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兇手就是你? > 第一卷 第二章 奇譚與惡夢

第一卷 第二章 奇譚與惡夢(2/2)

目錄

被戳中痛處了。畢竟我要做的事情只有睡覺。完全不需要幹勁,應該說幹勁反而礙事。

……呃,嗯?

我不經意地停下腳步,朝窗外凝視。

總覺得剛才一瞬間,隔著窗戶看到別館中有奇妙的人影在移動……

不……那應該不是看錯,確實有某個人在那裡。某人正從別館的二樓窗戶盯著這邊的狀況。

「圭一同學,怎麼了?」

琉璃子與小町也在隔了幾步的前方停下。

「……琉璃子,你覺得那個也是青年團的人嗎?」

我用眼神示意要她往別館二樓看。

「……?你說的那個是指什麼?一片黑暗,什麼也看不……」

剎那間,一道格外激烈的雷鳴聲響起,強烈閃光映照出浮現在黑暗裡的人影。

面部是般若面具,身體穿著白衣服,右手拿著巨大的砍刀──

「哇……哇啊啊啊啊啊啊──!」

琉璃子因為過於恐懼而發出尖叫向後退。

原來如此,看來那不是青年團的團員。這樣的話,就是闖空門的小偷或暴徒了。不管怎樣都不是善類。

「──真壁學姊,不要緊的,請你冷靜下來,我會抓到那個。」

「喂,小町你等等,你說抓是要怎麼抓。」

「當然是跑過去啊。要是對方抵抗,我就稍微給對方一點顏色瞧瞧。」

「你是笨蛋嗎,比起琉璃子,你才應該先冷靜啦。」

「我無論何時都很冷靜喔。比起這個,真壁學姊,別館的門鎖是開著的嗎?」

「那……那裡老舊得很嚴重,現在應該是鎖起來的才對。」

也就是說,對方是將鎖破壞或打破窗戶玻璃入侵的。保全系統似乎也沒有反應,說不定是職業人士犯案。

「那麼,為防萬一,真壁學姊去拿別館的鑰匙,干支川學長協助她。請拿手電筒與可以充當武器的用品過來。」

「我叫你等等啦。應該先報警吧。」

「那件事也拜託學長你們了。要是在這裡慢吞吞的,就會再度被對方逃走。」

「呃,我說你啊,不是那個問題吧。」

「我來控制別館的狀況,之後的事情拜託了。」

小町不理會我的制止,一打開窗戶就毫不猶豫地衝進雷雨中。

「啊啊啊,可惡──!那傢伙是子彈嗎!」

雖然早就知道,我卻無法阻止。那傢伙動作太迅速了。她絕對是那種小學聯絡簿上會被寫著「雖然優秀,但是坐不住」的評語的類型。

「圭……圭一同學,怎麼辦……?」

我看見陷入恐慌的琉璃子,重重地嘆了口氣。

事情變得非常麻煩,但就算小町是個讓人生氣的傢伙,我也不能就這樣見死不救吧。

我只好無奈地按照小町說的,帶琉璃子去拿鑰匙與武器。

不過啊,邊跑邊打110報警,這究竟是怎樣的懲罰遊戲啦……

雨就像瀑布一樣。

雖然我與琉璃子都撐著傘跑步,但雨勢太強,幾乎感受不到傘的恩惠。尤其是鞋子裡都已經濕淋淋黏答答,真是糟透了。

「──看到了,是小町!琉璃子,來這裡!」

我們跑到別館前方時,小町全身淋著雨,已經完全濕透。上衣變透明,讓人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裡。應該說,原來就算是那麼不起眼的胸部原來也要穿內衣。

「……好慢。」

小町吸著鼻水,同時怨恨地瞪著我。

「我們有過來,你就該感謝啦。比起那個,狀況如何?」

二樓窗戶已經看不見般若的身影。似乎前往其他地方了。

「很遺憾,門窗關得很緊,我進不去。但是般若也沒有從這裡出來。我一直在這附近監視,所以這點應該沒錯。」

「……?」

既然門窗都關上了,難道是那個般若開鎖入侵這棟房子之後,再特地上鎖嗎?如果是這樣,那又是為了什麼才這樣做?

「干支川學長,晚一點再思考吧,現在要先逮住對方。」

小町或許也跟我有一樣的疑問。依目前的狀況來看,與其陷入思考,的確不如直接抓住般若質問對方還比較快。

我立刻將手電筒與竹刀遞給小町,然後用別館的鑰匙(附鑰匙圈的單支鎖筒鑰匙)打開玄關門鎖。

然後,我正要率先進入屋內,不過……

「──停,干支川學長。」

小町立刻抓住我的襯衫衣角,將我再度拉出玄關。

「你……你幹嘛啦……!」

「請干支川學長與真壁學姊在外面待命,由我進去屋內。」

「什麼……!難道你想一個人抓住那個般若嗎……!」

「當然。因為有可能伴隨著危險。」

小町轉身打算單獨進入別館。

剎那間,將方向盤向左打的母親的模樣,有如閃光般浮現我腦中。

心臟彷佛要破裂的爆炸般悸動向我襲來。

紅色──

眼前一片通紅──

「──開……開什麼玩笑!那種事情我不答應!那種擅自當擋箭牌然後擅自死掉的事情,我絕對不再容許!」

回過神之後,我才發現自己抓著小町的肩膀高喊。

不過,悸動立刻平復,我恢復了正常。

我……我究竟在幹嘛啊……?

小町露出驚愕的表情僵在原地。

「……總……總之,你不可以一個人進去。首先由我走在前面,你跟在我後面。聽懂沒。」

但是,小町因為嚇傻了,所以還張著嘴。

「怎……怎樣啦,你有意見嗎?」

「……沒……沒有,對不起。學長的反應讓我很意外,所以我只是有點嚇到。不過,既然如此,那我懂了,這裡就交給學長先走吧,你就儘管當我的擋箭牌。」

「我可沒說我要當擋箭牌耶!」

「不用那麼害羞啦,傲嬌學長。」

「呃,沒有嬌的部分好嗎!應該說我在生氣!」

我開始覺得這傢伙事實上比般若還更棘手。

「圭……圭一同學,我也去……!不能只讓小町同學與圭一同學遇到危險的事情……!」

「不,琉璃子你在外面戒備周圍的動靜。」

「咦!可……可是……」

「般若可能會逃出房子,也有可能找同伴過來,所以需要有一個人看守。如果有什麼事情就立刻大聲告訴我們,懂了嗎。」

「啊唔……我……我知道了……」

琉璃子雖然露出不能接受的表情,但還是勉強接受了這個工作。虧我能如此能言善道。

要是我老實說她會礙事,這傢伙絕對會哭吧。

「干支川學長,那就進去吧。」

「了解。但是,小町,我要再說一次,你不可以走到前面喔。」

「學長,請不要客氣,走在我前面當我的擋箭牌吧。」

「你是惡鬼對吧。你其實比般若更像惡鬼對吧。」

明明身處這種狀況,小町卻不知為何高興地微笑著。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傢伙。

我與這樣的小町只互看了一眼,接著就以此為暗號入侵屋內。

進入玄關後,立刻就看見一個配電盤,但就算將開關向上推,屋內的燈也沒有亮起。看來似乎已經斷電了。

我們只好無奈地分別以右手拿竹刀,左手拿手電筒,首先先調查房子的一樓區域。

手電筒的光蒼白地照耀著別館的走廊。

不管是地板、牆壁、天花板都相當古老。大正浪漫般日西合璧風格的獨特氛圍就這樣直接留存著。只不過,長年的劣化與損傷也直接棄置不管,而且光線又很昏暗,在討論文化價值之前,總之讓人覺得有點恐怖。

而且,不愧是因為房屋老朽而封閉起來,屋內充滿老房子特有的木頭氣味,空氣混濁得讓人很不舒服。真想開窗透透空氣。應該說,我想回去了。

我突然與關在玻璃櫃裡的小孩子四目相對。

呃,什麼嘛,只是個法國娃娃嘛……

我的心臟怦通怦通地快速跳著。什麼嘛,又是心律不整嗎。最近經常發生耶。快點恢復正常啦,可惡的傢伙。

還有,這些大量的窗戶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以窗戶代替了外牆。

而那些窗戶現在正被強烈風雨搧動而一齊劇烈搖晃發出喀啦聲。晃動程度大得讓人覺得隨時會破裂。

而且,每當前進的時候,地板就會發出討厭的嘎吱聲。

嘎吱嘎吱、喀啦喀啦、嘎吱嘎吱、喀啦喀啦、嘎吱嘎吱、喀啦喀啦、咕~~

咕~……?

我才剛開始思考這是什麼聲音,小町就以一副沒事的表情快速從謹慎前進的我身邊走過去。

咦,難道剛剛那是肚子叫的聲音嗎?這傢伙吃了那麼多,結果竟然已經餓了?應該說,在這種狀況下還會餓,她究竟有著怎樣的精神構造?難道她是賽亞人嗎?

我的感想已經超越傻眼,變得有點佩服了。雖然不想承認,但這傢伙比我更有膽量。怪不得平時就態度高傲。

不過,就算這樣,我還是抓住小町背後的衣角,將她強制遣返回我身後。

這傢伙雖然說自己會武術,但其實我也多少會一些,所以不能讓這種小不點走在前面。這關係到我的自尊。

就這樣,一樓的調查大致結束了。

剩下的地方只有這間廚房,但般若好像也不在這裡。雖然有後門,但是鎖上了,所以般若應該也沒有從這裡逃跑。

……這樣的話,接下來就是二樓了。

緊張程度越來越高。既然不在一樓,就代表確實在二樓。可以的話真不想見到面,不過……

我們儘量壓低腳步聲走上樓梯。

接著,當我們抵達二樓後,就兩人背對背擺出備戰架勢,謹慎再謹慎地再度出發調查。

然而──

在那之後,二樓所有的房間自不用提,我們連收納櫃裡面與閣樓也一一查看過,但到處都沒有般若的身影。

「……怎麼回事……?為什麼到處都沒看到……?」

難道趁我與小町調查一樓的時候,從二樓窗戶跳下去逃跑了嗎。

外面有琉璃子在監視。

但她只有一個人,無法同時監視所有方向,所以仍然無法否定對方趁隙逃跑的可能。就算般若從二樓跳下去時有發出聲音,在這場激烈的暴風雨里應該也幾乎聽不見。

我這麼認為,於是帶著小町將二樓窗戶全部檢查一遍,

不過,最後得知一個意外的事實。

所有的窗戶都上了鎖。

如果從窗戶逃跑,那扇窗的鎖就應該是開著的。畢竟窗戶的鎖是無法從外側上鎖的。

但是,二樓的窗戶全部都鎖著。

況且小町已經確認一樓的門窗關得很嚴密。

這樣的話,這棟別館就是一間完美的密室。

也就是說,般若從密室消失了。

「……是某種詭計嗎。這層樓的窗戶大概設了某種機關。」

我接下來懷疑的是名偵探柯○風格的畢達哥拉斯知識開關。

也就是說,我認為般若用了某種裝置從外面遠距離操縱,將窗戶鎖上。

但是……

「我覺得那不可能。」

我的想法被小町兩三下否決?

「為什麼你能這麼肯定?」

「學長你剛才沒有仔細看過窗戶的鎖嗎?」

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

對了,這裡窗戶的鎖似乎是我沒看過的類型。

我重新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附近窗戶的鎖,結果……

某種金屬鑰匙棒之類的物品插在木製窗框裡。那是非常古老的窗鎖。

「這個鎖是怎樣……?」

「這種窗鎖的構造,就是若不將金屬鑰匙棒旋轉插進窗框就無法上鎖。這種鎖與現代的窗鎖不一樣,無法碰一下就上鎖,所以我覺得要用線之類的東西從遠方上鎖是相當困難的。」

小町實際動手將窗戶的鎖打開又鎖上,藉以說明構造。

「不過,這樣的話,般若是怎樣離開這棟別館的……?」

──有喔,般若作祟真的存在──

琉璃子的話突然掠過我腦中,我的背脊感到一陣寒冷。

……不,應該不會吧。

真正的般若根本不可能存在。我要冷靜。這絕對是某種詭計。

接著,小町就像要贊成我的想法般,以肯定的口吻說:

「──干支川學長,請跟我來。我認為那個般若是用更簡單的方法出去外面的。」

她沒有等我回應就轉身邁開腳步。雖然她老樣子很我行我素,但我沒有其他好點子,所以只能跟在她身後。

然後,小町帶我來到的地方是位於一樓廚房的後門。

「喂喂餵……你該不會要說般若是從這裡逃走的吧……?」

「沒錯。請看這邊。」

小町用手電筒照著後門附近的地面。

「這個……難道是雨水嗎……?」

「對,可能是般若打開這扇門去外面的時候打進來的雨水。」

小町全身都濕了,所以她走過的地方會形成水量不小的水窪。

但這片地面有點不同。雨水還維持著水珠的狀態,並沒有形成水窪。

「……但是,這扇後門有上鎖耶,如果般若從這裡出去,之後要怎麼鎖門?」

「當然是很普通地用鑰匙從外側上鎖呀。」

「什麼?為什麼般若會有這棟房子的鑰匙啊?」

「學長,你現在有這棟別館的鑰匙吧。可以借我一下嗎?」

「……?」

雖然不太懂,但總之我先按照小町說的將鑰匙遞給她。

「我出去一下喔。」

小町一度打開後門走到外面,然後從外側對著門做些什麼,發出了喀鏘聲,接著還不到十秒鐘就再度開門回到房子裡。

這傢伙究竟想做什麼?

「跟我想的一樣。這把鑰匙不是後門的鑰匙,是玄關專用的鑰匙。

「為什麼事到如今還講這種早就知道的事……」

「學長,你不覺得很奇怪嗎?這把玄關鑰匙附有鑰匙圈,上面卻只有這一把鑰匙。一般來說,房子都會有玄關與後門,然後若是不同的鑰匙,我覺得鑰匙圈上應該會有兩把鑰匙。」

「唔……!」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雖然不敢說絕對是這樣,但一般來說,房子的鑰匙應該都會統一管理。尤其是已經沒有在住的房子鑰匙更是如此。

「般若大概是把這個鑰匙圈上的另一把鑰匙,也就是後門的鑰匙取下拿走,所以才能進入這裡,而且出去之後也有辦法上鎖。

「原來如此……聽你這樣講,感覺似乎真的只有這個辦法了……但就算真是如此,不就有很多奇怪之處嗎……?」

「是的,你說得沒錯,的確有很多奇怪之處。比方說,如果我是闖空門的小偷或暴徒,不會只把後門的鑰匙偷走,會連鑰匙圈及玄關鑰匙也一併偷走。再說,般若演出這種密室詭計也讓人無法理解。與其說目的是犯罪,應該說對方的目的是讓我們看見消失的詭計。」

「…………」

這傢伙似乎不

只是個怪人。她擁有不尋常的洞察力與思考速度。

小町繼續簡潔地說明她的推理。

首先,般若偷了別館的後門鑰匙。

接著故意將窗簾全部打開,從別館二樓讓我們見到身影,再前往後門。

然後看準我們從玄關進入屋內的時機,由後門逃跑並從外側上鎖。

之後就趁我們將注意力集中在別館內時跑到外面逃掉。

……大致就是如此。

以推理來說很合理,我也覺得很正確。

不過,要是這樣就根本不明白般若為何要做這種事。

再說,「般若跑到外面逃掉」這點也讓人有點在意。

我從窗戶確認琉璃子的身影。

她雖然一副膽戰心驚的模樣,但依舊確實警戒著房屋周圍。

由於報警時也一併通知了總司先生與翠夫人,所以現在還加上那兩人,是三個人在看守。

這樣的話,就是般若躲開了那三人的監視,成功逃亡了。

這裡的庭園裡有很多豪華的庭園石頭與樹木,不缺躲藏的地方,但就算如此……

「──哈啾!」

小町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吸著鼻水。

這傢伙……仔細一看,她正在發抖……?

難道她一直在忍耐因為淋濕而帶來的寒冷嗎……?

「……小町,我們差不多該回琉璃子那裡了。」

「不,學長,再稍微調查一下吧。」

「不行。反正般若已經不在這裡,而且警察很快也會抵達。剩下的事情交給警察就好。」

「我覺得警察無法逮到那個般若。」

「那種事情若沒請他們實際搜查是不會曉得的。再說已經夠了。走吧,我很冷,想趕快回主屋。」

再這樣下去會沒完沒了,於是我強硬地牽起小町的手並邁開腳步。

我握住的小手就像冰袋一樣冰冷,她的身體似乎已經整個降溫了。這個笨蛋,想強忍也要有限度吧。

「……學長你真是個好人耶。」

「什麼?你在說什麼啊?你眼睛瞎了嗎?」

「你還是老樣子,只有嘴巴是壞人呢。我的眼睛並沒有瞎喔,而是能看穿謊言與真實的特製品。」

「你還是老樣子很自大呢。我承認你的頭腦確實比較聰明,但你過度自信的態度總有一天會讓你毀滅喔。」

「我並沒有過度自信,我只是說出事實。學長是個溫柔的人。」

「那只是你誤會了。」

「不,那是事實,畢竟學長是我的……」

但是,小町接下來卻吞吞吐吐。

「是你的什麼?」

「不,什麼事也沒有,請你忘掉。學長根本完全一點都不溫柔,應該說是惡鬼,而且很殘酷。」

總覺得被批評得很誇張,但她的聲調沒有讓人感受到任何惡意。甚至是令人感到好意的,沉穩又溫和的聲音。

「……你真是個讓人搞不懂的傢伙。」

「你在說什麼,我是單純明快而且現在正受歡迎的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喔,學長的眼睛才瞎了吧。」

我刻意不看小町的臉,繼續向前走。

我現在總算了解我不擅長與這傢伙相處的真正理由。

總覺得我握住的小手似乎稍微變溫暖了。

後來,走出別館的我獲得琉璃子的協助,兩人一起將小町扔進浴室。

大約五分鐘後,警察總算抵達。

但就如小町所說,警官們只有例行公事般詢問狀況與在土地上搜索,結果沒能發現任何一條與般若有關的線索。

我們無法知道充滿謎團的入侵者真面目,恐怖的暴風雨夜晚就這樣越來越深──

──我作了夢。

那是個天上掛著碩大紅色月亮的夜晚。

隔著紙門照進來的淡淡月光,讓正在某間和室里睡覺的女性──真壁葵──的模樣浮現出來。

那張睡臉安靜沉穩,讓人聯想到琉璃子。

但現在不該沉浸於感慨中。這種時候要先確認日期與時間。

我注視著牆上的骨董鍾。

時間是凌晨兩點十三分。不過,重要的日期並不清楚。

就在這時,房間的紙門幾乎沒發出聲音就被拉開。

出現在那裡的是──穿著白色衣服的般若。

般若就這樣壓低腳步聲來到葵夫人的枕邊,以雙手舉起砍刀。

大砍刀在淡淡月光反射下泛著鐵灰色光芒,安靜的夜晚臥室里閃過一陣戰慄。

住……住手啊──!

雖然我想喊叫,卻沒發出聲音。這是夢裡常有的事。就算想動也動不了。不對,在此之前,我本身其實根本沒有在這場夢裡出現。

然後,般若就這樣使出渾身的力氣,殘忍地揮下大砍刀。

黑色液體在漆黑的黑暗裡四濺。

而且並非這樣就結束。

般若再度舉起染黑的大砍刀,然後奮力揮下。

接著再一次舉起,然後重新全力揮下。

這個殘酷的行為不斷反覆進行,直到葵夫人再也沒有動靜為止──

五月十七日,星期天,上午七點三十分。

我醒來之後,確認自己正躺在真壁宅邸的客房。

房間裡非常明亮,與昨晚完全不同。就算隔著紙拉窗也能感覺到幾近刺眼的陽光。

看來外面的暴風雨已經停歇……但是,我的心情因為惡夢所以糟透了。而且還流了很多汗,在物理上來說也很不舒服。

「──圭一同學,你還好嗎……?」

背後突然有人對我說話,我驚訝地回頭,看見琉璃子正擔心地看著我。

「……什麼啊,是琉璃子嗎。呃,你為什麼在這裡。」

「昨晚洗好的圭一同學的衣服已經乾了,所以我拿過來。」

「是嗎……不好意思,謝啦。」

「不用客氣,比起那個,真是抱歉……你在呻吟,所以我本來想叫醒你,但又擔心會妨礙讀夢術……」

琉璃子說完後,就將視線移向放在我枕邊的相簿。

這次我用在讀夢術上的物品,就是這本看來非常高級的相簿。

相簿的書背很厚,夾住相片的底座紙也是兩張合併起來,非常有厚重感。上面夾的照片是失蹤前夕的葵夫人,拍得也相當美麗。

正因如此,我沒想到以這本相簿來進行讀取竟會夢到那種夢。

「欸,你夢見了什麼……?」

被這樣詢問,我不知該怎麼回答。

「……抱歉,這次的讀取似乎失敗了。我偶爾也會夢到與事實無關的普通夢境,所以你別在意。」

事實上,我的讀夢術有10%到15%左右的機率會失敗。

比方說,想刻意進行讀取而在枕邊放東西,結果卻讀取到毫無關聯的事情,或者夢到普通的夢境。

平時若出現這種失敗,我就會覺得很煩,但唯獨這次,我反而希望我失敗了。

「圭一同學,我們之前約好了,尋找媽媽的時候不管夢到什麼夢,都要將內容告訴我,不是嗎?」

「呃,但是……」

「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不管哪種內容都會確實接受。所以,拜託你。」

你為何唯獨這種時候這麼頑固……

雖然我覺得厭煩,但最後還是被琉璃子逼著講出夢境內容。這傢伙只要擺出這種態度就不會輕易退讓。

不過,我立刻就後悔把夢境內容告訴她。

不出所料,琉璃子聽完一切後受到嚴重的打擊,變得一臉蒼白。

「……抱歉,果然還是不該把這種內容說給你聽……」

接著她不知想到了什麼,翻開我為了記錄夢境而準備的「讀夢筆記」,開始用原子筆在上面寫某些內容。

「欸,你怎麼了……」

「圭一同學,我絕對不原諒殺害媽媽的兇手……!所以請你再講得詳細一點……!般若的身高、體格,以及殺人現場的狀況,將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訴我……!」

真是心酸得讓人看不下去。現在寄宿在琉璃子的雙眼裡的事物,是深沉的悲傷與更甚於悲傷的激烈憎惡。

就算要回答她的問題,似乎也該慎重地挑選用詞。

「……我記得,般若的身高與體格正好跟琉璃子差不多……然後,般若的行為舉止讓我覺得大概是女性……」

其實我當下想到的是另一名女性──翠夫人。

就算這樣,我依舊沒有講出名字,之所以如此,是因為現在的琉璃子過於感情用事

,不曉得會做出什麼。

況且,琉璃子、翠夫人,以及夢裡見到的般若,這三人的身高體型幾乎一樣,所以就算說身高體格與琉璃子相同也不算謊話。

「是嗎……那麼,和室是怎樣的地方?這個家裡的和室嗎?還是其他某處的旅館嗎?」

「抱歉,我知道的沒有那麼詳細……」

「這樣嗎……順帶一提,房間裡的裝潢如何?」

「我記得……是一間有兩扇窗的房間……一扇是普通大小的窗戶,另一扇是落地窗……順帶一提,兩扇窗都不是用窗簾,而是用紙窗遮光的……再來,我能想到的只有……房裡有壁龕,還掛著掛軸並放著壺……」

「原來如此……那幅掛軸與壺是怎樣的物品?」

「光線很暗,所以我沒有連掛軸上面畫了什麼都看清楚……不過,壺的外型似乎是接近球體的橢圓形,記得是個很大的物品……高度應該至少有50cm左右吧……」

琉璃子將這些情報陸續紀錄在筆記里。

看樣子,內容或許會比我自己來寫還更具體又正確。畢竟她從剛剛就詳細地詢問房間的隔間、窗戶與家具的位置等等我自己不會注意到的地方。

「……琉璃子你真厲害。」

這句話自然地脫口而出。

就算這麼做的動力是因為憤怒與怨恨,但得知母親死亡還能立刻做出這麼堅強舉動的女性,應該很少見吧。換作是我,很有可能會發狂。

「……沒那回事。我覺得大概是圭一同學像這樣待在我身邊,我才能保持平靜。如果我現在只有一個人,那我……」

「不用煩惱那種事啦,我又不會不見。」

接著,琉璃子不知為何低下頭藏住表情,並立刻抱住我的背。

「餵……喂,不要這樣……!我睡覺時流了汗……!」

「沒關係……讓我就這樣,就這樣待一下……」

琉璃子雙手使力,讓身體更緊密貼近。如果認真想推開她也不是辦不到,但我也不想拒絕受傷如此深的她。

兩個壓在我背上的柔軟物體,就某些意義來說讓我覺得像拷問。

「圭一同學,不要忘記喔……如果找到媽媽,我就會答應你任何願望……」

「你是笨蛋嗎,現在你只要思考自己的事啦。這是為別人擔心的時候嗎。」

「……不行……那樣不行……拜託你,我希望你能說出願望……」

「……知道了啦,既然你都這麼說,那我就思考一下吧,所以拜託放開我。」

「謝謝……圭一同學你真溫柔……」

琉璃子雖然這樣講,卻不從我背後離開。

難道這傢伙在哭嗎……?

我無法繼續抱怨,就這樣默默地忍耐。

要是這種程度就能排遣失去母親的難過,那我不管怎樣都忍得住。

因為,那時的我沒有任何可以依偎的對象。

同一天,上午九點過後。

我受邀來到真壁家的新館起居室共享早餐。

在我面前的座位上,坐著一位體格非常壯碩,有著精悍長相且感覺古樸的大叔。

這個人就是琉璃子的父親,也是這個家的主人──真壁總司。

其他同席的人是翠夫人、琉璃子與小町。

昨晚受邀吃晚餐時,琉璃子的爺爺與奶奶也同桌,但今天早上不知為何沒看到他們兩人。

「對了,爸爸,爺爺與奶奶呢?」

「喔喔,不需要在意,那兩個人好像在六點的時候就自己先吃了。」

「唔哇……昨晚因為警察詢問狀況所以很晚才睡,他們兩位竟然都這麼早起……」

「琉璃子年紀大了之後也會變成那樣喔。」

「不過,每天早上四五點起床,我實在有點難以想像……」

乍聽之下是普通的父女對話。

但是,兩人的姿勢都怪異地端正。這些傢伙背脊有鐵棒嗎。而且,進餐禮儀也很完美。懶洋洋的對話內容與外表完全不吻合,不協調感非常嚴重。

相較之下,隔壁的小町……

「嘿後嘿偶啊嗯啊嗯唔(結果沒有找到般若呢)。」

她就像倉鼠一樣將食物塞滿雙頰,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而且她面對餐點的菜總是擺出積極態度(備戰態勢)。以壞的意義來說,這傢伙還真是始終如一。

「干支川同學與小町同學有睡好嗎?昨天是難得的過夜聚會卻發生那種事,真抱歉。」

翠夫人很歉疚地道歉。

唔,老實說的確沒有睡過的感覺。但因為並非翠夫人的錯,所以不能抱怨。

「不,我睡得很好。您讓我們住下來真是幫了我們大忙。」

「偶黑為額呵吼(我也睡得很好)。」

「呵呵!聽你們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太好了,兩位以後也務必再來這裡過夜喔。希望下次能在沒有可疑人士的日子招待你們。」

「……謝謝您,您能這樣說,我們很高興。」

「總之請再給我一碗。」

喂,再來一碗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順帶一提,小町在昨晚晚餐的時候也是這樣。真是安心又穩定的厚臉皮態度。只要看著這傢伙,我就不知為何開始覺得處處顧慮的我就像笨蛋。

翠夫人對小町的食慾有點驚訝,但依舊立刻重新露出溫和的笑容,起身去添飯。

……但就在這時,對講機響起叮咚聲。唯有這個對講機的聲音,連這種大豪宅也跟我的破公寓一樣呢。

「哎呀,不知道是什麼事。抱歉,我離開一下。」

翠夫人暫時放下小町的碗,接起附有螢幕的對講機,結果……

『──您~好~我是電擊推理編輯部的須藤~請問小町老師在府上嗎~?應該在吧~?』

小町噗一聲將茶噴出來。唔哇,有夠髒。

「是的,小町同學現在正好──」

不過,當翠夫人回頭的時候,小町已經消失了。哪來的怪盜○德嗎。

「不……不在這裡喔……?」

總是很優雅的翠夫人似乎也無法隱藏困惑的表情。

緊接著,我的手機收到小町打的電話,所以我也只好無奈地稍微離開餐桌並接起電話。

「喂喂,你現在在哪裡。」

『干支川學長──跟蹤王太郎來了,所以我要走了。請幫我向真壁家的各位打聲招呼。』

電話嘟一聲掛斷。

照狀況來看,跟蹤王太郎指的應該是須藤吧,大概……

須藤王太郎→須藤王(king)太郎→跟蹤王太郎(※注 : 日文中「須藤王」與「跟蹤王」發音相近)

應該是這樣吧。那個大叔也太人如其名了。

不過,小町那傢伙竟然在重要的時候走掉。

我還在想,唯有與般若事件有關的部分,就算是那種傢伙也能依賴……

吃完早餐後,我打算返回主屋的客房做回家的準備。

該說「然而」還是「果然」呢?客房好遠。

來回走了好幾次,所以我已經記住路線,但這個家既寬敞又複雜,如果是方向白痴一定有可能遇難。這條不斷向前延伸的聯絡通道不能想辦法解決一下嗎。

我總算走完那條聯絡通道並進入主屋,接著開始沿著走廊南下。

整齊排列在走廊兩邊的是紙門、紙門、紙門、紙門。

不管走到哪裡都是紙門、紙門、紙門、紙門。

該不多該發生完形崩壞了。這是紙門對吧?說起來,紙門是什麼?

我以這種感覺走路的同時,突然發現唯有一扇紙門敞開著。

怎麼搞的?忘記關了嗎?

我隨意地朝紙門內側看──結果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紙門另一側有間大約十坪大小的和室,內側的紙門另一側還有大約十坪大小的和室,而再更內側的紙門另一側還是一間大約十坪大小的和室──

然後,般若就在那裡面。

「──喂,那邊那個人!」

我反射性叫喊並朝般若跑過去。

這已經是那傢伙第三次在真壁宅邸出現了。僅僅兩天之內竟然反覆入侵,這可非同小可。

怎能讓對方繼續恣意妄為……!

般若接二連三地打開紙門,逃往更內側的房間。但就如小町所說,那名般若似乎是女性,腳程並不快。這樣絕對能追上對方。

儘管如此,般若依舊想逃離我,這次不是跑直線,而是開始以Z字型移動,穿越主屋的房間。這也跟小町說的一樣,那傢伙儘可能利用紙門的死角,想躲開我的視線並

逃跑。

但是,太天真了──!

就算般若的視線一瞬間從我眼前消失,但那傢伙經過的紙門還敞開著,所以逃跑的方向完全一目了然。

「別想逃──!」

為了追逐斷斷續續進入視線範圍的般若,我在寬敞的和室里奔跑,並穿過只要經過就會被打開的紙門,終於衝進了紙門敞開的主屋東南邊房間。

逼到死路了!更內側已經沒有房間!對方逃不掉了!

我本來這麼想,不過……

不在。

不管怎麼環視這間六坪大小的房間,都沒發現般若的身影。

難道逃向窗外了嗎?

我這麼想並立刻確認房間裡的兩扇窗,但兩邊的鎖都好好地鎖著。

窗鎖與別館用的是相同種類。這種窗戶無法從外側上鎖。

這裡是以牆壁隔開的角落房間,所以也不可能打開紙門前往隔壁房間。

有可能進出房間的地方,頂多只有我進來的那扇紙門與兩扇窗戶。

「……怎麼……回事……?」

總之我先調查柜子。不過,裡面放的只有日用品。

為防萬一,我也確認了地板與天花板,但並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

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般若……消失了。

直到剛剛還在我前面逃亡,卻突然像煙一樣消失了。

不……不會的,這不可能。這一定又是某種詭計。只要仔細尋找,這間房間的某處一定會再度留下某些線索。

我如此相信,並再次細心地觀察房間內部。

然後,我僵在原地。

房間裡有兩扇窗,一扇是普通大小的窗戶,另一扇是落地窗大小的窗戶。然後,兩扇窗都是用紙窗遮光,而非使用窗簾。

還有,房間裡有壁龕,也裝飾著掛軸與壺。那個壺的形狀是接近球體的橢圓形,大小相當大。

而且,牆上掛著骨董鍾,鍾顯示出的時刻是……

──兩點十三分──

時鐘的針靜止不動,有如將那個時刻烙印在上面。

「……怎麼會……不可能吧……」

這裡就是我在讀夢術里看見的,那間葵夫人被般若殺害的房間。

難道那名般若也是十年前殺害葵夫人的兇手嗎?

然後,現在對方依舊待在這個真壁家,對下一個獵物虎視眈眈嗎?

我見到般若的不久之前,才剛與琉璃子、總司先生、翠夫人吃早餐。

所以,那三人不可能是般若。

再說,琉璃子的爺爺奶奶的身高和體型都不符,很明顯不是般若。

這樣的話,就算那名般若是人類,也並非住在真壁家的人。

我認為此事非同小可,於是把這件事告訴琉璃子,請她再次報警。

不過,警察大概無法逮捕那名般若。

我開始這麼認為,但思考的角度與小町不同。

那傢伙的真面目只能由我來揭穿了。

看來我似乎還不能停止讀取葵夫人的事。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