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第一章 知曉未來的龍人（2/2）

「不知道【龍落子】的肉會是什麼味道呢？」

「…………」

「你們知道嗎？其實人類里，男人的肉比女人美味多了。手腳的瘦肉還算好，但女人的胸部和屁股部位的脂肪太多了，全部吃完後，胃總會不舒服。那邊那個女孩看起來脂肪特別多呢。」

被敵人毫不客氣一指，梅兒僵著臉說「什……！」。

憤怒與困窘讓她的臉紅了起來，【龍公】繼續興致勃勃地看著她。

「銀髮綠眼……看來只有那女孩不是出自『禁足地』。那裡並沒有那種顏色的人種。」

「沒錯，因此她可以幫忙振興村子。」

做了個深呼吸後，備人再度舉起刀子。

……不管如何，關於這傢伙的能力，他心中已經大概有數了。

雖然難以置信，不過敵人「能知曉未來」。他可以比備人一行更早一步知道他們三人的行動。

(這麼一來，問題有兩個。第一個是，他能知曉多久之後的未來……之前他說過『我可是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到來』。)

如果把那句話當真，代表敵人可以掌握的未來至少是以好幾天為單位來計算的。

因此，巴格納也知道這場戰鬥的結果。不過，光是看到對方的態度，他就不太想問……

(至於第二個問題，則是這傢伙所說的未來是否必定會實現。)

也就是預知是否有絕對性。而這一點，恐怕才是勝負的關鍵。

如果預知結果只是暫時性的，一個小小的動作就有可能改變未來。重點是要改變成這傢伙所不知道的不同未來……也就是改寫成這傢伙敗北的未來。

為此，他們必須採取意外的行動，不斷超出敵人的預料。

那正是打破局勢的一種手段。

「……備人，你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麼吧？」

女忍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開口說道。

「備人，我想的必定也和你一樣。」

緊接著，後方傳來梅兒的聲音。

看來她們也歸納出相同的結論。這時候大家不約而同有了一致的計劃，可說是非常完美的『團隊合作』。

「啊啊，我明白啦。只要採取出人預料的行動就好了，對吧？既然如此，我就使出適合用來干擾敵人的普通忍術——」

「震撼度太低了，你乾脆露出雞雞算了。」

「拜、拜託你了！」

「別鬧了！」

明明敵人就在眼前，備人卻狠狠斥責起妻子們。

「你們是搞不清狀況嗎！鬼才有辦法在蹓鳥的狀況下搏命！」

「但那肯定超乎敵人預料。」

「才不會！因為對方已經把我們要露雞雞的計劃聽光光了啦！」

「那樣還是可以驚嚇到對方啊。例如……『咦，真慘，怎麼這么小』。」

「喂，你實在太失禮了吧！」

備人朝站在五公尺外的雲雀怒吼，但這次換後方的梅兒做出嚴肅的勸導。

「可是，我們就是需要那樣的特殊舉動。現在不是小氣的時候……」

「那你把胸部露出來啊！」

「備、備人！妻子的胸部暴露在其他男性面前，你也無所謂嗎？」

「難道丈夫的雞雞就可以嗎！」

看著呈三角對抗的夫妻吵架，巴格納聳了聲肩輕笑出聲。

「面對【龍公】還能爭吵嗎？你們已經開始嘗試脫離常軌的行動了吧？但很可惜，那是沒用的。」

「…………」

「我早就看到你們為某件事吵成一團的幻象了。光靠那種行為，改變不了未來。」

雲雀輕輕嘖了一聲……這種小事也在敵人預知的範圍內嗎？

(不過，方才的愚蠢對話也不全然沒有意義。)

巴格納剛剛說「為某件事吵成一團的幻象」。那是絕不可漏聽的重要資訊。

意思就是說，他並不知道爭吵的內容。以眼睛看到未來會發生的事件……那傢伙的預知肯定是那一類

沒錯。

「順便借問一下，【龍公】。你所看到的未來里，我有露出雞雞嗎？」

「我就算回答了，你會信嗎？沒有破綻的【龍落子】。」

說話的同時，巴格納往後退了幾步。

下一秒，他先前站的地面發生巨大爆炸並竄出火柱。通紅的火焰如龍捲風般旋轉，飛揚的落葉及小樹枝一一化為灰燼。

那是可以隨施術者心意引爆、點燃的特異忍術《火仙·爆符》……先前的攻擊中，備人將那個符咒偷偷埋在土中。

(全部都被他看穿了嗎！真是有夠棘手的大叔！)

巴格納站在逐漸消散的火焰後方，臉上露出笑容。

他的雙眼熠熠生輝，兇惡地盯著三隻獵物。

「落雷和爆破……接著我會見識到什麼呢？」

「…………」

「你們就盡情掙扎吧。但是，你們未來並不會改變。因為，我的預知——是無法改寫的『絕封』事實。」

巴格納滔滔不絕地說，聲音愈來愈低、愈來愈沉。

定眼一看，【龍公】的身體開始往外膨脹。

隨著啪嘰啪嘰聲響起，他的骨骼產生變化，身材也逐漸遠離人形。他身體的膨脹似乎沒有極限，在掃倒附近樹林的同時仍舊繼續往外擴張。

「這世上並沒有所謂的意外，也沒有其他的未來。」

巴格納再度出聲。重低音的輕喃從上空落下。

「我只不過是看到既存的現實罷了。」

4

在備人一行的注視下，巴格納眨眼間完全變成了龍。

那被灰色鱗片覆蓋的軀體巨大得宛如一座小山丘。身上有一對近似蝙蝠的雙翼，鼻尖長著一根又長又大的角。血盆大口中有著整排如箭矢般的牙齒，粗壯的尾巴將近有十公尺長。

對方就像只蜥蜴怪獸，同時也是巨大的四腳幻獸……和他們先前對戰過的【龍公】塞爾薩萊一樣，都是屬於『正統』的真龍型。

「備人，是不是該讓梅兒殿下先逃跑呢？」

身旁極近之處傳來雲雀的輕語。

不知不覺間來到身旁的女忍者，一邊注視著前方的敵人一邊苦澀地自問自答。

「我們沒有餘裕可以和敵人交手的同時也保護她，雖然傷勢無法得到治癒會很痛，不過，現在應該以梅兒殿下的人身安全作為優先考量……」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但這個計劃應該瞞不過對方吧。因為，我們即將做的一舉一動，對方早就全都知道了。」

「這種預知未來的能力……真是讓人討厭。」

「是啊。早知道敵人是這麼棘手的傢伙，我就先跳過他了。」

兩人做著充滿抱怨的交談。

就在這時候，背後的銀髮少女忽然大步朝他們走來。

「備人、雲雀，我們上吧。」

梅兒堅定地對兩個忍者說道。平時總是看起來有點少根筋的表情，現在變得十分堅毅嚴肅。

「雖然對方是從沒遇過的強敵，但只要三個人一起努力，就沒什麼好害怕的。我可不會乖乖聽從『快逃！』的指示唷。」

「梅兒殿下……」

瞥了眼一臉擔憂的女忍者後，接著，梅兒的綠眸直直凝視著備人。

「備人，這場戰鬥的指揮權就交給你了。」

「什、什麼？」

「我和雲雀……備人你可以用眼神讓我們雙方成功合作。所以能成為我們三人核心的，就只有你。」

沒錯，梅兒與雲雀一起戰鬥的經驗還很少，但備人卻曾用自己的方法，和兩人共同戰鬥過。

兩個妻子的腳步，自己全都配合得上。所以，自己或許能順利指揮她們也說不定。

「現在沒時間猶豫了，巴格納過來了。」

「……我明白了。」

梅兒又推了一把，讓備人馬上點頭同意。

既然如此，只能開戰了。製造意外的小詭計只好放棄不用。

既然預知到的未來是絕對不變的，他們就正面將之打破。以這雙手、這把刀，拚盡全力去開闢他們的未來。

「好，你們兩個跟我來。」

「呵呵，備人真可靠。」

「既然梅兒殿下都開口了，那就沒辦法。這次就讓你擔任樑柱吧。」

隨著地面震動，巨龍身影朝他們沖了過來。

宛如呼應對方的行動似的，備人他們立刻朝三個方向散開。

定住不動是蠢計。為了讓敵人無法鎖定目標，他們首先要散開來，伺機而動。然後再同時進行夾擊。

(目的是我們三人同時發動攻擊……這就叫『明知如此卻無法反擊』的作戰。)

——在太陽即將西下，天色要暗不暗的森林裡，夫婦三人賭上性命開始獵龍。

梅兒在樹縫間穿越奔跑，朝自己負責的崗位，也就是巴格納背後接近。

巴格納正面，雲雀踢著樹木，在四周的樹林間不斷跳來跳去，吸引敵人的注意力。備人則是繞到左邊，站在前後兩位伴侶都能看清的位置，利用投擲武器嘗試進行攻擊。

【龍公】應付那些武器的同時，偶爾也會舉起凶爪朝這邊揮過來……大概是因為他早就全都看透了吧。

(那種能力真是可怕。不過，未來不可能是『絕對』的……我們要努力改變。為此，活用人數上的優勢聯手進行攻擊，才是最好的方法！)

這就是他們三人找出的答案。為此，能臨機應變的聯手合作是不可或缺的必要條件。

梅兒告訴自己不可以錯失備人任何一個小小的舉動。不要緊的，當初她和他在樹海的村莊裡，已經透過「亞人襲擊作戰」培養出眼神交流的方法。

而且備人和雲雀之間，應該會有更加緊密的默契。

(我們一定會贏的。我只要相信他們兩人，繼續戰鬥下去，絕對能開啟新的未來！)

只要有他們在身邊，就能打破邁向毀滅的未來……梅兒打心底如此肯定。她已經預見到，今晚他們三人依舊會邊笑邊聊天的景象了。

……自己原本應該孤獨地活著，然後死去。她也早就死心，接受了那樣的命運。

可算是，現在自己已經有了珍貴的伴侶，有了兩個會陪伴著她一起活著、一起前往走的人。以往只讓人覺得痛苦的戰鬥之旅，如今變得「很快樂」。

(我真的很幸福呢。)

她想帶著這份幸福，完成當初立下的夙願。想打倒君臨大陸的所有【龍公】，為人們帶來一個安穩的世界——

正如同丈夫以前說過的，自己果然是理想主義者。

(抵達……後面了！)

沒多久，梅兒就繞到巴格納背後，然後以眼神朝備人做出暗號。

就在這時候，巨龍尾巴打碎許多樹木，朝她橫掃過來。

(我明白敵人早就發現了。可是，我是不可能離開這裡的！)

或許可以把尾端較細的部分砍斷——梅兒做出判斷，擺出迎擊姿勢。她已經做好會骨折的覺悟了。

結果，龍尾驀地轉變軌道，伸到她頭頂上方的高空。

(被他看穿了嗎！？)

尾巴朝反方向彎曲一個弧度後，再彈回來往地面拍，梅兒千鈞一髮之際跳開來，閃過這一擊。下一秒，龍尾拍上地面，巨響與衝擊力道撼動了附近一帶。

敵人明明沒有看這邊……這種反擊就好像他背後長了眼睛似的。

(這、這種小挫折才不會打倒我呢！)

梅兒跳起來，再度舉起劍。她加重了握住劍柄的力道。

(你說誰『脂肪特別多』啊！為什麼只對我說那種話啊！)

被人一語指出自己很在意的問題，這讓『劍聖女』很惱怒。

躲過巴格納邊低吼邊掃過來的爪擊後，雲雀在樹與樹之間靈活地跳來跳去。

有時，她會以《風仙·瞬嵐》引發暴風，控制加速與上升的快慢，讓雙方之間的距離若即若離、忽遠忽近，擾亂【龍公】的目測。

敵人已經知道她的動向，有時也會遇上驚險的瞬間，不過幸好一直沒受到重創。這大概是托備人與梅兒一直牽制對方的緣故吧。

(讓主君置身險境，身為忍者，我真的很憂心……)

可是，這是梅兒的決定。她不想逃，想和他們一同戰鬥……當初她毫不猶豫地這麼對雲雀兩人說。

梅兒希奧妮這位少女，並非一味受人保護的弱小存在。她聽說過，梅兒在認識備人之前，一直獨自在大陸上四處旅行，揮劍保衛人們。她認為這個少女實在過於善良了。

（不過，以侍奉的主君來說，她是最好的人選。說不定我就是為了遇見她才會來到大陸來的。)

救回她即將殯落的性命——

修復她和備人的關係——

如果不是梅兒，這兩件事都不可能實現。

就連恩義兩個字，也不足以形容她們的關係。只要一想到過去曾欺騙過梅兒，還因為狀況考量，一度想殺了她，自己就想切開自己的喉嚨。

(不只如此，梅兒殿下還敲醒了迷失的我。)

在獵龍考試中獲勝，成為忍者首領——雲雀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執著這件事了。

就算是備人當上首領，村子肯定也不會有事。他所構想的村莊遠景絕對不差。

若日後他走錯了路，到時她會幫他修正的。因為，自己和梅兒會一輩子跟在備人身旁。

(【龍公】啊，我們不會乖乖遵從你所預知的未來。為了贏得勝利，現在我會化為惡鬼，化為惡妻！)

附近的樹林逐漸被【龍公】狂暴的魔手所摧毀。

視野雖然因此變開闊，跳躍的立足點卻一個接一個減少。地面被斷木層層埋住，最後雲雀連落地也很辛苦。

這種攻擊乍看之下毫無章法，但敵人的目的就在這裡。他想拖慢我方的速度……那種想法很聰明，但胡亂砍伐森林的行為實在令人無法苟同。

——這時，她和十幾公尺外的備人對上視線。

(備人，差不多該動手了。)

(等一下。)

(為何？)

(雞雞的位置歪了，讓我喬一下。)

(蠢貨，你還是把雞雞露出來吧。)

(我的兜襠布好像鬆開來了……偶爾也把你的帶子借我用一下吧？)

(誰要借你！夠了，把精神集中在敵人身上，變態！)

從孩提時代一同長大的這兩人，眼神交流的默契也是村子裡排名第一的。

戰鬥已經開始十分鐘了。

這段期間，備人已經試過三次三人同時進行攻擊。

【插圖P059】

第一次是梅兒的步調沒跟上，差一點被巴格納的後腳踩成肉餅。雲雀用恐怖的眼神瞪向備人，大概是在斥責這個沒出息的指揮官。

第二次則是備人自己稍微慢了一拍，結果肩頭被敵人的爪子抓裂，逼他不得不趕緊先和梅兒會合，以接吻進行緊急治療。隨後他馬上回到自己的崗位，但又被雲雀非常兇狠地瞪了一次。

最後第三次——三人的攻擊終於統一了。

先前一直很靈活回擊的【龍公】，第一次讓右前腳出現撕裂的傷口。他避開了備人與梅兒的斬擊，卻沒徹底躲過雲雀所施放的《水仙·冰鉞》。

「唔……」

他們成功讓巨龍發出痛吟。

當初料想得沒錯，即使是【龍公】，也無法應付多方同時攻擊。他們同時也藉此確認過鱗片厚度。照狀況來看，劍刃應該可以刺穿才對。

(怎樣，【龍公】！這個『幻象』你也早就看到了嗎？這次受傷也在你的預料之內嗎？)他已經掌握住下達指令的方式，不會再讓大家亂了步調。

他們會贏的。只要繼續聯手攻擊，一定可以給敵人帶來致命傷！

(坦白說，我覺得絕對不會改變的預知，根本是故弄玄虛！)

備人的腦海里已經浮現勝利的未來了。

就在這時候，巴格納的低喃輕輕掠過耳畔。

「……即使早就知道了，受傷的感覺」

這句話，讓備人心底產生一陣不安，心臟用力跳動了起來。

那傢伙剛剛說了什麼？他說的是「早就知道了」嗎？

「時間差不多到了，四周變得跟幻象一樣了。」

——不知不覺間，附近一帶的樹木差不多全被掃倒了。

原本茂密的樹林，現在只剩幾棵樹殘存。相對的，地面全被大樹覆蓋，幾乎沒有可以站的地方。

他以為敵人是想封住他們的落腳處，但……是他猜錯了嗎？

敵人連受傷的事都特地加進來，只是為了製造出和幻象一樣的場景嗎？

「你們幾個，要是沒躲開可是會死的喔。」

下一秒，巴格納用力旋轉龐大的身軀。

隨著身體扭動，尾巴也跟著翻轉，將周圍的斷木全部掃飛出去。化身為超重量級散彈的巨木們朝四面八方亂飛。

「什……！」

出乎意料的發展，讓三人不得不馬上採取迴避行動。

這下無法再進行聯手攻擊了。要是被一根斷木打到，肯定當場死亡。然後，只要他們其中一人死亡……其他兩人也會接著死去。

(梅兒是不可能閃得過這些的！)

一思及此，備人與雲雀不自覺採取相同行動。

總之他們必須保護梅兒，必須趕到她身邊去——

他們在兇猛的樹幹風寨中穿梭、踢開樹幹、跳躍。

在他們的目的地，銀髮少女正趴在岩石後面，躲過眾多樹木。她的臨危應變很優秀，但只靠那樣實在算不上是避難。

「梅兒！」

「梅兒殿下！」

兩人幾乎同時奔抵梅兒身邊，一左一右將人扛起來，在即將被打中之前，跳著躲開飛來的巨樹。儘管三人總算平安無事，但這姿勢等於將他們綁在一起。

然後，就在他們落地的下一刻。

「這一切都跟幻象一模一樣，【龍落子】們。」

巴格納的巨臂——朝三人頭頂揮下。

5

把【龍落子】們連帶岩石木片一同拍爛後，巴格納慢慢將手臂拔出地面。

(這麼一來，預知就實現了。)

化為碎片的樹木殘骸下，隱約可看見兩團黑衣。血泊慢慢朝四周散開，將腐爛的落葉堆染成深黑色。幾具屍體一動也不動。

這就是他先前在居城裡看到的未來。

幻象的內容，是變成龍身的巴格納往下俯視敵人們的屍體。

(沒有半個人可以改變我預知到的未來，我也不容許任何人改變。)

既然自己已經預知到，那麼，那幅景象就必定化為現實，過去也從來不曾失准過。沒有任何方法可以打破……因此巴格納才會無敗且無敵。

只不過，相反的，他從來不曾認為自己是最強的。

自己的魔法能力就只有「預知未來」一項而已。他並不想輸給格尼西切那些排名較低的【龍公】，但單純以戰鬥能力來說，他真的非常平庸……這就是巴格納對自己的評價。

自己本來就沒資格排名第五。同胞克洛姆葛洛哈所做的排名明顯太高估他了。

方才，巴格納曾對【龍落子】們說「有人對名次很不滿」。那個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我早就知道會有這場戰鬥了。)

晃了晃巨大的身軀，巴格納抬頭看向虛空中。他的嘴角不自覺露出微笑。

(正因為如此，我一點也不驚訝……戰鬥還會繼續。)

沒有了樹林遮擋，黃昏的天空完全一覽無遺。天空中萬里無雲，清澈透明。

——一隻巨鳥從天空兇猛地朝巴格納撲過來。

那是一隻潔白如雪、比巨雕大上好幾倍的美麗烏鴉。

(那是化身魔法嗎？原來如此……他們畢竟是王的後代。)

敵人並沒有死亡。這樣的發展，巴格納早就知道了。

在他以前所看見的朦朧幻象里，根本無法充分確認屍體情況。因為他只是視覺上預知未來，所以偶爾會發生這種狀況。

(是那個黑髮女人嗎？我踩在腳下的，只是用披了上衣的木片所做的假人……血跡應該也是同樣道理。動作真是俐落神速。)

巨鳥進逼到眼前，從嘴中射出冰槍。

(我早就知道了。)

巴格納閃過冰槍，在雙方錯身的瞬間打飛巨鳥。

飛出去的前一刻，抓住巨鳥背部的銀髮少女往下跳。她順著下墜的力道，用盡全身力氣上往下揮劍。

(這個我也知道。)

巴格納以手臂接住那一劍，再把落地的少女踢飛。踢中的感覺不強，他早就知道對方會閃過去。

緊接著，背後傳來一股殺氣。定眼一看，是那個名叫備人的少年正從背後瞄準他的頸部發動攻擊。

(就連這個我也——)

下一秒，腹側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

不知道什麼時候，冰槍深深刺進了自己的腹部。那是白鴉施放的第二次攻擊……明明早就知道，他卻無法閃避。

(從這裡開始……嗎？)

沒錯，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從這裡開始，整個戰鬥過程將令人眼花撩亂。

他們的速度快到預知無法清楚呈現，數

不清的攻擊接二連三落下。

(從幻象看見和實際體會，原來感覺差這麼大……)

三道影子圍著自己的前後左右以及上下不停移動著，同時朝他全身進行攻擊。有時是三人同時動手，有時則是連續輪流。

儘管有幾次被他成功迎擊，但那三個人依舊沒有死心。他們不畏受傷，彼此互助進行攻擊。

(這樣很好。這才是王的【龍落子】！)

漫長的戰鬥中，巴格納的尾巴被切斷，翅膀也遭劃開。

劍刃、投擲武器、冰槍、雷擊、火焰……明知自身的招式早就被敵人看穿，他們依然拚盡全身力氣，這讓巴格納不由自主產生敬意。這是他第一次產生這種情緒。

(時間差不多了吧……)

就快接近終點了。明白這場戰鬥結果的巴格納，知道這一點。

就快到了——自己敗北、死亡的未來。

巴格納早就清楚，今天，在這個地方，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命運。他是瞭解這點後來到這裡的。

這場戰鬥過後，接下去的未來……並沒有自己的存在。不管再怎麼加強魔力，再怎麼專注凝視，他都無法預知自己接下去的未來。

(也就是說，我將死在這裡。)

即便清楚這一點，巴格納還是遵從自己的預知。因為逃避的選項不可能存在。

（我預知的未來是絕對不變的。絕對不可能落空或被顛覆。）

那是巴格納的自尊，也是他身為【龍公】的驕傲。

就算自己會滅亡，他也不容許任何人改寫他預知到的幻象。自己否定自己的能力……還有什麼屈辱會比這個更嚴重嗎？

不惜否定自己的能力也要活下去，究竟有什麼意義？

(我已經吃完最後一頓餐點，午茶時間也已經結束了。)

他僅剩的好奇只有一個。就是他唯一看不見的那瞬間。

【龍公】巴格納是如何結束這一生的呢——

這時，前方空氣出現震動。

有某樣東西正朝這裡逼近。那東西順著風，朝巴格納的喉嚨一直線飛撲過來。

那是一隻白狼。

這隻野獸全身刻著奇妙的圖紋，身旁還環繞著四顆鬼火。

(原來如此。殺了我的就是你嗎？)

白狼露出獠牙。雙方的距離已經等同於零。

不管要閃避、防禦還是迎擊都不可能辦到了。明瞭到這一點，巴格納笑了。

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他腦中浮現的——是很早以前就被他拋棄並厭惡的「女兒」身影。

(我打得很愉快喔，【龍落子】們。)

(【龍公】巴格納，你的首級我收下了。)

巴格納與白狼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

然後，就跟預知幻象一樣，他的未來在此終結。

6

「嗚，痛死了……」

撕破巴格納的喉嚨之後——

速度過快導致落地失敗，備人解開《靈仙·真神》的術法，整個人躺倒在斷木上。

身體各部位發出刺痛，額頭似乎也在哪裡割破了，整張臉鮮血淋漓。手指、腳趾與肋骨也斷了好幾根。

他覺得頭昏眼花，喉嚨也幹得發疼。因為長時間全速跑來跑去，體力亦瀕臨極限了……真想就這樣直接爆睡到早上。

(三個人聯手還打得這麼狼狽嗎……排名第五果然不是蓋的。)

包含當作奧義的變身，能用的招式他全都使出來了。要無法在變成白狼的期間打倒對方，恐怕只能單手投降了。

巴格納就是那麼強。要是他當初帶了亞人大軍過來……光想就令人背脊發冷。

(雖然這麼做梅兒可能會不高興，但我想幫這個大叔挖個墳墓。因為他和過去遇到的【龍公】不同，是一位只用自己能力一決勝負的英勇敵手……)

總之，備人一行打破了巴格納的預知，成功開創了另一個新未來。再怎麼說，【龍公】也不可能早已預知到這樣的結果了吧？

我方的『明知如此卻無法反擊』作戰順利完成了……意識朦朧的備人在心底想著。

(可惡，爬不起來……感覺快要失血過多而死了……)

備人只能先維持大字型躺姿，呆呆地望著晚霞。這時，他察覺到有人正慢慢朝這裡接近。

他的上半身被抱起，放在某人的大腿上。接著，對方用打濕的手巾拭去他臉上的鮮血。雖然傷口會刺痛，但對方的手法非常細心且溫柔。

(是梅兒嗎……？)

會如此勤快地照顧傷患的，也只有她了吧。儘管嘴上總是抱怨一堆，不過在這方面就跟一般妻子沒兩樣。

趁著這個機會，備人翻了個身，把臉埋進她的下腹部，手順便摸上對方的屁股，結果她的身體僵了下，啪地打了下他的頭。有點做得太過火了嗎？

(接著換乳房……不對，現在不是做這種事的時候。得讓她快點治療我的傷勢才行。)

備人睜開因貧血而發暈的雙眼，抬起沉重如鉛的雙手。剛好對方也探頭往這邊看過來，於是備人用雙手抓住她的臉，往自己的方向拉過來。

她似乎想說什麼，但備人不理會，用自己的嘴唇塞住對方的嘴唇。結果，她不知道為什麼用力倒抽了一口氣。明明剛才也在戰鬥中接吻過了。

兩人呼吸交融。

舌尖不斷互相碰觸。

梅兒的治癒魔法是馬上生效的，而且效果優異到連被砍斷的手臂都能接回去。

(這可是非常珍貴的能力呢。瞧，疼痛要開始消退了，血也會止住……)

毫無效果。

備人不管等多久，全身依舊痛得不得了，額頭也繼續流著血。

(怪、怪了？魔法沒有效……？)

這種事還是第一次發生。難道是因為治療太多次，所以身體產生免疫了嗎？還是說他吻上的不是嘴唇，而是眼睛、鼻孔或者肚臍嗎？

念頭剛一浮現，備人馬上眼冒金星。因為他的側臉被揍了一拳。

「噗呸！」

不理會帶著慘叫倒地的備人，接吻對象憤怒地站起來。

模糊的視線往上移動，帶著如惡鬼般兇狠表情瞪著自己的——是看起來已經被治癒且恢復正常的兒時玩伴女忍者。

「雲、雲雀……」

「你、你、你這傢伙，竟敢在梅兒殿下面前放肆！」

雲雀氣得全身發抖，雙眼含淚。她的臉看起來非常紅，應該是還掛在西空中的夕陽影響巴。

「虧我心懷慈悲照顧你，結果你這傢伙……！」

「既、既然是你，就開口告訴我啊……」

「閉嘴！你把舌頭伸進來了對吧？還摸了屁股對吧？你在哪裡學到那種寡廉鮮恥的連續技的！」

「不要大吼啦，會刺激到我的傷口……別說那麼多了，快把梅兒帶——」

才剛開口，備人就看到雲雀身後的銀髮少女。

她的肩膀也不停顫抖著。戰鬥明明已經結束，她卻全身散發出殺氣。

這次就連備人也清楚感受到了，這就是道道地地的龍的氣息。

「餵、喂，梅兒……」

他戰戰兢兢地出聲，瞬間，梅兒狠狠地瞪向他。平時有點傻氣的那張臉上，現在寫滿了暴怒。

「你花心！你花心了！你剛剛那是花心！」

「不、不是的，我只是稍微搞錯人……」

「你果然還是比較喜歡雲雀對吧！？我就只是一堆脂肪對吧！？」

「別擔心，你也是有瘦肉的……」

「那種話我聽了一點都不高興！」

雲雀嗚嗚地哭著，抱住發脾氣的梅兒。

「啊啊，梅兒殿下……我被玷污了，我嫁不出去了。」

「你早就嫁掉了吧……」

「你竟敢對我的伴侶做那種事……！」

「我不也是你的伴侶嗎！我說你們兩個，不要逼一個重傷的人吐槽啦！」

備人用盡剩餘的力氣大喊，然後緊緊抱住準備轉身離開的梅兒，拚命懇求她用治癒魔法。

他有點佩服自己竟然還有體力做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