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拔刀狂想曲 > 第一卷 刀俠戰姬血風錄 第二章 七七七

第一卷 刀俠戰姬血風錄 第二章 七七七(1/2)

目錄

翌日,也就是轉校的第一天,我的身體狀況仍然非常糟糕,而且還困得要命。儘管吞了點胃藥後稍微好過了些,但畢竟吃了那麼多,肚子仍然苦不堪言,嘴裡也是火辣辣地疼。拜這所賜,眉頭老是不自覺地皺起來;因為嘴巴張不大的關係,說話聲音也十分低沉。在旁人看來,我應該是一臉不爽的表情吧。作自我介紹的時候更是雪上加霜,因為態度太過冷漠,給同班同學心裡留下了不良少年的印象。

而說到導致我睡意綿綿的罪魁禍首,則是因為從昨晚開始就一直沒完沒了跟光羽互發郵件的緣故。內容不外乎「睡了沒?」」達令不會對我始亂終棄吧?」這種沒什麼營養的話。可是每當我隨便敷衍她幾句了事,或者打算睡覺而無視她時,郵件的內容立即變成」對不起,達令,我實在是忍受不下去了」」塑料繩應該承受得住我的體重吧?」「把小刀的刀刃貼在脖子上時感覺冰冰的,很舒服耶。」之類的恐嚇。常年無休7×24的郵件服務一直持續到現在,在我上課時也好,上廁所時也好。在適應新的環境之前,她會一直向學校請假留在家裡休養。據她本人說,在經過修正後的世界裡,她所上的學校變成了私立火群棚女子學院,距離本校大約2公里的樣子。

一忽兒犯起迷糊,一忽兒發起郵件,一忽兒又擺出苦臉——我的第一天就這樣結束了。

放學了,跟老師就今後的打算談了幾句後,我離開職員室,來到體育倉庫。門還鎖著。我決定留下來等。

拿出光姐給我的那本手冊。原以為是學生手冊來著,但今早從老師那拿到本校正規的學生手冊後,卻發現兩者在外觀上有著相當大的差異。我握緊這本帶有復古風格的手冊,想起了跟光羽互發郵件時考慮過的事情。

「要不要作為アンシー繼續戰鬥下去——這才是他首先應該決定的事情。」

昨天在分別時,光姐說了這樣的話。路上在從力王丸那裡了解了大致情況後,我似乎有考慮過這個問題,只是後來半路殺出個光羽,讓我把這件事完全拋到了腦後。

儘管如此,只憑我目前的經歷,就足夠讓我作出選擇了。

我的「刀」,似乎擁有能一擊砍斷敵人武器的能力。這也就意味著從此往後,只要我一揮刀,就有可能使拔刀者們變成女生,再也無法變回男兒身。輕而易舉,不留餘地。目睹光羽的下場後,再加上昨天的交談以及從郵件中獲得的信息,我深刻體會到那是怎樣一種悽慘的下場。

對於アンシー來說,我的「刃」就是他們的天敵,戰爭的最終兵器,撲克牌中的王。

……這話並不是我高估自己,而是出自力王丸之口。

提著這種玩意兒砍砍殺殺的,我沒有這樣的興趣,也沒有這樣的魄力。最重要的一點,我沒有自信能夠肩負起這種行為的後果。比如現在,光是考慮今後要怎樣補償光羽就已經讓我一籌莫展了。她好像仍然沒有放棄報仇——那樣的話我可以折刀,也可以選擇死。但這樣做了就算是負責嗎?我不得而知。

所以,我只有一條路可走。

從今以後,我不會再拔出那把刀了。我要在今天把這本手冊交還給光姐,然後用這一生去對光羽負責。這大概是皆大歡喜的解決方案了。

「喔?這不是朋嗎?怎麼了?今天又不是公認拔刀日……嘖,原來你不知道啊?」

忽然,有道聲音從我頭上傳來。我反射性地仰起頭來。體育倉庫的房頂上有個人正在俯視著我。那是名少女,她像小混混一樣蹲坐著,雙腿開得大大的,甚是不雅。

「光姐!」

「噢,正是本人!」

白色禮服,金髮碧眼,美少女。正是光姐。認出是她後,我慌忙移開視線,因為無意中瞄到了她的裙底風光。

光姐似乎沒有注意到我的反常舉動,低喝一聲,輕輕一蹬屋頂的緣角,華麗地降落到我面前。些微的時間差後,她的裙擺和頭髮才回歸到正常的位置。一種像春天的花田一樣的氣味輕飄飄地擴散開來,很好聞。

「怎麼了?一臉晦氣。今天不是轉校第一天嗎?被人欺負了?

光姐問道,天使一般端正的臉上,露出不正經的笑容。她雙手手背靠在腰側,上體微微前傾,窺視著我的臉。

「最近的小鬼們似乎都很陰險啊……這下有點難辦了……」

但是,馬上就注意到了我手上拿著的東西,接著垂下嘴角,換上了嚴肅的神情,然後扳起上身,撓起了頭。

「……嘖,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

「那個……光姐,這個……請你收回去。」

我一面說話,一面用雙手飛快地把手冊遞到光姐面前。

「我已經……用不著了。」

「……力王丸把戰鬥方面的事情都告訴你了嗎?像目的啊勝利者的榮耀啊這一類的東西。」

「沒有……昨天發生了許多事情……但是,和那些東西無關。戰鬥的目的這類東西,怎樣都好。我……再也不想造成像這種不得不對別人負責任的後果了!所以,這種力量,我不需要。這種危險的東西,我不要了。」

嗓音出奇的大。我一口氣把話說完,再次把手冊往前遞過去。因為去勢太疾,手蹭到了光姐的胸部。柔軟的觸感讓我猶豫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決定保持這個姿勢不動。

光姐猶如沒發現一樣,一動也不動,只是久久地直視著我的眼睛。藍色的眼瞳清澈而透明,仿佛能洞悉一切。只是內中似乎還帶著悲哀。這應該是我的錯覺吧。

幾分鐘過去了。突然,光姐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

「好吧,其實我本來就覺得你也不大可能會自己選擇戰鬥這條路了。」

「那、那麼,這個……」

我迅速把手冊移到光姐的面前。可是……

「我不要。」

「咦?」

光姐把頭扭向一邊,雙手背到腰後,明確地表示出拒絕收下的意思。

「為、為什麼呀?你不是理解我的嗎?求求你拿回去吧!」

「不要就是不要!」

「什、什麼!?你鬧什么小孩脾氣啊!請你快收下啦!」

「真搞不懂你啊!這可是最強的力量喔?實力超強的啊你。竟然這麼輕易就放棄了這種力量,簡直難以置信。是男人的話,這種時候就該大喊『老子天下第一』啊!?」

「我又不稀罕……不說了嘛,這種東西我才不需要呢。」

「娘娘腔。」

「娘娘腔就娘娘腔!總之這個一定得還給你!快點啦,求你了,快拿著。」

「呀——!」

光姐毫無預兆地大喊。是一聲頗有女人味的尖叫。

「嗚哇,對不起!」

女孩子的叫聲觸發了我的條件反射,我慌忙縮回抓住光姐手腕的手。

「咦?那本手冊你不打算還我了嗎?真可惜吶。」

光姐望著我的反應,油腔滑調地說道。嘴角和眼角都彎了起來,一副與奸笑聲十分相稱的表情。

糟了,上當了!?

「不行,剛才的不算!話說回來,為什麼叫得像個女孩子一樣啊!光姐你不是男的嘛!?」

「很遺憾,現在是女的!不服氣的話你也可以拔刀啊?想尖叫也好想做別的也好隨你喜歡喔?」

「這都扯到哪去了呀!還給你,拿去!」

我鼓起勇氣,再次去抓光姐的手。但這回光姐卻後退了,我只抓到一手空氣。

「你聽我說。這力量這麼難得,你就再考慮一陣子嘛。」

「所以我不是說過……」

「再說了……」

光姐的聲調突然變了,帶著一點鼻音,就跟個平時戴著優等生面具,等到奸計得逞後就不可一世的壞蛋一樣。

「朋……剛才,你摸到了我的胸部對吧?」

胸部?經她一提我才想起,剛才遞出學生手冊的時候確實是碰到了。拳頭的前端感受到了柔軟觸感,溫溫綿綿的。我的臉開始有點發燙。

「那個算不可抗力啦……而且那是我表明自己決意的時候,要是中途縮回來,不就顯得很沒用嗎……」

「那然後呢……看到我沒有躲開後,你不是還一直摸到最後了嗎?」

「就、就算事情真的跟你說的一樣……不就是摸了你一下嘛!」

「噢——噢!繼嘴唇之後,連我的firsttouch也被朋奪走了嗎?」

美少女支著下顎,低垂的臉龐上流露出哀怨的神情,長長睫毛下的眼瞳變得濕潤。看到這樣的表情,我忽地感到胸口一緊。……糟糕。光姐好可愛啊!

「嘴唇那時不是由光姐主動的嗎!?」

為了掩飾自己的狼狽,我勉強作出反駁。然而,光姐抬起眼望著我。從她口中說出

的下一句話,準確無誤地命中我的心臟。

「所以就得請你負起責任才行了啊!」

「嗯啊?」

明知她是在說笑,但這句話,對於我來說仍然是異樣的沉重。

所以我無言以對。

責任……說的沒錯,對於自己的所做的事情,就必須負責到底。

「……那……你想要我怎麼做?」

沉默良久,我怏怏不樂地瞪著光姐。光姐又變回了那副無所顧忌的表情,顯得有點高興。

「這個嘛,那本手冊你就保留一陣子嘍。說不準哪一天,你就會為自己能夠拔刀而感到慶幸呢。」

說完,「嗵」的一聲,光姐輕輕一躍,縱身跳到體育倉庫的屋頂上。這幢建築少說也有大約兩米高,無法想像人類能夠跳上這種高度。但我不禁覺得,如果是光姐的話就沒什麼好驚訝的了。

「而且啊——」

屋頂上似乎正吹著微風。光姐的金髮隨風飄揚,反射出夕陽的光芒,看起來好美。

一縷頭髮垂到臉上。光姐撩起它,挽到耳背後面。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落寞。在天色的襯托下,光姐給人的感覺滿懷悲傷,顯得更加不可方物。我再度看得入迷。

「我呢……在想啊……希望你能跟我一同並肩作戰。」

光姐的嘴角露出迷死人的笑容。接著不等我回過神來,她已經颯爽地離開體育倉庫,又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

真是任性啊。

「……好啦。我留著。我留著總行了吧!可是啊——」

明知她已經聽不到我的聲音了,我仍然在嘴硬。

「我絕對,不會再拔出來了!」

我朝著光姐消失的方向喊道。

絕對不會再拔出來。我意已決。

就算無法把這本手冊還回去……我也不會再拔刀了。

之後,我留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光姐都走了,今天已經沒什麼事情要做的了。而就在我決定打道回府的時候——

「哇哈哈!這拔刀芯可不多見啊。呵,還真是叫人懷念呀。」

背後忽然傳來人的氣息。伴隨著粗重的呼吸,響起像銳利的刀刃一樣尖利的、帶點金屬質的女聲。另外,不知何時我的眼前多了一塊薄薄的金屬片,占據了我的整個視野。

「從制服來看是轉校生?轉過來沒幾天就已經有拔刀芯了,真夠sexy啊。作為獵物來說算是難得的頂級貨了。」

金屬片的表面留有微妙的波紋,但仍然光滑如鑒,足以映照出背後人物的樣貌。是一個初中生模樣的女孩子,穿著肥大的黑色水手服,筆直的黑髮在眉毛下邊整齊地被一刀切掉了。

「啊啊!無法忍耐了!吶,小哥啊!陪老子快活快活吧?」

金屬片中映出的少女紅了臉,扭動著身體。但板本身並沒有動啊。我儘可能地不做出動作,只是小心翼翼地轉動視線,試圖把握金屬薄板的全貌。

「拔啊,小哥。快,亮出你的『刀』。然後跟老子一起欲仙欲死吧。啊哼,真的,受不了啦!」

鏡中的少女依然在扭動著身體,臉上的紅潮越發厲害,仿佛在掙扎著忍耐內急一樣。

「快啊!快點拔出來,不然讓老子等急了,別怪老子拿這個把小哥你那話兒大卸大塊囉?唔哈哈哈哈!」

少女下流地大笑。雖然最後的結果都是要砍掉的就是了——她又補上一句。

金屬片上的光澤一閃。毫無疑問,這件物體確實擁有這個功能——是一把刀身約莫一米的日本刀。

體育倉庫的入口,不知何故開在了操場的對側;而環繞火群棚學園領地的高牆又有三米以上,簡直跟監獄一樣。因此這個體育倉庫的入口形成了一個完全的死角。縱然操場和校舍里的學生和老師再多,也不會有人發現我的處境。而且也不見光姐回來或者力王丸過來的跡象。

「喂,小哥啊?你要老子等多久啊?你想急死人嗎?」

我只顧著低頭分析自己的狀況,卻沒想到沉默先惹急了來人。身後的少女似乎沒什麼耐性。質問聲聽起來何止是有點生氣,簡直可以說是怒不可遏了。

「可憐可麗的美少女都這麼赤裸裸地在求你了耶?就算是拒絕也行啊。一聲不吭你什麼意思啊?啊?」

「嗚咕!」

大腿內側傳來劇痛。好像是被她用膝蓋頂了一下。殘留在肌肉纖維內部的鈍痛令我的身子向前一晃。但想起面前還架著把刀,我趕緊定住身形。

並不是我有意保持沉默,只是恐怖降臨得太突然,身體坦率地作出了反應,口中乾巴巴的,聲音都發不出來。就算想張嘴說些什麼,也只能漏出幾絲不成聲的空氣而已。

「啊——啊。還不肯拔呀?真掃興。」

刀身從我的眼前消失了。是被少女收回去了。

趁、趁現在。我立即拼命地衝出去。

「嗯?喂,小子!」

向著有人在的操場狂奔。

但是被攔了下來!

黑衣少女竟然已經擋在了我向前幾步的位置。少女隨意地握著長達自己身高三分之二的日本刀,用刀背拍打著肩膀,發出「呯呯」的聲響。我趕緊加重踏出的腳步,發出滋沙沙沙的聲音滑出了幾十厘米後,緊急剎車。

不可能!再怎麼說她速度也太快了。

另一方面,少女一邊打量著大吃一驚的我,一邊嘟起嘴巴,表現出明顯的不快。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你看不起人啊?拔刀前跟拔刀後的身體能力根本天差地別,這你不會不知道吧?在這種情況下,你還以為能在不拔刀的情況從老子手下跑掉嗎?

身體能力天差地別?這我還是頭一回聽到。但仔細一想,她說的確實沒錯,這從剛才光姐的那種跳躍能力就能看出來。還有昨天,那群少女的攻擊自始至終都沒能打到我。換成普通人的話,不可能那麼湊巧全部躲過的吧。我既不擅長步法,也不是什麼劍術家,甚至連體育運動員那樣優秀的動態視力都不具備。因此拔刀狀態下的身體能力得到提高這種說法是可信的。

「所以啊,想逃跑的話就先拔刀吧。來呀,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快拔呀,小哥。說不定還跑得掉喔?當然我是不會讓你跑掉的啦,唔哈哈。」

少女伸出刀指向我,快活地笑著。

她說的沒錯,拔刀後逃跑的成功率會比較大。但是……這點我絕對辦不到。且不說我剛剛下定決心,要是萬一拔刀後稍稍碰到她的刀的話……昨天才出現過一個犧牲者,今天決不能再重蹈覆轍了。

總之,先跟她解釋……談一談吧。要是能拖延點時間的話,也許有人出現也說不定。

「恕、恕難從命。」

雖然聲音有點嘶啞,但好歹說出了一句像樣的話來。比起剛才把後背暴露給她來,現在的狀況反而讓我稍稍寬了一下心。當然,所謂寬心也只是相對而言。

「你說啥?」

「因為我、我的刀……我的刃太危險了,所以我不想拔出來,不能拔出來。」

我直視著少女那仍稚氣未脫卻寄宿著銳利意志的眼眸深處,如實以告。情況並不理想。我的腳簌簌發抖,聲音也震顫著。連呼吸也調整不過來。

即便如此,我仍然明確的、一字一句地說下去。這是我早已決定好的事情。

「我不希望讓你折刀,所以我是不會拔的。」

少女似乎對我的話感到不解。雖然不知道那是否代表她已心生怯意,但至少說明我的話已經起作用了。能爭取到時間……嗎?

然而她的行為完全與我的希望背道而馳。

「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呼哈、呼哈,呀哈哈哈哈!」

她狂笑不止。

「喀哼、喀哼……」

嗆住了。

少女那隻沒拿刀的手一會兒捂住肚子,一會兒揉揉喉頭,望著我的眼睛泛起了淚花。

「喂喂,小哥喲。一開口就說什麼哪——不希望讓老子折刀?你信口開河之前也不想想你我之間的實力差距啊?折刀?老子嗎?哇哈哈哈哈。你可真幽默啊。要真有那種刃存在的話,老子今天倒非要瞧上一瞧不可了!」

唏、唏、呼——少女像是運用某種吐納法一樣作著深呼吸,止住了笑聲,但仍是一副笑嘻嘻的表情。

「看你是轉校生,不知道也是自然。沒法子,告訴你好了。老子叫七七七(Yoroko),漢字寫成七、七、七。興趣是不分對象地隨機找到拔刀者,把他們的刀全部砍得七零八落。沒有規律,也沒有預告,流浪的拔刀者與其他的拔刀者相遇的結果只有一個,就是干架。老子從來沒輸過,他們就自說自話地給老子冠上了像『最惡之災厄』(註:最悪與災厄在日文中發音相似)

這種名號。另外老子的名字明明就是幸運之777,只是因為遇到老子就會發生不幸就把人叫成『UnluckySeven』。」

我這樣自吹自擂是不是很遜?少女自嘲道,臉上顯得有些苦澀。

只是……她說了什麼?不分對象地對拔刀者……她砍斷アンシー的「刀」,僅僅是出於自己的興趣?我極力避免的行為,這個人卻樂在其中?被她所折的人們,因為區區一個人的興趣就淪落到了光羽那樣的下場?

「你懂了吧?在折人刀這方面,老子有自信不會輸給任何人。既然小哥的刃有那麼危險的話,不正好是半斤八兩……不,是半斤九兩啊!?哇哈哈哈哈。啊,啊!心臟開始躁動,身體開始雀躍。啊哈,下面都快要痙攣啦!」

七七七怪腔怪調地說著。她用手背擦去自嘴角流下的口水,兩條大腿互相磨蹭著。

「快,快呀。快把你的男征亮出來呀!來折磨老子的肉體呀!來蹂躪老子的肉體呀!快把老子變名副其實的女孩子呀!不是老子自誇,人家可是楚楚可憐的女孩子喲?水靈靈的皮膚白嫩嫩的肉,還有乳房……啊,胸是很小啦。不過,形狀很不錯喲?只要你折了老子,就隨你上——這樣說還不夠——來上老子!盡情地上老子!快順從那狂暴的溫柔的欲望來上老子!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懂。這個叫做七七七的人。我完全無法理解。

「吶,所以啦,大哥哥,快點嘛?」

突然,像是撒嬌一般帶著鼻音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我剛發覺七七七的身影已從我的眼前消失,正待確認耳邊聲音的來源的那一剎那,側腹就受到了衝擊。下一瞬間,我看到世界正在高速地水平移動著。

錯了。是被我打飛了。能感覺到加速度。遲來的痛楚從側腹部湧起。

「喀哈!」

我一直飛著撞上了體育倉庫的牆壁。衝擊的威力非同小可,連牆壁凹了進去。

無法呼吸。說不定已經骨折了。劇痛在全身遊走。完全不是剛才那陣鈍痛所能比擬的。嘴巴里冒出新鮮的血液。

滋哩滋哩,我落向了地面。沙啦沙啦,踏在砂石上的腳步聲在朝我靠近。一個穿著黑色水手服的輪廓滲進了我模糊不清的視野。

「你看吧,小哥?讓一片痴情的女孩子等待可不好喲?女人可是很善變的喲?經常一個不留神就出手喔?」

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確信,必定還是笑嘻嘻的。

一個不留神……就有這個威力嗎……看來所謂アンシー,還真是不能貌相的怪物啊。

不行。發不出聲了。糟了,真的是糟了。創傷比我想像的更加巨大。萬事休矣。意識一點一滴地、確確實實地遠去了。證據就是,漸漸地連疼痛也感受不到了。周邊的影像看在眼中,就跟透過濾鏡看一樣遙遠。

「啊呀呀?奇怪,應該手下留情了的呀?難道是因為最近一直沒跟拔刀者以外的人玩過,力道沒調整好嗎?不好辦吶,老子雖然喜歡折刀,卻不太喜歡殺人啊。喂,先別死喔?等老子來給你介錯。」

哈哈,果然是難逃一死嗎?我的人生就要在這裡結束了嗎?

可是……好不甘心。我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想做,還有好多好多不懂的東西想去學啊。父親,我這一生,有為自己的全部行為好好負責嗎?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從滑梯上掉下去的小孩,以及……

「小哥啊,很遺憾,你活不了了。不過,用一般的手段殺掉你會留下不少麻煩,所以接下來就用老子的刃來接收蘊含在你刀中的能量了。」

她好像在說些什麼。但人都快死了,隨你喜歡好了。

這時,以我的右手為中心的映像進入了我的視網膜。我勉強分辨了出來,躺在我手掌上的是黑色的手冊,而它下面的是手機。

手冊嗎?都被打得飛出這麼遠了,竟然還沒從我的手中丟掉。要說起來,罪魁禍首分明就是你啊。然後是手機。機身側邊的紅色指示燈正亮著。那是郵件的信號。郵件……啊,原來如此,直到剛才,我還在……

郵件……?和誰……?那裡我在和誰發郵件呢?

「有件事先跟你說清楚吧。當老子把你刀里的能量全部吸收掉後,你的刀,不用說,會折掉。也就是說你會以女孩的模樣死去。而只要發現這次死亡事件牽扯到拔刀,老師們就會出面來善後,所以應該不會鬧得太大。你有買保險吧?那樣也不必牽掛親人啦。呃,老子怎麼跟個推銷保險的似的!哇哈哈!」

說到親人,有一個人,卻連保險也無能為力……啊,我不是說母親和姐姐就會被金錢收買啦。但她們和那個人的情況又不盡相同。

「順便說一下,修正世界的那份能量老子還是會給你留下的。你將以女兒身出生,以女兒身死亡,所以就安心去吧。認準七七七之刃,售後服務有保證!開玩笑的啦!」

我想起來了,自從離開職員室之後就沒回過郵件。不妙,大事不妙啦。不曉得已經積了多少條了。

依稀分辨出屏幕上有」未讀郵件100封」的字樣。

雖然本就流了不少血,我卻感覺一下子變得更加虛弱了。手機開始振動。又收到新的郵件了。

「說明時間結束。無視定律之禁刃……吸血鬼發動。你就在那個世界詛咒這份與老子遭遇的幸運吧,小哥!」

嗚吼!七七七的日本刀發出咆哮,表面的波紋像血管一樣搏動著。她舉起這把不祥的刀,準備向我刺來。

郵件……不回郵件的話,多半……不對,絕對會有比死更悽慘的下場在等著我。而要回郵件,首要的條件就是先設法逃過這一劫……

可是,怎麼逃呢?別裝了,朋,你明明知道的。力量就在你手中。

我半反射性地往握著手冊的手中注入力量,接著用氣若遊絲的聲音發出宣言。

與此同時——

「呵,也許死亡才是一種幸福啊。」

七七七有點寂寞地喃喃道,但手上的動作卻毫無遲疑。日本刀吸血鬼直指我的胸口而來。

「……咦?」

不過,刀尖並未能碰到我的身體。七七七呆若木雞地停了下來。

吸血鬼的刀尖,在我隆起的胸部前,被利落地切斷了。

「……我不能死。要是不快點給光羽回郵件的話,就大事不妙啦。」

我一邊吐出口中的血,一邊以女孩子的聲音嘟噥著。

因為砍斷了七七七的日本刀的關係,我的體力恢復到了能夠揮刀的程度。不對,這應該是因為拔刀狀態下的身體能力得到提高才對吧。吐血的現象並沒有停止,說明之前的傷勢仍然保留了下來。但由於總體能力的不同,即便是同樣的傷勢,到在拔刀狀態下的影響要相對小得多。我抹掉嘴邊的血,換成左手持刀。手套吸收進血液,留下不規則的紅黑色的污漬。

眼前的七七七仍然保持剛才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是不停地眨著眼,死死地盯著日本刀那被切斷的刀尖看。

……再過一會兒,這個人就要開始哭鬧了吧。這下又多了一個不得不負的責任。啊啊,光是想像一下就讓我心情沉重。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趁著深呼吸時嘆了一口氣,用空著的右手拾起掉落在地的手機。手機還在震個不停。

未讀郵件四百封……

光羽發了這麼多郵件過來,可見她心中有多不安了。對她來說,在這個失去自己經營多年而成的生活、歷史、個性以及其他種種的世界裡,就只有我一個人可以當作她的心靈寄託了吧——以純正的復仇對象的身份。再怎麼說,被我折刀的她,只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女人——平凡無奇的人類。人類會用怎樣的手段來達成復仇的目的?這點我並不清楚。但只要她還在希冀著什麼,只要她還對我有所求,我都會不遺餘力地滿足她。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這就是我負責的方式。

而就現在來說,回她的郵件就是我的頭等大事,縱然那後果是我不得不承擔起另外的責任。

我開始操作手機。先確定郵件的發送人——不出所料,全部都是光羽。

「啊——啊,刀被……」

化作一尊雕像的少女口中發出低低的囈語。終於承認現狀了嗎?想到等下估計免不了要陪她鬧一下子,我快手快腳地開始輸入回信的內容。由於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在實戰的關係,我的手速已經可以媲美高中女生了,而且還是用的盲打。

「現在正在戰鬥中。結束後再打電話給你。」……發送,完成!

十有八九會收到整屏整屏的抗議吧,我的手機要有得忙了。但現在沒時間一一向她解釋了。雖然那沒讀的400封郵件里有可能混雜著自殺宣言這點讓我有些擔心……應該不要緊的吧。無論如何,當務之急是與面前這個少女作個了斷。

「啊啊啊……老子的…

…老子的刀被……老子的刀被折斷了……」

黑髮少女喃喃自語,表情卻自始至終都不曾變化,視線也依然停留在被切斷的尖端上。她與家光那時一樣,陷入了不願接受現實的狀態。

「所以我剛才不是說過了嘛……」

儘管不覺得她能聽得到我的話,我還是重複了一遍拔刀前就警告過她的那句話。

「我的刃很危險的。雖然我也不清楚箇中奧妙,但似乎能輕易地削斷敵人的刀的樣子。為什麼要逼我呢……」

「……哈、呼哈、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七七七的口中冒出乾澀的笑聲。多半是心理開始崩潰的徵兆吧。該來的總歸是要來的啊。

「那個,我會負起責任的……」

然而,我太得意忘形了。正當我打算繼續說下去時,卻發現不知何時,少女那目中無人的笑容卻已近在眼前。一驚之下,我不自覺地閉上了嘴。

「我裝出來的啦!」

少女——原本以為她會一直木然地站著那裡、嘴裡嘟噥個不停——說道,接著把我的肩膀當成踏台,華麗地向後方躍去。

以被踩中的肩膀為起點,背部的痛楚又甦醒了。即便在拔刀狀態下,該痛的地方還是會痛的。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哥,你真的太棒了!最棒的!老子果然沒看走眼!今天老子超Lucky啊!哇哈哈哈哈!」

在空中靈活地翻了幾周後,七七七在離我有點距離的地方著陸,然後捧腹大笑。

「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啊想不到啊!居然真的存在這樣的刃,一擊就能劈斷別人的『刀』!

少女笑得花枝亂顫,一頭黑髮跟著晃來晃去。看上去發自內心地覺得愉快。

「哈啊、哈啊、哈啊。真是高興呀。嗯,咋了,小哥?你那什麼表情?又不是你的『刀』被折了。你可是折人刀的那方,被折斷的那方才是人家啦。呀哈!吶,這副表情應該由我來擺的吧,在這種情況下?」

「真教人看不下去啊。」七七七望著我,連眼淚都笑了出來。她的這種態度,讓我不禁感到不忿。這個人,難道還不明白事態的嚴重性嗎?被折刀的她,已經再也無法變回男人,這根本就與男性的她死亡無異啊!難道她連這點自覺都沒有嗎?

那樣的話,就由我來告訴她好了。抱著這種想法,我全力地向她怒喝。

「不要笑了!你真的懂了嗎?你的刀折斷了,這可代表著你再也變不回男兒身、這個世界將把你作為男性的歷史全部抹消啊?」

然而我的怒吼對七七七的效果猶如春風拂面。她一臉愉悅而下流的笑容,左手上握著愛刀,用已經所余無幾的刀身中的刀背部分砰砰地敲著肩膀。

「啊啊,說得不錯。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不就是折了刀,然後老子變成真正的女孩子麼?不過啊,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啊!」

「啥?」

「我不是說了,這是第二次。很遺憾,我的初體驗對象,並不是小哥你啦!」

她……現在說了什麼呀?帝二廻?這究竟是……

七七七大笑著說了下去。

「瞞著你不說真是對不住啦!其實啊,老子早在很久以前就折刀啦小哥!所以到現在再被折一回根本不痛不癢啊!什麼會失去男征,像這種玩意兒,一開始就不存在喲!」

慢著。慢著慢著慢著。她說……在以前就折過刀了?

昨天光姐說過,拔刀的意思,就是將自己體內的男性元素凝練成刀。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七七七她……這個人的刀又是由什麼變化而來的呢?

七七七挺直了身體,把刀指向像條缺氧的金魚一樣徒勞地開闔著嘴巴的我。

「哈哈!剛才說過的吧,小哥——老子的吸血鬼,可是無視定律的禁刃。連這種事情都辦得到喔?」

她的刀忽然像氣球一樣開始急遽膨脹,接著又快速的縮小,恢復原狀——分毫不差。握在她手中的那把日本刀,正是被我折刀之前的模樣。被切斷的刀尖已經再生了。

「哈哈!難得碰上你這樣的人,就把謎底告訴你吧,小哥。老子的刃啊,能吸收蘊藏在拔刀者男性要素中的能量——又叫做拔刀氣——再將它轉換為自己的拔刀氣。所以只要使用這份能力,就能像這樣實現刀的再生喔。當然,被折刀的事實還是不可動搖的。哎,老子已經變不回原來的樣子啦。哇哈哈哈!」

少女的話中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說完,她略略沉腰,雙手握劍,擺出劍道中的中段架勢。

「其實,就算真的被折刀了,只要敢賭上自己的性命,也不是沒有再次拔刀的可能性。不過畢竟是攸關性命的事情,再次被折的話就必死無疑,這種恐怖可比單純的折刀要巨大得多嘍!但是,老子就不一樣了。就如吸血鬼這個名字一樣,不停吸收,不停補充——根本死不了啊!哇哈哈哈哈!」

「怎、什、事?」

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究竟是怎麼回事。有太多的疑惑想要問她,但從口中發出的聲音卻是連是毫無意義的零散音節。我的理解能力已經跟不上了。我好不容易才對拔刀法則開始形成了一點認識,但它卻一下子轟然倒塌。七七七沒有理睬我的反應,接著往下說。

「哇哈哈哈哈。換句話說,就因為老子是禁則,是特例,是定律外的拔刀者啊。折十次、百次、乃至千次,都不可能打倒我。所以,縱然小哥你的刃再危險,也不會造成任何問題。不過話又說回來,現在的情況是我的刀一碰即斷,根本奈何不了你的刀吶。」

說到這兒,七七七忽然止住笑。確切來說是笑聲止住了,而她臉上的表情還是依舊。

操場上的喧囂,聽起來仿佛來自遙遠的世界一樣,隱約而模糊。

「既然如此……只能殺掉你的人了,真遺憾啊。」

少女的眼睛眯成半月形,牙齒也露了出來。那是正常人不應有的、扭曲的笑容。仿佛愉悅至極。環繞在七七七周身的氣氛也已與之前截然不同。

遺憾?騙人。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光明正大殺掉你的理由——你的臉上分明就這樣寫著。

真的要被殺了。我的直覺這麼告訴我。

七七七的殺意正一點一點地朝我迫近。

「老師,在這邊。」

眼看七七七就要出手了,忽然從體育倉庫對面傳來了熟悉的少女嗓音。另外還響起幾個人的腳步聲。

「嘖。老師大駕光臨麼?一群半吊子的傢伙。十年前怎麼就不……」

七七七口裡喃喃說著,左手往前方一探,一把刀鞘憑空出現了。

鏘。清脆的一聲,少女把刀收回鞘中,接著背過身去。

「沒興致了。小哥啊,有機會的話再一塊兒玩吧!」

黑髮的吸血鬼少女有些失落的撂下話後,倏地不見了身影。沒有誇張,真的就像憑空消失一樣了蹤影全無。

我就這樣呆呆地注視著她曾經站過的地方,看了好一會兒,最後感覺腰身無力,整個人軟綿綿地坐到了地上。背部的疼痛一下子又全回來了。

變身狀態因痛楚和精神上的極度疲勞而遭到解除。我當場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中,隱約感覺到有幾個腳步聲在接近。還有人發出了叫喊。

其中,依稀聽見了光羽的聲音。

我做了一個夢。

***

一對年齡相仿的少年少女走在我前面。

不知是聊到了什麼事情,少年轉過身來,希望我幫他說話。仿佛有一層霧隔著,令我看不清楚他的臉。我開始煩惱該如何回答。這時,少女撅起嘴,也望了過來。她的臉也是同樣,曖昧而模糊。

儘管如此,我還是認得他們。他們兩個,是我的最重要的朋友。

雜音忽然響起。視野開始搖晃。

場景發生了變化。

我變成了少女,正奔走在漸暗的校舍。幾個只能分辨出是男人的黑影鍥而不捨地追逐在我身後。換言之,我正在逃跑。裙子絆住步伐的的觸感,加上大面積布料所導致的空氣阻力,令我舉步維艱。

穿越教室前面,衝上樓梯,拐過轉角。但在那裡等待我的卻是一條死路。我回過身,背對著牆壁。想要逃跑,就只能從眼前這群男人中間找個縫隙鑽出去。我下定決心,向男人們中間衝過去。

沒想到男人們輕易地就制服了我,把我按倒在地。我死命掙扎,但他們的手像機械一樣強壯,令我動彈不得。他們捆住我的手腳,又用一塊手帕堵住我嘴。

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只擁有輪廓的男人們,像被活祭吸引而來的惡魔一樣,像對待玩具一樣肆意玩弄著我的身體。感覺已經完全麻痹;儘管在茫然中認識到自己被玷污的事實,但占據我全部意識的,卻只有

憎惡,以及屈辱。我唯一渴望的,就是這場惡夢能快點結束。

究竟持續了多久呢?身上的衣物已經破爛不堪,只有腰部和肩膀附近還殘留著幾塊布片。縱使如此,男人們仍然沒有停止對我的蹂躪。

終於有一刻,有人取出了塞在我嘴裡的手帕。我用沒有聚焦的眼神追逐著那塊布頭。嘴巴能用了。我艱難地理解到這一點。

要尖叫嗎?要是呼救的話……?

然而,我早已失去了那樣做的力氣。這麼晚了,呼救也只是徒勞;就算真的有人來了,也改變不了這悲慘的現實。

所以我做出了選擇。

選擇死。

腦海中,某個人的臉一閃而過。

抱歉。我喃喃地說道,然後義無反顧將自己的舌頭咬住。嚼斷。劇痛開始遊走,鐵鏽的味道在我口中瀰漫。

我笑了。不是因為這痛楚而發狂了,而是因為感受到了,感受到從這個地獄獲得解放的喜悅,喜悅漫遍全身。

一切即將結束。我深信。

然而現實卻是無情的。我沒有死成。我的舌頭,本應被咬斷的舌頭,反而開始痊癒了。最糟糕的是,痛楚一點一點地消失,取而代之的卻是被正在被男人們侵犯著的身體開始發熱。這份熱度,很明顯是性意義上的。從痛苦中得到解放,我大意了。感覺恢復了它原來的功能。

一旦開關合上,再想切斷迴路就十分困難了。積存至今的刺激一口氣全部涌了上來。看到我開始感受到快感的反應,男人們的動作變得更加激烈。

眼淚早已乾涸。自淚腺流出的水分,那是紅色的血液。

在我的上方,惡魔們正在不停跳著歡喜之舞。

回過神來時,自己已經在跟著他們一起歌唱了。與狼共舞,反而讓我變得不再難受。

男人們笑。

我也笑。

男人們哂笑。

我也哂笑。

不知不覺,地獄已成天國。

扭曲的天國。

***

我醒了。睜開眼,看到的是乾淨而有點發舊的白色天花板。日光燈發出的光好耀眼。

感覺到全身都是汗,呼吸也很急促。

做了一個逼真的夢。男人們那野蠻的手的觸感,仿佛仍然殘留著我身上。多半是因為經歷過變身成女孩子這種真實的體驗,連做的夢都這麼栩栩如生。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環視四周。叫不出名字的機器在規律性地運作著。細細的塑料試管里裝滿了不知名的液體。還有消毒水的氣味飄散在空中。

「朋!」

有人發出驚喜的叫聲,緊接著啪噠啪噠地跑到我身邊,望著我的臉。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的女孩子。

「……光羽。」

我用依稀可聞的聲音呼喚著少女的名字。無端地覺得已經好長時間沒見到她了,一種安心的感覺油然而生。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要是你死掉的話,我可、我可……」

看來總算是脫離險境了。我還活著,這點可以確信。

「這……里……是?」

「是醫院啊。你和那個戰鬥之後,就一直昏迷到現在。要是在拔刀狀態下還好一些,竟然在普通狀態下把混凝土撞得凹了進去……」

光羽仿佛哽咽了,陷入沉默。握著我的手上加重了力道,我的好幾處地方都被她的指甲抓得發痛。不過,這份痛覺反而讓我真切地感受到我還活著,而剛才的惡夢只是一枕黃梁。

我轉動還不太靈光的腦袋,開始回憶。

我被那個叫七七七的人打飛,撞到了牆上。然後一心以為自己的死期將至時,卻又想起了什麼,慌慌張張地拔刀。再然後,有人過來了。

咦,想起了什麼?當時在倒在地上的我手邊的東西是什麼來著?

伴隨著輕微的頭痛,那個時候的景象浮現在我的眼前。黑色的手冊和……手機。還有未讀郵件的字樣。

啊!我輕輕地叫了出來。光羽拭去眼淚,望著我。

「怎麼了?」

「對不起,光羽。電話……我忘記打了……」

眼前的少女一臉的困惑。

免不了要挨她罵了吧。有那麼一瞬間,我似乎看到光羽露出一絲微笑;但她馬上柳眉倒豎,換上明顯是生氣的表情。

嗚……果然要挨罵了。我剛這麼想著,她卻簌簌落淚了,不時地用手抹著淚水。

「……總……來……好……」

聽不清楚光羽在嘟噥些什麼,不過看起來不像是在生氣的樣子……那就不必擔心了吧。我鬆了口氣。意識再度開始遠去。

「疼、好疼、疼死啦!」

「你可是用肉身把牆撞凹了,疼也是理所當然的了。應該說還能走路這點才算得上異常了。為什麼你不馬上拔刀呢?要是拔出來的話至少還能好過一點。」

每動一下子,我的身體就會發出「咪西」或者「啪嘰」等不吉利的聲音,疼痛也不甘寂寞地隨之而來。

光羽埋怨著我,一邊幫著上完廁所回來的我回到床上。

自從遭遇七七七之後,已經一個禮拜過去了。在這期間,我好像一直處於意識不明的病危狀況中。昨天得到我睜開眼睛的消息之後,媽媽和姐姐就心急火燎地趕了過來。第二次醒來之後,我就被她們狠狠地教訓了一頓。雖然她們兩個都有點無理取鬧,但我早就已經習以為常了。在我被捲入非日常生活的現在,她們的反應反而讓我覺得高興。今天媽媽和姐姐也過來了,不過剛才就打道回府了。儘管探病時間還沒結束,但她們似乎表現得很體貼的樣子。

體貼著——光羽。

據她們說,在這一星期里,光羽一到放學時間就立即跑到醫院來看護我,不到探病時限決不回去。就是在這段時間裡,她好像已經跟媽媽和姐姐變得熟稔起來了。

「難得兩個年輕人有個快速培養感情的好機會,媽媽要還杵在這兒那就太不識趣了。嗯嗯。」這是母親的說法。姐姐也是,不知為何好像很中意光羽的樣子。

真是,瞧她們說的。對今後的日常生活,我開始感到更甚於非日常的不安。為了我拼命到這種地步的光羽,除了讓我感動外,也讓我有點迷惑。

她黏著我不放的原因……不是為了復仇嗎?

「真是的。你的『刃』究竟是什麼來頭呀?折斷我一個還不夠,竟然又招來那種牛鬼蛇神。」

似乎是因為我遲遲不回郵件而變得不安起來——她本人則是堅稱怕我出軌——光羽偷偷地跑來了學校,發現我在跟七七七戰鬥之後,立即慌慌張張地跑去求救了。

「達令剛剛轉過來,所以可以還不知道。說到UnluckySeven之七七七,那可是學園七大不思議之一喔。アンシー們把她傳得煞有介事,跟都市傳說屬於同一類的。」

就跟裂口女呀人面犬那種東西一個性質。光羽輕聲說道,接著說了下去。

「因此,我也沒料到會看到那種東西。沒想到真的跟傳說中一樣,是個留著妹妹頭、穿著水手服的黑髮初中女生吶。啊啊好可怕。」

她誇張地聳了聳肩。深紅色的短上衣跟著被提起來,露出了腰際的部分。光羽今天穿著火群棚女學院的制服。雖然一起去吃什錦燒的那天也是穿著同樣的襯衣同樣的制服,但今天相比起來卻要整潔的多:襯衣的紐扣一絲不苟地扣了起來,胸前也打上了領結;設計成V字型的衣領,襯得領結更加引人注目。穿戴整齊的她顯得十分帥氣,卻又帶著種獨特的可愛。

其實,像那天一樣衣衫不整的模樣本就與光羽的形象不符;以她的性格,應該連襯衣最上面的那個扣子都不會放過才對。我嘗試著提起那天的事,想捉弄她一下,結果卻遭到了她的橫眉冷對。看來這是只限那天才有的服務了。

「達令……你的眼神很下流哦?」

注意到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制服看,光羽用那絕對零度的雙眸瞪了過來。嚇死人了。

「我已是被折之身……自然不必擔心會跟與那個遭遇,但達令你可就難說了。現在最讓我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一點了……」

光羽托起下巴,有點悶悶不樂。有種說不出的可愛。

「咳咳。那個啊……光羽……」

「什麼?」

光羽保持著托腮的姿勢,歪過腦袋轉向我這邊。唔,果然是無比的可愛。這個人……原來這麼有女人味啊。

這個先不管,既然她這麼關心我,那我也只能認真回應她了。我直視著光羽的眼瞳,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

「我……不會再拔刀了。」

沒錯。我要遵從自己的決意——因為遭遇七七七而一度被打破的決意,遵從我一開始的想法,想盡一切辦法也要把那本手冊

還回去,然後作為普通的高中生而活下去。光姐說過,她希望我戰鬥;但通過這次的事件,我更加深刻的體認到,這種力量有多麼的危險。

所以,我不想拔刀。而且這樣的話,我也能一心一意地照顧光羽了。

我的話剛出口,她的表情變得迷惑不解,整個人都僵住了,只是不停地眨巴著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面帶微笑,我又重申了一遍。

「我再也不會拔刀了,光羽。」

「……您在說什麼吶?」

光羽面無表情地反問我。沒有聚焦的雙眼望著我,宛如在解讀著我的內心一般。

「嗯。我是說,我不會再拔刀了……然後,我會好好念書,雖然還沒什麼頭緒,但我想為了能夠好好照顧你而努力地活下去。」

「為……什麼?」

光羽輕輕問道。聲音中不帶任何感情,簡直跟電子模擬出來的一樣。

「你問為什麼……要是我又提著刀去砍砍殺殺的話,說不定又會像對待你一樣把別人變成女孩子了。我討厭那樣。而且,跟七七七戰鬥之後,我又想到了一件事。變化成女生的話還能超自然的手段來隱瞞過去;但畢竟是拿著武器在互相殘殺啊。要是後果只是變成女生的還好,可這還關係到生死。這種事情,太離譜了。」

我一點一點地整理著自從變成アンシー後積累至今的感受,一五一十地向她解釋。

變成女生。光是這點就夠可怕的了。在與光羽用郵件交流的過程中,我開始理解,那有多麼的不自然、對當事人來說又是多麼的痛苦。再說,即使被折刀的人不像光羽那樣保留著原來的記憶,施害者也不會忘懷自己傷害過他人的事實。

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拔刀而成的武器都是真刀真槍。不像一般的仿製品,它們擁有確實的殺傷力。要是被刺中或者砍中要害的話,身體機能的損傷恐怕是免不了的;運氣差一點的,甚至可能死亡。就算包著「變身」這層糖衣,拔刀後的行為仍然屬於互相殘殺,這點是無可否認的。倘若繼續戰鬥下去的話,等待我的只會是一條前途險惡的荊棘路。

「請你不要開玩笑了好嗎!」

聲音大得仿佛連整個房間都震了起來。除了折刀時的那次尖叫,我還是第一次聽到光羽放縱自己的感情大喊大叫。就算沒有被她的分貝嚇到,光是想到這點也足以讓我心生動搖了。

光羽埋起臉,身體微微發抖。因為臉被劉海遮住的關係,她的神情讓我無從窺視。

「你就……」

嗓音回到了平時的分貝,但她的話卻在震顫著。

「你就這麼簡單地否定我們アンシー、認為我們離譜嗎?只不過折斷了我一個,只不過被一個強敵逼入絕境,你就認定了這種事情離譜嗎?」

一字一句都帶著無可辯駁地威力。我無法做出肯定的回答。光羽的氣勢徹底地鎮住了我。

「我想起來了,你是出於偶然才拔出了刀,被捲入戰鬥中的對吧?既然如此,想必你也無法體會,アンシー們都是抱著怎樣的一種心態來參加這場戰爭了吶。所以你才能說得出那種話來。所以你才會殘酷地拍屁股走人。」

「我說錯了嗎?」光羽說著,眼睛已經變得迷離。那是宛如天真的孩子看到最寶貴的東西受到傷害時,流露出的純粹眼神。

「拍屁股走人這話……你說錯了,光羽。我又沒有這樣……」

「我沒說錯!」

我啞口無言。

「原來,你只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蠢材,是只將自己的小小世界當成一切的井底之蛙!」

說到這裡,光羽露出淺淺的、無力的微笑。

「曾經,你毫不躊躇地說願意被我殺死。那時的你,是那樣的耀眼。對於明知有這種風險還自願跳進這個世界,到頭來卻不願面對現實的這樣不堪入目的我,這本是我自作自受。但你卻拯救了我。所以,那時我就決定了要把它託付給你——把我作為アンシー時未能抓住的榮光託付給你。」

「可是,」少女的表情突然一變。她的嘴角下垂,眼角吊起,柳眉倒豎。

「沒想到,你竟然是個如此沒有胸襟的人……折我刀、奪我心的人物,原來竟是這種貨色嗎?我呵,何等難看,何等失態!」

激烈的言辭像機關機的子彈一樣,不停掃射而來。

「讓我來告訴你吧。確實,你的『刃』十分強大,強大到能輕而易舉地將別人的『刀』一刀兩斷,將他們身為男人的自尊一舉擊潰。沒有預兆,也沒有奇蹟。就算稱之為最終兵器可能也不為過。只是,只論強大的話,在各自領域上稱得上強大的アンシー大有人在。只是想破壞敵人的刀,可以使用蠻力,也可以利用幻術,不一而足……強大的人,並不是只有你一個!。」

「……」

「你的『刃』的確不同尋常。但是,對付這種只有鋒利這一點可取的刀,只要能避免武器相交就根本不足為懼。沒錯,對於高手來說,只要在這點上稍微注意一下,你根本就與三腳貓無異。我說得沒錯吧?」

雖然我就是敗在了這隻三腳貓的手下——光羽頓了一下,輕輕地開始深呼吸。

「而他們,也是為了避免將來某天被折刀、甚至被殺,才會去使用那樣的刃的啊。」

這個我懂。想對抗手持武器的對方,就要先把自己武裝起來。這是戰爭的基本。……可是……

「那又怎樣呢?去戰鬥……冒著失去男征的危險,賭上自己的性命去戰鬥,到最後又能得到什麼呢?」

我顫聲反問她。

「為什麼大家不惜做到這麼地步還要堅持戰鬥呢?為什麼要傷害彼此呢?那個刀競大會,就那麼重要嗎?光羽你……又是為了什麼在戰鬥呢?」

光羽目瞪口呆地倒抽一口冷氣。

「為了什麼……該、該不會!?難道你都不知情嗎?」

在她臉上浮現的,不是驚異,而是迷惑。

「我的話是希望得到父親的認同……勝利者有多麼的榮耀,我以為你多半是知道的……看來是我搞錯生氣的順序了。真叫人哭笑不得。真是,NameofJustice在搞什麼……」

光羽恢復了之前的表情,怪罪似地嘮叨著光姐的志士名,又或者說是她的通稱。忽然,她的視線停留在了我的身後,嘴巴的抱怨也中止了。

一陣暖風拂過我的頸子。……我記得窗戶是關著的呀?

「那一定是因為,大家都~喜歡戰鬥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這不正是最高的享受嗎,小哥?哇哈哈!」

光羽側身而立,擺出警戒的姿勢。

「是你……」

雖然隱約察覺到了聲音的主人,但我卻無法立刻轉過去確認。背上的傷痛仿佛又回來了,一跳一跳的向我發出警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