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六章 令人期待的聖誕節（1/2）

優美的歌聲在清晨的校舍間繚繞。

小鳥游空站在為數十餘人的合唱團中央。

負責指揮的是岡江清美，伴奏則是花村陽子。

小空負責女高音，樂曲整體架構也以小空為主導。

看著那羞紅著臉、努力開口唱歌的美少女同學，前島大機的眼神中充滿了憧憬。雖然大機平時莽莽撞撞的，但也靠著渾厚的音色擔任分部領唱者的角色。

互相共鳴的和聲、那清爽的旋律迴響在音樂室——

「好了！停、停！小鳥游！」

「是、是！」

突然被清美點名，令小空身子一震，當場僵住。

「真是的，不用那麼緊張啦。你在開始獨唱的時候，還有獨唱結束的時候，聲音都太緊張了。再自信一點，大聲唱出來！」

「對不起。」

小空沮喪歸沮喪，其實也明白清美為何那麼說。

聽著周圍的聲音演唱和聲的時候，因為並非自己一個人，所以不會太過緊張，令小空覺得相當舒暢。

可是進入獨唱之後，就只剩自己一個人了。雖說還有伴奏，但只要稍微走音，就會變成任誰都會發現的致命傷；同樣地，從獨唱回到合唱的部分，由於鬆了一口氣的關係，聲音就是會變得比先前小，或是嗓音突然唱不開。

「你的聲音有出來，需要的是膽量！」

清美擺出豪邁的姿勢，用指揮棒指向小空。

「你要有自己很可愛的自覺！你很可愛！超可愛的！！」

「咦？咦？咦咦咦！？」

這是某種新的整人手法嗎？一想到這裡，小空一下就漲紅了臉。

「抬頭挺胸！拿出自信來！可愛的女生是無敵的！」

「社、社長！這樣不是讓小鳥游更緊張了嗎！太沒神經了吧！」

大機難得說出有建設的話，修二跟陽子也罕見地在一旁點頭附和。

「誰沒神經啊！前島，你還不是唱到一半音調就不穩！你不要因為自己笨到不行，就用大到不行的音量唱啊！」

「什、什麼意思嘛！你昨天不是才說我的音量很可靠嗎！」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

清美態度堅決地將視線往上方一瞥，說出不講理的論調。

「距離聖誕節沒剩幾天了！現在可沒時間東扯西扯！好了！陽子，開始吧！再從頭來一次！」

伴奏再次響起。

小空用力深呼吸，因為哥哥他們也會來看。

自己絕對要讓他們看到最好的一面。

而且……小空腦中浮現某個光景，好比說萊香跟佑太並肩站在廚房的模樣。

某種類似憤怒的情緒在小空內心翻騰，填滿了她的思緒。

便當也是，我絕對不讓步！

雖然我不像外姑婆那麼會做菜，也不像萊香姐那麼漂亮，但我身為小鳥游家的大姐最能幫上哥哥忙的一定是我！

因為非得是我不可！如此強烈的念頭，令小空的眼神充滿力量。

「……呵呵，越來越熱情了呢。很好、很好。」

小空那副模樣使清美大為滿足，而大機他們則是有些擔心地看在眼裡。

距離聖誕節已經進入讀秒階段，我連日在料理、報告、逛百貨中邁進。料理是為了小雛的便當，同時也是為了改善我們家的飲食生活；報告包括了必須重交的部分，以及春節出的課題；逛百貨則是要物色給小空她們及學姐他們的禮物。

說到料理的部分，我跟不知為何一步都不肯退讓的小空發生爭執，而姑媽現在也開始配合小空的時間來教導我們。

這也難怪，如果都是在白天，肯定對我特別有利。姑媽是個講求公平的人，因此極力希望以相同的步調教導我們。由於姑媽的態度有些軟化，因此小空現在跟姑媽在一起時感覺也融洽許多。這或許可說是塞翁失馬吧。

相對的，萊香學姐也因為「很閒」這非常單純的理由，自願擔任我的烹飪老師。在各方面來說，這都是令我十分高興的發展。

雖然我們現在的狀態已經能自行接送小雛，小琹還是自願來幫忙，多虧了她，讓我更能專注於料理及報告上。

就這樣，我和萊香學姐正向一個命題挑戰。

「佑太，試試這個怎麼樣？」

「萊香學姐，謝謝。」

我嘗了一口萊香學姐做好的漢堡排搭西紅柿醬。

微酸的滋味搭上蒜香，實在是令人難以自拔的頂級品，就算拿去高級旅館上菜，應該也不會有人有意見吧。我知道萊香學姐的廚藝很好，但這個技術實在太驚人了……

「味道很好，非常好……」

我坦率說出心裡的感想，但萊香學姐仍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眼睛。

「但有哪裡不對？」

「……是啊。應該要更甜一點嗎？總之不用這麼講究，畢竟是一般的家庭料理嘛，這無論是漢堡排還是西紅柿醬都太嚴謹了……」

「是嗎？真難……」

萊香學姐以一如往常的撲克臉，交抱手臂說道。

「不好意思，我也知道在連樣本都沒有的狀態，這種要求很亂來。」

「沒關係，我再試其他做法。」

萊香學姐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重新站到絞肉前面。

我們利用白天的時間製作漢堡排。

其實不只是漢堡排，還有義大利面、金平（註：一種日式醬菜，口味甜中帶咸。）、龍田炸肉（註：沾上太白粉油炸的料理。）、肉乾等等。

也就是各種老姐曾在我便當里做過的料理。

小雛的願望只有一個，就是「媽媽的便當」。

仔細想想，不，就算不用想，也該知道是這樣吧。

可是，老姐已經不在了。

我甚至連老姐的廚藝是從哪學來的都不知道。

實際上，我們住在一起的時候，有段時間我常吃到很糟糕的料理，但在轉眼之間，老姐的廚藝突然變好，之後我就不記得有在飲食方面有過什麼問題了。

現在要重現的，就是過去那每天理所當然就能嘗到的味道。

最適合做這件事的人，自然是品嘗老姐料理最久的我。

而這也跟不能加重小空負擔的目的一致，已經可以用使命來形容了。

可是技術方面的不足怎樣都難以克服……我一開始想請求姑媽幫助，但意外的是，姑媽對這個要求面有難色。

「我是可以幫你，但要重現是很困難的，因為我幾乎沒吃過佑理做的菜……而且，我做的也是自學的家庭料理，能不能在這方面幫上忙實在很難說。」

儘管這麼說，姑媽還是像我跟小空的家庭教師一般，持續教導我們。

而在這時候答應出力的人正是萊香學姐。學姐在聽過我敘述狀況之後，二話不說地同意幫忙。

「我上過料理學校，做過新娘訓練，經驗值出眾。」

萊香學姐以撲克臉擺起架勢如此說道，令我十分感激。理所當然地，我還有另一個幫手。

「嗯～～這是石蕈菇的味道吧，好講究喔。」

那就是正滿臉笑容在一旁製作青椒肉卷的小白臉仁村。

「織田學姐，我可以吃嗎？」

「請便，多的份記得冰起來。」

仁村直接享用起那份漢堡排淋西紅柿醬，那光站著就格外有型的模樣實在礙眼。我也好想當個天生型男喔。

「西紅柿醬也是頂尖的呢。這裡面有加法式清湯嗎？是原汁嗎？」

「這是我以蔬菜熬成的湯底。是帶皮蔬菜的蔬菜原汁。小雛的健康第一。」

出現只有料理高手才能聽懂的對話了。看他們意外愉快的樣子，也讓我感到慶幸。

經過姑媽特訓的成果，我大概能在處理雜務時派上用場，因此不同於以往，這次在切菜等處理食材方面也有所發揮。

我可沒亂說喔，我包心菜能以兩公厘為單位切絲了，蘋果皮也能在不弄斷的情況下一整條削下來了。別跟我說小學生也會，我可是很努力的。

除此之外，我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提供提示與試吃。

「這次怎樣？有沒有想到什麼？」

這已經不知是仁村第幾次問了。

「唔～～感覺應該是更單純的味道……這像是高級餐廳會吃到的。我老姐比較像能很快做好料理的高手。」

「單純、快。我知道了。」

萊香學姐似乎想到了什麼，望著漢堡排。

「不用土司磨粉，改用市售麵粉，快。只用椒鹽調味，單純。」

……雖然十分正確，但總覺得應該差滿多的。不用那麼追求邏輯啦，萊香學

姐。

「要重現家常口味還挺難的呢……」

「是啊……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麻煩。」

我嘆了口氣，真想給以前沒有幫姐姐做菜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就在我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材料耗盡了。

我出門到附近的超巿添購。儘管從分工做菜到看家都拜託他們是有些過意不去，但我又無法像他們那樣不斷變出料理，所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一出玄關，便看見一名熟識的女高中生正回到家門口。

「啊……小空的舅舅。」

「小琹，你也該記住我的名字了吧。我叫佑太啦，佑太。」

她真的挺看不起我的。

「啊……那、那麼……呃……佑太？」

「對、對，要記住喔。」

看見小琹有些臉紅，我也沒有多想，只是點頭說道。

「今天你們家似乎也很熱鬧呢。有人能去接小雛嗎？」

「啊，今天沒問題。只是朋友過來玩，四點一到我就會去接她了。」

「是這樣啊，有點遺憾呢。」

喔，她好像變得比較坦率了。那有些羞澀的笑容和小空她們有著另一種不同的可愛。

「順便代我向伯母問候一下囉。」

在我揮手準備離開的時候，意外地被小琹叫住。

「等、等一下！可以耽誤一下嗎？」

將我叫住的小琹在誇張的深呼吸之後，又東張西望了一陣。

「呃……請、請問……現在有什麼我可以……幫忙的事嗎？」

這真是令人意外的要求。

「為、為什麼……？怎麼了嗎？」

「沒什麼！如果沒什麼要幫忙的，那就算了！」

不知為何滿臉通紅的小琹，一副想逃跑的模樣。

雖然我不是很清楚原因，但小琹慌亂的模樣不同於她以往給人的感覺，莫名地可愛。

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小琹，如果提到媽媽的家常菜……你會想到什麼？」

看小琹摸不著頭腦的模樣，我簡單扼要地對她說明原因。

美羽今天選擇一條比較遠的路回家。她沒有走原本徒步十分鐘的路線，而是逛到一間販賣進口飾品的店鋪。這是一間美羽相當喜歡，物美價廉的雜貨店。

雜貨店店員也很欽慕容貌亮麗的美羽，經常會給她一些優惠；尤其是有新品到貨時，都會送一些樣品給美羽。

對方似乎認為能讓這一代出名的金髮美少女穿戴在身上，正好可以當做是一種宣傳。

「歡迎光臨，今天要找什麼嗎？」

一名美羽熟識的姐姐出聲招呼道，那身紅白配色的服裝應該是為了配合聖誕節的感覺。

「我來找禮物。呃……要多少個去了……」

美羽屈指算了算。小空、小雛、佑太當然要算在內，還有外姑婆、萊香姐、仁村哥、棐姐、琹姐的媽媽，然後再加好歹也要算進去的會長……

「哎呀，今年可真多呢。有派對嗎？」

店員姐姐面帶微笑，為美羽挑了幾件適合當禮物的商品。店員說得沒錯，在去年之前，美羽都只需要買送給自己家人的份量，今年雖然發生了相當悲傷的事，但可以送禮物的對象卻變多了。

這個事實讓美羽心裡感受到一陣暖意。

小雛的七五三也是。七五三那天，小雛雖然跟自己一樣沒有母親陪伴，但是看來相當幸福的樣子。

美羽完全不記得自己三歲時的七五三是什麼情況，家裡沒有照片，美羽也沒跟父親問過那件事。而在七歲時，則是跟佑理姐一起慶祝的。

想穿什麼樣的衣服呢？這麼問美羽的佑理姐，為回答出「像灰姑娘那樣的禮服」的美羽親手製作了綴上許多蕾絲的禮服。美羽還記得這件事。

在以和服為主，有許多漂亮服裝百花撩亂的神社前，打扮得像公主般的美羽看來格外耀眼。

那是個相當美好的回憶。

可是，那個重要的人已經不在了，縱然這份寂寞不曾自心裡消失，但自己該做的事就是帶著笑容度過人生。美羽是這麼想的。

因為我們家的長輩都太嚴肅了……在各種方面來說。

美羽像是要拋開內心湧現的眾多思緒般露出笑容。

「是啊！有派對喔。麻煩幫我挑會讓大家吃驚的禮物！」

只見店員姐姐得意地對美羽豎起拇指，大方地給了許多優惠。

小雛在託兒所等人來接自己回家。

雖然戶外相當寒冷，但遊戲室內相當暖活。在父母結束工作前在此等待，幾乎可說是這些孩子們的工作。雖然有幾名親切的幼保老師陪伴小雛，但眼看朋友們一個接一個在家人的迎接下回家，難免讓小雛有點鼻酸。

「小雛，你怎麼啦？」

「唔～～沒什麼～～」

和小雛在一起玩的是克也。雖然叔叔似乎不太喜歡克也，但對小雛來說，他是在託兒所最後關門時間時，經常陪伴自己的朋友，也是偶爾會一起被托給北原家照顧的親近友人。

「小雛你真好。」

克也突然說道。

「為什麼？」

「我只有爸爸和媽媽來接我，可是小雛你有好多人來接你喔。」

「咦？是這樣嗎？」

小雛歪頭問道。對託兒所的孩子們來說，父母因為工作無法來接自己是理所當然的事，因此小雛的雙親沒有來的狀況，也被理解為「一直在工作」。

這不全然因為佑太他們這麼跟小雛解釋，而是由於「沒有來接送」與「工作」在託兒所內等於是相同的意思。只要是雙薪家庭，學童就常常要等很久能才盼到家人，例如像克也那樣。

「克也比較好，爸爸跟媽媽都會來。」

「咦～～可是、可是，每次都是小雛先回家喔。」

經他這麼一說，小雛感到有些吃驚。這麼說來包含小琹在內，由於大家都會來接小雛回家，因此小雛回家的時間也許算意外地早了。

「是嗎～～小雛比較好嗎～～？」

「嗯！比較好！比較好！」

小雛臉上掛滿了笑意，因為被稱讚令她感到高興，而且小雛也明白，個性有點粗魯的克也是看到遲遲沒人來接她，才這樣鼓勵自己的。

「謝謝你～～小克。」

「嘿嘿！為什麼？」

帶著得意笑容的克也突然看到月曆上的一個記號，像是臨時想到似地說：

「對了，小雛，你跟聖誕老人要了什麼？聖誕老人也會來託兒所喔！」

「咦！聖誕老人會來嗎！？」

小雛開始思考，當聖誕老人來這裡時該要什麼禮物。

「呵呵！我有個好主意喔，我們來寫信給聖誕老人吧！」

聽到兩人對話的幼保老師，為大家準備了畫紙跟蠟筆，於是還留在託兒所的孩子們紛紛努力思索要跟聖誕老人要的禮物。

小雛在接過畫紙的瞬間，立刻毫不猶豫地動起筆來。

對小雛來說，想要的東西就只有一個而已。

為實驗用食材與晚餐用食材而買了大量物品的我，正走在返家路上。

買東西花去了不少時間，現在也該去託兒所接小雛回來了。

今天我已經對小琹說要自己去接小雛，所以直接提著買來的東西前往託兒所。

幼保老師已經都記住我了，而且也知道我們家情況較為特殊，因此有任何大小事都會特別照顧我們。

原本來託兒所接送小孩也是采登錄製，現在這個時代，就算是親祖母來接小孩，如果沒有經過確認，託兒所也不會立刻放行的樣子。聽說過去曾發生進行離婚協議中的父母，為了收養權問題波及託兒所的例子。

可是，那個制度對我們家不具意義，因此事先拜託託兒所讓我們家所有人，還有姑媽及小琹他們一家都能接小雛回去。雖然這似乎算是特例，但託兒所也爽快地給我們方便。

「哎呀，小雛，有人來接你囉。」

一名親切漂亮的幼保老師呼喚著小雛。

「叔叔！！」

小雛精力充沛地撲到我身上。啊～～好幸福喔！

「小雛，你今天也有乖乖的嗎？」

「嗯！叔叔！小雛有寫信給聖誕老人喔！」

「喔！真的啊！信在哪裡呢？叔叔立刻幫你把信放進信箱！」

這真是好消息。雖然兔子布偶目前算第一候補，但如果能明確看到小雛對聖誕老人的請求，那麼要響應期待可就更容易了。託兒所幹得好啊。

「呵呵！那封信要等到聖誕會的時候，才會交給監護人喔。」

幼保老師臉上帶著惡作劇的笑容。是、是這樣嗎？

「所長的方針是認為家長應該多多思考比較好，所以希望家長當天才來對答案。」

唔……這就是傳說中的監護人教育嗎！？真令人遺憾……

「叔叔，回家吧！肚子餓了！」

「好！回去之後，有萊香學姐跟仁村做的晚餐，而且多到吃不完喔！」

「咦？好棒喔！」

可愛的小雛就像是兔子般高興地蹦蹦跳跳。能坦率表達心情也是好事。

可是，我卻覺得聖誕節的難題似乎又多了一件。

小鳥游家今天又多了一名訪客。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織田！仁村！為什麼就只有我不能進去！」

「因為屋主不在。」

「因為我們是被拜託看家的啊。」

在門外大表不滿的人是佐古俊太郎。

「這樣不是把我說得像可疑分子一樣嗎！你們兩人都不信任我嗎！？我可是為了瀨川去跟教授們低頭，收集那些課題報告耶！我知道自己沒法在料理方面幫上忙，所以沒找我來也沒辦法，但至少也讓我拜訪人家嘛！」

「該怎麼辦？」

萊香以撲克臉向仁村問道。

「……呃，還是不要吧。如果回去之後，發生諸如美羽內褲少了一件等狀況，路研的人肯定會被禁止來訪的。」

「……會長，骯髒。」

「等、等等！等一下！仁、仁村！那種還沒犯罪就遭到有罪判決的發展，在這個正要開始實行陪審員制度的法治國家，應該是不被容許的！」

「……還沒喔？」

「啊啊啊！織田！那樣挑人語病太賊了！我、我只是……要拿這個過來而已啊！」

為遭到排擠而傷心的佐古拿出了某樣東西。

「啊……這是……！」

佐古手裡所拿的，確實是之後會需要的東西。

小空仍留在學校進行特訓。

雖然她也在意便當的事，但社團也不能馬虎，畢竟獨唱部分是公演的重頭戲。

「總覺得不是很理想啊。」

社長清美一臉嚴肅地抱著胳臂，小空自己也有同感。

「為什麼呢？感覺就像原本有的潛力沒激發出來。」

待其他社員都回去後，包含陽子在內的三人繼續留校練習，但不知為何，清美對小空的歌聲就是一臉無法接受的表情。

陽子能理解清美的不滿，也明日小空很努力在練唱。這名成熟的少女突然嘆了口氣，從鋼琴前面站了起來。

「小空，你喜歡唱歌嗎？」

這突然的問題令小空有些困惑。她沒想到事情會回到這麼根本的問題上。

「呃、呃……喜、喜歡啊。」

雖然小空的聲音不由自主地變小，但卻是實話。

「那麼……你是為誰而唱？」

「……咦？」

「說到底，歌曲是為了唱給某人聽而唱的。我總覺得現在的小空，看起來像是自己在空轉。」

「啊……」

小空感覺心事被說中了……是這樣嗎？也許就是這樣吧。

「嗯。還有，獨唱是我們要你唱的，並不是你硬是想唱，所以你可以再輕鬆點呀。」

清美若有所思地附和，小空則是難為情地低下頭。

無論是家事還是社團，都不是某人強迫自己做的，難道說，自己真的太過費心了嗎？

當小空從羞愧中重新振作後，對清美跟陽子低頭說道：

「請再讓我試一次。」

就算真是那樣，無論當初的契機是什麼，決定要做的都是自己。

面對小空那不知是否有把話聽進去的反應，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苦笑——

音樂室開始響起美麗的歌聲，以及輕柔的伴奏。

「啊，又開始了。小鳥游……她的歌聲真好聽。」

「是啊。話說大機啊，你也差不多該回去了吧？已經變冷囉。」

由於人數太多會讓小空緊張，大機跟修二被趕出音樂室。

修二雖然也想早點回家，但大機似乎不願從歌聲中離開。

「再一下，再一下就好了。」

大機透過分隔音樂室與走廊的窗戶，儘可能不被發現地窺視小空的身影。

專注於演唱的小空，在大機眼裡怎麼看都是世界第一的美少女。

內心湧現的酸甜感情，加上即將到來的聖誕節，使他興奮不已。

「我說……小鳥游她……會喜歡什麼東西呢？又想要什麼禮物呢……」

至少，我希望能像聖誕老人那樣為送她禮物。這樣想總可以吧？大機心想。

為了那名總是拼命努力，令人同情的美少女加油打氣。

「……這麼一說，白天小鳥游跟花村有聊到料理喔。好像在聊媽媽做的便當菜色吧。你還記得我們之前見過的小雛吧？小鳥游為了做妹妹的便當似乎很傷腦筋。小鳥游她母親也已經不在了……」

大機光是聽到這裡就已經無法自己。他回想起小鳥游家那兩個可愛的妹妹；面臨嚴酷的境遇，卻沒遺忘美好笑容的三姐妹。

「便當嗎……」

大機這句話讓修二心裡有不好的預感。

我們回到家的時候，等待我們的是萊香學姐跟仁村費心製作的料理。

以及不知什麼時候出現的佐古學長。

「好棒喔！好棒喔！萊香姐姐是魔法師嗎！？」

「只要是為了小雛，我什麼魔法都能用喔。」

看到眼前豐盛菜餚雙眼炯炯有神的貪吃三歲小孩，跟看到可愛東西就會忘我的絕世美女，兩人緊緊抱在一塊兒。雖是不錯的光景，但在地上的佐古學長實在礙眼。

「學長，為什麼你要坐在地上？」

「……他們要我不准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不過總比被罰站在十二月的戶外等你回來要好得多，所以還過得去啦。總而言之，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看來挺麻煩的。」

「嗯……啊！不要在這裡說喔，小雛會聽到的。」

「這當然。我佐古俊太郎，絕對不會做出妨礙女童幸福的行為！」

呃……這倒是真的。

「那些事先擺一邊，其實我有件事想跟成為我們路研接班人呼聲頗高的瀨川同學打個商量。我今天就是為此而來的。」

佐古學長在地上跪行而來，將臉湊到我耳邊。感覺超惡的。

「有、有什麼事嗎？」

「你說什麼！這還用問嗎？當然是聖誕節啊。關於美羽大人想要的聖誕禮物，你有什麼情報嗎？別擔心，我不會虧待你的，我這裡有萊香同學一年級時在泳池拍的照片檔案……怎樣？」

……學長，這可是地下交易耶！那種事我辦不到。

「是多少萬畫素的？我可得先看過才行。」

喔！不好。我把只能在心裡想的跟嘴巴該說的弄混了。

「呵呵呵！你也挺壞的嘛。好吧，那我就先把這個SD記憶卡里的……」

「等、等等！不對、不是這樣！我也在為美羽她們的禮物煩惱啊！」

「什麼嘛，你真沒用。瀨川，你是為了什麼才同住的啊？」

至少不是為了把美羽的情報泄漏給佐古學長而做的。

「啊～……能讓美羽大人跟小雛大人最開心的禮物，非得要是我送的才行啊。為了展現我無私的忠誠，這時候應該要訂做一件適合美羽大人的禮服……」

「呃……我想美羽應該是個更實際的孩子。」

事實上也是那樣。仔細想想，從開始同住到現在，我從未遇過美羽有什麼任性的要求，即使她說想吃壽司，頂多也是到迴轉壽司店，有時吃起來可能還比某些餐館便宜；即使要了零用錢，那些錢後來也會變成買晚餐的經費。

她是個懂事的孩子……由於美羽外表很搶眼，所以乍看可能看不出來，但我認為美羽是個十分細心、並且善解人意的孩子。

前陣子那晚也是……我想起了那天美羽靠在我肩膀上的感受。

帶有香味、十分輕盈的軀體，以及帶點寂寞的聲音。

『我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美羽是這麼說的，我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肯定……

「……學長，我有個妙計……你願意參一腳嗎？」

我沒有思考太多，這句話便自然脫口而出。

「唷喝！當然、當然，當然要啦！你真不愧是我們研究會的接班人！」

看見佐古學長喜出望外的模樣，仁村也好奇地靠了過來。

說不定可能只是我誤會了。雖然可能只是誤會，

但……

就算失敗，那也會是一個回憶，這樣不就可以了嗎？

我對自己的妙計感到相當滿意，這樣就先解決一個問題了。

為三姐妹準備的禮物，還差兩件。

「「我們回來了！」」

回家齊聲打招呼的，是小空跟美羽。

「歡迎回家，你們一起回來啦．」

「是啊，我們正巧在路上碰到。」

美羽帶著和往常一樣的開朗笑容這麼回答，小空則顯得相當疲累。

「你們辛苦了，來吃飯吧．儘量挑你們喜歡的吃喔。」

萊香學姐指著放在廚房的豐盛菜餚說道。

而看見我跟萊香學姐並肩用餐的小空，不知為何臉上充滿怒氣。

「啊！好詐……」

她指的大概是小雛的便當吧？這讓我不由得苦笑。

「沒有啦，雖然我們做了這麼多，但還是沒有弄出姐姐的味道。很困難啊。」

用力將臉別到一旁的小空，明明已經相當疲累，但還是站起身抓起了圍裙。

「萊香姐，雖然外姑婆應該快來了，但是……請你也教我做菜。」

「是沒問題，小空想做什麼呢？」

「……我喜歡佑理姐做的紅酒蒸嫩雞，但外姑婆似乎不太做那類的。」

「我知道了。」

萊香學姐說完，利落地開始處理食材。

她明明才剛結束社團，都還沒有休息的說……一想到這裡，我便走到小空身旁。

「小空，你已經很累了，不可以太勉強啊。」

「哥哥你少來礙事。」

小空的用詞相當苛刻，而且似乎帶有敵意。

我是在擔心她啊……這下我也不免有些惱火。

「好啦、好啦，姐姐跟舅舅都冷靜一下啦。」

美羽以困擾的表情說道。

可是我絕對不能讓步，因為小空她又開始逞強了。

「這樣小空又會累倒的。就算小空不那麼逞強我也能做，而且大家也都會幫忙，所以……」

「……我……我想做嘛！」

小空大聲打斷我的話。

「小空……」

就在我打算做出反論的時候，玄關的電鈴響了起來。

「啊，電鈴響了．應該是外姑婆吧，舅舅，請你去看一下。」

「……嗯。」

我只好先定向玄關。

站在玄關的是小琹跟她的母親。

「呵呵！我聽小榮說你想知道媽媽的味道，所以就來了。」

北原太太臉上掛滿親切的笑容。在她手上有幾盒容器。

「我試著做了一些小雛喜歡的東西，看看能不能當做參考吧。」

小琹將那些容器連同內容詳細的食譜交到我手中。

這時我發現小琹手上多了幾個ＯＫ繃。

「咦……？這些ＯＫ繃是……」

「啊、啊哈哈……沒、沒什麼啦！」

「呵呵！平常不叫她根本就不會幫忙的說，今天真不知是吹什麼風呢。自從小雛托我們照顧之後，就發生不少好事呀。」

聽到伯母這番調侃，小琹不悅地鼓起臉頰。

「媽！你別亂說話啦！……不過，我還得向小空道歉才行。」

「為什麼？」

「我……明明自己沒試過，卻對小空說『你可以兼顧家事跟社團』。可是實際下廚之後才知道很辛苦……我不該隨便那麼說的。」

「喔喔……有過那種事啊。」

但那並不是小琹的問題，是因為我不夠可靠的關係。

「謝謝你們，北原太太，小琹。以後也請你們多多關照。」

我深深對兩人低頭說道。帶著親切笑容的鄰居，使我感到一股暖意流入心裡。

「所以就變成這樣了嗎？怎麼看冰箱都放不下呢。」

待小琹他們回家後，緊接著來到家裡的姑媽有些愕然地說。

「好豐盛♪像餐廳一樣♪餐廳、餐廳、餐餐廳～♪♪」

我家那正為餐廳之歌作詞作曲的美麗小女孩，對於演變成這種狀況的原因絲毫沒有自覺。

無論是廚房遺是客廳，到處都擺滿了容易作為便當的菜餚。

尤其是小雛特別喜歡的漢堡排，更是有許多種類的試作品。

若加上北原家送來的數量，算起來還要多更多。小雛是很開心啦，但我們倒是相當無力。

「那麼，有做出佑理的味道嗎？」

「……怎麼說……我有點搞不清楚了。雖然佑理姐的菜是真的很好吃，但是……」

「我們也都試吃過了，但總覺得不一樣。如果是小雛，應該立刻就能分辨出來才對。」

「雖然很努力了，但是……好像全都不對的樣子，明明冰箱裡的東西沒太大的差別說。」

「……到頭來還是沒辦法嗎。我沒辦法代替佑理姐嗎？」

小空的這句話讓我忍不住追問：

「小空，你剛才說什麼？」

那是我不能聽過就算的事。

「咦？怎麼了？哥哥，不要擺出那麼恐怖的表情啦！」

「小空，我從來就不希望你成為姐姐的替代品喔。」

「我、我知道了啦！」

路研的所有人、姑媽，還有美羽她們，視線都集中到我身上．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沒有罷休；這是不該隨便罷休的事。

因為我是小空的爸爸啊。

「我明白小空你很努力，但是……在那之前，小空能當一個幸福的國中生，我認為是更重要的事。就是……像一般那樣……所以說……」

我不知該怎麼說才好。

可是，這似乎是我第一次對小空生氣。

我明明希望她能過得幸福，明明是為此才成為小空的爸爸。

我只是想給小空一個一般國中生能理所當然度過的生活。

如果我讓小空覺得我是想要一個姐姐的替代品，那我會無法原諒自己的。

「我……作為爸爸……只是想給小空平凡的幸福……」

我混亂的思緒就這麼脫口而出。

而小空也緊咬下唇注視著我。

她那雙大眼睛裡充滿淚水。

「……那些……我才不管呢！哥哥你才別擅自決定！」

美羽、小雛等所有人都望著小空。

努力不讓淚水從眼眶裡流出的她大聲喊道：

「我……我只是想幫上大家而已！讓我做啊！」

小空的情感宣洩而出。

「讓我努力啊……我的平凡是……在家裡被大家需要……當一個好姐姐啊……」

我不知該說什麼。

怎麼會這樣……？我不想讓小空太過勉強……可是，這反而讓她難受嗎？

就是因為這樣，小空才會對小雛的便當那麼執著嗎？

仔細想想，我也是一樣，為了想成為好爸爸……跟小空意氣用事。

我先前一直抱持的疑惑，總算在心裡有了底。

為什么小空會變得這麼固執？

那應該是工作突然被人搶走的心情吧？

我不發一語，家中只能聽到小空微弱的嗚咽。

而打破這片沉默的人是美羽。

「姐姐，就算你什麼都不做，只要待在這個家裡，我就很高興了。舅舅雖然有些不夠細心，但我想他也沒錯……姐姐應該也可以學著讓自己再輕鬆點吧？」

「美羽……」

美羽那頭金色長髮隨著她走近小空的腳步晃動，她走到小空身邊，哄小孩似地撫摸小空的頭。

「啊～小雛也要摸摸！」

小雛見狀也跟著靠近小空，努力挺直身子，想要伸手摸小空的腦袋。

「……小雛。」

小空彎下身子，伸手抱住兩人。

這時站在一旁的姑媽，輕輕擦拭自己的眼角。

「究竟是為什麼呢？明明沒有血緣，為什么小空會跟佑理這麼相似呢？太不可思議了。」

而美羽也在這個時候，朝不知該怎麼做的我招了招手。

「舅舅不過來嗎？」

我決定順從美羽的話。因為，我跟她們都是一家人啊。

在經過淋浴暖過身子之後，我將自己沉入浴缸的浪潮當中。

我停止思考，徹底將身體放鬆在熱水中。

腦袋逐漸清醒——

「叔叔，幫人家洗頭～」

「……喔，好。」

有些心

不在焉的我，今天也跟小雛一起度過洗澡時間。

在那之後，我甚至還麻煩路研的大家幫忙做清理工作，然後才一一離去。

我將一個秘密託付給了佐古學長，也因為這樣，他直到最後心情都很不錯。當然，萊香學姐他們也都十分贊成那個決定。話說回來，小空的問題……我究竟該怎麼辦才奸呢？

「小雛，頭轉過來。」

「好～」

小雛聽話地把腦袋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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