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受挫的心,斷裂的大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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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眼前突然展開決鬥起,已經過了大約兩小時。
躺在床上的諸蓋羅這才總算恢復意識。
「啊,諸蓋羅先生……」
看到他睜開雙眼微微呻吟,梅兒暫時停下手邊的作業,安心地輕撫著胸口。
諸蓋羅全身上下腫得慘不忍睹,梅兒甚至來不及拿濕毛巾冷敷。而且他的傷還腫得愈來愈厲害,身體更是高燒不退,著實令人憂心。
「梅、兒……」
「您還不能起床。請好好休息吧。」
梅兒姑且先拿起水壺,就著諸蓋羅的嘴巴慢慢餵水。
見他毫不抗拒地接受照料,梅兒又鬆了口氣。
「這裡是……?」
「是我的小屋。畢竟我沒辦法把諸蓋羅先生送回您家。」
「是你把我扛進來的嗎?」
「我托備人幫忙。雖然備人滿口怨言,但他畢竟是把諸蓋羅先生搞成這樣的罪魁禍首。」這位罪魁禍首把諸蓋羅送進寢室後,旋即不曉得躲到哪裡去了。等他回來一定要再好好說教一番。
「對不起,我沒想到備人會把諸蓋羅先生傷成這樣……可是他很堅持『放水沒有意義』。」
「沒錯。我反而很感謝他拿出真本事打倒了我。多虧你沒有插手阻止呢。」
「我只是腦袋變得一片空白而已……」
「又害你受驚了啊。」
在這之後,室內充斥著尷尬的沉默。時間已過傍晚,戶外籠罩在夜色之中。
「備人好強啊。」
注視著天花板一會兒後,諸蓋羅感慨地低聲說。
「究竟要累積多少修練才能變得那麼強啊?」
「我想備人是有點特別,不過諸蓋羅先生沒必要以戰鬥力對抗他。有很多事情是只有您才辦得到……而備人辦不到的。」
「不過——誰才能陪在身邊扶持著你呢?」
這時,戶外的樹木突然晃動起來。
如果是以前的話,村民們早就緊張兮兮地以為亞人攻打過來了吧。不過現在大家已經不會為了區區起風而害怕了。
自從備人出現以來……戰況果然稍有好轉。
「諸蓋羅先生。」
「嗯?」
「如同你知道的,我擁有治癒負傷的魔法能力。這能力原本只能自己使用……不過其實還有一個方法可以用在別人身上。」
諸蓋羅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梅兒,什麼話也沒說。
「那就是跟我交換『結魂』的誓約。簡單來說就是成為夫妻關係……」
「交換誓約後,便能接受你的治癒魔法嗎?」
「是的。不過……我想應該是沒辦法用在諸蓋羅先生的右手上。畢竟粉碎得那麼徹底,要讓它再生已經是不可能的事了。」
「……這樣啊。」
「我的治癒魔法並非萬能。在當場死亡的狀態下就無力回天了,而且成為我伴侶的人……將背負著龐大的風險。」
也就是——「只要梅兒一死,伴侶也會跟著死去」,還有「伴侶死了,梅兒同樣也會死」的詛咒。
由於長期與龍人族交手,梅兒總是跟死亡比鄰而居。一旦梅兒喪命,不管身在何方,伴侶都會遭受同樣的命運。
反之亦然。所以梅兒與伴侶密不可分。把背後交給彼此,做好最壞的打算誓言「同生共死」,伴侶和身為【龍落子】的自己必須是這種關係才行。
「我不能成為你的伴侶嗎?」
聽完梅兒所說的話,諸蓋羅帶著真摯的眼神這麼問道。
梅兒回望著他的雙眼,斬釘截鐵地點了點頭。
「是的,不行。」
「…………」
「不光是諸蓋羅先生。無論是備人或其他什麼人,我都無意與之成為伴侶關係。最近我才這麼下定決心。」
「……你打算一直孤軍奮戰下去嗎?」
「是的。之前我把自己帶來的詛咒想得太簡單了,總是愚昧地尋求可以跟自己並肩作戰的強大夥伴。對於保管他人性命的意義與責任……我實在是太一無所知了。所以——」
這時,梅兒突然改變態度,輕輕吸了口氣說:
「請恕我拒絕您的求婚。」
「…………」
「不過請容我說句話。聽到您說『愛我』——我真的非常開心。這是我的肺腑之言,絕無任何虛假。」
未來在另一個世界與養父母重逢時,自己總算能驕傲地說「有人想娶我為妻」了。
雖然女兒既不中用又總是辜負父母的期望,但這樣他們也會稍微為自己開心吧。
「今後你也要繼續旅行嗎?」
「是的。所以剛才比試的條件也請您忘了吧。不過,若您願意答應我一個任性的要求—請容許我再稍微停留一陣子,我必定會將亞人徹底殲滅。」
「你……還願意為村子而戰嗎?」
「當然。畢竟我的戰役——是以【龍落子】的身分為人類而戰。」
……之後過不了多久,梅兒把諸蓋羅留在寢室,獨自一人來到了外頭。
太陽已經完全西沉,周圍連一個人也沒有。和緩的風流泄而過,肌膚感覺十分涼爽舒適。想傳達的心情全都傳達完了。雖然最後演變成這種情況,但這樣倒也無妨。
再來就只剩戰鬥而已。過去欺騙大家的罪過……就讓自己以『劍聖女』的身分揮劍償還吧。
(話說回來,備人到底跑哪兒去了呢?)
總覺得現在特別想看到他的臉,跟他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能待在這裡的時間不多了——梅兒希望可以儘量和他一起共度這段時光。
塞爾薩萊發現自己的劇本出了差錯,是在旗下亞人軍減少了近一半的時候——
最近敵人頻繁地突襲亞人們,這點塞爾薩萊也很清楚。不過他總是不屑地認為不影響大局,時至今日一直都置之不理。
結果——就是現在這種景況。
原本兵力有近兩萬,如今卻只剩下不到八千。不過他對於坐擁大軍不感興趣,況且手中的棋子本來就不多了。
(是那個詭異的刺客乾的嗎?)
只憑梅兒希奧妮是殺不了這麼多士兵的。既然如此,讓劇本脫節的元兇……肯定就是那個一身黑的男人沒錯。
(這樣看來,那傢伙八成是暗殺者之類的吧。沒想到我竟然會被偷襲……為什麼那傢伙身上沒有龍之氣息?)
既然會使用魔法,照理來說就一定是【龍落子】才對。
然而那男人卻完全沒有任何氣息。當然,只要有那個意思,塞爾薩萊不到一分鐘便能除掉那傢伙……不過這點實在令人費解。
(更令人好奇的是魔法啊。)
塞爾薩萊曾親眼看過潛伏影中的魔法。不過最近接連收到士兵「燒死」、「凍死」、「摔死」等等奇怪的消息。而這一切都牽扯到那傢伙。
假使那些全是魔法所為——那男人就是連龍人族都不可能存在的多重屬性使用者了。
這種人——可能存在嗎?
塞爾薩萊一邊思考,一邊用舌頭來回舔舐著自己的食指。指尖上纏繞著一根細長的銀髮,是那晚少女留下的珍貴贈禮。
(莫非那男人是來自『禁足地』的人?)
據說大陸遠東有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那是人類和亞人早已遺忘
的遠海荒地。
塞爾薩萊他們無法造訪這塊不祥的禁區。這片土地堪稱龍人族過去遺留下來的污點。
傳言數十年前來自「那裡」的男人打倒了兩位【龍公】。雖然塞爾薩萊並不清楚詳情,但那傢伙可能也會施展複數的魔法。
(……總之,這對我來說並不重要。)
雖然不曉得其他【龍公】是怎麼想的,但塞爾薩萊對一族的過去不感興趣。況且這次的黑衣人沒有足以屠殺龍人的力量。
自己最關心的——只有那位美麗的銀髮「新娘」而已。
(相較之下,嚴重打亂劇本的……反倒是村裡的人類吧。)
難得自己都說出【龍落子】的事情了,為什麼那些傢伙還不交出『劍聖女』?明明自己指引了苟延殘喘的道路,為何不做出選擇?
照理來說,自己安排的劇情並無任何不周之處。藉由不斷攻打村子,應該可以在精神層面上將人類逼入絕境才對。
這時只要揭穿梅兒希奧妮是【龍落子】的事實,那些傢伙必然會斷然「出賣」她。塞爾薩萊以為這麼做能帶給『劍聖女』極致的絕望,可是……
(震撼還不夠深,是嗎?)
看來單靠半吊子的做法是不會有進展了。既然如此,那就再稍微用力鞭打一下吧。
(調教家畜還真麻煩啊。)
這天晚上——
塞爾薩萊命令其餘的亞人對村子發動總攻擊。
5
「備人有談過戀愛嗎?」
「沒有。」
與諸蓋羅展開決鬥後過了兩天。這天晚上,梅兒突然在晚餐時間提出這種問題。備人也不停下捏湯勺的手,不假思索地立即回答。
今天客廳桌上擺著比平常略為奢華的料理。其中燉菜里甚至還放了肉。這是因為備人從附近的森林裡獵了野豬回來的關係。
雖然備人想儘可能地專心用餐,但梅兒卻還是繼續繞著這個話題打轉。
「不過你身邊也有女性吧?好比年長的大姊姊,或者同年的女孩。」
「的確,村里好歹也是有女人的,不過忍者不談戀愛。因為戀人的存在會成為弱點。」
「我倒認為愛人的存在有時會變成優勢呢……」
雖然受夠了梅兒那依舊滿腦子浪漫的思想,但她今天會特別多嘴其實是有理由的……梅兒不用繼續留在家中待命了。
這要多虧了歌爾娜不屈不撓地持續說服村民,不過主因終究還是諸蓋羅的支持。而且孩子們還團結起來發起「不准欺負梅兒姊姊」的抗議運動,村裡的氣氛似乎也產生了變化。
今晚的菜色會如此豪華也是因為一部分的人送來食材的關係。梅兒不可能不為此感到開心。
「那麼備人喜歡哪種類型的女生呢?」
「強悍的女性。我想讓她生下超越我的孩子。」
「還有呢?」
「擅長做家事的女性。我嫌麻煩。」
「……還有呢?」
「身體健康的女性。最好是沒受過傷也沒生過病。」
「…………」
「另外,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乳房要夠大。母乳分泌得多才能満足孩子吧。我也會覺得有點開心。」
這時,備人發現梅兒一直默不作聲,便閉上了嘴。
梅兒的臉明顯變得好紅。她把湯匙放在盤上,抬起眼來不斷地瞄向這邊。
「……備人,難不成。」
「怎麼?」
「你是在……向我求婚嗎?」
「澡堂小鬼?那是什麼妖怪嗎?」(譯註:求婚(ブロポーズ)與澡堂小鬼(ふろぼぅず)兩者音近。)
「可是剛才的條件跟我還……」
看到梅兒雙手貼著膾頰,害羞地直呼討厭,備人不禁疑惑地歪起了頭。
在下一個瞬間,聲音震盪著他的鼓膜。
遠處傳來一陣征征轟響的地鳴。雖然距難還很遠,但土地與空氣的振動正明確地接近當中——那無疑是敵人進犯的動靜。
敵軍數大約有一萬。不,是八千左右吧。總之,規模不是過去可以相提並論的。上次的單獨來訪也是,看來這位名叫塞爾薩萊的龍人,個性似乎相當反覆無常。
「梅兒,専心聽。」
「咦?請、請、請等一下。那個,真傷腦筋。我已經決定不找伴侶了——」
「今晩恐怕將會決定這村子的命運。」
羞澀不已的梅兒聞言,臉上頓時喜色盡失。
亞人史無前例地大舉進攻——這個消息瞬間在村里傳開,人人為之譁然。
在執勤室接獲梅兒的緊急通知後,諸蓋羅立即集合分隊長們召開臨時軍事會議,而梅兒也加入其中。
雖然一部分的人很直接地臭著一張臉,但梅兒當然不可能因此離席。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了。
「梅兒,詳情你知道多少?」
「根據備人的偵查,敵軍數量大約八千,還要一個半小時才會抵達。」
……其實備人在小屋內告知的抵達時間是一個小時,不過他指示梅兒「把時間說長一點」。
為什麼要刻意這麼做呢……儘管對此感到疑惑,備人卻表示「我會讓時間對上的」。
「八千啊……看來是不能用過去的方式應付了。」
「敵人似乎兵分兩路朝北門及西門進攻,兵力分別是三千和五千左右。目前還沒發現【龍公】的蹤跡。」
「北方三千,西方五千……這下該怎麼辦呢?」
諸蓋羅低吟著說。周圍的人都不發一語,等待隊長做出決定。
目前他依然是自衛隊的中心人物,這是梅兒求之不得的事情。果然村里只有諸蓋羅能讓大家團結起來了。
況且……現在恐怕也只有他會聽取梅兒的意見了。
「諸蓋羅先生,我有個提議。方便說嗎?」
「……說來聽聽吧。」
見獨臂隊長點頭同意,梅兒鄭重其事地向他行了一禮。
其實這個點子也是來自於備人,不過他表示「當成你的意見,也比較容易讓隊長接受吧」。
「請把村裡的士兵全都集中到北門。還有請堅守兩個小時。」
聽完梅兒所說的話,分隊長們頓時喧譁起來。
「胡鬧!這樣西門不就無人防守了嗎!」
「要是那裡被攻破了,最後還不是一樣完蛋!」
「況且訂兩小時的依據是什麼'?你該不會跟敵人串通——」
分隊長們紛紛開口反駁,不過諸蓋羅卻以左拳重擊桌面,讓他們閉上了嘴。從凹了個大洞的木桌上收手後,諸蓋羅隨即催促著梅兒繼續說下去。
「這麼做的用意是?」
「西門絕非無人防守——我跟備人會負責守住那裡。」
「…………」
「兩小時則是我們擺平敵人的時間。之後我們會立即前往北門跟大家會合。」
聽了梅兒的解釋,不光是分隊長,連諸蓋羅也不創話了。
……老實說,梅兒本身也對這起作戰感到相當不安。區區兩人就要撃退五千名亞人……這也未免太亂來了。
不過,他們應該辦得到才對。因為備人說過「這次非但不是危機,反倒是個難得的好機會。只要在今晩的決戰中贏得勝利,這地區的亞人軍就無力東山再起了。」——既然忍者少年會自信滿滿地這麼說,想必他一定是勝券在握吧。
「如同諸蓋羅先生所言,這次不能再用過去的方式應戰了。若是把僅有三百人的自衛隊打散,不管是哪個門都守不住。我們有必要賭上一把。」
「…………」
「我們一定會守住西門^願意相信我們嗎?」
「我是可以調派少量兵力過去,這也不需要嗎?」
梅兒斬釘截鐵地點頭說「沒錯」。諸蓋羅看著她一會兒,很快便做出決定。
「……梅兒,幫我轉告備人。」
「咦?」
「如果今晚守住村子的話,之後雙方就把劍放下好好聊聊吧。」
梅兒把這段口信放在心裡,朝西邊疾馳而去。
梅兒花不到幾分鐘便抵達了西門,可是那裡卻不見備人的身影。
接獲諸蓋羅的指令後,部署此處的士兵們也迅速離去了。
如今這裡完全是空殼狀態。瞭望台上沒有弓兵監視,門邊也沒有部隊看守。在這個形同廢墟的無守備地帶中,獨留無數的火炬搖曳著焰光。
(光靠兩個人真的有辦法守住嗎……)
站在緊閉的門前,梅兒暫時閨上雙眼。
別想著會輸。放心吧,我們一定會贏的。諸蓋
羅等人滿懷信任地對自己寄予重任。就算是為了這些人,我們也非得死守這裡不可。
——這時,某個遠處響起了什麼物體爆裂的聲音。
同時微弱的吶喊聲隨風傳來。那八成是亞人們的慘叫聲。如今敵軍內發生了某種異變。
(是備人吧。)
那位少年大概正在「讓時間對上」吧。想到這裡,梅兒自然而然地勾起嘴角,稍微緩解了緊張的心情。
(我總是承蒙他的幫助。)
——打從在森林裡遇見備人,把他帶回村里開始共同生活以來,已經過了一個多月了。雖然覺得期間發生了很多事情,但回頭一看,時間卻是如此短暫。
仔細一想,自己好像從一開始就跟他非常投緣。不知不覺間……梅兒從這位態度冷淡卻讓人討厭不起來的少年身上,找到了平靜與溫暖。
可能的話,之後梅兒也想繼續跟他在一起。梅兒想更瞭解備人,也希望他能瞭解自己。不過這是不可能的。
梅兒與備人訂下的契約是『殲滅襲撃本村的亞人,確保目前的局勢安定』。如果今晚達成目標的話——兩人之間的聯繫也將隨之斷絕。
有個方式可以建立起新的關係。傭人原本的目的是『打倒龍人成為首領』,這點和梅兒的目標一致。不過——
(這是備人的期望嗎?)
梅兒的實力遠遠不及備人。在先前的突襲作戦中,他也不曉得出了多少力。
(所以備人根本沒理由跟我在一起……)
……某處又響起了什麼爆裂聲。地點比剛才還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正當好奇的梅兒準備邁步登上瞭望台時——
一道黑影靈敏地飛躍眼前的障壁。
「備、備人?」
悄然無聲地著陸後,備人輕嘆著揮袖擦拭額頭,同時朝這邊接近。接著他揭下圍巾露出面孔,再度稍微環顧了一下周遭。
「看來我的提議似乎是被採用了。」
「是啊。村裡的士兵們全都聚集到北門了……你之前都在做什麼啊?」
「我瓦解了敵軍的幾個進軍路線。這樣時間就大致對上了吧。」
「我好像聽到了什麼爆炸聲呢……」
在梅兒狐疑的視線中,備人從懷裡掏出某種物體展示給她看。
那是幾張長方形的紙片。尺寸比手掌略大,表面寫著像是蚯蚓在爬的類文字。
「這是名叫《火仙•爆符》的特殊符咒……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將之點燃引爆。真不枉費我先前在森林裡勤勞地貼好符咒啊。」
「會、會爆炸的符咒?」
到了現在他還藏著這種忍術嗎?
過去梅兒曾看過落雷術、潛伏影中之術,以及讓飛行道具改變軌道的術法……此外還有好幾種忍術,不過他竟然能驅使這種定時火焰——
「大約兩百隻噗吼吼被爆炸波及燒得精光,另有不少敵人負傷。以迎賓禮的角度來看,戰果可說是極為豐碩。」
「你的表情很像壞人喔。」
「我在村里也貼了好幾張,你小心點。」
「不、不要到現在才說這種話啦!太危険了吧!」
這麼說來,以前曾有村民目擊備人在村子各個角落「偷偷摸摸地不曉得在做什麼」。那就是在貼這個嗎?
「忍者真的非常精明呢……」
「我先聲明,這符咒數量有限。而且製作一張要花費三天的時間,其實我是不太想用它的。」
「再加上對奇怪的地方特別小氣。」
無視驚訝不已的梅兒,備人轉身走到門前。接著他竟冷不防地卸下門閂把門打開。
「備、備人!你幹嘛開門啊!?」
「要是被敵人從四面八方跨越障壁的話,處理起來反倒麻煩。只要先把門打開,那些傢伙就會一窩蜂地湧入那裡……就讓我豪邁地炸飛它們吧。」
忍者少年朝這邊甩動符咒,臉上露出陰険的笑容。
「明明都說不想用它了……」
「誰教你說我小氣。」
之後梅兒與備人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在大門裡外各種地方貼好符咒。
兩人認真討論起哪個地方適合,哪個地方不行。說著說著,梅兒也不自覺產生了小孩子動歪腦筋使壞般的感覺。
不過兩人的作為太兇狠了,實在稱不上惡作劇。
6
最先開戰的果然是梅兒他們所在的西門。
比預測時間晚了二十分鐘,足以淹沒森林的大量亞人士兵出現了。他們一如預期地以怒濤般的氣勢湧向敞開的大門。
「來了啊……那我就去了。」
「你要小心喔。」
「別擔心。只是我可能會晚一點回來。」
經過一段形同夫妻般的對話後,備人便銜往門外迎擊敵人了。
另一方面,梅兒的職責是對付闖進門內的敵人,雖然已經做好即將面臨一場混戰的覺悟……但梅兒卻遲遲沒有機會揮劍。
無視單槍匹馬的備人,一群妖人與豬人爭先恐後地往門內擠去。
在下一個瞬間——地面突然爆開,將亞人們炸得四處飛散。
周圍降下肉片與血雨,令敵人恐慌不已。緊接著坍塌的地面噴出火柱,阻擋了後續部隊的進攻。
(完、完全超乎想像呢!)
如果沒有事先掩住耳朵的話,現在鼓膜可能已經破了吧。而且熊熊燃燒的火焰始終沒有消失,反而化為灼熱的高牆轟轟地灼燒夜空。
……之後符咒也接連在效果最好的時機發動,毎次都能聽到亞人們此起彼落的哀嚎聲。
雖然偶有妖人試圖攀爬障壁,但這也沒必要應付。它們全被飛行道具擊中而摔落地面,沒有人能夠成功入侵。
(單獨對付五千兵力,卻還能顧及到每個敵人的行動嗎……?)
梅兒很清楚備人的戰鬥力,不過自己可能還是太低估他了。
這樣會贏。只要有備人在,這個村子一定能找到希望!
「備人!需要幫忙嗎!?」
「我這邊不打緊!又有幾隻過去囉!」
「包在我身上!」
亞人們很快就抱著必死的決心突破了業火。梅兒見狀立即揮劍砍去。
梅兒一心一意地不斷斬殺逐漸增加的闖入者。
不過還不至於應付不來。火焰高牆依然健在,況且對敵人來說,散亂的屍體也是棘手的障礙物。所有條件都對梅兒有利。
……可是有一點令她耿耿於懷。不曉得從多久之前開始,不管她再怎麼呼喊,備人就是沒有回答。
門外依舊傳來亞人們的怒吼聲。沒記錯的話,事先貼好的符咒已經全數發動了。現在……他應該也只能腳踏實地地打倒敵人才對。
(敵人到底還有多少呢?我還是去幫忙好了……)
趁著亞人暫時停止闖進門內的空檔-梅兒下定決心準備沖向外頭。
剎那間,左側障壁在驚人的破壞聲中崩毀了。
「!」
開了個大洞的牆壁後方響起吶喊聲。那是一群豬人。入侵者之所以變得特別少……是因為它們放棄進攻大門,改由他處突破的關係嗎!?
糟糕,要是這麼多敵人同時湧進來的話——就在梅兒心生戰慄的時候——前所未有的大規模爆炸掃飛了準備踏進村裡的他們。
「!!」
梅兒被風壓颳得不支倒地,隨即一股強烈的沖撃又猛然撞向她的身體。
(這、這是什麼!?《爆符》不是已經……而且這火力也太異常了吧!)
身下的地面晃動震響,沙土與木片落在弓起的背上。宛如天崩地裂一般,原因不明的轟炸不停蹂躪著牆外。
……不久,確認爆炸聲歇止後,梅兒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大洞後方不見敵人的身影,甚至看不到原本的森林。連數百公尺外的地方都化為一望無際的漆黑焦土。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儘管腦袋一片混亂,梅兒還是先站起身子。
這時,某種東西突然從前方的大洞探出頭來。
梅兒立即舉劍擺好架式。不過看到視線所及之物的瞬間,梅兒不禁疑惑地大叫起來。
在那裡的既不是傭人也不是亞人!而是一匹純白的狼。如雪般潔白的狼擁有濃密的毛皮,態度一派従容。
(為、為什麼這種地方會有……)
白狼緩緩接近目瞪口呆的梅兒。近距離底下一看,狼的體型比想像中還要大。
看著格格不入的不速之客,梅兒決定不了該如何應對。為了表示自己沒有敵意,她姑且先把劍收起來,然後帶著笑容彎腰說:
「那個,你從哪兒來呢?是被爆炸嚇著才逃過來的嗎?」
梅兒試著伸手撫摸白狼的頭,卻立刻被反咬了一口。
雖然她差點慘叫出聲,但幸好並沒有很痛。看來它似乎不是認真想咬自己。
「對、對不起喔,我沒有加害你的意思——」
就在梅兒死命辯解的時候,白狼出現了異常變化。
才剛看到全身散發淡淡的光芒,轉瞬間——白狼已在梅兒面前化為了人形。
「什麼……!」
不久,當光芒消失後,梅兒熟知的黑衣少年就站在那裡。
梅兒的大腦來不及反應剛才發生的事情,只能啞口無言地仰望著他。
「梅兒,西門處理好了。」
「…………」
「雖然有大約三分之一的漏網之魚,但放著不管也沒關係。它們恐怕也失去戰意了吧。」
「…………」
「那我們去北門吧。喂,你在發什麼呆啊?」
面對若無其事地說個不停的備人,梅兒呢喃著問道:
「備人……你剛才變成狼了吧?」
「啊啊。」
「你果然不是人類嗎……?」
「說這什麼蠢話。那是名叫《靈仙•真神》的變身術,乃不屬於任何系統的特異忍術奧義,只有上忍才得以使用。」
「忍術,是嗎?」
「正是如此。忍者變身成那副模樣後,戰鬥力將大幅成長。施展其他忍術時,威力也會提升數倍。就算不用符咒也能引發那種規模的爆炸。」
這位少年究竟還藏著什麼樣的王牌?
「既然有那麼厲害的術法,之前也拿出來用不就得了?」
「使用此術極度消耗體力。不僅能變身的時間只有短短數分鐘,而且一旦用了就會有好幾天無法再度使用。因為亞人們比想像中還要棘手,我一不小心就用了……不過那原本應該是保留到最後關頭才用的絕招。」
「喔。」
「此事不得對外人泄漏。因為是你我才說的。」
見備人開始返回村中,梅兒也連忙跟上。
沒錯,現在不是發呆的時候了。得立即前往北門才行。
「不過,為什麼是狼呢?」
「在我降服過的怪物之中,那是最強的一個。而且又很帥。」
「我可以再問一個問題嗎?」
「什麼問題?」
「為什麼剛才要咬我的手呢?」
「因為是狼啊。」
「這樣根本沒解釋到啊!」
「現在剛好是晩餐時間,所以我有點餓了。」
「這也不算解釋!不准吃主君啦!」
兩人一邊這麼交談,一邊趕赴北門。
原本預估西門的戰鬥得花上兩小時,最後卻只花一小時出頭就解決了——在這個時間點上,備人覺得今晩的決戰打得相當順手。
再來就是跟諸蓋羅等人會合,驅逐聚集在北門的亞人了。可以的話,希望能削減敵軍一半以上的兵力。為此,最需要提防的……果然是塞爾薩萊吧。
(還是應該把奧義保留下來嗎……不過塞爾公理當不會出現才對。)
如果那傢伙是認真的,親自下手反倒還比較快。既然都派出大軍了,他大概是真心想毀了村子吧,不過那同時也意味著「塞爾薩萊不在」。
那傢伙肯定還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裡,自以為光靠亞人發動總攻撃便能攻陷村子。正因為如此,備人才提議這場堪稱胡鬧的豪賭。
(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只要打贏了,梅兒也能重新博得信任。等我們抵達北門就大勢底定了!)
可是不久之後,備人深刻體會到是自己想得太樂觀了。
從西門出發還過不到一分鐘——他感受到亞人大舉湧入村子的氣息。
「備人!」
並肩而行的梅兒一臉蒼白地面向這邊。她似乎也察覺了。
「北門被攻破了吧。可惡,沒能撐住嗎?」
「現在加快腳步還來得及!我直接前往北門,闖進村子的亞人就拜託備人了!」
「瞭解。告訴自衛隊,叫他們別管入侵的敵人。」
備人遵循梅兒的指示,在這裡與她分別。
由於備人能感知亞人的氣息,他適合殲滅入侵村裡的亞人。至於還保有足夠體力的梅兒則去北門大鬧一場。備人認為這工作分配得很合理。
(現在無暇擔心塞爾公了。)
備人在心中咒罵的期間,亞人的氣息也不斷增加,並擴散到村子各處。往東西兩個方向分散的亞人先暫且略過。反正那裡沒有村民在。
所以備人首先前往執勤室南方——前往女人小孩的避難所。
一發現在大道上跋扈橫行的亞人,備人立即揮刀斬殺。同時他以苦無擊落爬上屋頂的敵人,朝準備對民宅縱火的敵人射出吹箭。
……不久,目的地的建築物終於出現在眼前。收拾掉企圖闖進去的幾隻亞人後,備人便沖入屋內。
以歌爾娜為主的女性們,還有老人小孩都擠在昏暗的室內。他們同時朝這邊投來害怕的目光,不過一發現來者是備人,所有人頓時都鬆了口氣。
「備人少爺,村子情況怎麼樣……」
歌爾娜代表大家戰戰兢兢地發問,於是備人藏起倦色回答:
「北門被攻破了。有好幾個亞人闖入村里,不過這一帶的傢伙都被我收拾掉了。剩下的我也會全部殺光,你不用擔心。」
「大家……都沒事吧?」
「梅兒去幫忙了,所以應該能稍微多撐一會兒吧。我也會立刻過去。」
這時,孩子們從四面八方緊緊抱住了備人。
「傭人,我好怕喔。」
「大家會被吃掉嗎?」
「備人,救救我們……」
面對抽抽搭搭哭個不停的孩子們,備人迅速撫摸所有人的頭。然後他屈膝扯下圍巾,讓視線與孩子們齊高,激勵似地規勸著說:
「聽好了,你們的任務是乖乖待著,不要給大家添麻煩。梅兒姊姊命令我『保護好村子』,所以我一定會守住這裡的。」
「真的嗎?」
「當然,忍者只會奉命行事。那我走了。」
把現場托給歌爾娜後,備人便再度投入消滅亞人的任務當中。
照這情況看來,他可以比想像中更快前往北門。要扳回劣勢絕非不可能……雖然備人這麼預測,但他依舊想得太樂觀了。
因為——一股惡寒突然襲向備人全身。
「嗚,結果還是不按牌理出牌啊……!」
備人不可能忘記這種感覺。那是【龍公】塞爾薩萊的氣息。
7
改變計劃趕到北門後,備人果然在那裡再次見到了金髮青年。
本以為當地會陷入混戰,沒想到卻異常安靜。戰事早已落幕,亞人軍正開始撤退。闖進村內的敵人似乎也回到外面了。
如今敵人只剩下有如反覆無常一詞化身而成的【龍公】一人。
彷佛過去的景象又再度重現一般,在遠處自衛隊的包圍下,塞爾薩萊專注地看著銀髮少女。不知道為什麼,這傢伙對梅兒特別執著。
「啊啊,你也在啊。」
一發現備人,塞爾薩萊頓時露出溫和的笑容。
不過備人看的卻是其他東西。
一位渾身浴血的彪形大漢躺在塞爾薩萊腳下。全身插滿大量冰箭的獨臂英雄。
那是——諸蓋羅,身受致命傷而回天乏術的隊長。
梅兒和士兵們都臉色慘白地僵住了。
他們凍結似地一味凝視著站姿優雅的妖艶青年,以及一動也不動的隊長。
「人類啊,你們到底想做什麼?」
以冰冷的眼神環顧周遭後,塞爾薩萊哀嘆似地創。
「只要交出梅兒希奧妮,你們就能得到苟延殘喘的機會……我應該這麼說過吧?莫非你們打算辜負我的安排?」
【龍公】以斥責家犬的語氣,滔滔不絕地接著說:
「抵抗是沒用的。只要有那個意思,這種村子我隨時都能讓它毀滅。非但如此,你們更無法從亞人手中保護好村子。這下你們總該明白了吧?明白自己不過只是——無力的家畜而己。」
某位士兵把劍摔落地上,發出了聲響。
「我只是要你們交出人人避諱的【龍落子】而已……為何辦不到?如果堅持要藏匿她的話,我絕對不會饒過這個村子。殺到二十人左右的話,食物也無虞匱乏了。還是說!你們打算繼續包庇『劍聖女』?」
塞爾薩萊舉起單腳踹向諸蓋羅。骨頭碎裂的
聲音響徹四周。
「我再等雨天。趁這段時間決定好答覆吧。是要交出『劍聖女』,還是陪她一起死——我自認已經給出了破格的條件。」
單方面地下達最後通牒後,塞爾薩萊隨即轉身離開。
沒有人追上去。這點備人也一樣。他光是要鎮住心悸與目眩就耗盡全力了。
雨天,這點時間根本不算緩衝。
只有區區兩天的話,備人是無法再變身為白狼的。而且村民們的精神也瀕臨絕望邊緣。最要命的是——失去了村子的支柱,失去了少數站在梅兒這邊的諸蓋羅。
自衛隊已經形同虛設,村子再也無法反抗了。
這是一著決定性的「將軍」。
塞爾薩萊離去後,梅兒立即沖向諸蓋羅身邊。
儘管抱起了他的上半身,梅兒依然無計可施。冰箭貫穿全身上下的要害,甚至連雙眼都破碎了。此外,口鼻也幾乎沒在呼吸。
他的生命顯然正在消逝當中。
今天諸蓋羅並沒有失控。大門被突破後,他鼓舞著心生動搖的大家,待在陣地後方完美地做好指揮官的本分。
這一切——塞爾薩萊恐怕都看在眼裡。【龍公】很清楚排除掉誰最能發揮效果。
諸蓋羅發出微弱的呻吟聲。鮮血流個不停-地面逐漸染成了紅色。
這樣下去的話,他再也撐不過幾秒了。
只有一個方法可以救他。
(讓諸蓋羅先生成為我的伴侶——)
原本堅定的決心,剎那間卻動搖起來。一想到要逼迫他背負詛咒,恐懼就在體內四處亂竄。
笨蛋,現在沒空猶豫了。情況分秒必爭啊!
「……是梅兒、嗎?」
這時,諸蓋羅隱隱呼喚她的名字。儘管雙眼不能視物,呼吸也氣若遊絲,他還是呼喚了梅兒的名字。
「諸蓋羅先生,您不要說話。我現在就把您——」
「收下……劍吧……」
「咦……?」
就在梅兒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因而感到有些困惑的時候——
諸蓋羅已經在她懷裡斷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