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7 最後的鑰匙(1/2)
逃離失敗成為這場遊戲的轉捩點。
學生們周遭的環境產生巨大變化。不,或許產生變化的是學生們也不一定。
沖田一一思索這場脫軌的遊戲。遊戲的溫度逐漸上升,終於沸騰。然後再也無法回頭……
「你們在迷惘什麼?戰鬥啊,你們只能戰鬥。」
聲音自監獄傳出。須藤宛似坐禪般盤起雙腿。
「你們聽過這個傳聞嗎?聚集負債的人,讓他們玩遊戲,遊戲的罰則會讓他們的債務水漲船高,最後難逃一死。」
這裡是廣場。齊藤等人站在他眼前。
「別說傻話,我們是普通的高中生。鈴木的確是失蹤了,但死亡一定只是故弄玄虛嚇嚇我們而已。遊戲中的死亡在極限遊戲中也很常見。」
「不過,我們沒辦法調查真偽。」
沖田倚靠電燈,雙手交抱於胸前。如齊藤所言,逃離失敗的鈴木就此銷聲匿跡。他的身影如同煙霧般憑空消失。可是,這應該有某種機關才對。最單純的是暗穴式的手法。先噴放煙霧,再讓鈴木掉進洞中。
但無論他們如何仔細調查台座,都找不出那個洞。就算呼喚鈴木,也毫無回應。因此,鈴木死掉的風聲迅速在學生們之間傳開。
沖田原本就預測逃離會失敗。光湊齊三顆紅球實在是太簡單了。沖田跟齊藤都察覺要逃離還需要某種東西。
可是沖田刻意不阻止鈴木,因為他想知道逃離失敗的懲罰為何,並以此為線索逃離。如沖田所料,他得到了情報,但犧牲的代價實在是太大……
他不是個壞人。沖田憶起從島上消失的鈴木。沖田喜歡他熱衷於遊戲的個性。他單純的個性常使他在極限遊戲中成為沖田的冤大頭,但只要遊戲一結束,他就不會記恨。
鈴木認真參與社團活動,受同伴以及後輩景仰,身先士卒帶頭做沒人想做的事情,是個富有責任感與正義感的人。對鈴木處以這種懲罰實在是太嚴重了。此外,這懲罰也嚇壞了周遭的學生們。
沖田體悟到他們心中的打擊來自何處。比起鈴木的消失,作為懲罰的死刑帶給他們的打擊更大。比起擔心鈴木,他們更關心如何保身。保身的思考盤據心中,友誼關係逐漸淡薄。惡魔的蠱惑使他們的欲望以及情感膨脹。
樂園的惡魔。大廳中的女神像根本不是女神。這座島的傳說並不包含女神的存在。惡魔化身為女神的模樣,一點一滴玷污學生們的心。當惡魔確認學生們的心全都染成漆黑的顏色之後──消失了身影。
──好像有人因逃離失敗死掉囉,呵呵……
惡魔自此之後便沉默不語。三個道具也變得無法使用。樂園的惡魔四處散布災厄,完成了任務。
惡魔並沒有消失。祂改變姿態,像迷霧般入侵到學生們心中……
「為確認鈴木的安危,我們只能快點逃離。事已至此,我們應該齊心協力。沖田,別再隱瞞情報了。」
齊藤手抵著眼鏡瞪視沖田。
「我可沒打算隱瞞。那片海灣跟攻略遊戲無關。你別把責任推到我身上。若要問誰最該負責,那應該是齊藤吧?」
沖田公開海灣區的情報,在眾人面前拿出作為道具的橡皮艇。
「所以我不想再背負任何風險,希望能以破解遊戲為第一優先。」
「我打一開始就是這麼打算。只是我挨了電擊,差點被關入牢中就是了。那手法真的很漂亮呢。漂亮到讓我不禁懷疑是不是有人帶頭策劃一切。對吧,齊藤?」
「你在懷疑我嗎?我從頭到尾都顧慮著大家的安全。」
「那你告訴我,旅館的慘狀是怎麼回事?齊藤你容許那種狀況發生,自己跑哪兒去了?」
「我在照顧沖田班上的班長。」
笑聲讓沖田轉向監獄,須藤笑到雙肩顫動。
「有什麼好笑的?我們的夥伴可能死掉了啊!」
齊藤不服氣地瞪視須藤。
「嗯,很好笑啊。你們無法停手,不管發生什麼事,你們都只能繼續前進。」
「你少插嘴,須藤。你早就輸了。」
被沖田這麼一指,須藤將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他在牢里瘦了一大圈。
「就算有人喪命也要戰鬥。你知道社會為什麼能容許黑道存在嗎?答案是他們不斷拚上性命戰鬥的緣故。縱使他們淨是些社會中的敗類或是惡人,但那賭命戰鬥的身影在民眾眼中依然是種浪漫……所以你們就賭命戰鬥吧。」
「現在的黑道做的都是些詐欺之類的事吧?」
「所以才會被淘汰啊。這是因為他們做事老愛耍小聰明,不再賭命的緣故。」
「你可以閉嘴了。你從牢里插嘴的模樣很可笑喔。」
沖田才說完,立刻有人附和他的意見。
「囉唆,給我安靜坐好!」
朝牢里怒吼的人是杉浦。廣場中除了沖田跟齊藤之外,也能看到輕音社男生們的身影。他們聚集於另外一間監獄前。另外一間監獄指的是女生用的監獄,監獄裡面有一位女學生。進到監獄裡面的是志田的女友風子。
女神像的機能停擺之後,大廳中的音樂跟燈光似乎也跟著停止。製冰機還有微波爐也變得無法使用,一切回復原狀。
根據齊藤的說法,似乎是混在食物裡面的藥物跟單調的音樂、光線讓學生們陷入催眠狀態,使處於那空間中的人容易順從欲望行動。可是當空間回復原狀,所有學生都清醒過來。據說精神受到打擊的女學生們當場離開大廳。
男生們似乎還精神恍惚地留在大廳中。他們無法接受現實,整個人傻在那兒。此外,也有像杉浦等無法拋下欲望的男生。成為他們性慾發泄工具的風子逃到廣場──選擇踏進牢中。
現在她正抱著膝蓋坐在監獄中。跟須藤的監獄不同,這裡面有特殊的機器,可以使用那機器卸下電擊棒的拘束器具。她在牢中重獲自由。這下玩家只剩下九十七人。
「你們還是算了吧。無論如何,牢門是打不開的,另外男生也進不去。」
沖田出言制止用腳踹風子監獄的那些人。
「住口,沖田你自己還不是占過她的便宜。」
杉浦講得口沫橫飛。他們的神情詭異。異常的大廳讓他們的情緒跟不在大廳內的沖田還有齊藤大相逕庭。
「進入牢里的女生已經跟遊戲無關了。你們住手吧。」
須藤的聲音讓杉浦幾個人僵直了片刻,但他們立刻高聲怒吼。
「喪家之犬給我閉嘴。」
至今他們都不敢反抗須藤,可是現在他們已經不在乎了。除了亢奮的情緒之外,進入牢中的須藤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安分也是原因之一。又或許是他們看到沖田以玩家身分跟須藤說話時的語氣非常強勢的緣故。總之,遊戲促使學生們之間的關係大幅改變。
「喂,你們可別想隱瞞我們。都是你們失敗,才害我們沒有冷飲可以喝!」
由於打不開牢門,他們只好將怒氣的矛頭指向沖田跟齊藤。
「你們只是被神樂坂利用而已。須藤那次的事件也是,我一直很在意情報莫名走漏的原因。泄漏情報的是神樂坂吧?她是那種隨時都會做好對策,未雨綢繆的類型。話說回來,你們剛剛說冷飲嗎?這欲望的層次也太低了吧?」
「囉唆!」
正當杉浦抓住沖田衣襟時,制止的聲音從露兜樹叢中傳出:
「住手。」
身穿囚衣的梨央惡狠狠地瞪視他們。那表情連沖田看到都不禁寒毛直豎。梨央在大廳中不停遭受虐待,表情更添幾分魄力。
「……你嚇不倒我的,我會在被電擊槍擊中前撂倒你。」
「要試試看嗎?」
梨央將腳穿過原本被銬在身後的雙手,讓手回到身體前方。雖然行動依然受限,但囚衣本身的評價極高。
「別這樣,杉浦。田中同學也是。在這裡起衝突也毫無益處啊。」
齊藤插話制止,杉浦幾個人嘖了一聲後轉身離去。他們踹了風子進入的監獄一腳,自廣場中消失。沉默了半晌之後,啜泣的聲音自牢中傳出:
「……對不起。」是風子的聲音。「我竟然聽從筱田同學的話做出那種事……」
「啊,你說陷害我的那件事嗎?唉,我真是敗給你們了。」
「我會落魄到這種地步,算是自作自受。」
沖田從齊藤手中接過藥,走向監獄。
「沒錯,自作自受。還有我不會同情你。你用骯髒的手段陷我於不義,這件事並不會因為你成為那些傢伙的玩具就一筆勾銷。女生目光短淺,喜歡擅自對事情加加減減,自以為互不相欠,但這件事在我腦中尚未了結。因為這根本是兩回事。」
「所以我才說對不起。」
「你
沒有反省。你只是想扮演『進入牢中的可憐的我』這個角色而已。別把我當成滿足你欲望的工具。」
「沖田,別再責備她了。這根本沒意義。」
齊藤替風子說話。
「說得也是。那麼,你不用再跟我道歉了。可能的話,就連平時都別跟我說話。」
沖田講完之後,將藥丟進牢中。
「那是事後丸,我勸你還是吞了它吧。」
雖然語氣嚴苛,但沖田其實並不在意。那完全是沖田自己的疏失。再者,應該大多數的學生都不認為沖田真的跟風子發生過關係吧。但既然已經傳出類似的謠言,沖田也想儘量避開她。推薦她入獄的也是沖田。他在廣場中看到杉浦他們強迫風子進行性行為,所以才乘隙這麼建議風子。
「其他女生還好嗎?」
沖田詢問齊藤。為了給風子建議,逃離失敗後沖田還沒探查過旅館。他只從梨央口中聽過些情報而已。
「我還沒去看過。應該受到打擊了吧。」
鈴木喪失遊戲資格後,幾乎所有女生都失去搭檔,回復自由狀態。她們的動向令人在意。鈴木的事打擊了她們,但沖田認為這可能會帶來反效果。她們對遊戲的態度不一定會更加消極,恐懼可能會加速她們的行動。女生獨有的激烈情感也許會引發負面作用。
「總之,我們只能逃離,找出逃離的最後鑰匙。若沖田找出鑰匙,我一定把紅色樹果交給你。」
三顆樹果有兩顆分給沖田,一顆交到齊藤手中。兩顆樹果原本就是沖田的東西。
「喲,須藤。你有注意到什麼嗎?」
沖田很在意靜坐在旁邊的須藤臉上的表情。他的視線帶著某種自上往下俯視的感覺。
「……我是局外人,不打算插嘴。我會遵守遊戲規則。」
須藤講完之後,像是要冥想般閉上雙眼。
「逃離時間拖延得愈久,事情就愈危險。讓我們合力尋找解答吧。不然的話……」
齊藤心中不好的預感似乎不斷膨脹。沖田點點頭,背向齊藤離去。當他要踏出廣場時,從背後傳來的聲音傳入耳際。
「……戰鬥吧,你們只能戰鬥了。賭命戰鬥吧。」
「不知不覺間,好像有很多事都變了呢。」
走在沖田身旁的花穗說道。他們三人正一起前往旅館。因為他們想知道混亂的旅館現在到底處於什麼樣的情況。
「沖田同學,你這陣子都在幹嘛?」
被沖田背在背上的梨央詢問沖田。
「我一直在看海,看海的時間久到連梨央都會嚇一跳。我不斷數著波浪,不斷數啊數的,然後盯著夕陽看。等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被轉變的世界給拋下。」
「海好看嗎?有海豚嗎?」
「一直下雨,雨水讓大海狂暴。」
沖田在旅館前將梨央自肩上放下。沖田不知道旅館中的學生們會怎麼對付他。果然還是需要武力才能讓雙方對話。
「之前裡面的情況如何?梨央只要告訴我粗略的印象就可以了。」
「很狂暴喔。」
梨央嫣然一笑。
「進去吧。總之還是要保持戒心。花穗你也是。」
裡面很可能因為鈴木的失敗陷入恐慌。雖無法判斷能不能順利地與他們對話,但也不能就此不進去探查狀況。
他們感覺到一股陰涼的空氣夾雜著惡臭。沖田穿過迴旋門進到大廳,啞然失聲。眼前慘況令人錯愕。
「……真是悽慘。」
花穗視線掃過大廳一圈,陳述她單純的感想。大廳中的垃圾滿坑滿谷,男生們神情恍惚地坐在裡面。眼神空洞的男學生們仰望頭上的空間。
女神像樹立於前,她手中拿著三種道具,展現完整的姿態。他試著調查,發現道具的電力已經徹底用盡。幸運的是看來散布災厄的道具無法再使用了。曾對沖田跟梨央使用過的劍型電擊棒也無法使用。
『惡魔似乎在達成目的後就銷聲匿跡了。』
耳畔傳來妖精的聲音。
「達成目的嗎?」
惡魔的目的是為島上帶來災厄。不知道惡魔是對成果感到滿意而消失,還是有更多的災厄等在眼前……梨央舉著電擊棒站在調查女神像的沖田身旁戒備,花穗呆若木雞地盯著大廳的慘狀,動也不動。
「這裡有個洞。球就是從這裡出來的。」
四方形台座的每一側都有一個圓形的洞。
「紅球就是從那邊出來的。」
梨央指著正面的洞。沖田更加詳細地調查過女神像,但沒有新的發現。沖田想儘早離開此處。大廳臭到令人窒息,垃圾與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使氣味相當怪異。這些一直待在這個大廳中的人難道都沒發現異狀?
「花穗,你還是別多管閒事比較好。不要驚動他們。」
沖田制止試圖收拾垃圾的花穗,穿越大廳。他先往右側空間靠近。由於學生們將兩側空間當成睡覺的地方,因此這裡光線昏暗,看不清楚四周。
沖田感覺暗處有人動了一下。那些人像是躲在房間角落般依偎在一起。她們察覺沖田靠近,擺出防衛的姿勢。沖田也將梨央拉到身旁。
「……未來?」
沖田皺起眉頭。
「沖田?是沖田嗎?」
角落中的人果然是未來。
「太好了,沖田……」
未來步履蹣跚地撲進沖田懷中。她絲毫不遮掩全身只剩下內衣褲的半裸身體。除了未來之外,還有兩個女生在此。沖田認識她們,她們是擔任運動性社團的女隊長,跟未來感情要好的女生。
「怎麼了,到底發生什麼事?」
沖田無法理解眼前狀況。
「別擔心,沒人對我做奇怪的事。因為我們一直拒絕。」
未來淚水奪眶而出,不停搖頭。
「冷靜點,首先將狀況……」
「呀啊。」
沖田話說到一半停下。他回過頭,發現探查另外一側的花穗露出驚訝的模樣。
「怎麼了,花穗?」
「不,那個……」
花穗一邊別過頭,一邊指向昏暗的空間。沖田往內窺視,張口結舌。裡面坐著幾個只穿著內褲的男生,有人失神呆愣愣地坐著,也有人放聲大哭。他們疑似精神錯亂,整個景象十分詭異。
「那個,發生什麼事了嗎?」
花穗走近哭泣的男生們。花穗一走近,看到她的男生們便像求救般擒抱她的腳。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他的動作就像按下了什麼開關似的,周圍男生們跟著群聚到花穗身邊。
「呀啊!」
花穗一個踉蹌,高聲尖叫。她整個人坐倒在地上,毫無防備地露出了內褲。看到她這副模樣,周遭男生們的眼神明顯地產生了變化。
「餵、喂!」
沖田抓住花穗的手拉著她。她的裙子被人掀起,白皙的雙腿與內褲暴露在外。別的男生伸手摸向她的內褲,試圖脫下。花穗目眶噙淚,死命緊抓著沖田。
這時候啪地一聲,迸出藍白色火花。
「花穗同學,快點。」
手持電擊棒的未來向花穗大喊。抓住花穗的無數隻手因電擊縮回。只有內衣的話評價不高,電擊的威力幾近於零。但藍色火花似乎還是有嚇阻效果,沖田趁隙猛拉了花穗一把。
「啊啊……哇……」
過度的恐懼使花穗渾身僵硬。她看向沖田,臉上神情似乎正訴說著什麼,但沖田視若無睹,強行拉她起身。
「內褲……」
花穗表情生硬地按住裙子。
「拜、拜託,請、請還我。沒那個的話我會很困擾。」
花穗腦袋錯亂,向抓著她內褲的男生伸出顫抖的手。
「笨蛋,這不可能啦!」
沖田拉著花穗的手回大廳。
「沖田,快走吧。」
未來跟另外兩位女孩一起穿上掉在大廳地上的連身裙。不知道是不是花穗的悲鳴引來他們的反應,癱坐在大廳中的男生們紛紛起身。
「那種事之後再說。我會買更好的給你!」
花穗自散亂的衣服中尋找內褲。耳邊再度傳來悶響,大廳中的男生倒地呻吟。襲擊梨央的男生被她揮舞的鎖鏈猛力擊中臉部。
「總之,我們先離開大廳。」
沖田推著花穗的背,肩上扛著梨央往出口跑。換上連身裙的三個人也跟在他身後。沖田讓未來她們先離開,跟花穗一起像是要撞破迴旋門般沖入門中。
「門轉不動!」
推著迴旋門的沖田表情扭曲。
「不要!
」
花穗連身裙的裙襬被男生抓住。她的裙襬被掀開,大腿整個外露。此時火花四散,沖田將頭別了開來。他背上的梨央使用了電擊。抓住裙子的手就此失去力量,迴旋門隨之轉動。
踏出旅館的沖田就這樣抓著花穗的手,頭也不回地狂奔,連自己是怎麼逃跑的都不記得。沖田一心一意地奔跑,活像要整個人栽進露兜樹的樹蔭當中一般,將抱在身上的梨央放下。
沖田他們六人就這麼癱倒在地。花穗茫然若失地按著裙子,未來她們專心調整呼吸。由於光著腳丫奔跑的緣故,她們的腳底都滲出了血。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陷入缺氧狀態的沖田思考著。他們的狀況明顯異常。在沖田盯著海看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看,很狂暴對吧?」
梨央神色自若地笑著。
*
「我睡得像死了一樣,不知道大家過得好不好。」
香緒里在床上坐了起身,害羞地笑了。她的表情實在天真純潔,就跟平時一樣。
「放心吧,沒有任何問題。我們很快就能逃離了。」
齊藤點了點頭。為了她好,還是別讓她知道任何事會比較妥當。
「過勞使你發燒,你還是再多睡一點比較好。若病情惡化的話會很危險,所以絕對別勉強自己。我把藥放在這兒。」
當齊藤把退燒藥以及寶特瓶放在小桌子上,轉身就要離去時,香緒里不好意思地開口問:
「沖田同學正努力著……嗎?」
香緒里連沖田被放逐的事都不知道。
「……嗯,那傢伙熱衷於遊戲之中,我會要他找時間過來一趟的。」
齊藤話才說完,香緒里就羞紅著臉搖搖頭。
「不用了,努力破解遊戲才像沖田同學的作風。沖田同學很容易沉迷於活動之中對吧。該怎麼說,他熱衷的點跟別人不大一樣呢。」
「嗯,沖田的確給人那種感覺。」
「跟鄰近小學生的交流活動時也是,沖田同學設計出使用時興的卡片遊戲進行的活動,他對小學生連戰連勝,搶走了他們的卡片,所以後來招致不少抱怨。但沖田同學宣稱這是勝利者的權利,毫不妥協呢。」
「啊,是讓小學生嚎啕大哭的那起討厭的事件對吧。」
「大家都說沖田任性又幼稚,或是自我中心、只照自己步調走,還是缺乏協調性之類的,不過事實上的確如此啦。可是,沖田同學一定只是過於純真。雖然他偶爾會被大家誤解,但我希望能儘量幫他。」
「……你發燒了。還是快點睡比較好。」
齊藤面帶苦笑,離開香緒里休息的小木屋。他關上門嘆了口氣,自出入口走下樓梯之後,幾個人影像是要包圍住齊藤般現身。
「香緒里同學的症狀如何?」
「只要能好好休息,應該沒什麼大礙才是。不過她沒辦法參加遊戲。還是讓她脫離玩家身分會比較好。」
齊藤回答了筱田明的問題。筱田身旁有十幾個女學生,乍看之下,應該是靜態社團的女生居多。
「我們會替她準備藥物跟水。相對地,希望齊藤同學能協助我們。」
逃離失敗之後,筱田她們夥同同伴來到小木屋區。齊藤坐在另外一棟小木屋的台階上。
「我知道各位需要搭檔。不過,除了我之外還有很多男生吧?」
「不,我們要的是齊藤同學。齊藤同學既冷靜又理性。再說,其他男生根本派不上用場。」
筱田她們的神情銳利,渾身散發出令人緊張的氣息。
「他們淨是些只懂得順從欲望行動的人渣。我們無法讓那種無能的人成為同伴。」
「我不優秀啊。」
「不,我相信齊藤同學。你別背叛我的期待喔。」
筱田說話的語氣並沒有給齊藤選擇的餘地。
「逃走的梨央同學很可能跟沖田同學會合了。我們也必須制定對策才行。」
「不用擔心,我跟沖田談過了。我們會共享情報,一起以逃離為目標邁進。」
「我不相信他。我已經對成為男生的道具感到厭倦了。在旅館時也是如此。男生們將電擊歸零的女生們視為發洩慾望的工具,簡直慘不忍睹。所以我認為這座島上能相信的東西就只有這個而已。」
筱田握住電擊棒。看來她的情感已經淹沒了理性。或許這真的是女神像造成影響也不一定。女神像利用音樂、燈光和藥物讓學生進入洗腦狀態,使大廳中人們控制感情的機能失效。縱然女神的機能已然停止,但學生們的精神狀況依舊十分緊迫。
「總之,重要的是逃離的最後一把鑰匙。只有三個紅色樹果不夠。我們必須找出些什麼。」
「嗯,我知道。所以我很期待齊藤同學。我們也會幫忙的。除了守護齊藤同學之外,等找到最後鑰匙,我們也會幫你從沖田同學手中將紅色樹果搶過來。」
齊藤嘆了一口氣。看來是對牛彈琴。事已至此,只好儘早找出最後鑰匙。現在的沖田對這個狀況感受到危機意識,應該願意互助合作才是。
可是,作為關鍵的最後一把鑰匙尚未明朗。謎題應該沒有設定得這麼複雜,只要靜下心思考,就能察覺才對。是沖田還隱瞞著什麼嗎?若是如此,必須想辦法探出那些情報才行。沖田已經犯過慘遭放逐的錯誤,此外提到遊戲,齊藤也有自己在沖田之上的自負。
──箭在弦上是嗎?
齊藤望向包圍自己的女孩們。筱田明的集團有……十四人。齊藤什麼都沒有做,就得到了十四個搭檔。
「其他女孩在做什麼?神樂她們呢?」
他很在意神樂坂的動向。齊藤原以為像這種時候,神樂坂會倚靠自己。
「她們已經找好搭檔了。我們就是覺得危險,才會如此行動。」
「跟哪個男生搭檔?大廳中的男生全都變得很奇怪不是嗎?」
神樂坂有些潔癖,大廳中那些對女學生們胡作非為的男生應該讓她感到幻滅了才是。這齊藤預想得到。
「所以她們搶下了不在大廳中的男生。」
齊藤聽完之後立即起身。不在大廳中的男生是……
「喂,志田!」
齊藤衝上志田起居的小木屋的樓梯打開門。但理所當然的,小木屋中空無一人。
「……神樂,你到底想做什麼?」
總之,他知道了一件事。除了處於自由狀態的女孩們之外,島上又分割為三個集團。齊藤、沖田、志田的集團。
齊藤發現這才是最自然的情況。沒錯,男性在這座島上極不重要。只要有最低限度的人數即可。不,反過來說,過多的男生只會礙事。在島上生活的男生們沒有察覺此事……
「這下糟了。」
一滴水珠滴落於齊藤腳邊,那是從他臉頰滑落的冷汗。
*
「風子,喂,怎麼了?」
志田自鐵籠外向她搭話。可是風子像要躲避他般抱著膝蓋坐在昏暗的監獄深處。
「為什麼會跑進牢里……」
志田目瞪口呆,神樂坂手輕輕搭住志田的肩膀。
「因為男孩們在旅館中對她做了很多過分的事。」
「過分的事?」
「我覺得島上的男生們變得很奇怪,所以我們必須想辦法保護自己。為此,希望你能把力量借給我們。」
神樂坂親眼目睹大廳中男生們的行動,對他們感到幻滅。雖然因光線跟音樂而滿足地陷入興奮狀態時沒有察覺,但等到那些東西消失之後,留下的就只有空虛感。骯髒的空間中飄蕩著惡臭,女生們雖然打扮得光鮮亮麗,卻全身散發汗臭,還有毫無理性的男生們……女孩們回過神來之後就逃出了旅館。這時候,筱田她們早已不見蹤跡。她利用完處於弱勢的女孩們,棄之而去。
神樂坂照顧這些被利用的女生。她想要設法守護這些軟弱無力、以淚洗面的女生們的心。而使她們變成這樣的原因果然還是男生。
女生跟男生不同的地方,應該在於適應力吧。她曾聽過男女處理情報的方法有異。女生大多是覆蓋。例如換了一個情人之後,就將新情人的情報覆蓋於舊情人之上。舊情人將就此消失。
相對地,男生會以並列的方式保存情報,嚴謹地準備好一個舊情人的資料夾,將所有資料妥善保存。也就是說,男生採取的是無法消除過去美麗回憶的系統。因此,他們也無法刪除興奮跟狂熱時的記憶。
即便如此,遊戲的局面的確是以那件事為契機產生了變化。在那次的興奮狀態中,她覺得自己好像跨越了某條界線。然後她將那轉換為憤怒以及失望。必須讓視女孩們為玩物的男生們遭受天罰才行。
為此,她需
要搭檔。想在島上行動,就必須要有男生。可是,她壓根不想與大廳中的男生一起行動。但齊藤大概會否定這種行動,另外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神樂坂不想讓齊藤看到她採取強硬的行動。而拜託曾被她放逐的沖田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如此,剩下的人只有一個。一直留在小木屋中度日的志田。神樂坂給予志田高度評價的理由,就是因為他什麼都沒有做。僅此而已。
「我們能做的只有從這座島上逃離。等遊戲結束,也能將她從監獄中救出來。雖然你無法防止她踏進監獄,卻能夠將她從牢中救出喔。」
神樂坂如此告訴緊抓著鐵柵欄的志田。
「…………」
神樂坂發現志田的眼中充滿怒氣。
「這團隊中有許多在男孩子們的玩弄之下受到傷害的女生。所以我希望你能幫助我們。不然女孩就只能任人宰割而已。」
神樂坂看向周遭的女孩。她將被迫與男生們發生性關係的女生也帶出來了。她們深受傷害,流出的淚水至今尚未乾過。
想要療傷,光靠哭泣是不行的。眼淚雖能抒發壓力,但卻無法癒合傷口。能治療傷口的就只有攻擊而已。要讓感情委身於足以蒸發眼淚的灼熱情感……
「我知道了。我會幫忙。」
志田轉身背對監獄,下定決心。
「謝謝,志田同學。我們這裡的二十個人全都會成為你的搭檔。」
神樂坂握住志田的手,手上發出嗶嗶的認證聲。
「那麼,在逃離前,先來一次大掃除吧。」
「二十×3,算一算應該共有六十次。不過可能的話,希望大家能一人留下一次,不然很危險。也就是說,能用的次數有四十次。」
神樂坂告訴女孩們。她們現在來到旅館前。剛才她們先前往風車區充飽電擊次數。
有許多女孩直到現在依然被心中的傷痛所束縛。為此,她們只能採取行動。要以機械式的行動避免她們思考多餘的事。另外若要採取行動,那最好還是趁傷口還血淋淋地流著血的時候。
「我們走得很急,說不定還有其他女孩留在旅館裡面。若是如此,我們絕對得救她們出來。」
女孩們對神樂坂的話點了點頭。沒人提出反對意見。由此可知旅館內的那幾天是場多麼駭人的惡夢,是令人想要刪除的記憶。
「杉浦同學他們幾個輕音社的人似乎離開了旅館,我猜裡面差不多有四十個人左右。這樣應該綽綽有餘才對,希望各位冷靜行動。再說,我們穿得這麼漂亮,沒問題的。」
「喂,你們要做什麼?」
看來志田尚未把握住狀況。
「志田同學只要走進大廳,對旅館進行認證即可。只要這樣,我們就能進入所有的空間。」
「說得也是。只要認證,你們就能使用旅館了。」
「沒錯,這樣我們就能使用所有旅館的空間了。」
神樂坂笑著撥開垂在肩膀上的麻花辮。服裝上也沒有問題。為搭配深紅色的連身裙,她選了同色系的跟鞋、項煉以及緞帶。衣服的評價高到足以讓她下達天罰。
「大家走吧。」
神樂坂走向迴旋門。二十個人跟在她後面。穿過迴旋門之後,撲鼻的惡臭讓神樂坂秀眉緊蹙。自逃離失敗後又過了一段時間,大廳的狀況幾乎是一成不變,凌亂的垃圾四散,男孩們神情恍惚癱坐在地上。
「……神樂坂,同學?」
幾個男生走向她。他們臉上一副大夢未醒的表情。
「首先,將垃圾集中。因為裝了東西的罐子很危險。」
神樂坂飛快地向女生發號施令。需要迅速的行動。男生們已經察覺有女生進入大廳。
「志田同學,麻煩你認證。」
志田目瞪大眼睛看著大廳的慘狀,走向女神像。
「……喂,還沒修好嗎?」
坐在旁側的男生以命令的口吻質詢。他們一直對女生們頤指氣使。
「再稍微等等,很快就會結束了。」
為避免刺激到他們,神樂坂小心答話,同時確認大廳狀況。有的男生坐在牆邊。進行醜惡行為的左邊空間現在到底變成了怎麼樣的狀態?有些男生看到女孩們撿拾空罐,也一起幫忙收拾。神樂坂向那些男生們說:
「你們過來這裡。」
這些男生在之前那段時間就只有吃吃喝喝,坐著發呆而已,並沒有騷擾女生。她看女生們沒反應,感覺應該沒人被這些男生性騷擾過才對。
「不好意思,能麻煩你們離開旅館嗎?」
「為什麼?」
「我想就算無視你們也不打緊才是。可是你們在那個狀況下沒有幫助女孩,這不止令人幻滅,也無法原諒。若你們現在立刻離開,我還可以放你們一馬。不過之後就算在這座島上碰頭,也請你們別向我們搭話。」
神樂坂語氣堅定地發出宣言。
「什、什麼意思?」
「快下決定。沒時間了。」
大廳中已有幾個男生引發衝突。他們咆嘯、觸摸女生身體,都是些不知悔改的傢伙。一些男生看到神樂坂冷若冰霜的表情後恢復理性,察覺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自迴旋門離開大廳。神樂坂想儘量減少人數,所以這樣正好。
「將那些人當作空氣吧。雖然不是敵人,但也不會是朋友。」
神樂坂向女孩們宣告。
「神樂,幾乎都集中到這裡囉。」
女生們將罐子等擁有重量的東西集中到大廳角落。準備動作就此大功告成。
「擋住迴旋門。你們已經是敵人了。」
神樂坂向女生們下達指示,向眼前的男生高聲宣告。他們雖是一些放過也無傷大雅的男生,但時限已到。
「大家絕對別落單,要團體行動。首先到目標的男生旁邊伺機而動,將那東西預備好。」
神樂坂一聲令下,所有女生拔出電擊棒。
「開始!」
神樂坂將電擊棒抵在眼前的男學生身上。慘叫聲幾乎是同時自大廳中傳出。藍白色火花四散,男生們在地上打滾。承受電擊的男生們躺在地上抽搐,挨了神樂坂電擊的男學生身體呈L字型倒地。
「往左邊區域移動。」
神樂坂召集十幾個女生橫越大廳。
「那、那個,到底發生什麼……」
女神像前的志田呆若木雞,身體僵硬。
「我們只是在打掃。志田你留在這邊,沒問題的。」
神樂坂朝志田漾開微笑,走進左邊區域。裡面是只穿著內褲的男生們。他們茫然若失地呆坐在地上動也不動,但女生們一看到他們,醜惡的記憶便再次浮現腦海。
──只能消除了。
神樂坂腦中是這麼想的。要用神聖的電光淨化。
神樂坂她們一踏入昏暗的空間,便對只穿著內褲的男學生們施放電擊。裡面沒有女生,不需要手下留情。
藍白色的光芒閃爍於晦暗的空間。這幅景象讓神樂坂暢快無比。好舒服。有種解放一切的感覺。每一道光線都讓她的身體陣陣發麻。那跟在大廳天花板上移動的光線很相似。說不定藍色光線已經烙印在她的潛意識中,使她不再抗拒使用電擊……
承受高電壓的男生失禁,好不容易才理解狀況的男生們聲淚俱下,但他們還是遭到電擊,像是要跟其他男生層層交疊般倒在地上。周遭的女生目露凶光,臉上表情混合著憎惡、興奮跟快感。
回到大廳,幾個男生伏跪在女生面前。腦中還留有正常思考能力的男生們正拚命道歉。
「該怎麼辦?」
女孩們拿電擊棒指著他們,看向神樂坂。
「我問你們,你們真的有反省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