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要塞都市的少女們(2/2)
「因為那邊汗臭味實在太重了,而且感覺也只有便宜的酒嘛。」
「這個嘛……」
琪黎里珂沒有否定龍因的話並支吾其詞,「因為是前線基地沒辦法」之類的藉口肯定無法說服龍因。雖然昨天才首度見面,但琪黎里珂已經理解龍因就是個這樣的年輕人。
「我就是儘可能想要喝到上等紅酒……聽好囉,人要是在任何事忘記努力就完蛋囉。有想要實現的願望更得應該努力。」
「雖然這番話聽起來是很有道理啦……可是該怎麼說呢?感覺努力的方向已經完全搞錯了」
「總而言之,我很不喜歡對自己做的事後悔,而且覺得自己做的永遠沒錯,所以現在這麼做也是對的。」
龍因用手指掏了掏耳朵後方,便穿過烏爾修瓦拉城鎮的門。
即使到了這個時間,城鎮大門依舊是大大敞開,來來往往的人潮仍然是絡繹不絕。只要混進如此擁擠的人潮中,的確不只是龍因,連琪黎里珂的模樣也不會變得太過醒目。
從門口延伸的寬敞大道放眼望去,烏爾修瓦拉要塞儼然像是一座小山,靠著窗戶數量稍作推測,光是地面以上的部分就有約十層高,無法得知地下構造究竟還有幾層。而且鄰接的居住區與要塞之間還有兩層城牆橫越,想通過城門理應是不分戰時或平常皆受到嚴格控管。
當龍因在胸前挽著雙手仰望要塞的威容時,琪黎里珂湊了過來在他耳邊悄悄問道:
「……請告訴我啦,您果然是有某種目的吧?」
「我說你啊,太過偷偷摸摸可是會被人懷疑的。舉止得再更落落大方一點喔。」
「就、就算您這麼說…」
「好啦,我們出發吧。」
龍因彷佛順著人潮般邁出步伐,琪黎里珂則是牽著馬跟在他身後。在日落後竟然還能有此種人潮,很難想像市場最為活絡的早晨與中午時分究竟會多麼擁擠。
琪黎里珂默默地想著這件事,視線不知何時轉到眼前龍因的背後——也就是他身後背的那把劍上。
「……」
在實際看到他拔出那把劍前雖無法斷定,不過龍因的劍肯定毫無疑問地是把神劍,而且還是品質相當高的神劍。
只有符合相對應實力的劍聖,才能發揮出強力神劍的真正價值。原本劍聖這個稱號本身,只要劍士從鞘中拔出神劍的瞬間便能獲得此種稱號,並非是人人都能如此自稱。而且既然天神賞賜的神劍有分優劣,劍聖當然也會有優劣之分。
「——龍因先生。」
面對向夜晚店家老闆問過路的龍因,琪黎里珂試著朝他投以疑問。
「您應該是個劍聖吧?」
「嗯,在世人眼中算是吧。」
「那個……身後的那把劍應該是您的神劍吧?」
「是啊。」
龍因將手繞到背後,摸著那具有獨特金屬光澤的劍鞘。
「——只要我拔出這把劍,就沒有人可以阻止我了。」
「既然您有如此高超的劍術,至今為止應該有很多可以成為軍官的機會吧?」
「咦~~?你該不會是想挖我進大公國軍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不過聽說男性劍聖本來已經是為數稀少,既然有能夠輕易擺脫王國軍劍聖的實力,想在我軍出人頭地也不是很難的事情。」
「可是啊,軍隊不是都有上下關係嗎?」
來到有座噴水池的廣場後,龍因停下腳步並環視四周。
「——我可是很細膩的,我覺得自己應該沒辦法忍受那種制度吧。」
與其說是細膩,雖然感覺還比較像是隨心所欲,但琪黎里珂並沒有刻意指出這點。這名少年的確不像是能好好適應嚴格階級社會的人,一開始雖有種既開朗且具有親和力的印象,但剝下一層皮便是目中無人,並且有著對自己實力擁有絕對自信的傲慢個性。
「——喔,就是這裡啦。」
「這裡?」
「嗯,這間『銀之矛亭』聽說是附近能拿出最上等美酒的店,我問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這間位於噴水廣場東側並具有寬敞店面的店,格局以酒館而言可說是頗為嚴謹,能夠看出是砸下重金建造的建築。這類商家的格局幾乎是一樓酒館兼二樓住宿最為常見,不過這家店卻是五層樓的氣派酒館,甚至還備有供顧客借放馬匹的馬廄。由窗戶形狀觀察,三樓以上似乎是供顧客借宿的地方。二樓處有個觀景台,只要有顧客需求,似乎就能在該處喝酒用餐。
琪黎里珂驚訝得無法闔嘴並仰望著這棟塗上灰泥的純白色建築,然後突然回神拉著龍因的袖子。
「那、那個…從這家店的格局來看,這應該是城鎮顯貴或富裕階層造訪的店吧?」
「你真沒禮貌,這點程度我也知道。」
「不、不是——這家店會很貴喔。」
「我就說知道了。你是因為在大公國出生的關係嗎?不能改改那種說話喜歡兜圈子的個性嗎?」
隨意將馬放進馬廄後,龍因便如此回答。
「……應該說如果不是這種程度的店,我就得和討厭的滿身汗臭味大叔一起喝酒了吧?而且粗劣酒館本身就沒有提供紅酒了。」
「您這麼堅持要喝優質紅酒是沒什麼關係啦……可、可是我身上帶的錢……」
琪黎里珂沉重地嘆了一口氣,接著開始查看肩上側背的老舊皮囊。
身為基傑爾摩的秘書官,雖然她平常總是會攜帶一定程度的現金,但在如此高級的酒店豪飮上等紅酒究竟會花費多少錢,無此類經驗的琪黎里珂完全無法預測。另外,還曾經聽說光是讓打扮華麗的女性隨侍在側,用餐金額便會跟著水漲船高。
「可、可能會不太夠…」
「別怕別怕,這點我已經想過了。」
朝琪黎里珂攜帶的皮囊內稍微瞥了一眼後,龍因毫不掩飾地將裝滿金幣的皮囊搶了過去。
「啊這…這樣我會很困擾的!」
「小珂,在這種店不能叫這麼大聲,記得要顧慮到禮節喔。」
刻意裝熟地拍了拍琪黎里珂的肩膀後,龍因便隨即踏進店內。既然如此,琪黎里珂也無法在外頭獨自等待,反而更應該跟在龍因身旁,加緊注意避免他飲酒過量。
如同外觀所見,這間「銀之矛亭」果然是很高級的酒店,與琪黎里珂印象中的酒館截然不同。不僅是整潔乾淨,整座樓層還瀰漫著美味料理與上等美酒的香氣。造訪的顧客層也是符合店內的形象,四處都沒有見到揮著啤酒杯大聲胡鬧的醉漢。
琪黎里珂頗感新鮮地環視一遍店內後,一見到與老闆娘說著話的龍因手上,讓她不禁瞬間驚訝地瞪大雙眼。不知道龍因腦袋在想什麼,他居然將剛才從琪黎里珂手中搶走並裝滿金幣的皮囊,直接整袋放在老闆娘的手上。
「龍……」
「保持安靜。」
龍因轉過頭並搗著琪黎里珂準備出聲的嘴巴,然後以低聲喃喃說道:
「——都已經來到這邊了,就別再大聲嚷嚷囉。看來這邊好像是王國軍軍人愛用的店,要是一個不小心泄漏身分,小命可是會不保的喔。」
「……!」
龍因的話讓琪黎里珂無言地咽下口水。
「兩位,請往這來。」
老娘將金幣收進懷中後,便以和善的表情帶著兩人走向階梯。看來似乎是要帶兩人到那個面臨觀景台的二樓座位。
琪黎里珂緊貼在龍因身後,儘可能地壓低聲量朝龍因告誡。
「您為什麼要把所有錢交給對方呢!?」
「哎呀,因為對方說多付一點就能幫我們準備好的座位,所以我告訴她會先付訂金,要她儘量把紅酒拿上
來。」
「訂金!?別說是訂金還是尾款,我已經沒有半毛錢了!」
「哎呀,接下來我會想辦法處理的。」
龍因毫不掩飾嘴角浮現的奸笑,只是充滿自信地如此保證。話雖如此,就算將這名少年顛倒過來搖晃,琪黎里珂也不覺得能搖出半枚金幣。如果他肯賣掉背後那把劍當然是另當別論,但劍聖是不可能將自己的神劍賣掉抵押酒錢的。
「感覺還滿不錯的嘛。」
爬上二樓後,見到具有開放感的挑高走廊,以及面對觀景台且比床鋪還大的桌子,龍因似乎顯得很滿足地點了點頭。
「——來,總之先乾個杯吧。」
龍因脫掉上衣並一屁股坐在座墊上,然後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身穿華麗洋裝的女性們隨即送上美酒佳肴。確實如同琪黎里珂所擔心的,對方都是看似會坐在客人身旁陪酒的美女。而且不知是否因為訂金奏效,每個都是頻頻獻著殷勤。
「嗚嗚……」
被龍因與顯露美麗肌膚的女性夾在中間,琪黎里珂不禁縮起肩膀。對於自覺既矮又不算瘦的琪黎里珂而言,雖然龍因找各種理由上下其手很令她頭痛,但像這樣被各種陪酒女性包夾也是讓她坐立難安。
「呼哈~~♪」
龍因將玻璃酒杯內的紅酒一飲而盡,似乎相當滿足地呼出一口氣。
「哎呀~~真是太棒啦!我還以為自己會死掉呢!我是每天不喝紅酒就會死掉呢!」
「哪有那麼誇張……」
琪黎里珂如此喃喃說著,與心情極佳的龍因呈現強烈對比。她帶著沉重表情啜飮了一口紅酒。
「……!不過,這真不愧是高級紅酒……」
老百姓飮用的紅酒儘是一些需要添加蜂蜜或果汁才能入喉的劣質品,但就連平常不太喝酒的琪黎里珂,也能感覺到這裡提供的紅酒相當高級。
「……話說兩位究竟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某位身穿紅色洋裝的女性一邊替龍因斟酒,一邊如此問道。
「兩位看起來……不像是軍人呢。」
「咦?我們嗎?就像你看到的,是個有錢人家的闊氣少爺和女侍,今天我是偷偷瞞著爸媽溜出宅第的喔。」
不知是一開始便想好還是臨時瞎掰,龍因滔滔不絕地隨口胡謅,然後將對方斟的紅酒一飲
而盡。能面不改色地將如此大量上等紅酒喝進口中,看來他的酒量十分驚人。
比起喝酒,更喜愛享用美食的琪黎里珂用斜眼瞥著不停暢飲的龍因。她一邊小口啜飲著紅酒,一邊將手伸向桌面擺放的料理。不論是添加松果的烤羊肉、香燉白肉鰻魚、或是奶油香煎豬肉等等——幾乎都是大量使用平民不會上桌的食材,而每樣料理皆是不遜於人間美味這個名詞。
「小珂~~」
正當琪黎里珂幸福地吃著烤羊肉時,龍因突然毫無顧忌地將手繞過她的肩膀並喃喃說道:
「——之後我有事情想拜託你,可以麻煩你別喝太多酒嗎?」
「我原本就不會喝那麼多酒了……說是有事情拜託我,該不會是要我回營部把不夠的錢拿過來吧?」
「嗯,這個你不用擔心啦,因為除了訂金以外我不會再給半毛錢了。」
龍因豪爽地拍了拍琪黎里珂的肩膀,外頭仍然接連將新的紅酒瓶送了進來。即使是身旁女性殷勤不斷獻酒,但實際看到大部分紅酒被龍因喝進口中,他先前所說的「不喝很多紅酒就會死掉」的話語也令人認為或許並非言過其實。
「——布隆媞!蘿姬!你們下來一下!」
能夠聽見老闆娘傳來這道叫聲。在龍因兩側隨侍的大姊們皆撐起身體,並且看似很抱歉地說道:
「老闆娘找我們有事,我們先失陪囉。」
「我們會馬上回來的唷。」
目送兩位美女走下階梯後,琪黎里珂靠到正將紅酒空瓶排列在桌面上的龍因身旁低聲問道:
「那個…剛才說要拜託我的事是什麼呢?」
「哎呀,只是一點小事啦。」
龍因一邊如此說著,一邊離開坐墊將腹部靠在樓梯附近的欄杆旁。
「您在做什麼呢?」
「沒有啦,我只是有點在意會是什麼樣的客人。」
「客人?」
「我說啊,會把大姊們叫走暫停服侍像我們出手這麼闊氣的客人,表示店裡應該來了很重要的客人吧?我只是想看看對方長什麼樣子而已啦。」
多虧挑高樓層的關係,從兩人身處的位置幾乎能夠俯瞰整個一樓。無法壓抑好奇心的琪黎里珂也跟著壓低身體躲在龍因身旁,從欄杆的縫隙間悄悄地窺視一樓的狀況。
「……啊!」
「怎麼了?你認識那兩個人嗎?」
「與其說是認識……」
有對正值花樣年華的少女正在與老闆娘談話,在這間男性顧客居多的店內可說是頗為罕見。
「那個身穿鎧甲的高挑少女……就是有一頭橘色長髮的女孩子,她應該是芙露羅莎·米修沒錯。」
「芙露羅莎•米修?」
「咦?龍因先生該不會不知道吧?」
「所以你是想說什麼?」
龍因將順手拿來的杏仁吃進口中咬得喀喀作響,並且滿臉睡意如此回問。
「『荊棘萬刃』芙露羅莎•米修,是王國屈指可數的其中一位劍聖,也是在『絕華十劍』中數一數二的槍術高手。」
「『絕華十劍』是什麼?」
「我、我得從這裡說明起才行嗎……?」
「那個那麼有名嗎?」
「身為劍聖的龍因先生居然不知道讓我比較驚訝啦……」
為了拯救日漸衰落的拉多格維加王國,由某位王族廣為號召的國內外劍士而誕生了「救國劍士團」——據說其影響力足以左右國政,而在能夠以一擋千的劍士當中,有十位被公認為特別才貌倶佳的女性劍聖便被稱為「絕華十劍」。
「……她們被派遣到各個戰場上,就像是女武神一樣,只要與士兵並肩作戰就能提高士氣。雖然個人獨自作戰的能力當然也很強……總之『絕華十劍』有兩位成員目前就是駐留在這個烏爾修瓦拉要塞。」
「喔……」
「不是『喔』就好了啦……您、您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嗎P」
即使琪黎里珂握著拳頭如此解說,龍因仍然只展現出宛若事不關己的反應。
「『救國劍士團』之類的不是很有名嗎!還會定期募集劍術高超的劍士,很多地方還能看到告示牌……」
「我對那種事完全沒有半點興趣……不過既然是這樣,那應該一開始就來挖角我才對吧?至少我覺得自己比她們還強多囉。」
將炒過並撒鹽的杏仁吃得一乾二淨後,龍因轉過視線用下顎指了指另一名金髮少女。
「——所以另外一個女孩子也是囉?」
「是的,她應該是索蘿妲·尤米爾……不只是裘達·尤米爾將軍的妹妹,也是擁有『雙月
華』綽號的劍聖。因為身為代理總督的尤米爾將軍率領她們來到這裡,閣下才會被迫延宕攻略要塞的進度……」
「索蘿妲……真的嗎?」
「咦?」
「那個女孩子真的叫做索蘿妲嗎?而且還有個哥哥?」
「這、這個嘛其實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她本人。從傳聞中的模樣來看,那的確是芙露羅莎·米修和索蘿妲·尤米爾沒錯……」
「……是喔,那還滿幸運的。」
「咦?」
「我說小珂啊。」
龍因回到餐桌旁並將背著的劍卸了下來,連同上衣一起推給琪黎里珂。
「……這些幫我保管一下。」
「咦咦可、可是這不是龍因先生的神劍嗎——」
被迫接下沉重神劍讓琪黎里珂頓時啞口無言。
由於職業性質,琪黎里珂也看過許多神劍。只要見到其他金屬不曾見過的獨特光滑色澤的劍柄與劍鞘,就能立刻知道那並非是尋常的劍。
琪黎里珂來來回回看著神劍散發的光芒與龍因的臉,接著開口說道:
「為、為什麼把這麼貴重的——咦?而且那個保管是什麼意思……」
「你先拿著那個從觀景台逃走吧,因為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小麻煩。」
「啥小、小麻煩……為、為什麼呢!?」
「別問這麼多了,小心別被下面來的那個什麼十劍發現喔。」
「是『絕華十劍』啦!」
「好啦,知道了……在我回來之前記得待在這附近喔。」
琪黎里珂被龍因推
著背後,躡手躡腳地來到觀景台上。
「我還是不行啦!不行不行!」
實際向下一看,面臨噴水廣場的觀景台其實頗有高度。或許該說這間「銀之矛亭」別說是水平方向,就連垂直高度也預留出許多空間,因此二樓幾乎能夠媲美一般住宅的三樓高度。
「我、我沒辦法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去啦!」
「別擔心,你不是還有很可靠的自備緩衝墊嗎?」
「啥!?不要每次都拿胸部大就能做到任何事的歪理——」
「吵死了,如果連你一起被抓就沒意義了。」
「……咦?」
龍因冷冷地拋下這句話後,突然一把抓起琪黎里珂的後衣領,不由分說地將她的身體拋了出去。
「呀——噗哇哇!?」
經過一瞬間的飄浮感,琪黎里珂摔進冰冷的水中。屁股似乎撞上某種東西,冰冷與疼痛讓她差點失去意識。但她還來不及昏過去,水隨即流進她的氣管,讓她痛苦得不禁頻頻咳嗽。
「噗噗!咳哼咳哼——」
琪黎里珂咳著嗽撐起身體,這時她才發現自己是被丟進廣場前的噴水池。她撥起濕答答的瀏海,能夠見到觀景台上的龍因正帶著爽朗笑容揮了揮手並走回裡面。
「為、為什麼我非得碰到這種事不可……」
琪黎里珂完全無法猜透龍因究竟在想什麼,但還是趕緊爬出噴水池,在醉漢們滿腹狐疑的目光下匆忙逃離該處。
☆
為求保險,讓店內侍女們先離開二樓後,索蘿妲與芙露羅莎悄悄地走上樓梯。
從老闆娘的話中判斷,在樓上特別座舒服地飮酒作樂的那名少年——肯定是先前將索蘿妲等人玩弄在掌心,並且帶著珍貴神劍逃跑的那名劍士沒錯。回想起先前那段備受屈辱的回憶,讓索蘿妲氣得不禁咬牙切齒。
「索蘿妲。」
在準備一口氣衝上最後數階前,芙露羅莎突然拉著這位少女的肩膀。
「……雖然要看對方出現什麼樣的反應,不過最好儘量避免惹事生非。」
「因為會連累到一般居民吧?我知道。」
「就算我提醒,你還是會做過頭……尤其是你如果太過認真使用劍奏,這間店有可能會瞬間變成廢墟,要是對方趁亂逃走就更難看了。」
「我就說我知道了嘛!」
按捺著差點過度激動的情緒仔細一想,那位少年的動作確實是保持距離出言挑釁,而且似乎很擅長掌握對方出現的破綻。對於喜愛光明正大正面對決的索蘿妲而言可說是邪門歪道,但不得不說是相當聰明的戰法。
不過,她並不打算再度栽在只會這點小伎倆的劍士手中。
當她在腦中如此說服自己時,突然見到空的紅酒瓶「叩叩」地滾了下來。
「!」
索蘿妲回神抬頭一看,只見那位少年就站在眼前。
「嗨。」
那名少年雙頰略顯紅潤地單手拿著酒瓶,一副悠然自得地俯視著瞪大雙眼的索蘿妲等人。索蘿妲反射地伸手拾起眼前的空瓶並丟了回去。
「——呃喔!」
明明只是微微擺動手腕丟出瓶子,瓶身卻發出強烈的破風聲飛了回去。少年輕輕歪過頭躲過瓶子後,便輕快地一躍坐在欄杆上。
「你的手比想像中還沒禮貌呢,索蘿妲……應該是叫這個名字吧?」
「囉嗦!少跟我裝熟!」
索蘿妲將手繞到身後,緊緊握著傑葛瑪達的劍柄。她那「雙月華」的綽號,就是來自於以一對短刀組成的神劍。
索蘿妲雙手拿著雌雄成對的神劍,水平掃向少年的腳踝。
「好殘忍喔。」
面對橫向掃出試圖砍斷腳踩的劍身,少年不只是以最小限度的動作躲過,還從上方用腳踩著劍身。
「!?」
明明只是被夾在欄杆與腳底,索蘿妲卻是不論推拉都無法讓劍身動彈,表示少年從上方踩踏的力道是如此強烈。
索蘿妲並沒有執著於拔出劍,而是隨即將另一邊的劍刺向少年。
「好厲害好厲害。」
在約只有一個拳頭寬的欄杆上輕盈地在空中後翻了一圈後,少年一口氣朝著天花板縱身一躍。
「!」
要是從二樓天花板直接墜落一樓地面,肯定不會以輕傷了事。然而少年攀附在接近天花板的吊燈上,搖搖晃晃地將紅酒瓶一派輕鬆地倒向口中。雖然索蘿妲很不想承認,但他的身段果然是輕巧過人。
彷佛被看扁般,索蘿妲也跟在少年後頭跳了上去。
「你這傢伙……!」
由馬車車輪與蜜蠟蠟燭組成的吊燈,原本就不是設計成能讓人站的地方。現在不僅僅是那名少年,甚至連索蘿妲都跳上來,讓掛著吊燈的鎖鏈發出鏘鏘聲響,甚至還能聽到滑輪的傾軋聲。
「乖乖把偷走的神劍還給我們!」
索蘿妲毫不理會搖搖晃晃的立足點,只是朝著少年犀利地刺出神劍。
「我是要怎麼把沒帶在身上的東西還給你們哩?」
即便是在大吊燈上,雙方的距離仍然不到一公尺遠,少年只用空酒瓶便將最短距離刺出的劍身撥往旁邊。
「你……!?」
這時索蘿妲才發現少年並沒有帶著劍,只用一個空酒瓶應戰的模樣讓她相當氣憤,於是索蘿妲任憑怒氣將鎖鏈切斷。
「我、我的店啊~~!」
「索蘿妲!你太亂來了!」
見到索蘿妲將吊燈砍斷,芙露羅莎不禁如此喊道。原先在下方的顧客與老闆娘皆發出尖叫倉皇逃逸。
「我才沒有亂來……!」
少年踩著落下的吊燈跳到二樓欄杆,索蘿妲隨即追上並同時揮出左右雙劍。
「嗯……剛才我就在想,你果然還是需要多點實戰經驗。」
少年仍然將左手放在腰後,幾乎同時將索蘿妲的劍撥往左右方。雖然看起來像幾乎同時,但嚴格說來並非是同時,而是少年在一瞬間看穿索蘿妲雙刀的些微時間差並做出驚人反應。
「索蘿妲!別自己一個人擅自行動!」
「唉唷唷!」
少年原先想將紅酒瓶砸在索蘿妲頭上,卻扭動身軀躲過芙露羅莎從旁刺出的槍身。
「我是『鐵鎖派』風姿衛隊長芙露羅莎·米修!做好多少受點傷的心理準備吧!」
芙露羅莎朗朗地抱上名號後,便隨即一口氣朝著少年刺出槍身。不愧是「荊棘萬刃」——事實上並無法一面倒地如此稱讚芙露羅莎。畢竟別說是神劍,少年手中只有一根連破銅爛鐵都算不上的空紅酒瓶。他以不讓酒瓶被擊碎的動作,巧妙規避芙露羅莎的槍尖,以冷靜公正的角度判斷,少年的功夫或許比索蘿妲與芙露羅莎更為高明。
「芙露!」
得到芙露羅莎助拳,索蘿妲迅速地繞到少年背後。雖然索蘿妲並不想二對一,但目前的最優先目標是抓住少年並取回被搶走的神劍。趁著少年將注意力放在芙露羅莎身上,索蘿妲鎖定少年的後腳踝揮出傑葛瑪達。
「……我想你以後一定會很後悔這種天真想法。」
彷佛背後長了眼睛般,少年一邊壓低身體躲過芙露羅莎的槍尖,一邊朝索蘿妲握著傑葛瑪達的手腕重重一擊。
「唔!」
右邊的劍被不禁打落地面,少年則是將冰冷的紅酒瓶抵在少女的臉頰上。
「別想著要鎖定我的腳封鎖行動,要帶著殺死我的決心從背後狠狠一刺……這麼弱還這麼天真,真是想救都沒得救了。」
「可、可惡——」
從極為接近的距離聽見少年如此喃喃說道,索蘿妲頓時不知所措甚至無法還擊。應該說傑葛瑪達單邊被打落,還被接近到此種距離,在普通對決中已經算是索蘿妲敗北。要是少年手中拿的並非空酒瓶而是小刀,這時索蘿妲應該已經被劃開喉嚨氣絕身亡了。
「索蘿妲!」
見到眼前帶著微笑的少年突然被重重擊飛,沉溺於絕望挫敗感且無法動彈的索蘿妲總算回過神。
「索蘿妲!你沒事吧!?」
「呃……嗯……」
索蘿妲掩飾著驚恐撿起劍。
被擊飛越過欄杆的少年摔落到一樓並列的桌面上。趁著少年對索蘿妲喃喃說著話時,芙露羅莎以佐爾丹的槍托橫掃擊中少年側腹,以先前幾乎毫無破綻的少年來說,這個結局可說是令人啞口無言。
「痛痛痛痛……」
被埋在桌椅殘骸中的少年按著側腹,看來剛才那擊與墜落的衝擊讓他受到不小傷害。
「別亂動!」
不須等到芙露羅莎下達指示,先前屏氣凝神地觀看戰況的顧客們—
—大多數是要塞駐屯的士兵——便一涌而上,將無法起身的少年五花大綁。
「喂喂!先等等啦!這樣很痛耶!王國軍對俘虜都是這麼粗魯嗎?」
被士兵們拉起的少年仍有餘力耍著嘴皮子,對繩子的捆綁方式頗有微詞,索蘿妲則是滿臉苦澀地咬著嘴唇瞪著少年的側臉。
「我、我的店啊……!」
「很抱歉,就像我剛才說的,關於今晚的損害只要向要塞指揮部請求賠償,我保證會以最有誠意的方式給您答覆。」
芙露羅莎朝神情呆滯的老闆娘投以安慰話語,並且將佐爾丹變回封印狀態後,便拍了拍索蘿妲的肩膀。
「……索蘿妲,你真的沒事吧?有哪裡受傷嗎?」
「我怎麼能讓沒帶武器的人傷到我呢。」
其實她有種燃燒不完全的感覺。雖然以結果而言算是成功逮捕少年,但以個人角度來看,索蘿妲別說是對少年還以顏色,這次甚至還被展現出明顯差距,索蘿妲還沒有樂觀到會對毫髮無傷感到開心。這次新嘗到的恥辱反而變成無處可發泄的怒氣,感覺隨時都在索蘿妲體內奔泄流竄。
索蘿妲隨即將傑葛瑪達收進鞘中並變回封印狀態。因為要是繼續握著出鞘的劍,她認為自己說不定會氣得將劍丟向被士兵拉起的少年。
「…總之先回指揮部吧,得先向將軍報告這件事。」
「嗯……」
索蘿媼反覆做著深呼吸並點了點頭,然而離恢復冷靜仍有段距離。自己為何會如此煩躁呢——只靠那名少年令人嗤之以鼻的態度並無法說明,感覺似乎有更接近內心深處的某種原因,讓索蘿妲不禁咬著拇指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