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沉醉於惡夢(1/2)
拉多格維加王國的「救國劍士團」領袖薩洛梅亞·拉多格•巴拉修努,從聚集於旗下的女性劍士之中選出實力特別堅強且美麗的九人,再加上自己並命名為「絕華十劍」。
其中每個成員皆是被優秀神劍選上的劍聖,即使在公開立場上有不同之處,在私底下仍然是宣誓對薩洛梅亞保持忠誠。雖然這是憑藉著薩洛梅亞的壓倒性領袖魅力才得以成事,但就結果而言,擁有救國劍士團與絕華十劍這兩項強大「武器」,讓薩洛梅亞對王國政治具有絕大的影響力。
自從傑傑魯克大公國獨立以來,對於貴族具有強大權力的拉多格維加王國而言,薩洛梅亞的存在可說是防範貴族們謀反獨立於未然的有效遏止力。
裘達•尤米爾在微微晃動的油燈火光下書寫信件,門扉另一側傳來的匆忙腳步聲讓他抬起視線。
「哥——將軍閣下!」
有個人沒有敲門便推開門沖了進來,是身兼裘達妹妹與「絕華十劍」一員的索蘿妲。身後還能見到趕來的芙露羅莎•米修拉著她的左手,讓裘達大概能夠猜想到發生了什麼事。
「閣下!」
索蘿妲揮開芙露羅莎的手,將雙手抵在桌面高聲喊道: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居然要我們別再追趕那個竊賊——為什麼!?」
索蘿妲是不肯服從裘達發出的命令才會衝進來,而芙露羅莎正試圖阻止她……自從來到這座要塞就任以來,便時常見到此種景象。
「米修卿。」
「是。」
只從裘達的視線,觀察力敏銳的芙露羅莎便瞭解他想表達的意圖。她命令走廊上的士兵稍微離開片刻,然後將仍然敞開的門關了起來。
「……索蘿妲。」
裘達將墨水瓶栓起並刻意如此稱呼,在妹妹看似匆忙綁起的金髮髮辮上還能見到微微留有水氣。
「……聽說你是在入浴中被偷襲,不過看樣子好像沒發生什麼大事。」
「那是……」
見到索蘿妲面紅耳赤地啞口無言,裘達則是微微一笑。
「希望這次能讓你學乖,趕快放棄學習劍術吧。」
「閣下!」
「現在不用這麼拘束。」
「那麼哥哥!」
索蘿妲「砰」地拍了一下桌面,彷佛掩飾害臊般大聲嚷嚷:
「——不繼續追捕那傢伙是什麼意思!?那傢伙果然是大公國軍的人吧!?而且還讓我丟了那麼多臉——」
「雖然我這麼說有點無情,不過會丟臉是因為你還不夠成熟。」
裘達讓自己躺在豪華的椅子上並如此說道。
「所以我才會反對帶你過來……不論祖父有什麼想法,在我看來你不適合成為劍士。至少還沒有做好身為劍士實際與敵人交手的心理準備,而且注意力太渙散了。」
「哥哥!可是薩洛梅亞殿下對我——」
「我也很贊同殿下的理念。」
裘達將索蘿妲的話語打斷。
先前索蘿妲只是以貴族修養的一環學習劍術,但自從被薩洛梅亞選為「絕華十劍」後,她便提出想與兄長一同前往戰場的要求。裘達承認薩洛梅亞是王國第一的女劍士,也並非無法理解索蘿妲會對她如此傾心的心情。
但身為一個妹妹的兄長,說實話他認為這樣反而是多添麻煩。索蘿妲想被薩洛梅亞認同,滿腦子想著希望能獲得符合綽號的戰功,因此才會跟著來到了這座最前線的要塞。
「即使在殿下身邊服侍,幫忙多多培養後進也是很重要的工作。所以現在回王都還不算太遲——」
「我過來不是為了說這件事!」
這次換成索蘿妲打斷裘達的話。
「——我是在說那個竊賊的事!為什麼不繼續追捕他呢?快馬加鞭應該能在他抵達對方本營之前追上的!」
「薩洛梅亞殿下從以前一直尋找著某把神劍,對方擁有的劍有可能就是殿下尋找的神劍。」
「既然這樣更應該抓住他——」
「關於這點必須請殿下裁量,究竟該殺害本人奪取神劍,或是以友好方式將對方帶回王都——我目前就是在撰寫關於這件事的書狀。」
「意思是我們都不能對他出手嗎!?」
「硬要說就是這麼回事……不過話說你有辦法抓住那個年輕人嗎?」
「這、這個——」
裘達的問題讓索蘿妲支吾其詞。
「絕華十劍之十劍……我能理解你想得到符合這個名號的戰功,但同時你要是有個萬一,你要有自覺這也會連帶傷害到殿下的名譽。」
「殿下的……名譽……?」
「殿下選上的絕華十劍不能輕易敗北,要是你輸給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劍士,任命你成為十之劍的殿下也會讓人見笑。」
「讓殿下……被人見笑——」
為了讓索蘿妲收斂,拿出薩洛梅亞可說是效果絕佳,索蘿妲臉色大變地垂下頭並緊緊咬著嘴唇。
裘達從位置站起身,緊緊盯著自己掛在牆上的劍。
「那名竊賊是自稱為龍因·阿茲達哈吧?那個年輕人……說不定就是『笑面飛虎』。」
「咦!?哥哥知道他是誰嗎?」
「我並不認識他。只是見到那位年輕人的舉止時,讓我想起似乎曾經在某種機緣下聽過他的傳聞,所以我之前一直在思考……傳聞在地下世界有個被稱為『笑面飛虎』的殺手。」
「殺手……?」
索蘿妲與芙露羅莎面面相覷並皺起眉頭。
「對於走在正途的你們來說,原本不需要知道這些事……但並非所有劍士都是清廉潔白,也不一定會碰到以光明方式對決的戰場。意思是世界上也有以這種事謀生的劍士,實在無法理解天神為何會將神劍賜給這種人。」
以好壞層面而言,索蘿妲的個性都是太過率直,想勝過涉足地下的劍士劍聖可說是天方夜譚。雖然以技術而言算是具有相當水準,不過賭上性命的對決並不可能只靠技術取勝。
「——總而言之,要是對方又出現在我們面前,千萬別對那個男人出手。」
裘達對索蘿妲如此再三囑咐。
「傳聞中『笑面飛虎』是個笑容不絕於面的年輕男性。總是面帶笑容不讓人感到殺氣,稀鬆平常地殺人後再宛如一陣風般消失蹤影……龍因•阿茲達哈就是一個我剛才所說的殺手,既然他受僱於大公國,貿然出手是很危險的事。」
「那個……哥哥。」
先前靜靜垂著頭的索蘿妲,彷佛心意已決般抬起頭緊盯著兄長。
「那傢伙……好像知道關於我的事。」
「……什麼?」
「他問過我還記不記得他,而且還問我胸前的傷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說不定那傢伙知道我的某段過去。」
「————」
這段出乎意料的話題讓裘達頓時啞口無言。
此舉似乎反而讓少女更加不安,索蘿妲則是逼近到裘達面前繼續逼問:
「哥哥,你是不是知道某些事!?關於我——就是我被哥哥收留之前的事!」
「……抱歉,這我也不知道。」
裘達將手搭在索蘿妲的細肩上,從肩膀能夠微微感覺到顫抖,讓裘達湧現出憐憫妹妹痛失過往的心情。
「不過既然這樣,你更不應該靠近那個劍士。別聽那傢伙說的話,他不是單純的你應該碰的對手。」
「哥哥…」
「即使你無法恢復記憶,還是無法改變你是我妹妹的事實……所以別讓我和父親大人太過擔心。」
「這……好啦。」
索蘿妲微微地點了點頭。
「從明天開始,你暫時留在這裡教士兵們訓練武術。」
「……我知道了。」
索蘿妲總算展現些許笑容,她將額頭抵在裘達胸前做了幾次深呼吸後,便刻意做了個符合形式的敬禮,然後邁開大步走出房間。
先前在一旁持續觀看兄妹對話的芙露羅莎,望著索蘿妲離開後的門扉並向裘達問道:
「索蘿妲被閣下收留時是什麼樣的情況?」
「你沒有聽說過嗎?」
裘達將意識從兄長切換回代理總督,以拘謹語調如此回問。
「並沒有問到詳細情形。」
「從現在往回算……說得也是,那已經是五年前的事了。」
裘達再度拿起筆,繼續開始撰寫準備送回王都呈報薩洛梅亞的信件。只要在拂曉前託付給信鴿送出去,明天應該就能收到這封信了。
「—雖然無從確定本人是從什麼時候喪失記憶,但當時的索蘿妲看來只是
個十來歲的少女。身上沒有攜帶能夠證明身分的信物,唯一的持有物就是傑葛瑪達。」
「面對一個身分無法查明的少女,尤米爾家為何會選擇收留她為養女?.」
「當時是本官的祖父決定這件事。」
「米可威將軍嗎?」
雖然目前已退出第一線,不過裘達的祖父米可威曾經是挑起王國軍大梁的名將。由於目前仍然身為軍方顧問,因此年輕世代也很清楚將軍的名望。
「當時沒有任何人能拔出傑葛瑪達,不只是祖父與本官,連當時的那孩子都沒有辦法拔出那把劍。不過傳聞神劍會自行來到符合資格的人身旁,因此祖父認為這位少女便是傑葛瑪達的正當持有者。實際上雖不知道是哪種流派,然而從動作就能立刻發現索蘿妲已經學會劍術基礎,明明連自己的名字都已經忘記,卻只有劍術的動作深植於身體無法遺忘。」
「將未來的劍聖放在手邊——是這個意思嗎?」
裘達對芙露羅莎的話點了點頭。
「確實如同祖父所見,索蘿妲在數年後不只是拔出傑葛瑪達;甚至能使出奏鳴,現在還成為了絕華十劍的其中一員。」
在這個優秀劍聖據稱能匹敵大軍的時代,擁有兩位現役劍聖的尤米爾家,在宮廷獲得了比以前更強的發言權。他們或許是不想讓索蘿妲的經歷沾上污點,並且最大限度地活用幸運獲得的絕華十劍稱號,總有一天會在與顯赫貴族聯姻並締結關係的方面派上用場——裘達認為祖父與父親的腦中肯定是如此盤算。
理所當然地,裘達並不打算將如此細節告訴芙露羅莎。裘達朝這位少女劍士瞥了一眼後,便將羽毛筆放下。
「……很抱歉問了如此冒犯的事。」
不知是否發現裘達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芙露羅莎輕輕敬了個禮便離開房間。
要是索蘿妲能像她如此觀察入微,就算是幫了很多忙了,這讓裘達不禁微微露出苦笑。
☆
回到基傑爾摩率領的大公國軍本營後,龍因在配發的房間內休息了好幾天。他命令琪黎里珂將紅酒送來房間,只是躺在床上不斷喝著酒,絲毫沒有如劍士般活動身體,只是日復一日地沉浸在酒中傭懶地過著生活。
見到此種怠惰的模樣,懷疑他是否真的是個劍聖也是無可厚非的事。甚至連負責照顧他的琪黎里珂,要是沒有親眼見到他拔出自己的神劍,肯定也會認為他單單只是個賣弄花言巧語的詐欺犯。
從方才開始,基傑爾摩已經在房內與琪黎里珂眼前來來回回踱步約十分鐘以上。雖然基傑爾摩·索爾斯這位貴族青年在大公國軍被譽為「兵部十六旗」其中之一的「烈風常勝將」,但實際上卻是個如此優柔寡斷的男子,看來如此吹捧他的社交界顯赫名流並不知道這件事。
「……這樣實在不太好……非常非常不妙……」
在如此嘟噥的基傑爾摩手中,正握著被捏成一團的書狀。在龍因出現在本營的當晚,基傑爾摩快馬加鞭地向本國派出徵求增援的使者,就在先前得到了本國的回應,從基傑爾摩的反應也能大略察覺回應內容為何。
加上前次增派的援軍,由基傑爾摩率領的烏爾修瓦拉攻略軍已經來到總數五萬人以上。為了填滿士兵們的胃袋,每天需要消耗極為大量的軍糧,要是再與以萬為單位的增援會合,不只是需要更多軍糧,將軍糧送往前線也會對本國造成負擔,因此本國判斷無法繼續加派增援也是很理所當然的決定。
對這個理所當然的回應會如此煩惱,也代表著基傑爾摩無論如何都想得到這批增援。
即使對長官如此謹慎過度的舉動感到相當厭倦,但琪黎里珂儘可能地以不被發現的動作悄悄嘆了口氣。
「普斯卡修秘書官!」
「是、是的!?」
不知是否嘆息聲被聽見,讓琪黎里珂不禁縮著頭並抬起臉。
「那位龍因•阿茲達哈先生不只是故意被對方囚禁再逃獄,還對王國軍做出極盡挑逗之能事又回到這裡——剛才是說到這件事吧?」
「是這樣沒錯……他是做出了讓人只能如此理解的事……」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對王國軍——還有對裘達·尤米爾做出這種挑釁的事?」
「這就算問我也……」
「真是的,居然給我添這麼多不必要的麻煩!」
基傑爾摩再度開始在房間內踱步,然後不停抓著頗為卷翹的頭髮並抱頭苦思。
「裘達和我同樣是作風慎重的人,不是會隨便開戰的男人。不過另一方面,又像是尤米爾家代代成員一樣很重視名譽——至少我是這麼聽說的!」
基傑爾摩握緊拳頭如此說著,但可惜琪黎里珂不認為他們是同種人。裘達的慎重是深思熟慮,而基傑爾摩卻是並非值得讚賞的優柔寡斷。
然而,琪黎里珂至少比基傑爾摩多少會思考事情,因此她並沒有將此種感想說出口。
「可是,像這樣對峙什麼都不做好像也怪怪的……既然龍因先生讓那個裘達·尤米爾蒙羞,這樣也能提振我軍士氣,在決戰之前這應該不是什麼壞事……」
「只是區區秘書官也想教我怎麼打仗嗎?嗯?」
「不、不是的——」
「應該說我根本不想決一死戰!」
「……咦?」
「呃……沒事。」
基傑爾摩尷尬地含糊帶過後,先是做了個深呼吸才總算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琪黎里珂悄悄地窺視著身為護衛官的達爾戴與薇爾貝修,觀察他們是否對侍奉此種主人感到排斥,不過生性寡默的兩人與琪黎里珂來到此處時沒有兩樣,只是維持同樣的姿勢在基傑爾摩身後待命。基傑爾摩則是晃著羽毛筆向琪黎里珂說道:
「……別再讓那個小鬼隨便亂來,他想泡在酒里就好,總之別疏忽,要繼續監視他。」
「遵、遵命!」
琪黎里珂實在無法再讓自己繼續聽基傑爾摩發著牢騷,於是趕緊敬了個禮,幾乎以跑步的速度離開司令官室。
「……呼。」
琪黎里珂面露疲累地嘆了一口氣,接著邁步前往龍因的房間。龍因要求提供食宿做為提供神劍的部分交換條件,目前正一副理所當然地占據高級軍官使用的某個房間。即使是急建的木造要塞,但還是比起琪黎里珂等等秘書官使用的房間高級許多。
「那個……龍因先生……?」
「嗯~~?」
當琪黎里珂造訪時,龍因果然還是躺在床上。但他正一反常態地喝著紅酒並專心地閱讀著某種東西。
「……咦!?那、那該不會是——」
琪黎里珂打開不離身攜帶的包包確認內部,因為她發現龍因正拿著琪黎里珂親手製作的筆記本。
「您、您是什麼時候抽走的!?那不是我的筆記本嗎!」
「哎呀~~真是佩服佩服,沒想到記錄得這麼詳細呢。」
以繩結扣起廉價紙張的筆記本中,詳細地記載著每天在本營中所見到的事物。有別於身為書記官的任務,看來這是琪黎里珂個人整理的資料。
琪黎里河衝到床邊,從龍因手中將筆記本搶了回來。
「真、真是不能鬆懈呢……」
「只要是像我這種程度的劍士,這點小把戲根本是易如反掌。嗯,要我隨時轉行當小偷都沒問題喔。」
「請別講得這麼得意!」
琪黎里珂將筆記本收進包包並挑起眉頭,明明這個包包已經幾乎是形影不離,但她真的完全不知道筆記本究竟是何時被抽走,再度讓她對龍因無從預測的實力相當吃驚。
龍因不用酒杯,直接將酒瓶抵在嘴邊喝著紅酒,然後帶著奸笑指著牆壁的方向。
「——話說回來,你們家的閣下是不是挺生氣的?怎麼好像有聽到生氣的怒罵聲呢?」
「請別說得一副好像不關自己的事!您以為是誰害的!?」
「咦?是我的錯嗎?」
「當然是!都是龍因先生對王國軍挑釁,閣下才會擔心是否會提早進行決戰!對本國請求增援也被否決——」
「這很正常吧?畢竟從上次要求增援都還沒過一個月,還要繼續要求增援當然不可能答應嘛。」
「您、您怎麼知道這件事呢?」
「因為你的筆記本都有寫喔。」
「啊……」
「……應該說啊,如果要攻略那個要塞,三個月前早就該發動攻擊了。我想只有那時候有機會吧,嗯。」
「龍、龍因先生怎麼連這種事都知道呢?」
「我說你啊……你是在裝傻嗎?這些都是你自己記錄的事,這點程度你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龍因稍微猛然撐起身體,將
背部靠在牆邊並摸著耳朵。
「對這個要塞攻略軍的人數和斥候調查的要塞戰力,你記載得還滿詳細的嘛。那裘達將軍到任前雙方的戰力大概是怎麼樣?只要大略告訴我就好。」
「呃……面對我們三萬多人的兵力,王國軍大約一萬人。不過這當然沒有包含要塞居住區的非戰鬥人員。」
琪黎里珂再度拿出親筆書寫的筆記本,靠著記憶翻閱著頁面如此說道。
「之後雙方都有派增援過來了吧?那現在兵數大概是變成多少?」
「現在……雖然真的只是大略估計,不過大概是五萬對兩萬……」
「簡單說三個月前兵力還有敵方三倍,現在已經變成大約兩倍半了吧?而且裘達還帶了一群劍聖女孩子過來,表示雙方的戰力差距已經比兵力差更加接近了。我說的沒錯吧?」
「是這樣沒錯啦……」
「所以三個月前才是最有利的開戰時間點。不只是兵力有壓倒性差距,那時候對方甚至沒有劍聖。不過既然已經錯過機會,那位閣下就更不可能主動展開行動囉。」
「不會主動展開行動…可、可是總不能完全都沒有動靜吧……」
「他不會行動的,只要能和敵方一直對瞪,本國就會送軍用品和軍費過來………我想閣下應該有中飽私囊吧?」
對於龍因一派輕鬆的話語,琪黎里珂則是皺起眉頭不發一語。
「不然的話,他沒有理由會讓士兵不進行鍛鍊,每天摸魚打混。那樣不只是會讓戰鬥的感覺變遲鈍,連體力也會跟著下滑吧?會這麼做就代表閣下不想進行決戰,就連身為外行人的我都看得出來了。而且那個閣下,比起戰爭好像更喜歡算錢呢。」
「是指閣下有盜領物資和軍費嗎——?」
「咦?小珂沒發現嗎?」
琪黎里珂並沒有回答龍因的問題,而是反過來問道:
「……龍因先生看起來吊兒郎當,不過其實很多地方都很觀察入微呢。其實您是有其他目的才會潛入這個要塞吧?到底是什麼目的呢?」
龍因咧起嘴沒有回答,接著便閉口不再說話。
☆
即使國威已經衰退,拉多格維加王國的首都帕拉斯仍然是大陸最大的口碑載道之都市。
即便為一國之首都,帕拉斯身為城市並沒有類似城牆的防禦屏障。但由於沒有阻擋人潮流動的城牆或門,也沒有通過時所需的通行稅或關稅,因此自古以來便是以大陸各地商人聚集的自由貿易都市蓬勃發展。即使在目前王國軍力低落的情況下,經濟能力仍然是大陸屈指可數的城市。
人口隨著經濟發展逐漸增加,居住地的不斷拓展讓帕拉斯日益擴大,但自從建國數百年以來,城鎮中央彷佛鏡面反射朝夕陽光的湖上大宮殿,仍然是毫無改變地將優美身影投向王都民眾眼中。人們習慣稱為「白鷺宮」的別稱,便是由來自覆蓋宮殿全體的雪白高級消石灰。
而在這個美麗城堡的中庭,薩洛梅亞·拉多格·巴拉修努正在巡視近衛兵團的訓練。
「……真是無法相比呢。」
薩洛梅亞身穿白罩衫與騎馬褲,視線正注視著有條不紊地揮著劍的近衛兵們,但她那美艷嘴唇流露出的話語卻明顯帶有失望神色。
「訓練得很徹底,也有許多良家子弟兵。閱兵遊行時肯定會相當有看頭……雖然華麗無法在實戰派上用場,但對近衛兵而言也是相當重要的一環。」
緩緩走在士兵之間的薩洛梅亞身旁,凱炎·巴隆正隨侍在側。
凱炎是薩洛梅亞幼小時教導她劍術的「鐵鎖派」老劍士,目前是以顧問身分隨侍薩洛梅亞。在這個幾乎沒有人能夠勸諫國王侄女薩洛梅亞的當下,他對任何事皆能毫不顧忌地有話直說,對薩洛梅亞而言可說是相當難得的存在。
「……應該說原本就不該拿來與殿下的『救國劍士團』相比。那是聚集國內外對實力有自信的菁英實戰集團,這裡卻是貴族為了讓子嗣增加頭銜而任職,簡單說就是類似榮譽職位。光是能訓練到此種程度,殿下已經是做得很不錯了。」
「哎呀,巴隆卿,平常總是那麼嚴格的你居然會稱讚我到這種地步……還真少見呢。」
「殿下,這是事實。對稍微稱讚便會得意自滿的人,在下是不會這麼說的。」
「那這樣是挺令人高興的。不過……」
將長長金髮高高盤起的薩洛梅亞,這時視線角落見到侍從快步地走來。即使是在中庭的一角,但宮中工作的人出現在無數刀光劍影的訓練場可說是頗為罕見。應該是為了通知薩洛梅亞某些事才會如此趕來。
「殿下。」
小跑步趕來的侍從單膝跪在薩洛梅亞面前,恭敬地遞出以錫製作的小通信管。
「辛苦了。」
薩洛梅亞稍微慰勞侍從並打開通信管中的信件,面對默默地過目信件內容的徒弟,凱炎開口問道:
「什麼事呢?」
「是烏爾修瓦拉的尤米爾將軍報告。壞消息是我為了風姿衛的少女們送去的神劍被強盜奪走……另一件事是似乎已經發現我尋找的神劍了。」
凱炎閱覽過由薩洛梅亞手中接過的信件後,便靜靜地發出嘆息聲。
「似乎是那名竊賊攜帶殿下希望得到的劍……不過既然連將軍的妹妹都無法匹敵,看來是頗有實力的高手。」
「我原本以為讓索蘿妲和芙露羅莎陪在將軍身邊,應該就能輕鬆擊敗區區基傑爾摩……沒想到敵方有如此高超的劍聖,看來得派援軍過去才行。巴隆卿,您認為派誰去比較好呢?」
「說得也是……最好是殿下最為倚賴的劍聖,這時候切忌吝惜。」
「那不就代表得派你上戰場了嗎?」
薩洛梅亞看著凱炎並眯起眼睛。即使是年輕男性會不禁看傻眼的莞爾笑容,但凱炎只是苦笑以對。
「若是殿下的命令必當悉聽尊便——但尤米爾將軍肯定會對小人感到不知所措。畢竟小人與將軍的祖父為昔日劍友,即使小人能夠接受,對將軍而言肯定會難以發號施令。」
「既然這樣就從『絕華十劍』里——這次就不吝惜地派薩爾蓋蘿卿前去支援吧。」
「若是『一枝華冥王』…其實力是『雙月華』與『荊棘萬刃』所無法比擬的,是很適合的人選。」
薩洛梅亞與凱炎微微互相點了點頭後,便對身旁靜靜等待的侍從出聲說道:
「立刻通知薩爾蓋蘿卿前來參見。應該正在我的別館訓練年輕團員。」
「遵命。」
目送深深行了個禮的侍從跑步離開後,薩洛梅亞再度專注地看著貴族子弟揮劍的模樣。
「那個自稱為龍因·阿茲達哈的劍聖……究竟是為了金錢搶奪我的神劍,還是和我一樣想尋找『能夠統治世界的最後神劍』……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親眼確認看看。」
「殿下所說的『最後神劍』……小人沒有懷疑的意思,但真的有這種神劍存在嗎?」
「與其說是存在,不如該說是接下來『將會成為』。」
「『將會成為』?」
「就像獲勝者永遠只有一個人,能統治世界的劍也只有一把……拿到這把劍的就能稱霸世界。」
「真的會有這種事嗎?.」
「傳說中白龍曾經將劍賜給吾國創國始祖聖劍王歐德瑪爾之女薩洛梅亞,我認為賞賜的劍就是那把劍。獲得同樣名號的我為了祖國尋找那把劍,你不覺得這是命運中的安排嗎?」
「也有種太過巧合的預感。」
不知凱炎究竟是將薩洛梅亞的話當真還是當成玩笑,這位老劍士只是微微浮現苦笑點了點頭。
「——如果可以的話,我是想親自出發尋找那把劍。」
「殿下。」
對於薩洛梅亞的呢喃,凱炎故意用讓人聽見的聲音咳了咳嗽。
「我能夠理解…即使身為國王的侄女,還是有許多需要背負的責任無法如此自由,現在只能將這些事交給我的劍士們處理。」
「這樣才是最善之策。」
凱炎輕輕對薩洛梅亞低頭示意後,便來到年輕人面前一一出聲指導。對於這群不像有特別才能的年輕人,經過這位老劍客的指導不知道究竟能進步多少,但至少會比薩洛梅亞親自指導更為有用。由於從出生便天賦異稟,薩洛梅亞實在無法站在凡人的立場進行指導。
☆
即使時值春季,拂曉前的空氣依舊相當冷冽。吐出的氣息微微變白並隨著消失,群青色的西方遠處天空仍可見到幾顆惋惜地閃爍著的微弱星光。
為了避免吵醒忘記任務呼呼大睡的站哨衛兵,琪黎里珂悄悄地離開要塞,當她來到大櫟樹矗立的山丘後,接著打開掛在肩上的包包。
「嘖嘖嘖嘖嘖…」
她發出咋舌聲,將包包中拿出的鴿子放向黎明天空,腳上綁著小小信管的鴿子則是振翅飛向南方。
「……你在做什麼?」
這道突如其來的聲音,讓原先目送著鴿子離開的琪黎里珂嚇得縮起頭回頭察看。
「龍、龍因先生——」
先前理應不在場的龍因,不知何時正站在山丘的斜坡上。
琪黎里珂按著胸口輕輕深呼吸後,便不解歪著頭問道:
「您這麼早在這裡做什麼呢?」
「那應該是我要問的問題吧?我剛才不是問你在這做什麼嗎?」
龍因拿著裝有紅酒的瓶子喝了一口,用右手的指尖抓起小刀後,便將目光朝著飛往南方的信鴿。
「……話說最近好像好久沒有吃鴿子了。」
「咦……請、請別這樣啦!」
得知龍因想將鴿子打下來,琪黎里珂趕緊按著他的手。
「嗯?那是你的鴿子嗎?」
「那、那個是——」
「哎呀,事到如今你可以不用再演囉。」
龍因將小刀收起,先看著琪黎里珂浮現出奸笑後,再輕輕在他耳邊呢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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