝土。這就是在遊戲中常見的妖精的模樣。
忽然神樂坂將手掌向上,仰起了腦袋,一直抬著頭過了一段時間。看見她這個樣子,周圍逐漸安靜了下來。以為是下雨了,沖田往天上看去。但是,只看到一片雲都沒有的天空,月亮在不停散發著妖異的光。
「大家來談一談吧。」
收回了視線的神樂坂微笑起來。剛才那個,是為了吸引注意力而表演的啞劇。
「首先整理一下狀況吧。好嗎,各位。」
圍著齊藤的男學生們想說些什麼的時候,有個學生一下子靠近過來。
「你們,不能稍微安靜點嗎?」
是個叫須藤拓也的高大學生。聲音雖然特別平靜,卻有著能輕易地讓他們沉默下來的威壓感。須藤也參加了這個遊戲,這樣的話稍稍有些麻煩。
他有許多諸如和高年級生打架、毆打老師、吸食毒品之類的惡性傳聞。不過他是不合群的類型,沖田覺得他和輕音部那些傢伙不是同類。
「這不能說是誰的錯吧。」
須藤這麼說著,他們就老老實實地退了下去。
「那麼,就在這裡圍起來集中一下吧,大家都坐下啦。」
神樂坂沒有提高聲音,還是以通常的音調說著。好像都聽到了那么小的聲音,百來個人都集中了過來。誰也沒有說過,但感覺不知怎麼就以班級劃分了開來。另外,由於女生和女生聚在了一起,成了幾塊白色的區域。
「首先想討論一下,大家要知道發生了什麼。」
站在街燈下的齊藤發言了,他身旁站著的神樂坂露出了滿面的笑容。不由令人覺得有些神秘的光景。她在遊戲中曾穿著各種服裝,扮演過妖精之類的GM角色,可要說是妖精的話,現在是最貼切的。
「這裡有一百個人,我希望討論能夠比較圓滿。儘可能不要否定別人的意見,然後說出現在開始就能實行的意見。不然的話討論就無法結束了,好嗎?」
齊藤環顧四周,確認了沒有人要提出反對意見之後點了點頭。
「雖然這是極限遊戲的延伸,但我們也是作為玩家參與的,和大家一樣沒有接受過說明。可是,我們確實還是對遊戲負有責任的,希望盡一切可能保護大家的安全,這是發自內心的想法。」
齊藤這麼淡淡地說著。在這種時候不可以在言行中加入自己的感情,感情無論在如何細微的起點上,都會連鎖著擴大起來。
「首先,我想先複述一下關於這個遊戲的情況。時間是未定的,這個島上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在準備階段有搭檔組合的設定。」
「然後類型是逃脫遊戲。」
神樂坂豎起了食指說道。
「然後從登陸起遊戲就開始了。可是,這裡有個問題,那個……。」
齊藤的目光彷徨起來。
「中谷同學。」
神樂坂叫著一個女生的名字招了招手。被叫到基座上來的,正是剛才碰到了兔子陷井的那個女生。
「你直接告訴大家發生了什麼事就行了。」
神樂坂在中谷的耳邊說道。
「……我看到了自動販售機。」
她將雙手交叉在胸前,用很輕的聲音說著。由於聲音很小,學生們自然地閉上了嘴。……能聽到海浪的聲音。
「在自動販售機前面,有個像平台一樣的東西,上面有個玩偶,大概是個兔子吧。我摸了一下,就感到有點痛……。」
中谷有些為難的樣子看向神樂坂。
「說自己的感覺就行了哦,沒必要刻意隱瞞什麼啦。」
「我聽到啪的一聲響,怎麼說呢,覺得像是被打了一下耳光似的。感覺身體好像麻痹了,就尖叫了起來。」
「自動販售機我也看到了,雖然沒有接近。看到中谷同學倒下,心情有些不安。想到這個島上不會有什麼危險吧,就優先把大家集合了起來。」
齊藤接著中谷的話說了下去。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學生們聽到了事實也沒有陷入恐慌,只是靜靜地聽他說著。這或許就是齊藤他們公開情報的行為起到了作用吧。毫不隱瞞事實而將之公開,就得到了信任。
「這件事的原因弄清了嗎?直到摸了玩偶為止的過程是知道了。」
一個男學生舉手發言道。
「現在還不清楚,有必要進行調查,可是,不是現在開始。我認為還是等太陽出來之後吧。」
遊戲開始時已經是晚上了,這一點簡直是災難。不,也許正是晚上才好。要是大白天開始的話,學生們的數量有這麼多吧,各自分散行動引起受害擴大的可能性很大。
「嗯?」
沖田察覺到神樂坂在看著自己這個方向。
「沖田君,你檢查過兔子了吧,希望你說一下發現的情況。」
神樂坂提出要求讓沖田發言,成為了注目焦點的沖田沒有辦法,站起身來走向了基座。儘管齊藤和神樂坂自己也作出了某種程度的推測,但不是特別願意說出自己的意見吧。畢竟是作為社會成員這種容易被懷疑的立場,就以這種理由將矛頭指向了沖田。
「沖田君是在極限遊戲的逃脫類型中,創造了最快逃脫紀錄的玩家哦,讓我們聽一下專家的意見吧。」
神樂坂又說了多餘的話,沖田乾咳了幾下,看向了學生們。
「那個,其實只是推測,中谷同學碰上的陷井,估計是一種懲罰。」
沖田的發言令周圍的學生們困惑起來。
「就算說是懲罰……」
沖田身邊站著的中谷也露出了動搖的樣子,喃喃自語著。
「因為作為前提,這是個遊戲啊。」
「因為是遊戲,就可以對女孩子做這種事情嗎?」
在人群中高聲說出這話的是鈴木,他在日常生活中是正義感很強的。
「大家冷靜一下,沖田還在說話,有反對意見等一會兒會聽的。」
齊藤阻止了吵鬧起來的學生們,看向了沖田。
「沖田,繼續吧。」
「……根據遊戲的定義來說的話,首先就有嚴
格的規則存在。這樣一來,她受到了傷害的行為也是在規則範圍內的,並沒有惡意。她是犯了什麼錯誤,才受到了這樣的懲罰。」
神樂坂輕輕抱住了一臉不滿的中谷,露出了苦惱的表情。她的表情和動作,為沖田的發言作出了配合。
「我認為我們的混亂,是由於有兩件不同的事情一起發生而導致的。首先第一件是,她遭受到了現實上的痛苦,我想這是從道德和倫理的觀點上不能允許的。我覺得有必要考慮一下怎麼作出這方面的對策。」
沖田稍微改變了一下說話方式。不局限於接受正確性言論,而是從邏輯上,從不泄露出感情的邏輯上來說……。
「然後還有一件事就是遊戲。我們正在參加的是現實的遊戲,既然如此,論點就應該是,她是出於什麼原因遭受到了痛苦。就是說有必要弄清規則,不然的話,還會有相同的事情發生。」
「關於沖田的這個意見,有人反對嗎?」
齊藤這樣問道,但學生們沒有人出聲。確認了這一點之後齊藤繼續說了下去。
「我認為現在應該要試圖解決個別問題了吧。例如,終究還是無法原諒這種行為,大家都退出這個遊戲,我想這種選擇也是有的。這種情況下,有必要找到取得聯繫的方法,而且還要對此進行一些討論。另外,有沒有人成功帶了手機過來的?」
學生們沒有人回答。攜帶私人物品是要經過嚴格檢查的,手機或錢包就不用說了,連口袋裡的口香糖都被回收了。
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發出了聲音的是中谷。
「……那個,其實我也沒有痛到那種程度,只不過是稍微嚇了一跳。所以,請大家不用那麼擔心。」
看起來她對於自己成為了混亂的原因,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即便是在遊戲的範疇內,誰又想遇上這種事呢。不管是要繼續也好、要退出也好,都必須小心謹慎地行動才行……請說。」
齊藤點到了舉手的中野香緒里。
「那個,我想知道那種痛苦的直接原因是什麼,比如在玩偶上裝了什麼東西之類的。」
她的疑問是理所當然的,不知道根本原因的話,恐懼是無法消除的。沖田和齊藤自然地交換了一下眼神,看來齊藤也早就已經知道了。
「說出來比較好吧,反正也是個細微的問題。」
沖樂坂繼續將視線投向學生了,小聲地說道。
「沖田,拜託你了。」
齊藤這樣直接扔了過來,沖田只能無奈地開了口。
「根據我的預想,是女生戴著的拘束具,應該是那東西啟動了。從她的表現來看,估計大概是電流衝擊。」
可以感覺到場面一下子凍住了,女生們都像僵硬了一樣無法動彈。這種心情可以理解,身上穿戴著類似於拷問工具一樣的東西啊。
「不要強行脫掉比較好,因為說不定,會發生什麼事情的。」
沖田說的話沒有成為安慰,而是進一步對女生們產生了威脅。同時在這場面下又流出了另一種氣氛,男生們都顯露出放心的感覺。
「請冷靜一下,施加痛苦就像是危險的警告吧。在這裡只有我們這些人的前提之下,不會讓我們受傷什麼的,說明這是給予刺激的一種警告。所以,做出太多過剩的反應或許也不好。」
在這麼說著的齊藤的頭上,橙色的電燈放著光,有小蟲在那裡飛舞著。過了一段時間沒有人發言,場面陷入了停滯,討論的結果也沒有出來。這裡沒有什麼負責人,是學生們必須自己作出決定的地方。而擁有相同立場的學生有一百個人的情況下,決斷力也變成了百分之一,誰也沒有發出聲音。
「……也許明天再作出結論比較好吧。」
齊藤說道。如果說這些人中有責任比較沉重的學生,那就是他了。
「是繼續遊戲還是退出,不能不作一個決定了。要退出的話就必須對周邊進行探索,因為沒有取得聯繫的辦法吧。到時候探索當然是一定要慎重進行的。」
「要繼續遊戲的情況下呢?」
這樣小聲嘟囔著的是須藤。
「那個時候就找到規則並遵守。我也會為了逃脫而盡力的,和大家一起合作。當然因為這是遊戲,大家自由行動也無所謂。」
「齊藤你說你是作為玩家參加的,這是真的嗎?」
對於須藤的再次確認,齊藤點了點頭。
「我發誓哦,也沒有設定過假裝成玩家來參加。」
「我也是,只有和大家同樣身為玩家的立場。」
神樂坂也點了點頭。
「總而言之,無論是繼續還是退出,都請大家合作吧。因為在這孤島上就只有我們了,只能靠互相幫助。」
從齊藤的話語中,沖田聽到了複雜的情緒。極限遊戲的設定,基本上都被設置為玩家們不太能夠互相合作的。齊藤強調著合作,可能正是由於理解了這一點吧。
「放心吧,既然是逃脫遊戲,這裡還有達到百分之一百逃脫率的沖田君呢。」
神樂坂一副戲謔的樣子這麼說道,看著沖田。沖田則在心裡附加上了一句,不過上次的遊戲裡是殺了玩家的啊。
此後,討論就在含糊不清的狀態下收尾了。探索就放到明天早上再說,不管怎麼樣在黑暗中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只能等天亮之後去周邊確認了。女生們還是有些膽怯,可是也能看到有一些男生去關心她們。
一百個人就在廣場上睡了。噴過了殺蟲劑之後,學生們把毛巾鋪在塑料布上,或是裹著銀色的救生薄膜躺下了。儘管誰都沒有說過,男生和女生還是分割成了兩個區域。
在孤島上的夜晚。
沖田躺在地上看著星空,能聽到小蟲飛舞的嗡嗡聲和海浪的聲音,單調的海浪聲誘使他進入夢鄉……。
混雜在海浪聲里,有一種嗚嗯嗚嗯的奇怪聲音微弱地傳入了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