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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綠之親族、橙之同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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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裡雖然只有桌子與床鋪,卻也算是一個舒適的地方。從窗戶往外看,可將小島南方的景色盡收眼底,樹林的另一頭就是寬闊的黑色湖面。

「結果往西走果然是正確的。可以的話,我想趁滯留在這裡的期間,儘可能削減這塊區域的亞人們。」

備人靠著窗框,面朝梅兒說了這樣的話。

但她只是坐在床鋪上,呆呆地盯著石床看。

梅兒現在正在想什麼呢…………其實備人瞭若指掌。自從聽到盧菲德最後提出的「某話題」後,她的話就明顯變少了。

(唉,她會有那種反應也是正常的。而且契機還是出自我問王子的問題。)

備人看著銀髮少女美麗的側臉,同時回憶起當時的對話——

「備人、梅兒希奧妮,你們兩位是我們的恩人,如果有我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儘管說出來。」

「謝謝王子殿下,有件事想請教一下。」

「什麼事呢?」

「你……為什麼這麼信任我們?我以為,像我們這種四處狩獵龍人的旅行者應該會讓你心生懷疑。」

「我當然不是無條件信任你們的,我有我的根據。」

「根據?」

「沒錯。根據是——梅兒希奧妮。」

「梅兒……?」

「你察覺到了嗎?她配戴的劍和我一樣。那是胡拉歐迪王國代代相傳、象徵王族徽章的劍……只授予國王的親生兒女,是極為稀有的珍寶。」

「就因為那種理由?那把劍有可能是梅兒在哪裡撿到的吧?」

「不,她會擁有那把劍,我想並非偶然。第二個根據就是——梅兒希奧妮的綠眸。」

「…………」

「這個大陸上,擁有綠眸的人並不多。胡拉歐迪王族的人原本連頭髮也是綠色的……不過,過去也曾發生過發色繼承了另一位血親的顏色的例子。據我推測,梅兒希奧妮的母親應該擁有王族血統。她的母親是誰,我心中已經有了頭緒,不過現在還不能告訴兩位。」

「劍和眼睛顏色嗎?也就是說,你和梅兒可能是親戚嗎?」

「正是如此。因此,我想相信梅兒希奧妮,相信她體內的王族靈魂。然後,我也想相信身為她丈夫的備人。」

「…………」

「我明白自己的理由有些過於天真,但誰叫我是理想主義者呢——」

自己有可能是胡拉歐迪王族的成員……這件事應該會讓梅兒不知該如何是好吧。

以前備人曾聽人說過,梅兒剛出生沒多久,就被母親託付給人類,是養父與養母將她養育長大的。當時一起留下來的,就是母親的愛劍。雖然那把劍修理過很多次,但確實是非常好的名劍。

沒人知道梅兒的母親後來怎麼了,不過對梅兒來說,那把劍是母親留下來的紀念品,是她和那一位不知長相名字的母親之間,唯一留存的連繫。

「——不知道我媽媽是個怎樣的人呢?」

梅兒自言自語似地低喃。

她一面撫摸著放在大腿上的愛劍,一面用低沉的聲音繼續說道:

「她是抱著什麼想法,把我生下來的呢?」

「天知道。以後找個機會,問問王子關於『他心中有底的人物』不就好了。在問出來之前,我們就先留在這裡吧。」

「可是,還會影響首領考試的期限……我們也要和雲雀會合……」

「這件事對你很重要不是嗎?至於雲雀,過幾天應該就會自己回來了。」

備人在梅兒身邊咚地坐下來,她則是抱著劍靠到備人身上,披散在肩膀上的銀髮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道。

「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地方,遇到認識媽媽的人……」

「沒想到你竟然可能是一國的公主。這麼一來,我就變成國王了嗎?」

「我一點都不適合當公主。」

「沒錯,竟然會因為一碗湯而驚慌失措。」

「備、備人還不是一樣。你更不適合當國王!」

梅兒嘟著嘴,用頭側面撞擊備人。

不管如何,王位繼承權都在盧菲德手上,聊這種事情也沒意義。

最重要的是,胡拉歐迪這個國家……很早以前就滅亡了。

「今天我講話講得好累。難得可以在床上睡覺,我們早點休息吧。」

「也好。我來幫你脫盔甲吧,你轉過去。」

「…………」

聞言,梅兒馬上把頭縮回去,還莫名其妙拉開兩人的距離。

【插圖P114】

「備人,你剛剛在想什麼?」

「什麼意思?」

「不可以想色色的事。」

「不行嗎?」

「不、不可以。以前就算了,現在雲雀也是我的伴侶,我不能背著她做那種事。」

雲雀好像也說過相同的話。這麼一來,不管再過多久,他都無法對任何一方出手了。

「那傢伙說不定正在某個地方和男人玩呢。為了收集情報,女忍者連對亞人都會拋媚眼呢。」

「雲、雲雀才不會做那種事!」

「你對我們兩人的信任程度好像差很多耶?」

「因、因為備人你實在太好色了。」

「我太好色了?真令人傷心,你是根據什麼——」

「你常常偷看我的胸部和屁股對吧!」

「你、你發現了嗎!」

備人不由自主從床上站起來,見狀,梅兒瞪圓了眼睛。

然後,她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來。

「我原本是開玩笑的。」

「…………」

「你一直在偷看嗎?」

「…………」

「原來你一直在偷看。」

「我現在要去外面繞一繞。身為忍者,我想好好掌握這座小島的地理位置。」

「給我站住,戀胸癖忍者!」

梅兒飛速抓住備人的衣領,結果變成兩人一同去巡邏。

沒多久,備人與梅兒下樓梯來到先前的一樓廣場,向那裡的士兵知會一聲後走出了教堂。

「周遭的樹林裡設置了各種陷阱。因為很危險,等明天有導遊帶領再進去較好吧?」……士兵對備人他們說道。但他們要對方不用擔心。有關陷阱方面的事,傭人都能一眼看穿。

話雖如此,但由於梅兒也同行,因此他們決定暫且不去灌木叢,而是在教堂外圍晃一晃。

其實,備人原本打算順著當時的氣氛直接睡覺的。明明直到前一秒氣氛都還很好……為什麼事情會演變成這樣啊?

「備人你真的很喜歡胸部耶。」

「不要說這種會引人誤會的話,我看的不是乳房,而是心臟。」

「你常常拿胸部的事情調侃我。」

「我沒有調侃你,我那是在稱讚你。」

「騙人,你絕對是在騙人。唉……為什麼會變得這麼大呢?」

「看其他女人也就罷了,為何我看妻子的乳房要被罵?妻子的乳房就是丈夫的乳房吧!」

「胸部是為了以後誕生的小寶寶而存在的!」

「只不過是自己的父親暫時借給他罷了。況且那傢伙要吸的,應該是自己以後娶回來的妻子的乳房。」

「變成大人後就不用吸了!」

口中持續爭論著沒意義的胸部話題,兩人沿著牆壁往教堂

後面走去。

他們從位於南邊的大門入口出發,以逆時針方向開始走,已經走了快五分鐘,再過不久就能抵達建築物北邊。這段時間內,他們都沒遇到半個人。

在教堂的居住區里,四百位居民以家族為單位,各自擁有房間,日落後規定只有騎士團成員才能外出。從這一點就能看出那位綠髮王子的嚴謹個性。

(聽說教堂後面有菜園和養難場。)

……彎過一個轉角後,兩人抵達狀似那些地方的地點。

原來這裡是大規模砍伐灌木叢後,將土地做成農田與牧場。有看似馬棚及穀倉的建築物,還四處造了水渠。

整體面積是南側的一倍有餘,應該是將這裡劃為生產區域了吧。在這座孤島上花了八年安排籌畫一切,真的非常了不起。

(對方曾經說過,木材之類的資源儘可能都從島外找來。也就是說,騎士團的工作不光只是戰鬥而已嗎……)

身旁的梅兒興致勃勃地左看右看,不斷發出讚嘆。

備人帶著她往教堂西邊前進。就在這時候……

——一間小倉庫孤零零地聳立在前方,裡面有人的氣息。

(嗯?)

備人迅速抓住梅兒的手臂,讓她停下腳步站在原地。他繃緊眼睛與耳朵的神經,小心翼翼地注視五公尺外的小倉庫。

……裡面似乎有一個人。但時間這麼晚了,為什麼會有人在這裡?居民是禁止外出的,而巡邏人員想確認這間小倉庫的狀況,應該幾秒鐘就足夠了。

「該不會是亞人吧……」

梅兒輕聲在我耳邊說道。她的手已經按上愛劍的劍柄了。

「他們會特地單槍匹馬跑來嗎?況且這裡面的傢伙相當嬌小。」

「說不定是小孩子?」

「不管是誰,這都關係到小島安全,不能丟著不管。」

下完判斷後,他們靠近小倉庫準備打探對方的真面目。

但話說回來,愈看這間小倉庫愈覺得它簡直破舊到似乎隨時會倒塌。木板已經腐朽,四處都有破洞,又因為接近馬棚所以很臭。裡面恐怕狹窄到三個人進去就會擠成一團的程度。

(裡面的人該不會是雲雀吧?)

備人腦中浮現這個想法。

下一秒,小倉庫的門忽然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啊——」

從門縫中不安地露出頭的人,是一位看起來很眼熟的少女。

破舊的衣服配上層層捆住的皮帶,稚嫩的臉龐看起來很怯弱膽小,胸部則是一片平坦,和梅兒完全相反。唯有頭髮是明亮的橙色,和她平凡樸實的氣質呈現反比……

「琵、琵莉絲小姐?」

身後傳來梅兒拔高的聲音,備人忽然想起了對方的名字。沒錯,是琵莉絲。

她就是那個用水稀釋了備人的湯的冒失女僕。

5

「兩、兩位請進。」

然後,過沒多久。

如預料中一樣狹小的屋裡,被琵莉絲迎進小倉庫的備人與梅兒並肩坐下。

原以為這是一間收納農具的倉庫,裡面卻空蕩蕩什麼都沒有。唯一的東西只有草蓆。而且據說那還是琵莉絲的棉被。

也就是說,她要在這裡睡覺。

相比之下,馬棚的牛馬們休息的床鋪還比這個更高級。

「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招待兩位……對了,我可以去端水過來!」

琵莉絲說完站了起來,但被備人他們制止了。她和水扯上關係,只會讓人產生不好的預感。

「剛才真的很抱歉……」

當三人再度面對面坐下後,這次琵莉絲換以跪拜的姿勢用力道歉。她似乎還很掛心先前的湯事件。

梅兒對琵莉絲搖搖頭,然後跟著低頭道歉。

「該道歉的是我們才對。因為那種事又叫又鬧,結果害你被罵……」

「不,平時我就是那麼冒失了。」

「平時就那樣?」

備人不禁再次確認,結果腰部被梅兒用手肘打了下。

琵莉絲變得更加愧疚,額頭都貼在地面磨擦了。對方遲遲不肯起來,似乎讓梅兒感到渾身不自在,於是以視線示意備人。

(備人,你快出來打圓場。)

(我、我嗎!)

(一切都是因為你的湯啊。拜託你對她說『你別在意啦,我常常碰到那種事』。)

(怎麼可能常常碰見那種事!)

備人無可奈何,只好抬起屁股,以跪行的姿勢靠過去,想叫琵莉絲抬起頭。

在他開口之前,對方先一步爬了起來,結果她的後腦勺用力撞上備人的下巴。

「嗚喔!?」

「好痛!」

兩人眼冒金星,同時翻倒在地,痛得說不出話來。

多麼可怕的少女,竟然第二次偷襲忍者成功。如果硬要找一個理由的話,就是因為她沒有殺氣。因為不是刻意造作,所以備人無法看出她的動向。

這傢伙說不定……是忍者的天敵。

「真、真、真的很對不起!我竟然用頭去撞重要的客人……」

「別、別在意,這種事很常見。」

備人胡亂找話打圓場,開口對依舊趴在地上的琵莉絲說道。他已經不想再接近她身旁了。

琵莉絲終於願意抬起頭來,於是他們重新提出疑問:

「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睡覺?難道是因為接二連三犯錯,所以王子下令你到這裡閉門思過嗎?」

「不是的……我來到教堂兩年了,一直都住在這裡。」

她很不好意思地回答。聞言,備人與梅兒同時發出「咦?」的驚呼。

「為、為什麼?居民不是全都住在教堂內的居住區嗎……盧菲德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就是盧菲德殿下要我住在這裡的……」

「什——」

梅兒一時啞然,琵莉絲連忙搖頭揮手。

「那個,請別誤會了!盧菲德殿下是非常好的人,他讓無家可歸、四處流浪的我來到這座聖托彌羅斯教堂,接受他們保護!」

「但這不是非常好的人應有的行為吧?這明顯是虐待小女孩。」

「不是的!我已經十四歲了!我不是小女孩!」

雖然問題不在那裡,但她依舊頑固地幫盧菲德講好話。難道是害怕會有更過分的虐待嗎?

接著,琵莉絲滔滔不絕地列舉盧菲德的優點,例如「盧菲德殿下總是率先下田耕作」、「把自己的飯送給小孩子們」或是「被牛舔了臉也依舊笑著」。

……但他們看到的是,吃飯時他投向琵莉絲的冷漠視線。

盧菲德確實疏遠並嫌惡這個少女。以那個王子的為人來說,他們不覺得他會因為「很冒失」,而做出這種差別對待……

「殿下會疏遠我,也是無可奈何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其實,光是他同意讓我待在這裡,我就必須感謝殿下了。會那樣做的,不光只有盧菲德殿下。像我這種禁忌的存在,大家會討厭我、把我當危險人物是理所當然的。」

……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聽過這些話。

備人偷瞄了眼梅兒,發現她瞪圓了眼睛,一臉驚訝地看著琵莉絲。

她全身僵硬,嘴唇微微顫抖著,又重複了一次琵莉絲所說的「禁忌的存在……」。她的模樣讓備人腦中靈光一現。

(莫非這個叫琵莉絲的女生是……)

如果他沒猜錯,梅兒會驚訝也不無道理。

然後,那位品德高尚的王子會如此厭惡琵莉絲的理由就有了解釋。

「……琵莉絲小姐,難道你是……」

梅兒用乾澀的聲音問道。橙發女僕點了點頭。

「是的,梅兒希奧妮小姐想的應該沒錯。」

「…………」

「我是——【龍落子】。」

琵莉絲做出的驚人自白,令梅兒一時間陷入呆愣狀態。

除了忍者這個特例外,這是她第一次遇見自己以外的【龍落子】。【龍落子】原本誕生後就會被殺死。除了梅兒,竟然還有其他人存活,讓她掩蓋不住自己的震驚與疑惑。

(這個大陸上,竟然還有其他【龍落子】……)

就梅兒所知,過去大陸上被發現的【龍落子】有三、四個人,而這個情報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了。聽說,他們全部在戰爭中死亡,沒人留下後代。

當然,那些人也可能秘密生下了孩子。【龍落子】有很高的概率會生下【龍落子】——以前對戰過的【龍公】塞爾薩萊曾經這麼說過。

(不過,這會令人聯想到一些事……)

例如某個【龍公】可能生了新的孩子。

誕生的孩子是【龍落子】,但【龍公】可能不但沒有殺了孩子,還讓孩子逃走。

那不是天方夜譚,現實上就有實例。

——梅兒本身就是那個實例。

狹窄的小倉庫內,響起了琵莉絲細若蚊蚋的聲音。

「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誰,從有記憶的時候開始,就一直住在胡拉歐迪湖西邊的碉堡里。」

「西邊的碉堡?」

「是的。從這裡出發走半天左右,有一座住了大概一百人的小小荒廢城市。我們和盧菲德殿下他們,彼此不知道對方的存在……」

「那裡的人後來怎樣了?」

「三年前亞人發動總攻擊,大家都被殺了,只有我一個人活下來,我無處可去,便一直在森林裡流浪……那時候,偶然遇見了前來搜集木材的騎士團。」

「…………」

「當時,盧菲德殿下馬上將我帶回教堂來。他給我飯吃,讓我洗澡,還笑著對我說『我很歡迎你來』……可是……」

這時候,琵莉絲的神情明顯變得黯淡。

「過沒多久,我的身分就曝光了,大家都和我保持距離,尤其是盧菲德殿下,他非常討厭人類以外的種族。」

……盧菲德曾說過「只要是人類,我都歡迎」,以及「這裡所有人類都是我國的『寶貝』」。

真實身分曝光的瞬間,琵莉絲就被排除在那些人之外,不再是他要保護的對象了吧。

在這片大陸上,人類對【龍落子】的忌諱就是這麼根深蒂固,就連盧菲德也態度丕變。

「但我覺得,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我……是龍的眷屬。」

這句話讓人聽了內心用力一揪。

那正是梅兒不斷對自己說的話。在邂逅備人及雲雀之前,她一直獨自抱著這樣的痛苦。

(她就跟我一樣。不對,她現在依舊是孤獨一個人。)

梅兒不自覺咬緊了唇瓣,旁邊的備人忽地開口。

剛開始他也和梅兒一樣呆住了,不過現在心情已經恢復平靜。

「你說村子是三年前滅亡的,而你到這裡來是兩年前對吧?中間的一年裡,你竟然可以一個人平安無事度過。」

「…………」

「原因是——你擁有的魔法能力嗎?」

「……沒錯。」

琵莉絲輕輕點了點頭,然後做了個深呼吸……下一秒。

驀地,她的身體漸漸變小,最後消失在梅兒兩人面前。

看到突如其來的變化,她與備人都跳了起來。然後,她看向琵莉絲方才所坐的地板,更加錯愕地倒抽了一口氣。

——地上有個小小的琵莉絲。

那是一個只有拇指大小、可以放在手掌上的迷你琵莉絲。

「這、這是……!」

「小型化魔法。我的能力只有這個而己。」

琵莉絲用細小得像麻雀啁啾般的聲音說。

然後,她的身體膨脹變大,眨眼間就恢復成正常大小。她抓抓頭,對目瞪口呆的兩人自嘲一笑。

「多虧有這個魔法,我才能不被亞人發現,平安地活著。用皮帶像這樣把身體纏起來,就能讓身上的衣服一起跟著變小。不過,這個能力就只有這樣,完全無法在戰鬥或是生活方面派上用場……」

「…………」

「我能做的工作頂多只有打雜。不對,因為天生冒失,導致我連打雜都沒辦法做好……所以沒被趕出這裡就值得慶幸了。」

「有什麼理由讓你不惜被大家疏遠也要待在這裡嗎?」

聽到丈夫講得如此直白,梅兒連忙要斥責他。

不過,琵莉絲帶著樂觀的笑客,迅速點頭。

「沒錯。雖然知道自己只會添麻煩,但我非常喜歡這座有大家在的聖托彌羅斯教堂。我自認為,自己也是胡拉歐迪的國民,除了這裡無處可去。」

「…………」

「況且,我也還沒回報盧菲德殿下的恩情,而且這裡還是有人願意和我講話的。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再孤獨一個人了。」

「……琵莉絲小姐。」

備人臉上明白寫著他想說些什麼,梅兒也不想隱瞞。既然琵莉絲都做好被排斥的覺悟,將實情告訴他們,他們不說豈不是不合情理。

琵莉絲沒有逃跑,而是在這裡建造自己的家,即使沒有戰鬥的能力,也設法幫助周遭的人。這個少女遠比她堅強多了。

——她希望大家能以人類的身分接納琵莉絲,而非【龍落子】。

比起認識母親,這個課題對梅兒而言更加重要好幾倍。

「琵莉絲,我們也和你一樣,都是【龍落子】。」

「什麼?」

聽到梅兒的自白,琵莉絲微微歪著頭。

「你可能不相信,不過這是真的。我們也是【龍落子】。」

這次,琵莉絲的頭歪向相反方向。經過幾秒鐘的沉默後,她終於錯愕地說「咦咦!?」。

「龍、龍、【龍落子】?梅兒希奧妮小姐是【龍落子】?」

「我也是。」

「備人先生也是?啊,剛剛用頭撞你,真的很抱歉……」

「別再提那件事了。」

琵莉絲一副又準備跪趴在地的模樣,梅兒傾身抓住她的手。

「我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相同際遇的人。雖說比較誰好誰差沒意義……不過,琵莉絲的痛苦……我稍微能理解。」

「梅兒希奧妮小姐……」

「明天我會找盧菲德先生談談。我會告訴他,我們兩人也是【龍落子】,拜託他改變想法——」

「不、不可以!不可以告訴殿下!這間小倉庫不可能睡得下三個人的!」

「不,不是那樣的,我想把琵莉絲小姐的睡覺地點移到教堂內。」

備人插嘴打斷梅兒。

「別說比較好。要是告訴王子你也是【龍落子】,只會讓他不知所措。」

「可、可是……」

「支撐那傢伙的,是身為王族的驕傲。如果知道可能是親戚的你也是【龍落子】,會讓王子的厭惡感更加嚴重也說不定。」

「…………」

「我們隨時會離開,所以無所謂。可是,留在這裡的琵莉絲該怎麼辦?她可能會連小倉庫都沒得睡喔。」

聽到這些話,琵莉絲用力回擺梅兒的手。

「我只要保持這樣就夠了。這間小倉庫住起來以外舒適,我也不在意馬棚的臭味。我是不是鼻塞了?」

「這我不清楚……」

「就當是吧。」

琵莉絲呵呵地露出純真笑容,梅兒一臉複雜地看著她。

6

「弓兵,掃射空中的翼人!劍兵與槍兵兩人一組,從最近的敵人開始往外清除!備人,你就自由行動吧!」

「是。」

船隻抵達淺灘後,備人簡短回應完盧菲德的指示,先騎士團一步衝進亞人軍團中。

他一邊揮舞刀刃一邊穿梭在敵陣里,打算先解決相當於指揮官地位的敵人。

接著,他衝散聚集成群的敵人,同時留意騎士團成員的戰鬥狀況,打算一發現有人陷入劣勢,就以手裏劍救援。

(但應該不可能會有吧。)

這是大家第三次共同出戰,他們從不曾需要援助。不愧是精銳齊聚的胡拉歐迪騎士團……這是一支不需外人幫忙的優秀部隊。

(多虧如此,我才能一直隱瞞特異忍術。最重要的是能像這樣自由行動,實在太棒了。)

……自從第一場戰鬥過後,盧菲德就不再對傭人下指令了。這位賢明的指揮官似乎馬上就理解到,要讓忍者將能力淋漓盡致發揮出來,方法就是不要束縛他。

「況且,你是打倒【龍公】的勇者,不是我這種程度的人可以指揮的」……聽到綠髮王子不帶半點王族架子、如此謙虛地這麼說,備人再次感受到他的器量之犬。

(如果他也能接納琵莉絲,就『帥』得完美無缺了……)

過了幾十分鐘後。

殲滅完今天又想渡湖的四百個亞人後,備人等人搭船返回孤島。

……他們寄住在聖托彌羅斯教堂三天了。亞人頻繁進攻這裡,備人與梅兒便繼續以客人的身分停留。

但他們不能因為自己是客人而白吃別人的糧食,因此,備人和騎士團一起戰鬥,而梅兒則以打雜的身分幫忙琵莉絲。

如此一來,夫妻之間就能很有效率地交換情報。

「備人,今天也承蒙你幫了大忙。」

盧菲德依舊優雅地蹺著腳坐在船上,表達感謝之意。

補充一點,他們的船比出發時多了一艘。敵人的船原本應該全部燒毀的,不過,由於亞人們偶爾也會帶來好船,於是他們就收歸己用。

「因為我們現在正寄住在這裡,能用戰鬥取代勞力,我們正好求之不得。」

「才出擊三次,你打倒的敵人就已經超過五百人了。過去我也一直設法鍛鍊自己……能遇到忍者這樣的戰士,或許是女神阿西絲的恩寵也說不定呢。」

「萬一敵人同時從眾多方向進攻小島,你大可把其中一處戰場交給我喔。以前你們都不曾遭遇那種狀況嗎?」

「是啊。巴格納這個【龍公】只有在獵取食物時,才會派出亞人。以這一點來說,我們比其他地區好太多了。」

盧菲德邊說,邊將視線轉向逐漸西落的太陽。

他的側臉很有威嚴,同時帥氣到讓人看了很不爽。既然五官長得這麼俊美,他每天照鏡子應該都很快樂吧。

……附帶一提,備人曾問王子覺得梅兒的乳房怎麼樣?結果被對方爽朗地訓斥「備人,女性不光只有胸部」。王子可能喜歡平胸吧。

「既然巴格納已死,我們最大的威脅就沒了。」

長發隨風飄揚,盧菲德自言自語地說。

「這或許是——一個大轉機。」

聽著王子的低喃,備人靠在船緣上以手托腮。

回到島上後,備人決定留在湖邊捕魚。

這座湖裡有鯽魚和馬口魚,甚至還有鰻魚。反正今天在日落前就回來,備人想略盡棉薄之力,幫忙搜集食材。

(況且我也拿到多餘的木材,做了新的水蜘蛛。)

將昨晚剛製作好的忍具套到雙腳上,備人決定到小島的淺灘來回走一走。

所謂的水蜘蛛,是在水上移動的道具以及術法。

將木材磨成兩塊一組的平整圓盤,要想靈活運用這個道具,必須具備高超的平衡感與專注力。如果是上忍,還能以相當快的速度移動。不過,這終究是為了短距離、短時間的水上移動而生的一般忍術。

……在水面上來回十分鐘後,岸邊忽然傳來歡呼聲。

抬眼一看,那裡聚集了幾個小孩,朝備人的方向大喊。據觀察,應該是覺得這招忍術很稀奇。

「備人浮在水面上!」

「好厲害好厲害!好像*水黽!」(譯註:水蜘蛛的正式名稱是水黽。)

「傭人加油——!」

在加油聲傳到備人耳中的期間,小孩的人數也隨之增加。當初的樹海村落也一樣,為什么小孩子們總是直接叫他的名字啊?

備人把抓到的大量漁獲交給小孩子們,以明天會再穿水蜘蛛給大家看為條件,麻煩他們「把這些魚送到廚房」。小孩子們答應了。

目送他們精神奕奕地跑遠後,備人朝瞭望台上的看守人員揮揮手,繼續往灌木叢方向走去。他想順便將樹林內的陷阱重新檢查一遍。

從小島的南邊走到東邊,他一邊注意陷阱一邊走在蒼翠的樹林裡。然後……

「嗯?」

沒多久,備人在濃密的樹群中發現一個奇怪的雕像。

……是松鼠石像。

那是一座全長約十五公分、做工非常精巧的石離,不過卻倒在地上。

(這是什麼東西?精緻到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愈看愈覺得這個松鼠石像栩栩如生到彷佛隨時會動起來。備人很佩服世上竟然有這麼厲害的名匠,但會丟在這種地方,代表是失敗作品吧。

(還是說,這是島上的守護神?但丟著不管也太草率了……)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松鼠石像。

就在這時候,背後忽然響起有人接近的腳步聲。

(奇怪,是什麼時候……是我疏忽了嗎?)

為以防萬一,備人單手扶刀站起來,轉過身去。

結果,出現在蓄勢待發的備人面前的——是一位陌生青年。

「嗨,你好。夕陽真漂亮。」

對方抬起一隻手,和氣地打招呼。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身高和備人差不多。臉上帶著友善的笑容,漂亮的雙眼柔和地眯著。年輕人皮膚很白,手腳纖細,體格看起來不像會用劍。

雖然相貌比不上盧菲德,但也相當地『帥』……不過,最吸引備人的,是對方的頭髮。

(竟然是銀髮?)

那是一頭如絲般光滑的銀白色頭髮——顏色與梅兒一樣。

但不同的是,這個人的眼睛顏色是宛如血液的妖異鮮紅色。因此他的外表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備人從沒想過,光是眼睛顏色不同,給人的印象就會產生巨大差異,

「你不是騎士團成員吧?我看你身上沒有武裝,你是一般居民嗎?」

備人開口試問,青年聳肩回答「嗯,差不多」。

溫和的風從樹與樹之間吹撫而過。

「對了,我都看見了喔。你做的事真有趣。」

「嗯?」

備人皺起眉頭,青年當場做出雙腳交互滑動的動作給他看。看來是在說水蜘蛛的事。

「竟然可以在水面上滑行而不會沉下去,嚇了我一跳呢。」

「這世上沒有忍者不能走的地方,不管是冰上還是水面上。」

「忍者……莫非你是指忍術使嗎?」

「什麼?」

銀髮青年口中吐出的詞彙,讓備人很疑惑。

忍術使是忍者的別稱,也有人稱呼忍者是『草』、『亂波』、『奸』。基本上,那幾個稱呼都是指忍者。備人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聽到那些稱呼。

「你知道忍者?」

「我在書上看過。位於大陸遙遠東方的小島上,存在那種戰士。」

「…………」

「能遇到真正的忍術使,真是光榮。你們原本應該是形同暗影的存在對吧?」

這傢伙還真博學多聞。同時,備人也愈來愈覺得這個青年很奇特。

既然擁有如此顯眼的一頭銀髮,自己應該早就注意到才對。雖然自己才來到教堂短短几天,不過這裡的居民也只有四百個人左右。

(這傢伙該不會是【龍公】……不可能,他們是不會踏進彼此地盤的。不管如何,這座孤島上要是出現外來者……應該馬上就會被察覺……)

備人思考到一半,無奈地被青年的新問題打斷。

「對了,你和那個穿盔甲的少女是夫妻對吧?」

「咦?」

「就是那個前凸後翹的大美人……因為她也是銀髮,所以我一直在注意。」

「『前凸後翹』是什麼?」

「呃,簡單來說就是充滿魅力吧。」

什麼嘛,原來只是在奉承而已。因為沒有欺騙對方的必要,於是備人坦率點頭。

「沒錯,她是我的妻子。雖然屁股很大又有些坐不住。」

「哈哈哈哈,那麼,你們有孩子了嗎?」

「孩、孩子?」

被這樣露骨地問,備人不自覺縮了一下。初次見面就問這種事,這個青年也太厚臉皮了。

「既然是夫妻,生個小孩也可以吧?」

「……很遺憾,我們還沒有孩子。」

「咦,真的嗎?為什麼不生呢?」

「因為她討厭做色色的事。」

莫名地,銀髮青年臉上露出很明顯的泄氣表情。充滿惋借地嘆了口氣後,青年突然用很嚴肅的口吻說:

「這樣不行喔,你們應該趕緊生孩子。不然今晚就進行。」

「你對我說也沒用……」

「現在這時代,人類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亡,所以應該儘早多生一些孩子才對。」

「…………」

「我也有一個女兒,我一直滿心期盼見識她的成長。所以說——我希望你們也要好好努力。」

……之後,青年花了很長的時間勸備人生孩子,還豎起拇指說「我會幫你們加油的」,然後才離開。

到頭來,備人連問對方名字的機會都沒有。不過,反正對方的發色那麼顯眼,去找盧菲德或琵莉絲詢問應該就能知道。

(人類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亡嗎?沒錯,和龍人戰鬥的話,無論何時死亡都不奇怪……好!)

——當晚,備人下定決心讓梅兒生孩子。

「備、備人!你想做什麼?」

「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我想和你一決勝負。」

「為什麼需要脫衣服啊!」

「當然要脫啊。咦?不是要全裸嗎?」

「夠了,拜託你先後退!還有,把手從我胸部拿開!」

「咦,不是要揉胸部嗎?」

「還有放開我的屁股!」

「咦,不是要啪啪啪地打屁股嗎?」

「你那知識是在哪裡學的!」

——結果,備人被命令跪坐在地上,接受梅兒沒完沒了的說教。

「……備人,你把衣服穿好了吧?」

「穿、穿好了。」

「那麼,請你好好解釋一下,為什麼要推倒我呢?」

「所以說,是為了孩子。」

「這是哪門子的邀請法!根本一點情調都沒有!」

梅兒的臉跟蕃茄一樣紅。她是在生氣嗎?還是因為方才他只剩一塊兜襠布呢?

「備人,我也想要小寶寶,可是我反對瞞著雲雀做『那種事』。關於那一點,我們三人應該好好討論過後再決定吧?」

「不,可是,有人幫我們加油。」

「你指誰!況且這裡可是教堂耶?是女神阿西絲大人的領域耶?怎麼可以在這種場所做放蕩的行為……」

「聽我說,梅兒,我這麼做是有理由的。」

「什麼理由?」

「就是因為,呃……對了,因為你『前凸後翹』。」

「結果又是因為胸部和屁股嗎!」

後來,說教持續了兩個小時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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