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干支川圭一的奇妙日常(2/2)
記得小町曾說她被人追趕……?
我立刻會意過來,於是指著門與牆壁的縫隙,並對須藤使眼色。
「呵!呵!呵!原來如此,在那裡啊~……!小町老師還真愛玩捉迷藏耶~……!」
須藤拉開房門,就看到小町蹲在牆邊,淚眼汪汪地揉著大概是剛剛撞到的額頭。
可能很痛吧,她以快哭出來的聲音呻吟著。
雖然她是自作自受,但我還是開始覺得她有點可憐……
「呵!呵!呵……!我不會再讓您逃走嘍~……!」
但是,須藤毫不留情地將雙手開開闔闔,步步逼近小町。儘管是自己出賣了小町,但這個大叔還真像惡鬼、惡魔或變態之類的。
另一方面,小町被須藤壓制住,臉色蒼白地慢慢後退。
「來吧,請您把說好的原稿交出來~……!我不會再讓您延後交稿日嘍~……!」
果然不出所料。就算當紅,但作家就是作家,敵不過截稿日。就算是那個小町也有確實會怕的事物。
狹窄的病房裡無處可逃,小町很快就被逼到窗邊。
她大概終於死心了吧,朝我扔出最後的話語。
「──干支川學長,我想起有急事要做,所以先告辭了。但是請你記住,魔女的蘋果是毒蘋果,如果你想吃,就必須做好相應的覺悟。」
講完這些後,她立刻縱身躍出窗戶。
……記得這裡是二樓啊。
「小……小町老師啊啊啊啊──!」
須藤也跟著跳出窗戶。喂,都說了這裡是二樓。你們沒問題吧。
「原稿還沒寫好!沒有的東西就是沒有,請你放棄──!」
「呵呵呵!那可不行喔!我的興趣就是追逐老師──!」
「警察先生請救救我!那個人是編輯──!」
逐漸遠去的小町哀號聲傳來。
我與學姊在病房裡聽著那道聲音,然後相視苦笑。
「該怎麼說呢,真是一位驚人的編輯……」
「是啊……不過,多虧如此,礙事的人離開……」
我說到一半急忙閉上嘴,但已經晚了。
「我可以將那當成你的回答是OK嗎……?」
學姊閃著水潤的眼睛,以滿懷期待的表情盯著我。
「……隨……隨你高興怎樣解釋都可以吧……」
雖然我自認為儘量以冷淡的態度回答了,但學姊的臉再度像蘋果般泛紅。
我將一片裝在盤子裡的蘋果塞進嘴裡,藉此掩飾些什麼。
當然,根本不可能有毒。
小町果然很怪,但是,我也非常怪。
明明不相信任何人,卻交了女朋友,我究竟在幹嘛呀……
*
檢查的結果良好,我得以在五月十三日(星期三)順利出院。
然後,在兩天後的五月十五日星期五重新開始上學。在那天的放學後。
我每天都會做的就是造訪文化大樓後面,當我抵達時,真壁學姊與風助已經在那裡了。
風助是一隻公黑貓。雖然是野貓,毛色卻很漂亮,右耳前端有個小小的切痕,這是結紮完畢的證明(因為會剪成櫻花花瓣的形狀,所以稱為櫻耳。)
結紮手術是我去年硬是帶它去醫院做的。因為若不這樣做,它就有可能被人抓去衛生所並被安樂死。反過來說,只要是有剪櫻耳的貓,就會被認定為當地居民照顧的貓,不會被當成安樂死的對象。
真壁學姊蹲下來,疼愛地摸著風助的頭。
……該怎麼說呢,看起來就像一幅畫。我甚至感到遲疑,是否要讓自己這個異物加進這個溫柔的空間。
但是,學姊一發現我的存在,反而露出歡迎般的笑容,開口對我搭話。
「啊,圭一同學,你今天也來了呢!」
而且不知為何,變成直呼我的名字……
呃,對了,昨天道別時她好像有對我說:「既然已經在交往了,以後就用名字互稱吧」。那個時候我只是隨便聽聽……
「……我不是來見真壁學姊,是來看風助的。」
我根本不可能用名字叫他,總之先這樣回答。
結果,學姊面帶笑容講出可怕的話:
「圭一同學,要是你一直講這麼冷淡的話,我就會每天早上在校門前埋伏,當你來學校時,我就會用大家都能聽見的聲音說:『圭一同學,早安~!』喔。也會順便每天早上跟著你去你的教室喔。」
那是怎樣的羞恥PLAY啊……
而且,要是這麼漂亮的女孩在眾人面前纏著我,我等於保證會受到全校蠢男生們的嫉妒。那樣我會怕得無法接近校門啦。
「難道你想害我拒絕上學嗎……?」
「啊,那樣就傷腦筋了……不然,不要在早上,放學時在校門口等你好嗎?」
呃,我想請你先忘了在校門口等我這個想法……
我開始感到麻煩,總覺得怎樣稱呼都已經無所謂了,所以半放棄地試著呼喚她的名字。
「琉璃子。」
「咦……」
琉璃子的臉立刻染上驚訝的神色,以猛然噴發煙霧的氣勢漲紅。
「怎樣,你不是希望我用名字叫你嗎。」
「的……的確,但我沒想到你真的會這樣叫我,所以我有點嚇到……」
明明是自己要求卻又覺得害羞,這個女孩是笨蛋嗎。
「總之,我以後會確實用名字稱呼你,所以你不要在校門口等我。還有,也不要在大庭廣眾之下黏著我。」
「呃,嗯……啊,但是,我想跟你一起……回去……」
琉璃子怯怯地將視線向上抬並拜託。
可惡,我剛才一瞬間覺得這傢伙很可愛,這樣的我真是可恨……琉璃子不僅是女孩,更是我該避開的人啊……
這時候,風助喵嗚叫著貼到我身邊。
時機算得真准,風助。我就這樣利用它,將琉璃子「放學一起走」的要求模糊帶過吧。
「琉璃子,你今天已經餵過這傢伙了嗎?」
「咦,嗯,剛剛才餵的。」
「是嗎。最近這傢伙有沒有吃太多?」
「不,沒那回事喔,我反而覺得它食量變少了。」
「吃得少卻似乎變胖了啊……難道在其他地方也有人餵這傢伙嗎?」
「呵呵,大概是喔。所以我才在煩惱要不要將這孩子帶回家。畢竟可能已經有其他人在養了。」
「很有可能……當下的問題,是誰要在暑假期間來照顧它……」
「不只是這樣喔,我明年就畢業了,圭一同學後年也會畢業,必須好好思考該怎麼照顧這孩子。」
在我的想法裡,我只認為它是野貓,所以應該會自己活下去,但琉璃子似乎不這麼想。
「不過,我記得琉璃子你家已經有養貓了吧,帶它回去不要緊嗎?」
「嗯,不要緊,就算十七隻變成十八隻也沒什麼差別。」
「那究竟是怎樣的貓宅邸啊……」
我曾聽說她養了好幾隻貓,但沒想到竟然是那種驚人的數字。這傢伙的家裡真的有人類居住的空間嗎。
「呵呵!因為我會把棄貓撿回去,結果不知何時就變成那樣了。不久之後,圭一同學也會變成我家的一員喔。」
「我說過不要把我當棄貓看待……」
「呵呵!有什麼關係,我會好好對待你的,好嗎?」
「好什麼好……」
雖然帶著開玩笑的口吻,但琉璃子的臉依舊泛紅。她大概想藉著玩鬧來揮散被我叫名字的害羞感,但卻因為玩鬧而覺得更害羞。要是真的那麼不好意思,一開始別纏著我不就好了嗎……
我才剛這麼想,她至今開朗的表情就突然覆上陰影。
「圭一同學家里……不能養貓,對吧。」
她將視線轉向風助並這麼說。口氣聽起來就像知道我家裡的情況。
「……我有跟你講過我家裡的事嗎。」
「沒有……但是,圭一同學住院時,我曾與父母一起到你父母家裡道謝並致歉……」
「我沒有父母。」
「抱……抱歉,應該是說,去你監護人的家裡。」
「是嗎,原來你見了我的養父母(那些傢伙)。他們對我毫不關心到讓人想笑的程度吧。」
「呃,那個嘛……」
「沒關係,你不講我也知道。他們甚至沒來探望過我。」
我不屑地說完後,琉璃子再度以憐憫的眼神看著我。
不太妙……
這傢伙是個甚至連棄貓都不會拋下不管的傢伙,我不該講太多這類事情。
「不要露出那種表情。現在我得到同意一個人住,所以過得很悠閒自得。琉璃子你大概不知道吧,野貓其實活得意外地快樂喔。」
「圭一同學,你之所以避著其他人,與你的監護人有什麼關係嗎……?」
「喂,人家想改變話題的時候,不要再把內容拉
回去啦。」
「因為我是你的女朋友呀,如果你有煩惱,我希望能儘量幫忙……」
「沒有任何問題啦,所以不用在意。」
「不,我會在意,我無法丟著你不管。」
琉璃子的好管閒事病又發作了,讓人覺得有點厭煩。這傢伙雖然看起來如此,事實上很頑固呢……
「……並不只是因為養父母啦。」
我只好簡短地對她說了我的遭遇。
──事情的開端是五年前的交通意外。
那天晚上,我錄完電視台的節目後,坐著媽媽開的車踏上返家的路。
但是很不幸地,有輛酒醉駕駛的車,在高速公路上逆向撞了過來。
照理來說,坐在副駕駛座的我應該會先死掉,但媽媽反射性地轉動方向盤,把自己當成盾牌,所以我才得救。
媽媽因此身亡。
而且,我雖然勉強保住性命,但之後半年間完全沒睜開眼睛,在醫院的病床上持續昏睡。而在我醒來時,更因為意外的後遺症而完全失去「讀夢術」的能力。
然後,接下來才是真正地獄的開始。
我是單親家庭,失去了媽媽之後,伯父家收養了我。
起初,伯父對我很溫柔,但當他知道我無法恢復「讀夢術」的能力後,態度就驟然轉變。
也就是說,那傢伙是看上我的超能力可以賺錢才收養我。
在那之後,伯父就如同家常便飯般對我施以暴力。
而且沒多久後,那傢伙用我的財產(之前憑超能力賺的錢,和過世母親的保險金)來還自己的債,甚至還養了情婦。
我知道後質問伯父,然後離開那個家,但最後是在親戚家之間輾轉流浪,無論去哪裡都被冷淡對待。
我不斷轉學,身邊沒有任何一個能稱為朋友的人。
接著,孤單的我非常清楚地明白一件事。
我從小就被稱為「奇蹟之人」並捧在手掌心上,一直以為自己受到所有人疼愛,但其實我大錯特錯了。
那些傢伙愛的不是我,是我的讀夢術能力衍生出的利益,除了媽媽之外,沒有任何人會看著我本身。
自從察覺這一點,我就無法再相信任何人,並且躲著他人。
不曉得是否因為這樣,我在國中時也遇到陰險的欺凌,更讓我加深對人的不信任。
所以,我再也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期待任何人。
就算對方是戀人也一樣。
「……圭一同學,抱歉……」
琉璃子聽完後,眼眶不知為何不斷湧出淚水。
「呃,喂,你幹嘛道歉,而且為什麼要哭。」
但是,琉璃子只是一直講著「抱歉,抱歉」地向我道歉,沒有停止哭泣。這是為什麼?
「是……是因為那個嗎,我知道了,是我的錯……!或許需要一些時間,但我會努力試著信任你,所以你別哭了……!」
可是,琉璃子搖搖頭。
「不是的……圭一同學沒有任何錯……錯的人是我……」
「……?」
錯的是她?做錯了什麼?我完全聽不懂啊……
大概因為擔心琉璃子,連風助都在她腳邊摩蹭並喵喵叫。
「抱歉,真的不是這樣,所以你不用在意……因為家母也失蹤了,所以我聽了你的事之後總覺得很同情……」
「什麼……?令堂在我住院時,不是跟你一起來探望過我嗎?」
「那個人是翠夫人,是我繼母……」
本來以為琉璃子總算不哭了,結果她露出堅強的微笑,摸起風助的頭。
但她並非沒事,很明顯在勉強自己。
「……也就是說,令尊再婚了嗎?」
「對……是三年前再婚的……就在我親生母親真壁葵宣告失蹤的時候……」
總覺得內情不單純。
宣告失蹤是在法律上將生死未卜的失蹤者視為死亡的制度。
一旦生效,就能當成死別並解除與失蹤者之間的婚姻關係。
這麼一來,當然能與其他人結婚。
我以前曾經好幾次用讀夢術尋找失蹤者,所以對這方面的法律很熟悉。
「葵夫人是什麼時候失蹤的?」
「十年前……媽媽有一天突然失蹤,沒有任何前兆,就像神隱了一般……」
雖然琉璃子佯裝平靜,但她的眼睛其實茫然地望著半空中,並沒有看著我。
──你想見她嗎?
我本來想問,但還是算了。這個問題也太愚蠢。
她當然想見媽媽。換作是我,如果媽媽還活在某處,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見她。見了面之後,我想告訴她謝謝與對不起。
關於這點,我有所抗拒。
雖然琉璃子是戀人,但依舊是外人,對外人說出我能力的秘密實在很蠢。空有風險卻沒有任何好處,所以絕對不該說出來。
但是,我想讓她見媽媽。我的情緒無法克制地這麼訴說著。
只要見到媽媽,琉璃子一定會很高興。她比我早五年失去媽媽,真是太悲慘了。如果葵夫人還活在某處,我希望能想辦法讓她們見面。
我一時之間在理性與感性的狹縫間搖擺──然後做出決定。
「……琉璃子,我會讓你與令堂見面。」
「咦……?」
琉璃子的視線原本茫然地望著半空中,現在總算回到我身上。
「別多說,跟我來,我有事告訴你。」
在這裡有可能被某人聽見。總之必須換個地方。
「呃,咦,要去哪裡……?」
琉璃子不知所措,我牽起她的手,邁開腳步。
我們離開時,風助舉起尾巴喵喵叫,就像在道別。
*
之後,我們到職員室借鑰匙,並直接前往推理研究社的社辦。
目前,推研社只有我與小町兩個社員。
而且鑰匙還在職員室,就表示小町沒來社辦。
所以現在等於可以包下社辦。那裡是最適合用來公布秘密的地方。
我抵達目的地社辦之後,立刻打開拉門的鎖,將門拉開。
但是,我隨即將門關上。
「怎……怎麼了,圭一同學……?為什麼要關上門……?」
琉璃子不安地詢問,但我沒心思去顧到她,而是重新確認社辦的位置。
然而,無論重新看幾次,位置都是這裡沒錯。這裡確實是推研社的社辦。
接著,我再次小心翼翼地拉開拉門……
窗邊放著棺材。
而且,旁邊擺放著鐵處女和全罩式盔甲。
牆上更是隨意地掛著水牛頭及鹿頭的標本、各種槍枝與刀劍類物品,其他還有纏繞著鎖煉的可疑盒子、巨大鏡子、水晶球等等。這些莫名其妙的物品散落在房間裡,甚至已經無處可踩。
俗話說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但這間社辦只要兩個星期沒來,似乎就會變成魔窟。而且還親切地清楚呈現,讓人不必特地刮目相看就能一眼看清。
「……這……這裡是推理研究社的社辦吧……?」
琉璃子感到害怕,聲音顫抖著。
「真巧,我剛好也有同樣的疑問……」
我們或許意外地合得來。不過,我覺得大部分的人只要看見這裡,都會有一樣的反應。
為什麼會變成這種慘狀……當我思考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我記得進入黃金周之前,小町有問我能不能在這裡驗證陷阱的可行性……」
「咦,那麼,這裡的東西都是用在陷阱上的小道具嗎……?這些全都是……?」
「真巧,我剛好也有同樣的疑問……」
不過啊,關於小町的事情最好不要一直問我。我根本不懂那個怪人心裡想的事情。
「算……算了……總之進去吧,大概不會死吧。」
我們歷經千辛萬苦地撥開這些破銅爛鐵進入社辦,面對面坐在內側的長桌旁。
「呃,唔,然後,你說要講的事情是什麼……?」
琉璃子似乎始終靜不下心,她不斷瞄著背後的全罩式盔甲與鐵處女並打開話題。
琉璃子,你放心吧,那些傢伙不會移動的……大概吧。
「那麼,因為很麻煩,所以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其實,我現在依舊能使用讀夢術的能力,所以我可以幫你找出失蹤的母親,你該感到高興。」
「咦……?」
琉璃子張著嘴,瞪大雙眼。雖然表情非常傻,但就算這樣也能以美麗或可愛來形容,這傢伙難道真是藝術品嗎。
「喂,你沒事吧,有聽到我說的話嗎?你聽得懂日文嗎?」
「咦,呃,但是,圭一同學確實因為意外的後遺症,所以無法使用讀夢術了吧……?」
「對,我的確無法使用,但那只是『暫時性的』。」
「不……不過,你剛剛說能力完全消失了……!」
「抱歉,我基本上不相信別人,所以剛才其實有一部分事實沒講出來,但實際上,我的能力並不是消失了,只是因為受到媽媽身亡的打擊,而有幾個月無法正常讀取。畢竟精神狀態與夢有著密切的關聯啊。」
「那麼,以前媒體曾經報導圭一同學已經不是超能力者,那個消息是錯誤的嗎……?」
「與其說錯誤,應該說當時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治療,完全不知道能否恢復,所以總之先對媒體這麼說。」
「既……既然如此,你都已經恢復了能力,為什麼還被伯父虐待……?」
「不,剛好相反。我的能力是受到虐待不久之後恢復的,所以我不想把能力已經恢復的事情告訴伯父。開什麼玩笑,我才不想被那種傢伙利用。」
問題或許大致都問完了吧,琉璃子終於講不出話了。
唔,她會驚訝也沒辦法。要是她率直地接受我其實能使用超能力的事,我反而會嚇到。她這是正常的反應。
「……抱歉在你驚訝的時候打擾,我的話可沒有虛假喔。事實上,我之所以能從意外之中救了你,就是多虧了讀夢術。我那天早上『預知』了你會發生意外的事。」
順帶一提,我使用的讀夢術嚴格來說有兩種。
一種是在枕邊放置想讀取的物品然後睡覺,是「刻意」的讀取。
另一種,是普通地睡覺時,隨機讀取世界上某些事情的「偶然」讀取。
之所以能預知琉璃子的意外,都是多虧後者這種偶然感應。
「總之就是這樣,下個星期一你帶一張葵夫人的照片或其他物品來,我用那個去讀取。」
接著,原本講不出話的琉璃子突然回神般說:
「等……等一下,圭一同學……!我現在知道你至今還能使用讀夢術的力量了……!我也很感謝你願意用那種能力幫我……!但是,既然你的能力已經恢復,為什麼不公諸於世……?全世界的人都在等你復活喔……!」
「那些傢伙不是在等我復活,而是等讀夢術復活吧。我已經不想為了那種傢伙使用能力,所以完全沒有公開的意思。目前知道我能力已恢復的人,只有曾擔任我心理諮商師的高山醫師與你兩個人,不要對其他人說喔。」
「只……只有兩個人……?姑且不論醫師,為什麼要告訴我……?」
「那種事無所謂吧。我已經說我會幫忙搜索,所以琉璃子你只要率直地高興就好。還是說,你不想見葵夫人嗎?」
「我……我想見她!我當然想見她!」
「那麼,你星期一就隨便帶一樣能感應葵夫人的東西來。完畢,這件事就到此結束,你聽懂了吧。」
我無法繼續直視琉璃子的臉,於是轉開視線。
「……圭一同學,謝謝你。你信任我對吧……」
琉璃子說完後,輕輕握住我的手。喂,別這樣,這裡是密室喔。
「我……我還沒有相信你啦,這只是我心血來潮。」
「就算這樣,我還是要謝謝你……而且你救了我一命,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你……」
「那種事情不需要啦,這是我自己要做的。」
之所以從意外之中拯救琉璃子,是因為我稍微將她與媽媽重疊在一起,而且就連會搜尋葵夫人,也是因為我非常清楚沒有母親的痛苦。
也就是說,我只是有戀母情結罷了,這傢伙的事情根本就……
「……我決定了,如果圭一同學幫我找出媽媽,到時候我什麼都聽你的。」
怦通。心臟猛跳了一拍。
喂,這是心律不整嗎?應該是心律不整吧。我的心臟啊,拜託你說這是心律不整。
「你……你是笨蛋吧。還是說,你以為我不信任他人,所以不會做出任何事嗎?」
「不……如果是圭一同學,不管你對我做什麼,我都無所謂……」
我一不小心與琉璃子四目相交,結果心律不整越來越嚴重。
她像雪一樣白皙的肌膚完全染上了櫻花色。然後,水潤的雙眼極為羞赧地凝視著我。
我無法移開雙眼。
「……圭一同學,你明天有事嗎……?」
「咦,呃,沒有,沒什麼事。」
「那麼,明天正好是星期六,要不要來我家玩……?」
「咦,唔,嗯,我無所謂,但是琉璃子不要緊嗎?」
「嗯……因為,直接接觸媽媽曾住過的地方,圭一同學也比較容易讀取吧……?」
「喔,啊,是這樣嗎。也對,那我就去打擾一下吧。」
「呵呵,謝謝你……圭一同學願意來,我很高興……」
琉璃子就這樣握著我的手,緩緩將身體向前傾。
水潤的眼睛逼近到我面前,連上升的體溫與呼出的氣息都傳到了這邊。
然後,我就像被吸引般朝著她甜美水潤的嘴唇──
『那邊那兩位,請等一下。』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見不知何處傳來的不祥聲音,於是與琉璃子跳開般地拉開距離。
這是既視感嗎!總覺得之前好像也發生過相同的事情!
下一瞬間,原本放在窗邊的棺材蓋子彈飛到空中。
「那件事──也讓我哇喔嗚!」
棺材蓋子擊中鐵處女,彈了回來,接著再度蓋回棺材上,就像要把想從裡面起身的「那個人」再度封印。
棺材蓋子,做得好!可以的話,希望就這樣永久封印住他!
不過僅僅三秒鐘之後──棺材蓋子這次被推向旁邊打開,小町從裡面搖搖晃晃地起身。
由於出場的狀況太糟糕,所以給本人帶來的打擊也很大吧。她發出「~~唔!」的不成聲叫聲,淚眼汪汪地揉著後腦杓。
「……真……真壁學姊,我被你思念母親的心情打動了。也讓我這個天才女高中生推理作家來協助搜尋葵夫人吧。」
但是,琉璃子因為小町突然來襲而大吃一驚,變得像石頭一樣。
所以,總之就由我代替她來與小町對話。
「好,我明白你的客套話了,說出真心話吧。」
「我嗅到故事題材的氣息了,務必讓我詳細訪問葵夫人失蹤前後的狀況。」
「少開玩笑了,我絕對不準你把琉璃子家裡的事情當成小說題材。」
「無論如何請幫幫忙,我現在沒有靈感,正在困擾。」
「就算態度很客氣,不行就是不行。」
「我絕對不會妨礙你們兩人私下相處。而且,如果願意讓我採訪,我答應今後永遠不再妨礙你們。」
「我說啊,小町,你其實對我根本沒意思,不是嗎?」
「沒那回事,我對干支川學長……」
「──等一下。」
才想說琉璃子終於復活,但她卻以尖銳的口吻壓制小町。
「小町同學,如果我答應你採訪我家的事,你是否就真的不會再妨礙我們?」
「是的,我是遵守約定的人。」
琉璃子聽到這個回答後,煩惱地思考著某些事情。
不過,這時絕對該拒絕,小町雖然說自己是「遵守約定的人」,卻沒說她會「遵守約定」。也就是說,這傢伙從一開始就不打算遵守約好的事。
「真壁學姊,你在煩惱什麼?別看我這樣,我的推理能力是貨真價實的,尋找葵夫人時一定能幫上忙。再說,如果你因為干支川學長的事而覺得我很煩人,那這正是個好機會吧……還是說,難道……」
小町像冰一樣的眼眸,一瞬間掠住琉璃子。
「──有某些若被我調查出來會傷腦筋的事情嗎?」
琉璃子一瞬間看來有點怯懦。
但是,她根本不可能做什麼虧心事。她立刻恢復冷靜,向小町挑戰般做出宣言:
「好……好啊……!你就儘量採訪與調查吧,但作為交換,你要答應我,不可以再妨礙我與圭一同學。」
「非常感謝,我就知道真壁學姊一定會這樣說。那麼,再見了,各位晚安。」
小町講完之後滿足地微笑,然後再度返回棺材裡。
晚安,小町,祝你有個美夢──
你以為我會講這種話嗎?你這個非法入侵者!
我立刻打開棺材蓋子,發現裡面已經完全變成小町
版的床。底部確實墊了床墊,裹著毛毯的小町縮著身體躺在上面。
總覺得這傢伙很像躲在巢穴里的小動物……
「……有什麼事嗎?我很困,如果沒事,請快點蓋上蓋子。」
小町以覺得非常礙事的眼神瞪著我。這股似乎是我做錯事的氛圍是怎麼回事?
「當然有事,你今天是怎麼進入社辦的?」
從職員室借來社辦鑰匙的人是我,打開社辦門鎖的人也是我,但小町卻比我們還早進入社辦並睡午覺,這怎麼想都很奇怪。
「……干支川學長,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小町一臉嫌麻煩地坐起身體,從口袋拿出一把鑰匙給我看。
「這是,備份鑰匙……?你什麼時候打了那把鑰匙?」
「學長,請你看清楚,這不是備份鑰匙,而是萬能鑰匙。這棟社辦大樓里的門鎖,全都能靠這一把鑰匙打開。」
「那就是俗稱的犯罪行為喔。」
「請不要說得這麼難聽。這只是為了驗證詭計而試作的,我並沒有拿去做壞事。」
「不,你實際上用了那個進入社辦,所以是犯罪吧。」
「你在說什麼呀。推研社的社員進入推研社的社辦哪裡有錯?學長光明正大地把外人帶進來,這樣反而大有問題吧。說起來,你與真壁學姊兩人待在密室里,究竟想做什麼啊,色狼川學長。」
「不要用小學時的外號叫我。我只是來談重要的事情……呃,啊啊──!小……小町,我講的事情你全都聽見了嗎!」
「喔,別擔心,我剛才在睡覺,所以什麼超能力啦、讀夢術之類的事我全都沒聽見喔。」
「你根本就聽得一清二楚嘛!」
「請放心,我是不相信任何非科學話題主義者。我只把學長當成『想吸引心儀女孩的注意,所以忍不住吹牛的不像樣高二學生』喔。」
「那樣也令人討厭得要命啦──!」
我被當成「每個班上都會有一個自稱是靈能力者的人」,令我心靈脆弱地崩壞了。
我不想被利用,所以至今都隱瞞自己的超能力。結果竟然不是被利用,而是被單純視為吹牛的笨蛋。沒想到竟然會有這一天的到來……
這時,琉璃子沉默地瞪著小町。就算是毫無殺傷力的她,似乎也對小町相當火大。
這些成員竟然要在假日集合,往後真是令人堪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