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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刀俠戰姬血風錄 第四章 アンシ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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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放學後,我被力王丸叫到體育倉庫。

「光出去偵察了。今天是公認拔刀日,打起來的話可是真刀真槍的喔?」

力王丸幫我泡了杯紅茶。一如往常的男生狀態下的打扮,也就是徹徹底底的女生外表了。順便說一下,我也沒拔刀,同樣處於男生狀態。

加了砂糖的紅茶甜過頭了,不太合我的口味。

「先不管這個。我聽光說了,昨天你們跟黑耀打起來了?真是服了你們了。又不是公認拔刀日……要是抖落了出去可是兩敗俱傷耶?饒了我吧。」

原則上,公認拔刀日被指定在星期一和星期三。アンシー以及「小隊」可以這兩天內進行戰鬥。不過,與國慶日和定期測驗衝突時,也會加以調整。總之是由老師們說了算吧。

據說,公認拔刀日以外的日子裡拔刀會被視為私鬥,當事人也將遭到懲罰。懲罰的形式包括給老師當苦力、做志願服務、被禁止戰鬥等,視情節嚴重程度而定。不過有一個共同點:即使在公認拔刀日中也無法戰鬥了。

「話說回來,你不是說穗積醫生有事讓你轉達嗎?」

我的身體一不小心就可能變成女孩子……力王丸把我叫到這裡,就是為了通知我關於這種體質的檢查結果。

「沒錯沒錯。差點就忘了,醫生確實囑咐過我來著,說什麼一看見阿朋她就會忍不住想撲上來……她要我傳話給你,所以就把內容先告訴我了。」

撲上來!?那天的噩夢被喚醒了。一股寒意沿著脊柱流竄。

力王丸並沒注意到我的異狀,從提包里拿出一個簡樸的白色信封遞給我。我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總之……你自己看吧。我去那邊待一會兒。」

她說著,端著盛紅茶的茶壺朝流理台走去。

我凝視著信封。身體的真相就封在這裡面。一想到這點,就不由得緊張起來。我閉上眼睛,深呼吸——接著一鼓作氣打開信封,取出摺疊起來的信紙,氣勢洶洶地展開。

字體像印刷體一樣,漂亮而工整,無法想像是出自那個吊兒郎當的醫生之手

關於木之崎朋的身體狀況的說明。

要向你說明這一點,首先要從アンシー的拔刀氣開始說起。所謂拔刀氣,就是象徵男人內中的男性要素的能量。原則上來說,不管是『刀』還是『刃』,都是以拔刀氣而為前提而存在的。

但是,檢查的結果表明,目前你的體內已經不存在任何一點原本屬於你的拔刀氣,然而『刀』並未消失。不僅如此,還成功變回了男人。為什麼呢?

原因在於因為你和七七七發生過的那次戰鬥。有意思的是,你的體內存在極其少量的別人拔刀氣(猜測是七七七的)。多半是在第一次交手時,以『刀』為介質混入了你的體內(應該有一些徵兆,比如擁有了原本不知道的信息、做奇怪的夢等)。目前認為,失去所有拔刀氣的你之所以還沒有變成女性,正是因為該拔刀氣在你體內形成了只有骨格的『刀』所致。

話雖如此,此『刀』十分脆弱,若想於戰鬥中使用,多半會導致拔刀氣不足。這種狀態下的『刀』——雖然不敢說得太絕對——不具備適合戰鬥的強度。此外,由於拔刀不足的關係,『刃』也將無法發動。

不過,因禍得福,你同時也得到了新的『刃』。那就是與七七七相同,能夠吸收其他アンシー的力量。據我推測,上次你能回復男兒身,正是因為你的『刀』通過俵屋的血掠奪了他的拔刀氣之故。從今往後,即使不戰鬥,僅為了在日常生活中維持男生形態,你也有必要以此『刀』來收集拔刀氣。

收集拔刀氣的方法目前有兩種。第一種是像上次一樣,用『刀』或親自觸碰他人的身體;第二種則是通過『刀』與『刀』相交,一點一滴地掠奪對方的拔刀氣。此外,要發動你原本的『刃』,必須先在『刀』中充入大量的拔刀氣。至於多少拔刀氣為足夠,根據刀身的色澤以及自身的感覺應該就足以判斷了吧。

以上就是檢查你身體後所獲得的結果。啊,對了對了。對於普通的アンシー,只要不變身,拔刀氣就會自然而然地回復;而你正好相反,就算處於在男生形態下,也會慢慢消耗拔刀氣。因此正如我預想的那樣——就算變回了男生,你也遲早會再次變成女生。這點還請注意。

愛你的保健醫生穗積

讀罷全文,我無力地坐了下來。

其實我早就被折刀了?也就是說,我其實早就成女生了嗎?

不可能啊!就在今早還支過帳篷來著,在上學路上看到漂亮的女生時也仍然會心跳加速。這樣的我怎麼可能會是女生……

方寸大亂之際,光姐的面孔在我的腦海中浮現。因為光姐是美少女,所以才會經常令我看得入迷——我原本是這麼認為的……該不會真相是因為我是女生,而光姐是男生,所以才會被她吸引?

不可能!我不要!不可能有這種事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麼現在看到力王丸時就沒有反應嗎?他雖然外表是女生,但在生物學分類上可是明確無疑的男生哩。

「啊,看完了?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不可收拾了……怎麼了?我的臉沾了什麼東西嗎?」

凝視了一會,依然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最多也只是覺得可愛而已。

「?奇怪的阿朋。也罷,事情就是這樣。如果想變回完全體的男人的話,今後你大概只能一直戰鬥下去了。只要經常與アンシー作戰的話,應該不難收集到生活所需的拔刀氣吧。而且要是獲得優勝的話,說不定還能以勝利者的身份實現一個願望呢。就算許願這一條是騙人的,也還能用錢來研究箇中奧妙,說不定能找出變回去的辦法呢。」

「所以啊」,女裝少年接著往下說。

「拔出刀來,並肩戰鬥吧。我們的『小隊』需要你。」

我想變回完全的男生。這個願望是真真切切的。要我作為女生而活下去,我自覺是做不到的。可是,為了這個目的,卻要以拔刀為代價。

昨天,『刃』沒有發動,是因為正好我體內的拔刀氣不足。反過來想,等到拔刀氣滿盈時,我的『刃』或許又會生出事端了,需要我承擔的責任又會增加了。

可是,不拔刀的話,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變成女孩子。昨天還以為是「或許會發出」的事,現在已經被證實為「絕對會發生」了。

在我的面前,就只有拔刀上戰場或者不拔刀而淪為女生這兩個選擇了。

那還用考慮嗎?我慢慢站起身來,將我的決意化作言語。

「那個……我要戰鬥。我想跟你們一起戰鬥。」

老實說,想到以後可能又會有アンシー在我手上遭殃,我就十分地猶豫;要是不小心把自己也搭進去了就更悲劇了。可是,最令我擔憂的另有其事……說不準哪天又會陷入昨天那樣的困境,或者遭到七七七的再次襲擊。要是因為我不肯拔刀而導致被光姐和光羽還有別的人受傷、甚至是被折刀的話……到那時,我又如何負責呢?我不敢想像。

在アンシー的戰鬥中,除非拔刀,否則其他的根本無從談起。

……而且,我也想親眼看到光姐把黑幕揪出來的那一天。

「咦?這樣好嗎?雖然光很強,但我們『小隊』算很弱的喔?阿朋你可以考慮去加入學生會或者別的『小隊』啊?」

力王丸驚訝地瞪大眼睛。

我微笑著搖了搖頭,同時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本手冊,像是為了讓力王丸看得更清楚一樣舉過頭頂。

然後,將那句話——那句表現我意志的話詠唱出來。

「拔刀!」

一瞬的閃光包覆了我的身體。閉上眼睛,感覺到能量在體內奔騰。身體和手冊的形態都在發出改變。雖然內心一直在抗拒,但身體卻已經習以為常了。片刻之後,身體開始安定下來,我慢慢張開眼睛。

「請讓我和你們一起戰鬥吧。和你,和光姐!」

女生特有的高音,連這種嗓音都開始習慣了。

「……這就是你的選擇嗎?我知道了。那就先從入會手續……」

力王丸興沖沖地開始準備著什麼。就在這時——

砰!

隨著一聲巨響,入口的門被打開了。隨之而來的衝擊使得桌上紅茶的液面開始蕩漾。

「俵屋同學,趕緊來幫忙!」

門外有個素不相識的少女喊道。因為帶著武器的關係,一看就知道是アンシー。

從敞開的門外傳來激烈的碰撞聲和眾多女性的慘叫聲。

那個在操場上。

幾乎與校舍一般高、呈三角錐形的巨大白色生物,有著像蛞蝓一樣的動作和外表。三角形的頂端呈現出像馬的頭部一樣的形狀,額頭還有一隻角高高聳起。不知為何,我覺得這隻角很眼熟,好像

在哪兒見過。

三角錐形生物不時地扭動著身體,從全身各處釋放出像帶子一樣又細又長的東西。帶子肆無忌憚地到處流竄,所過之處——包括操場和校舍——無一不被破壞。外表看起來那麼柔軟,破壞力卻相當的驚人。

校舍的出入口和窗戶都被那個生物的身體以及帶子堵住了。被困在操場上的アンシー不得不一邊躲避著帶子的攻擊,一邊四處逃竄。

「看到了嗎?這樣下去大家都會有危險。拜託了,俵屋同學。快張開結界吧。」

過來之後,力王丸只顧著愣愣地抬頭望著那個白色生物。經帶路的那們アンシー一說,他才回過神來。

「誒?啊、嗯。好。大家都在哪兒?儘可能讓他們聚到一個地方。」

我們被帶到了操場的一角。無論是從距離還是地勢上來看,那個生物的帶子都難以夠到這裡。在最靠近白色生物的那一側,有個人站在最前線,揮舞著手中的武器,將襲擊而來的白色帶子一一擊退,以確保人員安全。

「咦!?」

那個穿著全身甲冑,操著巨大錘子與白色帶子作戰的人,正是昨天才剛和我們交過手的學生會幹部——黑耀。因為會派人來找力王丸幫忙,所以我一心以為是光姐或者是與學

生會敵對的人才對。

「為什麼……會是你?」

「噢!俵屋!還有木之崎!來得正好!哈!不好意思,我的夥伴們都被幹掉了!喝!暫時組成共同戰線吧!哈!」

黑鎧人一心二用,在對著這邊說話的同時,也不忘將帶子全數擊退。

「多虧有黑耀同學……在保護我們……」

帶領我們過來的少女說道,顯得十分過意不去。我和力王丸這才注意到,在黑耀身後躲著一名穿著黑色忍者裝束的少女,她懷裡抱著另一名黑色裝束的少女。兩個人都蒙著面,所以無從得知她們的表情。但是被抱著的少女,她衣服的手臂部分已經撕裂,露出雪白的肌膚,上面卻有鮮紅的血液流過。相當不妙的出血量。

「那隻怪物的攻擊似乎能遏制アンシー的回覆能力。」

少女說道。原來如此,所以才會束手無策嗎。

除了這兩個忍者裝束的少女,還有另外數名アンシー。他們不是受了傷,就是為了躲避攻擊而在不停地逃竄,現在都一臉疲態地坐倒在地上。

「呵……那麼,那隻怪物並不是學生會的新兵器嘍?」

力王丸向黑耀問道。

「嗚!你問我!我問誰!只是!這樣下去大家都要給那玩意兒吃掉了!哈!喂,木之崎!你也是!快過來幫忙!」

「嗯。阿朋,你和黑耀一起去防守著那個,直到我張開結界為止!其他人也是,還能戰鬥的都去幫他們兩個!」

幾名アンシー響應力王丸的指揮站了起來,各各操起武器,與黑耀並排而站。

仔細一看,發現黑耀的腳步搖搖晃晃的。我這才想到——黑耀昨天還跟我們打了一仗。如果穗積醫生的信中所言無誤的話,那個時候他的拔刀氣應該已經被我掠奪過一次了吧。雖然不知道靠一個晚上能不能恢復過來,但看起來他並不在最佳狀態。

「喂!木之崎!動作快點!

黑耀咆哮道。我慌張趕到他身旁,用「刀」拔開飛襲而來的帶子。被刀擊中的帶子既不發生彎曲,也沒有被砍斷,只是發出刺耳的響聲被撞回去。

「幹得漂亮!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喝啊!」

「力王丸?那個叫結界的東西還沒搞定嗎!嘿呀!」

「安靜!馬上就好了!」

沙啞的嗓音在帶子與「刀」的兩次撞擊聲的間隔中傳來。我偷偷向那個方向瞥了一眼。站在那裡的正是初次相遇時的那個身著晚禮服的雌雄莫……咳咳……帥氣女性。她正閉著眼睛,雙手將一根細細的棒子按在胸口,看起來是在集中精神。

「機會難得,我告訴你吧,阿朋。我的『刀『呢,就是這枚針喔。」

力王丸用低沉得會令人誤以為是人妖的嗓音說道。

「而我的『刃』,則是將拔刀氣化作薄薄的布絹狀。」

我想起來了。初次相遇的那天,光姐惹怒了力王丸,隨後就好像被什麼東西捆住了一樣,動彈不得。原來如此,其實是因為被近乎透明的薄布絹纏住了嗎。

「而且呢,由我的『刃』做成的布絹,能夠任意變大變小;不僅如此,用布做成的平面,還擁有承受衝擊的強度。」

力王丸將手中那枚大得過分的針舉向天空。

「萬般秘密,皆藏檻中!檻秘,展開!」

一道絢麗的光芒在我們的上空一閃。

光芒太過耀眼,我不假思索地闔上眼睛。呃!閉著眼睛沒法閃避帶子了!

我慌忙張開眼睛。正如我擔心的那樣,一條帶子已經近在眼前——

「哇!」

不過,帶子並未打到被嚇得叫出聲的我。

「咦?」

帶子到了我面前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牆壁彈開了一樣,換了個方向。隨後,又有幾條帶子竄來,但全都無功而返。……看來這就是由力王丸通過檻秘張開的結界的效果了。

「這樣就完成了!OK了,黑耀!阿朋!還有大家也是,已經可以了。暫時就用這個擋住吧。這種程度的攻擊是無法破壞結界的,大家放心吧。」

回到解除拔刀狀態下的力王丸出言安慰大家。變回男生後,她的嗓音反而變甜了,像女生一樣。

「呃!力王丸!現在就納刀了,不會出問題嗎!?」

既然這個結界是力王丸的「刃」的效果,那她本人不拔刀的話不話沒意義了嗎?

「嗯?啊啊。這個啊……我的『刃』比較犯規啦。就算解除了拔刀,『刃』的效果也仍然能持續一周左右喔。所以學生會他們才將我視為眼中釘。由於アンシー的戰鬥是以場地為目標的爭奪戰,所以我的『刃』會特別有利呢。」

定睛望去,能看到在我們周圍,有一堵像帳篷一樣的透明牆壁。

覆蓋範圍相當的大;不僅如此,儘管白色怪物的帶子在這堵由檻秘做成的牆壁外側發動猛烈的攻擊,卻沒有任何聲音或者衝擊能夠傳到裡面。攻擊完全不起作用。

「原來如此。俵屋的結界內部是這樣的啊。唔姆。竟有如此強韌!」

黑耀帶著複雜的表情——猜的,因為無從窺探她甲冑裡面的臉——一邊從內部觀察著結界,一邊發出感慨。黑耀從屬於學生會,她與力王丸應該是敵對關係。但現在卻從敵人的防禦力中受惠,想必她的心裡也是五味陳雜。

「這邊暫時不用操心了。那麼,黑耀,那個不是學生會的武器的話,那麼到底是什麼啊?」

力王丸抱起雙臂,瞪著黑耀。

「姆姆!俵屋,你就用這種態度跟前輩說話嗎!?」

黑耀不滿地說道。

力王丸的態度?確實是有點蠻橫,但那有什麼問題嗎?黑耀該不會想說,「女孩子就應該有女孩子的樣子」吧?啊,應該是「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樣子」吧?

「啥?突然之間說什麼呢。都這種時候還講究這個。你是笨蛋嗎?虧你還是三年級的!」

「正因為是三年級!對前輩使用敬語是天經地義的吧!」

「誰理你啊!所謂敬語,是用來表示敬意的語言喔!?你又不值得我尊敬,用敬語根本沒意義嘛!不就早生了幾年,擺什麼譜嘛!」

我聽著聽著,察覺到不對勁。

「咦?力王丸你……不是和光姐跟黑耀一樣都是三年級的嗎?」

「嗯?為什麼你會這麼覺得?人家跟阿朋一樣,都是朝氣蓬勃的一年級喔?你看,皮膚的光澤都不一樣呢。」

女裝美少年說著用雙手的手指戳著自己的臉蛋。什麼……一年級?和我同年?

「咦?可是,力王丸不是手工部的部長……」

「啊啊,那個簡單啊。這所男子高中里沒有手工部嘛,於是我就自己建了一個。所以就算是一年級,我也是部長啊。就這麼簡單。倒是你說什麼來著?光是三年級的?」

「剛遇到她的時候,她說她自己姑且算三年級的……你不知道嗎?」

「呵……因為我們是在四月份組成的這個『小隊』,所以我還以為她跟我同級呢。黑耀呢?你知道嗎?光……NameofJustic她是幾年級?」(註:四月是日本學校的入學時間。)

黑耀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他也以為光姐是一年級的,而且據他說,三年級的アンシー的身份都被學生會掌握起來了。

咦?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力王丸,光姐沒提過嗎?比如像是一起回家這種時候。」

如果一起放學回家的話,肯定會聊起

這種話題。可是——

「沒說啊,因為我們從來就沒一起回去嘛。」

「從來都沒有?」

「嗯。光也是的,只有公認拔刀日才現身;回去的時候也是,總是在最終放學時間來臨之前就去巡視。……現在想起來,我還沒見過她收刀之後的樣子呢。」

到底是什麼回事啊?光姐說她是三年級。可黑耀卻說她不知道,那就表示光姐在說謊了吧。可是,為什麼呢?

之後再向光姐問個清楚吧。就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

「哇哈哈哈。喲~喲~,各位都在吶。怎麼樣?想不想知道那頭怪物的來頭啊?」

檻秘中的人全部把視線投向出聲的人物。黑髮,大一號的水手服,初中生模樣的少女。這群人中,只有我一人認得她。

「七七七……」

「咦,這、這個可愛的孩子就是……」

力王丸立即對我的呻吟產生了反應,站到我身前。

「這、這樣可愛的孩子就是那個都市傳說?就是把阿朋的身子搞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還真有其人啊!?」

力王丸口中吐露有點脫線的感想,身體都開始警戒起來。她沉下腰,擺好架式,打算保護我。

「哇哈哈哈哈。大哥哥表情那麼凶,人家會害怕啦……呀哈!騙你的啦。」

都市傳說嬉皮笑臉地抬眼望著我們。

「現在的我對小哥可沒敵意喔?你看我不是穿過這個進來了嗎?」

白子魚一般的細長手指指向頭頂。毫無疑問,她指的是力王丸的檻秘。我和力王丸抬起頭,追逐著七七七的指尖,然後又把視線移回她的身上。

「……嗯。沒錯。我的結界能將攻擊彈開……確切地說是將有攻擊企圖的東西拒之門外。所以要是這個人對阿朋圖謀不軌的話,是進不來這裡的。」

「哇哈哈。這下你信了吧?咱們和睦相處吧,小哥!」

七七七笑嘻嘻地打算靠近我。但她剛跨出一步,力王丸就用背部將我往後面擠,自己也保持著警戒姿勢退了一步。

「嘖,喂!小蘿莉!你什麼意思啊?你不是說過沒問題了嗎!」

力王丸狠狠地瞪著七七七。

「因為……你以前強吻過阿朋對不對!?想得美,你個變態!要是隨隨便便讓你靠過來,天知道你會不會再對他毛手毛腳!」

……

咦——!?是因為這個啊——!?

力王丸的話讓檻秘里炸開了鍋。

「喂,他說強吻耶!」「誒——?那個人也是アンシー對吧?那樣的話不就是男人跟男人……?」「不過,雙方都那麼可愛,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可以接受呢。」「真的假的,原來你好這口啊?」

透明絹布裡面的人不知何時變多了。

雖然外表和年齡各各不同同,但有一點是相同的——都是女孩子。大概是在一個接一個地從那頭白色怪物那裡逃離時,發現了這座檻秘。

這座檻秘真的是對不懷敵意的人來者不拒。

嗚。不過……遭到強吻的經歷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抖落出來,我現在一定是面紅耳赤吧。可惡。可是被強吻這一點實在是無法抵賴。

就我在自覺被少女們的視線刺得發痛時,風向突然掉了個一百八十度的頭。

「也不能這麼說。拔刀的樣子確實非常可愛啊,對吧?我……覺得就算是女生跟女生也沒什麼不好。」「就是所謂的百合嗎……」「原來如此,說得我有點動心了。」「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你拔刀後的樣子很可愛了。」「你也是……怎麼說呢,其實正是我喜歡的類型。」「那個……要是你不嫌棄我的話……請不要客氣。」「宮協……」

不知不覺音,朝來射來的視線已經從原來的批判變為「對開拓美妙新世界的先驅的尊敬」。不對,不如說,他們早就沒在看我了!

少女——不對,アンシー們紅著臉,散出來的氣氛讓人不敢靠近。都這緊急關頭了,都在幹什麼呢?不過,事情因我而起,我也沒資格說他們!

「呼、呼、呼、咔、咔、咔、哈啊……」

連七七七都無話可說了,只顧笑個不停。

「百合Play。百合Play……啊啊,惡魔在誘惑我了。要我用那副身體跟阿朋偷嘗禁果嗎?不對,慢來。記得好像變成女生後嘗到快感後也會折刀吧?這樣的話百合Play也很危險呢。不如不拔刀,玩女裝Play!?這個最安全!啊,不過這樣在視覺上就無法接受,而且還有那個……就算用後面也會導致拔不了刀呢。啊啊……這樣煩惱下去沒完沒了嘛!」

力王丸已經成了圈圈眼。

「唔姆。所謂戀愛!純屬個人自由!不應受外部因素的干涉!可是!アンシー的軀體背負著崇高的使命,是否應將它用於兒女私情!作為一個運動員!我想不明白!」

連看起來與這種事情無緣的黑耀也陷入了沉思。

「哇哈……啊啊,年輕真好啊。老子以前是不是也這樣呢?」

七七七眺望著遠方。

啊,沒時間一一觀察他們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那頭白色怪物到底是什麼,還有對付它的方法。偏偏大家都變得這麼詭異,只有靠我來主持大局了。

「呃……我說……七七、七?我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不過希望你能先告訴我,那個的真實身份。要是你知道的話……」

我越過滿面通紅地喋喋不休著陷入妄想的蘿莉女裝少年力王丸的肩膀,向七七七開口問道。順便說一下,我自己大概也是臉紅到了耳機吧。

「嗯?啊啊。也對。啊——嗯。想起來了想起來了。好幾年沒有這麼多人面前現身了,有點亂了陣腳……其實呢,就是那個使長槍的姐姐啦。」

七七七一臉為難地撓著腦袋,回答道。

使長槍的……姐姐?能讓我聯想到這句短語的人只有一個。

「難、難道說……」

我抬起頭,望向鎮坐在操場並抽舞著帶子的巨大白色生物。

在那個被我認為是頭部的三角錐頂端,有一件像角的東西讓我感覺很眼熟。

那隻角,宛如白色的長槍一樣聳立著。

怎麼會。不可能。那頭白色怪物是——

「光羽嗎?」

***

現在來說一下光羽的情況吧。

時間要比朋讀穗積的信的時候稍微早一點。

「刀」被折斷,已不再是火群棚學園的學生的少女,家光,又名光羽。從朋的身體發生異變那天開始到現在,她一直在調查著某件事情。儘管由於這個緣故,她從那天開始就不能跟朋在一起,但得到的結果卻令她十分的滿意。

之後在公認拔刀日,為了達成某個目的,她翻過緊閉的校園,踏入了火群棚學園的土地。

馬上就找到了目標。因為對方就在火群棚學園門口那將近四米高的門柱上面俯視著她。

「哇哈哈哈哈哈哈。原小哥,會在這種地方碰到你,真是奇遇啊。」

她有著少女的外形,臉上貼著不祥的笑容。有著像被濡濕的黑鴉羽毛一般色澤的筆直黑髮。與嬌小身材太過不相稱的肥大水手服。手上則握住大約長達本人身高三分之二的日本刀。刀已出鞘,現在以刀刃向上的形式被她扛在肩上。

「Yorok。」

光羽說出她的名字。少女名為Yorok——寫作七七七的Yoroko。不知是從何時開始,她在アンシー間的形象變得與都市傳說無異。

「我一直想著要報上次的一箭之仇,然後覺得你遲早會來這裡的,所以就這裡守著啦。啊嗯……老子真是一往情深啊!騙你的啦!」

七七七說著,用讓人感覺不到體重的動作從門柱躍下。

「而且,光是想到讓我苦等的對象是原來的男人、現在的女人,就夠滑稽啦……」

少女全身顫動,哈哈大笑。

反觀對峙的另一方,光羽卻是無比的冷靜,仿佛知道對方會埋伏在這裡一樣。

「你的來歷,我已經調查過了。」

光羽目不轉睛地盯著黑髮少女,淡淡地開口說道。她所說的調查,針對的是十年前的那次可能與七七七有關聯的事件。

「啊嗯?」

「アンシー的戰鬥必須在教師的監視下進行——導致這條絕對性的規定出現的契機——十年前的那次事件。它的詳細經過,我都設法調查過了吶。到圖書館找出了過去的報紙,還動用了學生會時候的人脈。」

七七七的動作一下子停了下來。她止住笑,表情也凝結了,仿佛戴著面具一樣。

「十年前,這條街上有兩名高中生失蹤了。他們的名字都登在上報紙上。」

「……」

「失蹤的是桐咲喜一(十八歲)和七海光(十八歲)兩人。如果只看到這裡的話,也不過是單純的失蹤案罷了。只不過,有個細節讓我很在意。」

「……了!」

「我看了當時的報紙,上面是這樣寫的——失蹤的是兩名女學生。七海是沒什麼問題,只是桐咲的名字,喜一——Kiichi、yoshikazu、yoshiichi……不管是哪種發音都是男性的名字的呢。但報上卻寫了兩名女學生。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說了!」

「哼哼哼。但如果把他當作被折刀的アンシー的話,性別和名字不一致這點就可以說得通了。而且失蹤現場就在離這所火群棚學園沒幾步路的地方。不僅如此,據說喜一同學的『喜』字是舊體,是三個七疊寫而成的喔?請問你作何感想呢,寫做七七七的Yoroko同學?」

「……別說了!」

七七七的咆哮蓋過了光羽的敘述,但光羽不為所動,繼續往下說。

「另外,正好在同一時間裡,學校裡面發生了另外一個案件。你猜怎麼?竟然是アンシー的戰鬥波及到了幾名普通男學生——而且還是來自其他學校的素行不良的小混混。一般來說這是無法想像的,對吧?因為絕大部分アンシー都會避免傷害到アンシー以外的人類嘛。」

「叫你別說了聽不見是嗎!你這賤人!」

七七七發出比剛才響亮而尖利的怒吼。與此同時,光羽注意到自己的喉頭被一樣冰冷的東西抵住了。七七七在電光石火之速將刀架在了光羽頸間,露出兇惡的神情。

「混帳,虧你能調查得這麼清楚。不過啊,可不許再說下去了。到時不會輕易饒了你的,我真的會殺了你。」

七七七手上微微用力,刀刃陷了進去。鮮紅的水滴從光羽那雪白的肌膚里沁了出來。

「哎呀哎呀,從你的反應來看,還真的被我猜中了嗎?本來我還只把當它當作諸多可能性中的一種呢。」

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金屬,視若無睹。

「誠然,對方將局外人牽扯進來的策略不可謂不卑鄙;可是連自己追求之物所需要的代價都未充分理解就一頭栽進戰鬥的人本身……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且竟然在拔刀空間徘徊十年之久,我實在是無法理解吶。」

「……你知道什麼?」

七七七咬牙切齒地瞪著光羽。她的眼中飄蕩著憤怒,以及悲壯。

「你可曾體驗過一心想死卻死不了的人感受到的那種絕望?可曾遭遇過在絕望的盡頭望見一線希望,最終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被粉碎的那種虛無?」

光羽不置可否。

「啊啊,沒錯。就像你說的,老子輸了。那一天,老子徹徹底底地輸了。一心以為敵人的策略全在預料之中,結果卻證明是老子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黑髮少女自嘲似地說道。

「可是啊,並不是老子沒有理解所謂的代價的重量……理解失去男征的事實。這一點你能不能加以訂正呢?」

「……我將視你說的話來決定。」

光羽十分冷靜,甚至可以說冷酷。凝視著十年前的愚者的眼眸如冰一般寒冷。

「……就像你也知道的,老子的『刃』能吸收對手的拔刀氣,用以修復身體或者『刀』。十年前……老子中了那些混帳的圈套。一開始是『刀』被折斷了,然後就……」

被侵犯了啊,這副女人的軀體。黑髮少女輕聲說道。

光羽受到了震動。同為被折刀的アンシー,她立刻就理解到,那該是怎樣的一種悲慘的遭遇。象徵自己男人身份的「刀」被折斷;在這種精神狀態下,更是連肉體都受到凌辱

——沒有人男人能忍受這樣的打擊。縱然堅持了下來,留在內心的傷痕也是一生都無法痊癒的吧。光羽仿佛身臨其境,感受有一陣惡寒在背部遊走。

「哼。不過啊,這不過是地獄的開始。身心一同受到無休止的凌辱,我最終還是選擇一死——不對,是想選擇一死。可是呢,我連死亡的權利都被這『刃』給剝奪了!這種求

死不能的心情你懂嗎?不光是人,連本已折斷的『刀』都被它復活了……」

七七七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下來咽了口唾液,然後扭曲了嘴角。她強作歡顏,但看在光羽眼中,卻像是在竭力忍耐著不哭出來。

「即便如此……結果你選擇了留在了這邊,對嗎?對你堅韌的精神力,我表示敬意……但是,為什麼就不能接受事實呢?」

光羽已經洞悉了七七七的內心。光羽無法否認——如果自己處在與她相同的立場,多半也會選擇留在拔刀空間裡面吧。可是,她仍然刻意出言刺激七七七。為了達成目的,她不惜扮黑臉。

「……雖然不曉得你打著什麼主意……我來告訴你一件事情吧。」

七七七這次露出了真正的微笑。那是宛如大人面對小孩時一樣的親切笑容。

「在拔刀狀態下,是無法離開拔刀空間的啊。」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事到如……」

話說到一半,光羽醒悟過來。拔刀狀態下無法離開。也就是說,想要離開拔刀空間,就必須先納刀。對於普通的アンシー來說,這簡單簡單至極。

可是,換成七七七又如何呢?她仍然擁有「刀」,但身心都曾被折。在被折刀的瞬間,世界就將七七七變成了徹頭徹尾的女性。那樣的話,身為一介女性的七七七該將後來復活的「刀」收回身體何處呢?進一步想,要是無處可供納刀的話……

「也就是說,你是因為不可抗力才無法出去的……對嗎?」

「腦子倒轉得挺快的嘛。」

七七七露出有點滿足的神色,但手中的「刀」仍然架在光羽的脖子上。

「你說對了。不是老子給自己找藉口——老子曾嘗試過許多次,結果都是徒勞,到後來也就死心了。一旦死心後,困意就上來了。隨處找個了地方,睡了起起了睡,不知不覺已經十年過去啦。」

「原來如此。然後在這十年間,在你醒著的時間裡,你就找上那個時代的アンシー……砍斷他們的刀來出氣,對嗎?」

這就是她神出鬼沒,以及會成為都市傳說的理由。

「出氣這話可真難聽啊。老子只是趁他們還沒落得跟老子一樣的下場前幫助他們逃離苦海而已啦。好吧……的確也有消解壓力的效果。」

七七七哈哈笑道。大概是因為把過去的若干經歷都吐露了出來而使得心情放鬆的關係,方才的的激昂幾乎已經不見蹤影。

「為什麼……要對達令下手?」

這時,光羽終於切入了正題。沒錯,自始至終,她的目的都是為了朋。

「達令……?啊啊,你說小哥啊。睡了好久才醒了過來,本來只是一時興起想活動下手腳,就打算找他玩玩來著。不過看到那本手冊在他身上就覺得很不爽……而且,說不上為什麼,他和那傢伙很像……讓我覺得,說不定他將老子從這個咒縛中解放出……」

說到這裡,七七七的表情忽然變得跟惡作劇時被抓現行的小孩一樣。

「嘖。一個不小心就說過頭了,這可不是老子的風格啊。」

七七七尷尬地撓著頭,撤回光羽脖子上的「刀」,後退了一步,接著重新擺好架式。

「嘛,事情就是這樣,原小哥?你不只欠我上次那筆帳,還知道得太多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我要給你那張能言善辯的嘴巴一點教訓,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另一方面,光羽不知何時也已經拔刀了,手上握著一條靈巧的白色長槍。那是被折刀之人專用的「刀」。這條名為土龍槍的突擊槍,是光羽以性命為代價召喚出來的。

「哼哼哼,正合我意。我今日就是為此而來——打倒你,好獻給達令一個和平安寧的校園生活。」

「哼!都折過一次的人了,竟然還敢拔刀!雖然老子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三次都折過了就是了!……這次我要動真格的了,到時候求饒也沒用!」

「那就試試看吧。你上次才輸給過我吶。論『刀』的相性,我好像占有絕對的優勢呢。」

少女面若寒霜,只有嘴角露出了淺笑。

「為了防止你再糾纏達令,休怪我手下不留情,覺悟吧!……七七七、前輩。」

得知事情原委後,光羽已不再將七七七當作一個懦夫了。嬌小的少女聞言卻嗤之以鼻,臉上乃至整個人都開始冷笑。

「哼……你確定麼?你忘記了嗎?上次是在病房,這回可是在學校喔?」

「……然後……那又如何?」

就算易地而戰,實力對比也不會有所改觀。戰略上不會因此而發生什麼變動,『刃』的方面就更不可能受到影響了。光羽只需同上次一樣步步

為營,一點一滴地磨掉七七七的拔刀氣,就可勝券在握。這名少女的能力是吸收拔刀氣,這點對光羽恰恰是行不通的——這正是決定上次勝負的關鍵。所以光羽只要故伎重施即可。沒錯,縱使敵人擁有不死之身,只要剝奪掉她的能量來源的話,儘早是會倒下的。

能源來源……

「能源來源?」

醒悟過來的光羽扭頭環視四周。對了,場地換了。上次在病房,這回在學校。她終於理解了七七七話中的含義。

「今天不是公認拔刀日嗎?學園內的拔刀者可是要多少有多少喔?」

拿普通人的散熱來進行類比可能比較容易理解:正如聚集在一起的人越多,周圍的空氣就越容易被他們的體溫加熱一樣,アンシー即使什麼也不做,也會持續地朝周圍的空氣中釋放拔刀氣。而這所學園到處都有アンシー出沒,空氣中充斥著高濃度的拔刀氣。

「懂了嗎?老子今天就相當於能量無限啦。」

少女全身散發著兇惡的魄力,放聲大笑。

「好了,大姐。這次可別忘了——詛咒這份與老子相遇的幸運吧!」

然後……

***

我木然地仰望著那隻怪物。

那是,光羽?騙人。可是,那隻角——不,那柄長槍確實是……

「剛才跟那個大姐打了一場。只是她一直不依不饒,無奈之下老子只好施展全力,誰知她忽然就顯出痛苦的樣子,隨即變得那個德性啦。」

七七七像是在為自己開脫一樣說道,話里不見了平素那種嬉皮笑臉的口氣,反倒多了謝罪的感覺。

我至今仍然不能全盤接受七七七的說法。

不,是不願接受。

「哇呀——來人哪救命哪!哇——」

這時,伴隨著三分認真七分玩笑的一陣大呼小叫,有個人一頭衝進了檻秘。是名女性,手臂護著手部,肩頭激烈地起伏著,身上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衣。

看到她的模樣後,有人發出了咂舌聲。

「穗積醫生!你怎麼會……?沒、沒受什麼傷吧?」

這名留著泛紅的齊肩長發的人物,正是保健醫生穗積。

「哎呀呀,我正在外面透透氣,沒想到那玩意兒一下就冒出來了喵。嚇我一大跳呢。呀~呀~,不過,俵屋的『刃』真的很厲害啊。」

穗積醫生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在四下張望著結界內部。仔細一看,她手中還拿著香菸和打火機。所謂在外面透氣,該不會是在抽菸吧……這個人沒救人。

不過說實在的,醫生的登場帶給了我不小的希望。畢竟是這個人教給了光羽各種各樣的知識,而且對於有關拔刀的事宜也似乎相當了解。醫生的話,應該知道那個究竟是不是光羽。

「醫生,那個怪物……據說就是光羽……這是真的嗎?」

「喵?光羽?哦是松平啊。什麼?你說那玩意兒是松平?」

保健醫生迅速回過頭去,抬頭往怪物望去。

「不對,不可能的。可是。原來如此,這樣的話……」

「醫生!你要是知道些什麼的話,求求你告訴我吧。要是那個真的是光羽的話,一定要想辦法把她變回來啊!」

保健醫生煩躁地叼起一根煙,點上火,接著深深地吸了一口,輕輕地吐出紫色的煙霧。然後,她終於開口了。

「你……」

醫生的聲調變得與平時迥異,給人冰冷的感覺。

「你知道為什麼松平明明已經被折刀而變成女人了,卻依然能拔刀嗎?」

「光羽能拔刀的理由?我記得……她說是將性命變化而成的。」

「嗯,不錯。一般情況下這種理解並沒有錯;但準確地說,卻略有不同。」

她又吸了一口,呼出來的時候卻轉到了我的反方向,看來好歹還是有顧慮到我。

「人類呢,木之崎,生來就同時具備男性和女性兩方面因子,基因中也保存著相關的遺傳信息。而正如你知道的,在目前的進化階段,除非男女配對,否則是無法完成種族延續這個使命的。人類分化成男女,不過為了完成這個使命的一種方式罷了。」(註:最後一句完全是根據上下文推敲出來的,原文有待商榷)

醫生像在講課一樣開始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普通的拔刀,就是指尚未分化為生物學上的雄性的男孩——也就是沒有性經驗的男子——將自身作為雄性活下去的可能性分離並變成『刀』的行為啊。人類這種生物的基本要素有男女兩部分組成,若占其中一半的男性因子被分離了出去,那剩下的當然就是女性因子了。因此拔刀時肉體才會變成女性……這姑且算是目前的主流拔刀理論吧。」

她的理論聽起來似乎很費解,但在經歷了自己因拔刀而變成女生、光羽更變成了如假包換的女生的體驗後,我大概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作為男性活下去的可能性已經化為了「刀」,那麼「刀」被折後,剩下的就是作為女性活下去的可能性了。

光羽的狀況便是如此。

「那麼,在那種狀態下再度拔刀的話,所拔出來的又是什麼呢?你知道嗎?」

唔。原來擁有的是男性因子和女性因子。開始有男與女,拔刀後減去男,結果為女。依次類推的話……

「女性身體內,剩下的就只有作為女性的要素。所以要拔的話就只能拔女性因子?只能以成為女性的可能性進行交換……是嗎?」

我回答道,同時感覺到背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可是……要是連那個都拔掉的話,身體裡面不就……什麼都沒了嗎?」

「不錯!身為人類的成分已經完全從身體中分離了出去。當然,肉體方面因為已經完成分化的關係,不會再發生改變。但是,拔出的事實卻是無可動搖,如果在這個時候再遭到破壞、再失去它會有什麼後果,你知道嗎?」

「後果……那當然是不管是男性因子還是女性因子,全部失去……啊,所以才說是『生命』啊。」

生命。其定義並不是那麼容易下的。可是,它是構成人類這種生物最基本的因素,這點不容置疑。然後,要是失去了它的話……

「不錯。後果就是——」

醫生將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的香菸指向我,像是在指示我一樣。

「不再是人。」

光羽。折刀,不再是男人。在那樣的條件下再次拔刀。代價是作為人類的要素中那僅存的另一半。然後連那一半也失去了,人類要素就此喪失殆盡。

「不再是人……你是說,就變成怪物了對嗎?」

「你說對了。你就理解為作為人類存在最基本部分的『生命』這個概念突然被抽離出來,變成『刀』,最後開始暴走了吧。跟正常情況下的拔刀不同,折刀後的拔刀本來就是不安定而脆弱的,稍有閃失就可能折斷哩。如果只是為了復仇而用一次倒還無妨,可是多次使用的話就……能夠堅持到現在就已經夠不可思議了。」

第一次折刀變成女人,第二次折刀就會變成怪物?這種事情前所未聞。

如果只是變成女人的話,至少還屬於人類的範疇。

可是現在卻變成了怪物……

現在,就在我眼前,光羽正遭到眾多アンシー的攻擊。從略微打開的窗口紛紛飛出五顏六色的光線、武器甚至是桌子椅子,擊中那白色的軀體。有的刺進肉里,有的撞上後被彈開。操場上,也有拿著アンシー們手持各種各樣的「刀」,圍繞著白色軀體飛來奔去、竄上跳下,一邊閃避著觸手狀的帶子,一邊對光羽刀劍相向。每次攻擊命中,光羽的巨體就顫抖一下,仿佛小孩子在哭訴:「好痛好痛。」

我不忍再看下去,別過了視線。

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把光羽的「刀」的砍斷了,她怎會落得這個下場?她怎會變成這副模樣?

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要怎樣才能負起這個責任呢?

「喂,你覺沒覺得那個怪物變得比剛才要大了啊?」

檻秘有人說道。有幾個人開始隨聲附和。周圍開始嘈雜起來,我不由得再次望向光羽。

白色的身體依然在不斷地承受著攻擊。

她的身體扭動著、彎曲著、伸縮著,帶子亂揮一氣,試圖擊落成群結隊的アンシー們。但她的攻擊幾乎全數落空,只是徒勞地撞擊著大地和校舍。

那個人說的沒錯,與最初的樣子相比確實變大了。力王丸剛展開檻秘時,她的高度還不及校舍,現在卻明顯不一樣了,頭和角的部分已經越過了樓頂。

「多半是因為吸收了拔刀氣吧。」

穗積醫生一邊把香菸在可攜式菸灰缸里捻滅,一邊輕聲說道。她的視線一直沒離開過光羽。

「吸收拔刀氣?就和我

一樣?」

醫生瞥了我一眼,接著又把視線投回光羽身上。

「她現在的狀態,可以說是因為耗盡了作為人類的拔刀氣而處於枯竭。於是,為了變回人類的身體,她才會在無意識中拼命地吸收拔刀氣吧。拔刀氣,『刃』,『刀』……又或者是拔刀者本人。」

回想起來,剛抵達這裡時看到有幾名アンシー被吸入開在那副巨體上的洞,仿佛被吞噬掉了一樣。而光羽一直在承受著眾多アンシー的攻擊,同時一點一點地吸收著拔刀氣,所以她的身體才會變大吧。

……慢著。既然能吸收拔刀氣的話,說不定……

「醫生!既然如此,那隻要繼續吸收下去的話,光羽不就能變回原來的樣子了嗎?」

小小的期待。

「很遺憾,這是不可能的。」

當場被否定。

「她早已突破了作為人類的最後底線。就算像現在一樣吸收拔刀氣也不可能變回原樣,只會一直膨脹下去,最後導致導致爆裂吧。」

「爆裂!?怎麼這樣。那樣的話,要怎麼做才能讓光羽變回來呢?」

我的疑問如石沉大海。醫生的唯一反應就是緊緊咬往下唇,咬得連血都滲了出來。

「喂,俵屋。」

穗積醫生突然轉過身去。

突然聽見有人叫她,力王丸像是嚇了一跳似的翻了翻了白眼。但她馬上就反應過來,回道:「怎麼了,醫生?」嗓音與平時不一樣,聽起來低沉而有力。而且還很有禮貌,大概是從醫生的模樣中感覺到了什麼。

「這個叫檻秘的玩意兒,最多能張開到多大的範圍?……比如說,能不能把這個學校的整個區域都覆蓋起來?」

力王丸用手摸著下顎,滴溜溜地轉著眼珠。多半是在計算吧。過了一會,她輕輕吐了口氣,無力地搖搖頭。

「這個實在是無能為力了。就算讓我的『刃』全開,在面積上覆蓋整個操場就是極限啦。就算那樣,也要以強度大幅下降為代價,程度上遠遠不如現在;而現在也只能確保一層薄布的防禦力而已。你問這個做什麼?」

「再這樣下去,那玩意兒就要爆裂了。到時候,迄今為止她所吸收的巨大拔刀氣會一口氣被釋放出來。會造成什麼後果,也不用我說了吧?」

她說得沒錯。拔刀氣可是足以對世界進行修正的能量。要是那種東西一口氣爆發出來的話,其後果不堪設想。

「唔唔姆。至少要是能在那個身體上製造些傷口,讓拔刀氣泄露出來的話,說不定還有辦法……只是她挨了アンシー們的那麼多攻擊,卻還是毫髮無傷,反而變得更加巨大……這種狀況下,這招也不可行……吧。嗯?」

醫生露出絞盡腦汁的樣子,最後讓視線停留在位於被認識是光羽頭部的三角錐頂端的白色角——那長槍一般的角上。

「那隻……角。不,原來是這樣啊。這樣的話說不定……」

「醫生?」

「啊啊……我現在才注意到那隻角。那個,就是松平的『刀』吧。我想只有那裡還保留著松平的身體吧。所以我覺得攻擊那個部位的話應該能奏效……也不行,沒這麼簡單。」

保健醫生輕輕咂了咂舌頭。

「那畢竟是『刀』啊……不可能輕易受損。而且,作為她生命的最後一絲殘渣,其強度非常之高。」

聽到她的話,我不禁打了個激靈。

光羽,她以生命為代價拔刀,最後卻變成了怪物,現在更面臨爆裂的絕境。而考慮到她的爆裂伴隨著拔刀氣的爆炸,並造成重大慘劇,為了避免這樣的事態,唯一的方法就是去傷害光羽的身體。可能造成傷害的地方,只有一處——頭上的角。目前的問題是,那隻角原身是「刀」,要破壞有相當大難度。那樣的話,只要找到能輕易砍斷「刀」的東西就行了。

我本來的「刃」,恰恰能夠一擊將「刀」砍斷。

我的話,能夠對那隻角造成傷害。

可是,那不就等於是要我親手給光羽最後一擊嗎?

殺了?

要我殺掉光羽?過去是我奪走了她的男征,現在連她的生命也要奪走嗎?

僅僅是將男人變成女人,就讓我這般內疚自責;這次卻要我來扮演行刑人的角色嗎?這份責任,是我能承擔得起的嗎?

檻秘外,不斷變大的光羽和アンシー們之間的戰鬥還在持續著。大約是因為アンシー們已經習慣帶子的攻擊了吧,光羽的攻擊差不多完全打不中他們,只能單方面地承受對方

的各種武器的打擊。巨大化在加速,或許這就是原因吧。

光羽一邊揮動著帶子,一邊像是感到痛苦難耐一樣扭動軀體。

「家光……不對,小羽,你一定很痛吧?對不起。我連讓你好受一點都做不到。」

力王丸落淚了。

「小羽她,明明又不是自己喜歡才變成這樣的。可我卻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要是看到自己變成這副樣子,光羽怎麼可能會高興呢?

光羽憑藉她堅強的意志,在這個只能作為女性活下去的世界裡仍然選擇保留男性的記憶。嘴上說著是為了向我復仇的她,只要有意隨時都能殺掉我,可她卻一次都不曾動手。

我在醫院中醒來時,是光羽在陪著我。遭到七七七襲擊時,是光羽挺身保護了我。刨除住院後昏迷的那幾天,我們在一起的時間不過數日,可是卻留下了數不清的回憶。

動不動就損人,自尊心還強,可是卻害怕寂寞;爭強好勝,卻意外地喜歡照顧人,在教養方面還很囉嗦。發了那麼多郵件後,好不容易才開始了解她的內心。最初以為她是個可怕的人,但並沒有做過出格的事情。所以雖然有諸多不滿,我還是開始回她的郵件了。因為我並不討厭她。

郵件。

一想起手機,它就突然出現在手中。和鞘一個,只有一個念頭就會出來了。手機是翻蓋式的,屏幕顯示著有未讀郵件和電話留言的信息。急忙翻開,確認。電話錄音的發送人,是光羽。立即播放。

「電話留言2通。」

電子聲說道。第1通。

「呃……電話留言還是第一次用呢。對不起,最近都沒能來看你。不過,我想等今天的事情了結之後,應該就又能見面了。我打算帶給達令一個小小的驚喜。因為說不定要花點時間,用郵件的話可能暫時無法回復,所以直接打電話給你了。那麼,不久之後再見。」

讓人懷念的聲音。聲音里還透著暖意——雖然由我來說可能有點不合適——喜悅而快樂,宛如由真正的女孩子說出來的一樣。不,她的思考方式其實已經與真實的少女沒什麼區別了吧。在我昏迷的那一星期內,光羽好像發生了什麼變化。

第2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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