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夜空下的朋友(1/2)
1
與格尼西切對決後,一下子就過了五天。
這天吃完晚餐,備人他們三人同樣待在宿舍一樓的『大廳』,打發就寢前閒得發慌的漫長時間。
除了幾張桌子外,室內甚至還設有廚房,感覺有點像市公所的餐廳。不過聽說這裡原本是旅館,所以實際上大概就是餐廳吧。這棟建築物的房間容不下所有士兵,可是只給備人他們用又顯得太大了。
「格尼公那傢伙都沒有動作呢。」
自那以來,別說格尼西切,甚至連亞人都不再出現了。
拜此所賜,備人的左手已經完全復原,雲雀也把狀態調整得萬無一失。自己都專心休養好了,沒想到居然被擺了一道。
「在這種軟禁狀態下,我們也不能主動出擊……身體變得好遲鈍啊。」
備人嘀咕著將手裏劍扔向數公尺遠的牆壁。十字手裏劍劃破空氣,咚一聲地刺進貼在牆上的紙中。
「既然你那麼閒,去趟浴場如何?今天是男生洗澡的日子吧。」
這麼說完,換雲雀從遠處的桌位擲出了手裏劍。手裏劍同樣路一聲地刺進同一張紙中。
「反正這時候一定很擠。況且我又沒流汗。」
咚,備人的手裏劍又戳中了紙。
「不,你很臭呢。不僅長得礙眼,味道又刺鼻,這男人真難相處。」
咚,雲雀隨後又射出手裏劍。
「……果然還是得跟你儘快一決雌雄才行。」
咚。
「早就已經決定好了吧。我是雌,你是雄。」
咚。
「不好笑,烏鴉女。」
「閉嘴,狗男。」
咚、咚、咚、咚。
……吵著吵著,不知不覺間紙上已經滿是手裏劍了。
「靶子」有點太大了嗎?在這種程度的距離下,哪怕標靶只有小指指甲般大,忍者也絕不會把手裏劍射偏。
當兩人熱衷於這種打發時間的遊戲時,梅兒用托盤端著三個杯子從吧檯內的廚房走了回來。
「我泡好紅茶了……呃,你們兩個在做什麼啊!?」
看了插滿手裏劍的紙,梅兒嚇了一跳。她把托盤放在桌上,慌慌張張地開始拔出牆上的手裏劍。
「真是的,都破得沒辦法看了啦。」
「又沒關係。反正也不是要看好幾次的東西。」
備人他們當成「靶子」的紙,是拜耳巴卡昨天送到宿舍的信。
『目前持續調查當中,請再稍等一陣子。』
『你們擊退格尼西切一事已經傳遍整個那托亞了。』
『殺害謬得的真兇可能另有其人,此事也已一併公告。』
內容大致如此。
看來拜耳巴卡似乎相信備人他們所說的話。不過情況始終毫無進展,結果三人還是無法離開宿舍。而說到外出,頂多也只是在監督者的陪同下前往浴場而已。
……順帶一提,不知道為什麼,送信過來的是市長。
「包含背信者在內,詳情我已經聽拜耳巴卡團長說過了。哎呀,其實我們一直都相信梅兒你們喔。」「我會負責餵貓,你們就利用待命時間練習表演吧。」「我還沒放棄『Madolls』。」
備人雖然不曉得市長所謂的『Madolls』是指什麼,不過梅兒與雲雀聞言都皺起了眉頭。
在那之後,兩人就經常私下講悄悄話。有時還轉起圈圈、挺著屁股,背對背擺動雙手。因為看起來好像很好玩,備人曾要求加入,卻被她們毫不留情地拒絕了。
(梅兒那傢伙,跟雲雀也太要好了吧……明明平常老是叫我『不准偷吃』。)
不顧耿耿於懷的備人,梅兒手腳俐落地分配紅茶,同時把手裏劍也一起還給兩人。不過令人驚訝的是,她竟能清楚辨別出哪個是誰扔的。
「今天好像也沒任何事情發生呢……」
在備人身旁坐下後,銀髮少女手握持著自己的杯子這麼低聲呢喃。
她穿的不是女侍服,而是平常的盔甲。看習慣的細長小肚臍今天也在肚子上活力充沛地主張自我。
雖然那套輕飄飄的服裝也不錯,但她果然還是更適合這種打扮。
「格尼西切為什麼不攻打過來呢?是覺得同時應付備人跟雲雀小姐太不利了嗎……」
「那傢伙才沒那麼了不起。格尼公是個性極度好戰的【龍公】,受傷後不可能就這樣默不作聲。」
梅兒已經得知格尼西切的長相與魔法能力了。當然,操控鬍鬚及手臂變成觸手的能力也包含在內。
「不過他也不是橫衝直撞的單細胞生物,該撤退的時候就撤退……可說是個難纏的對手。」
「亞人們也同樣難纏啊。他的部下全是殭屍,而且規模高達數千……真不愧是【龍公】。」
梅兒掐著纖細的下巴陷入沉思,就這樣輕輕地翹起腳來,一瞬間裙底差點就走光了。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一點戒心也沒有。她在房間裡也是這樣嗎?)
雖然住在同一棟宿舍,但備人與梅兒分別睡在不同的房間。
畢竟兩人是夫妻,要一起睡也是無所謂,不過梅兒卻提議分房睡。「如果睡同一間的話,我們肯定無法克制『那種行為』。跟雲雀小姐達成協議之前……我不能這麼做。」以上就是她的理由,可是備人完全搞不懂那是什麼意思。
「總之,我想儘快收拾格尼公。況且我跟那邊的女忍者也還沒分出勝負。」
當備人將視線轉過去時,雲雀也正冷漠地注視著這邊。
「對此我也抱持著相同意見。比起格尼西切,我更想聽你鳴響氣管。想必音色一定很髒吧。」
看到兩位忍者之間激盪著無形的火花,梅兒輕輕地嘆了口氣。接著她將杯子放在桌上,連同椅子一起靠向備人。
「備人,在牢房裡我也說過了……你就不能趁這個機會跟雲雀小姐稍微打好關係嗎?」
「我應該已經表明不可能了吧。與其跟那像伙交好,我倒不如切腹自殺。」
「那樣我也會死喔。」
「不想死就放棄吧。」
備人與梅兒透過『結魂儀式』聯繫著彼此的性命。
其中一人死亡時,另一人也會跟著死去——正因為接受了這個制約,備人才能享有她的治癒魔法。砍斷的左手至今依然安在可以說也是拜此所賜。
「不過你們兩個不僅是兒時玩伴,而且同樣都是忍者對吧?我還是覺得自相殘殺是不對的。」
「忍者的世界沒有你想像的那麼簡單。只要是敵人,哪怕同胞也要殺。這是我們的常識。」
「所以啊,我認為得先改變這種常識才行。既然忍者的數量減少了,你就更應該迴避兩敗俱傷的風險啊。」
「為了改變村裡的規矩,我只好自己當上首領了。」
備人不耐地把逐漸逼近的梅兒給推回去。不過頑固的老婆依然不肯罷休。
「再說……備人應該也明白才對。」
「什麼?」
「雲雀小姐其實是個本性溫柔,不會對弱者見死不救的人。」
「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我都看得出雲雀小姐的本質了,備人沒道理看不出來。其實備人是不想讓雲雀小姐背負首領這個重責大任吧……」
「夠了。你只是被雲雀給騙了,所以才會莫名其妙說要『做朋友』。」
「我、我哪有被騙。」
「你真是天真得可以。滿腦子都是夢幻泡泡。」
備人有點嚴厲地這麼說完,梅兒頓時氣得繃起了臉。她孩子氣地鼓起雙頰,不甘示弱地瞪了過來。
「那我也有話要說。備人對待雲雀小姐的態度顯然比我更特別。」
「才沒這回事呢。」
備人不屑地駿斥著說,於是梅兒立刻伸出食指比了過來。
「這個!就是這個!為什麼對我和雲雀小姐要用不同的語氣啊?」
「……什麼?」
「跟雲雀小姐交談時,備人通常會換成平常的語氣。可是對我基本上都很客氣。這讓我感受到了隔閡。總覺得你一直保持距離,沒有完全敞開心胸。」
備人從沒想過這種事情。
不過他本來就只會在村裡的人面前展露本性。所以持別的不是雲雀,而是梅兒。這傢伙一點都不懂。
(插圖P241)
「怎麼樣?果然是親密度有差嗎?因為髮髻的關係嗎?」
「等等,你誤會了。我的語氣沒有其他意思——」
這時,雲雀緩緩地從椅子上起身。
「真是太難看了,備人。」
她慢慢接近後,
便將雙手輕輕放在梅兒肩上,並面露邪惡的笑容。
「同為女人,我很能體會梅兒的心情。這位少女配你這種窩囊廢太可惜了。」
「少、少囉唆!不要打斷我們!」
輕鬆打發掉大吼大叫的備人後,雲雀便伸手從背後緊緊抱住了梅兒。
儘管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梅兒姑且還是接受了她的擁抱。
「梅兒,跟這種沒用的丈夫分手吧。你一定可以找到更好的對象。」
「不、不,這個……」
「比方說——我怎麼樣?」
雲雀的手輕柔地撫摸梅兒的臉頰,同時語氣明顯有了改變。
這八成是小忍,也就是在餐廳見過的那個『形象』。
「可是雲雀小姐是女性……」
「性別只是小問題。有些訣竅反而只有女人才懂。我能為梅兒帶來極致的喜悅喔。」
「這、這話是什麼意思……?」
「之前也說過了吧?我們女忍者啊,也是專精此道的喔。不介意的話,今晚要不要試試看呢?」
在妖魅的低語聲中,雲雀湊近雙唇輕咬梅兒的耳垂,讓她不禁發出了「啊嗯」的怪叫聲。
「雲雀小姐,請不要……」
「耳朵禁不起挑逗嗎?那麼這邊呢?」
雲雀的雙手在梅兒身上到處游移,最後竟然穿過盔甲的縫隙滑進了胸口。
剎那間,銀髮少女大大地向後仰身。不過雲雀絲毫不以為意,以熟練的動作不厭其煩地繼續把玩柔嫩的乳房。
形狀變化萬千的乳房就好像「剛打好的年糕」一樣——
「啊,不行……」
「嗯,這裡也很敏感呢。這麼大的胸部憋在盔甲里很不舒服吧?」
每次脖子被舔、胸部被玩弄的時候,梅兒都會扭動身軀做出反應。她雙眼含淚,面帶羞澀,同時按住嘴巴免得發出嬌喘。
「你看,前端都變硬了。呵呵,真可愛。」
「雲雀小姐……不可以摸那邊……」
「不可以?真的嗎?你的身體都這麼舒服了。」
「我、我哪有……」
梅兒全身再度痙攣起來,連要好好反駁都辦不到。在糾纏不休的乳房攻勢下,她的臉及肢體很快就放鬆了。
「好了,老實說出來吧。這樣我就幫你摸摸其他地方。」
「…………」
「只摸胸部很難受吧?沒辦法滿足對吧?」
「…………」
「老實回答我。是舒服?還是不舒服?」
「……好……舒服。」
「喂,給我等一下!」
原本忘了呼吸專心凝視的備人,這時總算回過神來大聲咆哮。
這兩個傢伙到底在幹嘛啊?明明眼前站著一個男人,女人們幹嘛自顧自地搞起來了!?為麼自己非得可憐兮兮地坐在特等席看著老婆被人搶走啊!?
「雲雀!不要把梅兒帶往那個世界!」
「討好對手乃忍者的慣用手法。其中女忍者還會施展名叫誘惑術的一般忍術。這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我才不認同那種忍術咧!話說回來,不要用在梅兒身上啦!」
「你阻止得會不會有點太慢了?她已經開始墮落囉。」
……回過神來,備人才發現梅兒正露出恍惚的表情。
她呆呆地看著空中,口水差點從半開的嘴裡流出來。當雲雀以食指溫柔擦拭掉口水時,梅兒還悶哼著舔起了指頭。
「不要舔手指!拜託你回來吧!」
「可是……雲雀小姐好厲害……」
「你到底壓抑了多久啊!?」
「哼,羨慕嗎?備人。只能眼睜睜地在旁邊看,對於愛好乳房的你來說簡直就是拷問吧。」
雲雀一邊炫耀,一邊得意地猛搓梅兒的乳房。
「啊、啊、啊……」
「別揉!別捏!別轉!」
別說排斥了,梅兒甚至渴求更多似地頻頻扭動緊閉的雙腿。竟然能讓『劍聖女』變得這麼意亂情迷……多麼高超的技巧啊。
「好了,梅兒,接著到床上再繼續吧。到我房間來。」
「……是,姊姊……」
「誰是姊姊啊!?你給我適可而止,雲雀!你的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你才是不要再逞強了,坦率地開口要求加入怎麼樣?」
「讓我加入!」
「我拒絕。」
之後……
備人抱著必死的決心把梅兒搶回來,並在她耳邊不斷念誦經文,好不容易才成功讓她恢復清醒。
2
梅兒險些把身心交給雲雀,又被備人逼著深切反省的隔天。
到了第六天,梅兒他們的待命狀態終於結束了。拜耳巴卡來到宿舍宣布軟禁解除。
聽說好像是謬得底下僅存的一名背信者坦承了罪行。嚴加訊問後,結果得知背信者共有四人。市長與團長經過討論,最後決定向那托亞的居民們公開謬得等人的殘暴行徑。
「給你們添麻煩了。我僅代表那托亞致上深深的歉意。當然,我也不會追究殺害謬得等三人的行為。」
老將一臉認真地低下頭來,感覺上好像失去了霸氣。
「雖然直到最後一刻都跟謬得處不來,但沒想到這男人是如此地偏激……而我竟然縱容這種暴行長達三年之久,看來我也差不多該考慮引退了。」
梅兒能充分體會拜耳巴卡煎熬的心情,不過現在還不能讓他辭去團長一職。
現階段只有拜耳巴卡能夠統領那托亞的軍團。正因為有他負責城裡的防衛,梅兒等人才能專心對付【龍公】。
「雖然我沒那個立場求人……但可以請你們再把力量借給我們一會兒嗎?」
梅兒立刻答應了拜耳巴卡的請求。用不著開口拜託,梅兒、備人,還有雲雀——就是為此才出現在這裡。
他們一定會剷除格尼西切,讓那托亞恢復真正的和平。
來到這個城市才半個月……雖然時間不長,卻發生了很多事情。跟樹海之村一樣,如今在那托亞也結識了很多朋友,更萌生了一定程度的依戀。
對於像這樣跟人們產生連結,擁有愈來愈多珍貴的場所,梅兒感到非常開心。
自己揮舞的劍里——彷佛蘊含著強大無比的力量。
不一會兒到了晚上,梅兒邀雲雀一起前往浴場。
由於昨天才剛露出那種醜態,兩人獨處時總覺得非常尷尬,不過梅兒還是想在決戰前跟她好好聊一聊。當然,這次已經得到備人的許可了。
「呼,洗澡果然很棒呢。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雲雀以小忍的語氣說話,同時愉快地撩起頭髮。她說喜歡洗澡似乎不是騙人的。
「梅兒,回去後你打算怎麼辦呢?要繼續上次沒做完的事情嗎?」
「不不不、不用了。」
她暗自決定這輩子只跟備人結合……自己絕對,大概不會再犯那種錯誤了。
兩人也沒說什麼話,就這樣並肩走在鴉雀無聲的大道上。家家戶戶透出來的燭檯燈光隱約照亮了鋪石地面。
她們曾作為市公所職員一同往返這條路無幾次……不過情況已經跟當時不同了。梅兒與雲雀的關係產生了大幅度的改變。
「那個,雲雀小姐。」
「怎麼了?」
「我想重新跟你商量一下……」
「該不會是『Madolls』的事情吧?」
「不,是關於今後的事情。」
梅兒下定決心這麼說完,雲雀臉上頓時失去了表情。
帶著涼意的晚風颳過路面。
「雲雀小姐,為了打倒格尼西切……可以請你跟我們聯手合作嗎?」
「……你真是有夠不死心的。」
雲雀看著前方輕輕地嘆了口氣。烏黑的發束輕盈地在風中嬉戲。
「之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我跟備人是競爭下任首領寶座的對手。為此,我們必須爭奪龍人的角——」
「我把格尼西切的角送給你。」
「什、什麼?」
聽了梅兒所說的話,雲雀瞪大了細長的雙眼。她啞口無言地注視著這邊,眼裡交織著驚愕與困惑。
「你要把角讓給我?」
「是的。備人也答應了。他說『區區一隻角不值得惋惜』,不過那八成不是真心話吧……」
即使如此,備人最後還是包容梅兒的任性,以「只有這次」為前提接受了她自私的請求。你的爛好人個性可能會傳染也不一定——他看開似地這麼發著牢騷。不過打從認識備人的時候開始……梅兒就知道
少年是這樣的人了。
「雲雀小姐,拜託你了。就算只有待在那托亞的這段期間也好。」
「……那傢伙變了呢。」
經過短暫的沉默,雲雀終於放低聲呢喃著說:
「以前他不是這麼膚淺的忍者,怎麼樣都不可能做出像是給敵人雪中送炭的行為。」
「備人變了嗎?」
「啊啊,八成是你改變了他吧。你這女孩真有意思。」
忍者少女仰望天空淡淡地笑了。
是心理作用嗎……總覺得她的側臉看起來有點落寞。
「備人也說了同樣的話。」
「什麼?」
「他說一陣子沒見,雲雀小姐好像有點變了。還說那可能是因為我的關係。」
「…………」
「不過我不這麼認為。備人跟雲雀小姐並沒有變——只是因為距離太近又太過親密了,所以才會看不清楚彼此不是嗎?」
「…………」
「有時候備人會提起孩提時代的事情。好比『以前我們經常爬到杉樹上。』『當時那傢伙很愛貓,個性又可愛。』……不過這就是我認識的雲雀小姐。過去的你們跟現在一樣完全沒變。」
「杉、樹……」
不知道為什麼,雲雀挑了奇怪的部分又覆述了一次。她不知不覺間停下腳步,以求助般的眼神看著梅兒。
「梅兒,關於杉樹的話題——備人還有提到其他事情嗎?」
「其他事情是嗎?……這麼說起來,他說當時跟雲雀小姐做了個約定。」
「!」
「不過他不肯告訴我內容。他說『這事只要我跟雲雀知道就夠了』。」
「……是嗎?」
過了一會兒,雲雀再度邁開步伐。不知道是不是太專注思考了,她的腳步又慢又不穩。
「雲雀小姐,你怎麼了?」
「……嗯。啊啊,沒什麼。」
「雲雀小姐也記得那個約定嗎?」
「不好意思,我完全不記得了。反正內容一定不重要吧。」
……梅兒一眼就看出她在說謊。雲雀恐怕是顧及梅兒才佯裝不知吧。
『不過可以跟意中人結為連理還真叫人羨慕呢。』
『小忍小姐沒有這種對象嗎?』
『嗯~有是有啦。』
當時梅兒以為那個對象是謬得,不過實際上並非如此。當時雲雀心裡想到的……一定是備人沒錯。
這樣一來,兩人閉口不談的「約定」內容——自然也就不難想像了。
「雲雀小姐。」
「嗯?」
「對你來說……我果然很礙事嗎?」
「為什麼這麼想?」
「因為要是沒遇見我的話,備人就不會背負這種命運了……」
「那是那傢伙自作自受。當忍者的人應該自己擦自己的屁股。」
「屁股,是嗎?」
「你無須掛懷。況且我需要的絕非愛情,而是備人的精種。被你誤會可不好笑啊。」
「真是的……少騙人了。」
忍者為什麼這麼頑固呢?
不過梅兒認為那也是她溫柔的地方。
雲雀的言下之意是不需要為了備人而顧慮她,也不必對備人本人懷有罪惡感。
正因為這位少女個性專一體貼,卻又有點笨拙……梅兒才會喜歡上雲雀。梅兒想跟這樣的她做朋友。
「總之,只要把角給我,我也沒什麼意見。我就答應跟你們聯手吧。」
「謝、謝謝你。那個,另外……我想趁這個機會再提出一個請求。」
「什麼事?」
「之前也說過了,我想跟雲雀小姐做朋友——」
「叫我雲雀就好。」
「咦?」
「不用加『小姐』兩個字。」
「…………」
梅兒一開始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不過沒多久她突然驚覺。
這該不會是同意的意思吧?莫非她是暗指兩人已經成為朋友了,所以可以直呼其名嗎?
「真的可以嗎……」
「只是合作之餘順手而為罷了。況且我們之間又有同為【龍落子】的情誼在。」
「謝、謝謝你,雲雀小姐!」
「不用加『小姐』兩個字。」
「是。那個……雲、雀。」
沒想到突然改變稱呼會讓人這麼難為情。
看到這樣的梅兒,雲雀突然噗哧一笑。
「不然叫『姊姊』也可以喔?」
「咦……」
「昨天你是這麼叫我的吧?」
見雲雀改變口吻朝這邊拋媚眼,梅兒的臉一口氣熱了起來。
……這麼說起來,自己好像這麼叫過。梅兒還記得曾徹底屈服於她的忍術(?)之下,無意間脫口叫了聲姊姊。
「請、請忘了那件事情吧。那時候我不曉得是怎麼了。」
「真的嗎?我還以為梅兒是『來真的』呢。」
「你誤會了!本人梅兒希奧尼在此發誓,我絕對沒那種嗜好!」
「哎呀,這種人更容易陷進去喔。而且梅兒的個性又很容易隨波逐流。」
「請不要解讀我!總之,禁止你再隨便摸我!」
「真冷淡呢,明明是朋友耶。嘿,我戳我戳。」
「呀!請不要這樣,姊……雲雀!」
在那之後過了幾分鐘。
一回到宿舍里,兩人便撇下將杯子堆高取樂的備人,在雲雀的房間一直聊到深夜。
3
軟禁解除後的隔天晚上。
備人吃完晚餐回到自己的房間,然後帶著毛巾準備前往浴場。不過此時他卻不得不中止行程。
(哎呀哎呀……總算來啦。)
既然遲早都要面對,真希望泡個澡之後再來呢。不過抱怨也無濟於事。光是能吃完晚飯反而就該慶幸了。
總之——這樣就能跟格尼西切做個了結。
雖然等了很久,但這次一定要讓他死才行。
「備人。」
這時,門外傳來女忍者的聲音。
她當然也察覺到了吧。這股……大軍自南北逼近的氣息。
雖然備人說了門沒鎖,但不知道為什麼,雲雀就是不進來。由於門一直都不打開,備人便主動開門查看,結果在那裡的果然是體態修長纖細的少女。
「你是有錢的大老爺嗎?門好歹也自己開吧。」
「我總不能沒知會過梅兒就進你房間吧。」
雲雀提出奇怪的主張,並撩起長長的瀏海。跟備人一樣,她照例穿著忍者裝,看來似乎已經準備得萬無一失了。
「敵人大約一萬吧?詳細數字就拜託你囉。」
「就是這個數字。現在大略估算一下就行了吧。北邊三千,南邊七千……距離他們抵達還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似乎是這樣沒錯。那麼格尼公到底在哪裡呢……」
目前感受不到龍的氣息。
雖說同樣都是【龍落子】,但備人他們在這方面的感覺比梅兒要遲鈍許多。這大概是在日本連續隱居了好幾個世代所造成的弊害吧。
「那麼我先叫梅兒過來。你在大廳等著。」
這麼說完,備人隨即在走廊上邁步前進。可是走了幾步時,雲雀突然叫住了他。
「備人,你真的不要角了嗎?」
「啊啊。仔細一想,我這邊還有治療師在。既然都犯規了,我不讓步也不公平吧。」
如果沒有梅兒的魔法,自己早就被【龍公】塞爾薩萊給殺死了。如今自己是敗部復活者的身分。
就這層意義上來說,這場「獵龍對決」可能早已分出了勝負。備人……或許沒有資格繼續參加測驗也不一定。不過因為不願承認這點,在對方揭穿前他打算一直保持緘默。
不顧備人心中的想法,雲雀依然一臉想說些什麼的表情。她心神不寧地搓著垂落的瀏海,視線不斷來回遊移。
「備人,你……記得那個約定吧。」
「約定?啊啊,你是說等到變成超越我的忍者,我就要當你的夫君嗎?怎麼,你也記得啊?」
「……那當然。」
那只是十多年前對話中的一句無心之語。備人還以為她早就忘了。
「我說雲雀啊,那個約定還算數嗎?畢竟你也知道我娶了老婆。」
「你……是怎麼想的呢?」
「天曉得。不過我不喜歡毀約。如果你成為首領的話,我就跟梅兒一起入贅吧。」
「真是的,你這傢伙不管到了幾
歲都沒變。這種隨便的個性不曉得給妹妹我添了多少麻煩……」
「少囉唆,我有稍微成長了啦。總之,約定繼續保留。除非在對決中落敗,否則我可不認為自己被你超越囉。」
「……也好。廢話說夠了吧,快點把梅兒找來。」
擅自中斷對話後,女忍者旋即翻身跳過扶手,就這樣往樓下消失了。
「原來如此,梅兒說得沒錯——他還是跟以前一樣。」
剎那間她這麼低聲呢喃,臉上意外地露出開心的笑容。
備人他們迅速告知拜耳巴卡亞人們襲來的消息。
老將立即命令軍團所有成員集合,並將部隊分派南北。北邊有三千,南邊則有七千敵軍進犯……南門勢必會投入更多兵力。
「團長啊,這次的局勢該如何應對?」
備人、梅兒及雲雀聚集在拜耳巴卡身邊,打算先聽聽他的意見。
在格尼西切出現之前,自己也得投身戰場掃蕩亞人才行。為此,他們必須跟軍團統一步調。
「北門留下一百人,其餘全數往南。」
拜耳巴卡毫不猶豫地這麼告訴備人他們。那托亞的軍團共有六百人。換句話說,占去大半的五百人都將投入南側。
「備人跟梅兒你們也去南門。左手的傷勢沒問題了嗎?」
「啊啊。不過這樣北門不會有點危險嗎?」
「北邊由老夫指揮。我會全心貫徹守備,竭力抵禦敵人入侵。將主戰場集中在南側進行總體戰……只能把一切都賭在這上頭了。」
拜耳巴卡接著望向黑衣女忍者。
「不好意思,我想拜託雲雀擔任游擊手。一開始你先留在北門,視戰況而定,或許還要請你支援南邊也不一定。你願意幫忙嗎?」
雲雀刻不容緩地點頭回答「好吧」。如果是她的話,除了守備以外,大概也能見機反攻吧。
「這次作戰沒有你們就不可能成立。雖然知道很窩囊,不過我已經顧不得顏面了。請你們——務必守住那托亞。」
見老將深深地低頭送行,備人與梅兒立即朝南門拔腿奔馳。
在亞人抵達前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等敵軍一到,戰鬥就會立刻開始吧。
敵人是死人。雖然為數眾多,但軍團也已經知道該如何應付了。如果是精銳雲集的拜耳巴卡兵,一定能夠順利解決的——可是……
不知道為什麼,備人在這一戰中嗅到了「討厭的味道」。
那只是一種既含糊又毫無根據的預感。不過,忍者的直覺往往都是對的。
(總覺得一顆心七上八下的。希望是我杞人憂天……)
儘管在心中這麼祈禱。
最後備人的預感還是完全應驗了。
備人與梅兒趕到時,亞人軍還在遙遠的草原彼端。
不過——南門卻已經開始戰鬥了。
「什麼……」
部分士兵揮舞著劍襲向夥伴們。少數人突如其來的叛變就是騷動的起因。
(到了這個節骨眼才起內鬨嗎?還是另有其他背信者存在……)
就在腦海里閃過這個念頭的瞬間,備人的雙眼捕捉到意外的人物。
……襲擊我方的人之中有個紅髮青年。
他渾身塵土,頭髮脫落,各個部位都腐爛了。那晾著劃破的喉嚨揮劍的身影無疑是副長謬得。
「備、備人!那是……謬得先生啊!」
見梅兒臉色蒼白地大叫,備人也神情苦澀地點了點頭。
「格尼公把他變成棋子了嗎?看來被搶先一步了呢。」
入土安葬的謬得等三人,以及外觀較新的屍體,恐怕都是格尼西切用魔法喚醒的吧:沒想
到竟然以這種形式再次利用謬得他們……這【龍公】還真是難纏啊。
「咿!住手啊,副長!是我,迪諾斯啊!」
謬得接近雙腿發軟癱坐地上的士兵,並高高揚起了劍。
在場沒有任何人採取行動。不曉得是不是三年和平帶來了惡果,大家似乎都很害怕被危險波及的樣子。
「副、副長……求求你……」
他再怎麼死命呼喊也是徒勞。就在兇刀準備砍向他頭頂上的瞬間。
梅兒以驚人的速度揮刀一閃,砍飛了謬得的頭顱。
「!」
旁人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少女的劍又再度馳騁。超高速鋼牙在黑暗中翻騰飄揚,毫不留情地將大批死屍接連斬首。
……不久,當所有屍體都倒下時,少女也停止了動作。
這場亮眼的快攻連備人也忍不住看呆了。
「梅、梅兒……妹妹?」
死裡逃生的士兵癱坐著仰望梅兒。周圍的士兵們也都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面對這樣的他們,銀髮少女喝斥著發號施令。
「請振作一點!亞人軍就快來了!」
宛如鈴聲般清脆卻又強而有力的聲音響徹南門一帶。
「請立刻重整陣勢!你們的雙肩背負著那托亞的存亡!現在該捨棄獻上祭品獲得的虛偽安寧了,以真正的解放為目標邁進吧!」
梅兒高舉著劍,對靜默不語的軍團們繼續放聲說:
「前線由我們負責!各位請合力打倒闖進門內的敵人!請仔細聽從部隊長的指示,千萬不要落單!」
於是凝滯的空氣很快產生了變化。
「好、好喔,幹活囉!」
「我們要守住村子!」
「無論謬得隊還是拜耳巴卡隊,大家都是那托亞的士兵!」
「可惡!看我收拾那些傢伙!」
吆喝聲即刻散播開來,化為熱情的奔流激勵著士兵們。彷佛呼應梅兒一般,幾百隻劍高高舉了起來。
完全恢復氣勢的士兵們隨即動身前往崗位。
環顧著這樣的他們,備人也走向了梅兒。
「你很會帶動氣氛嘛。真不愧是『劍聖女』。」
「不、不敢當。不過我只是模仿諸蓋羅先生而已……對我稍微刮目相看了嗎?」
「我重新迷上你了。」
備人這麼回答後,梅兒便害羞地低頭說「討厭啦」。真搞不懂這傢伙到底算清純還是變態。
「好了。不好意思,雖然你特意振奮了士氣……但亞人們就交給我吧。」
「咦?請等一下,我也要上前線。」
「我要直接變身白狼,你就稍微等會兒吧。」
聽了備人的宣言,梅兒瞪大眼睛。
「可、可是現在使出王牌的話,你要怎麼跟格尼西切交手……」
「這次的主角是雲雀。【龍公】的腦袋就讓她拿去吧。這回輪到我當誘餌了。」
的確,現在施展《靈仙》或許太操之過急了。
不過備人希望能儘快決定今晚戰局的走向。他想一口氣平定主戰場南門,拂去依然縈繞心頭的「不祥預感」。
「——《靈仙·真神》。」
備人先以右手握住豎起的左手食指,然後又豎起右手食指低聲念著靈獸的名字。
身體的感覺接著慢慢產生變化。
『仙力』自體內溢涌而出,精神逐漸被獸性占據。
附身的「怪物」愈強就愈難控制。一個弄不好,意識甚至會遭到吞噬,再也無法找回自我。
所以《靈仙》才堪稱密傳的奧義。
也正因為能夠純熟操控此法——備人才得以晉升上忍。
「這招不管看幾次都很不可思議呢。」
梅兒仔細端詳著化身白狼的備人。其他士兵們只注意逼近而來的敵軍,絲毫沒察覺到備人的變化。
「那個,我可以摸你嗎?」
梅兒戰戰兢兢地伸出手來,結果一下子就被咬了。
備人不喜歡被人撥亂毛髮。畢竟狼是很崇高的。
當備人他們準備在南門迎擊亞人時……
另一方面,北門早已展開了戰鬥。
大批屍體一湧向緊閉的鐵門前,士兵們便立即從防壁上落下箭雨。不過那終究只能牽制而已。只要不把頭砍斷,敵人就會繼續行動……這是眾所皆知的事情。
雲雀撇下這樣的他們隻身出擊,到外面不斷斬殺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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