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因為你是我的命運之卷 國王陛下的溫泉假日(1/2)
——這一天,北方國家艾茲森的君主,路希德·穆里·艾茲森國王難得心情大好。
這以他而言相當罕見。
對於擊敗身為前任國王的生父,年僅十八歲就得到艾茲森王位的他來說,每天都有一連串的繁重工作。
當然,他無暇休息。
一旦鬆懈下來,北方部族就會引發叛亂,而且被委任管理都市區域的貴族們也只顧著滿足私利私慾。雖然他再次統一了艾茲森,但國政依舊處於待決項目堆積如山的狀態,他可以說是每天都被這類文件所包圍住。
路希德在艾茲森國都珀魯耶姆的中心聖·安琪莉城中,時時刻刻都繃緊著神經。他的個性原本就急躁易怒,再加上碰到好幾項身為國王必須跨過的難關,使得路希德的臉上始終擺著怒氣沖沛的不悅神情。
但是唯有今天不同於以往。
(嘿嘿。)
他的臉頰自然放鬆了下來。昨天他甚至像心懷期待而興奮得睡不著的小孩一樣,遲遲無法入睡。
畢竟對他來說,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這是因為……
「啊——舒服舒服,太舒服了——」」
不管是緊身褲還是什麼全都脫個精光,赤身裸體地將手放在以石頭剛塑而成的寬廣浴池中的路希德這麼說。
——他現在來到位於珀魯耶姆郊外的安維森休憩區。
「這溫泉真棒。真是的,總算能好好放鬆了……」
眼見著冬天即將到來,路希德突然決定去泡溫泉,於是宣言要放個以慰勞旅行為名的溫泉假期。
他在那之後拚死拚活地處理了大量文件。半強硬地擺脫嘟嘟囔囔的秘書官、快要陷入恐慌的政務官們以及施加無言壓力的王妃後,總算成功獲得一個禮拜的休假。
(隨他們怎麼說吧,我都努力工作過了。沒錯,稍微休個假也不會遭天譴啊。)
路希德不知道是在對誰解釋般找了藉口後,再次深深吸入滿腔的溫泉氣味。
或許是因為位於稍高的高地上,這裡一整天都籠罩著白茫茫的霧靄,形成宛如將雲朵封在館內一樣的奇妙景色。
這座安維森的石造溫泉宮,過去是讓王族進行溫泉療養而建的行宮。浴殿的牆壁唯有一面是裸露的岩壁,鑿在那面岩壁上的洞裡嵌有部族守護神的龍頭,設計成沸騰的溫泉會從龍口直接注入浴池之中的構造。大量溫泉水毫不吝惜地從水池邊緣溢出,在浴池中製造出徐緩的水流。
舀起熱水潑到肩上後,路希德呼出一口長氣。
(果然泡澡就是要泡溫泉啊。)
溫泉真棒。
可以讓人忘掉一切,進而放空。從遠在與父親爭奪王位的時候開始,這個自然湧出的溫泉帶來的舒適感,對他來說就是在殺氣騰騰的日子裡唯一的心靈避風港。
只要有這個溫泉,他就算跟棘手的文件搏鬥也不以為苦。
(不過真虧那個嚴謹的潔兒會在這個時期允許我休假。)
路希德感慨地想。
然而就他的王妃潔兒的角度來說,她似乎是想把休假這回事當成吊在路希德面前的胡蘿
卜,誘使他趕快處理好工作。
再加上這裡的溫泉被認為有助於養傷。不只有益於治療割傷,也能有效緩和各種關節疼痛甚至是胃痛。
潔兒最後之所以答應他這趟溫泉旅行,也是為了讓他以前在國王夫婦暗殺事件中受到的肩傷痊癒。
同時,也希望他心中的傷口能一併痊癒。
(對了。雅薇以前好像也很喜歡這裡的溫泉……)
他曾經像親姊姊一樣仰慕的表姊雅薇賽娜。
在那個事件中,路希德永遠失去了她。無論他多麼專注於工作,或是持劍前往討伐反抗部族,那種失落的感受都不會那麼輕易痊癒……
「嗯?」
就在此時,他忽然感覺到有人無聲進入浴殿。
(有人來了!)
路希德立刻抓住放在浴池邊那把毫無裝飾的劍,視線迅速掃過四周。然而熱氣導致他幾乎看不到對方的身影。
「是誰!」
聽到路希德的盤問,那個人影看起來顯得手足無措。蒸氣變得有些紊亂。
「我說過在我叫人之前,誰都不要進來吧。有什麼事!」
要是對方是試圖加害路希德的人,這就是個愚蠢至極的問題;但是可疑份子不可能在不引起任何騷動的情況下,闖到位在溫泉宮最深處的這間浴殿。
而且那個馬修斯就在這間浴殿外頭戒備。 『
那麼這個不知道是侍女還是誰的人,或許是要拿酒過來也說不定。路希德這麼想。
過了一段時間,一道有些戰戰兢兢的聲音響起。
「那個…,陛下。」
是女性的聲音,聽起來還很年輕。無論如何,路希德想一個人慢慢享受溫泉,所以之前就已經把完成擦拭身體職責的侍女趕到浴池旁邊的房間。若沒有什麼大事,她們應該不會違背他的吩咐才對。
是馬修斯派人送水過來,以免他泡到頭暈嗎?但只不過是水而已,馬修斯明明可以自己拿過來……
「有什麼事?若是送水過來的話就放在那邊,然後妳就可以走了。」
「不是,那個…………」
但是她的舉止很怪異。
明明只要快點說出口就行了,她卻在門口一個勁地忸忸怩怩,完全沒有移動的跡象。
(到底是怎麼回事…)
路希德對那個什麼都不說的人影不耐煩了起來,於是站起身。他一手持劍以備萬一,慢慢
接近她的方向。
接著,他看到從蒸氣中透出來的人影,露出了光滑而裸露的肩頭。
不只是這樣。何止肩膀,他發現連她的胸部、腰部跟腿部都露出了健康的膚色,侍女理應在後腦勺綁成一束並藏進頭巾里的頭髮也披散在她的肌膚上。也許是蒸氣的緣故,她的頭髮微濕,散發著光澤。
「嗚!」
理解到這一點的那一剎那,路希德倒抽一口氣。
而且——
「陛下。」
「請讓我們……」
「為您擦背。」
而且站在那裡的並非只有一個人。蒸氣之中陸陸續續出現了女性的面孔。
那些人個個年輕貌美,而且——
都全身赤裸。
「妳、妳妳妳、搞、搞搞、什麼……。:」
路希德全身僵硬。
(怎麼搞的,為什麼會有裸女出現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是一大群!)
窩囊的是,他好半晌都像是被到進冰塊里一樣僵硬著動不了。
趁這個機會,她們其中一人上前拉住無法動彈的路希德的手臂。
「來,陛下,請到這邊。我來為您按摩身體。」
這句話彷佛成了信號還是什麼一樣,原本顯得有些嬌羞的其他女人們也開始爭先恐後地纏住路希德。
「不,就由我來照料陛下!」
「不,由我來!」
他的手臂被抓住,腳被拉住,背上還有人他偎過來。在不同於男性的柔軟肌膚推擠之下,路希德幾乎快暈倒了。
他慌忙用開她們的手臂,猛然往後退。
「住、住手,別碰我!」
聽到路希德近似慘叫的怒吼,她們也完全沒有顯出畏縮的模樣。才見她們露出僅只一瞬間的驚訝表情後便互使眼色,然後有人說道:
「可是這是我們的職責。」
「妳、妳們是受到誰的吩咐……」
「…………」
「…………」
「…………」
她們一臉有口難言地迴避路希德的視線。
(難道說……)
路希德登時理解了這個狀況。
(是、是那個女人搞的鬼嗎——!)
身為正妻的潔兒曾親自安排為他舉國尋求侍妾,這件事他仍記憶猶新。
為了使路希德的地位穩定下來,需要有個繼承人。
然而他跟潔兒之間一次也沒有發生過關係,因此也不可能會有子嗣。
為此,潔兒曾硬是想幫路希德找個侍妾。
在那之後,由於有暗殺者混進正妻親自召開的侍妾選秀中,這件事便不了了之。
後來潔兒口中再也沒有出現過「侍妾」兩字,所以路希德一直以為她早就放棄了,但是……
(我竟然傻到以為她會放棄!)
慌亂不已的他臉色一陣紅一陣自。
沒想到她會在這種時間、這種場合,使出這種強硬手段。
「身、身體我自己
會洗!所以妳們快點回去穿衣服!」
蒸騰的霧氣使得視野幾乎一片模糊,讓路希德發自內心感謝這一點。
(竟然做這種多餘的事,)
他逐步後退時並沒有看著後方,完全忘記要注意腳下。
準確來說,是他完全不具備那樣的從容心情。
所以在那個時候,水與溫泉中合有的硫磺會讓浴殿地板變得相當濕滑這種事,早就被路希德忘得一乾二淨了。
不出所料,在下一個瞬間……
「嗚哇!」
只顧著專注於跟她們拉開距離的他,仰面摔了一大跤。
「啊!」
「呀……」
視野一下子翻轉過來,伴隨著「咚」的聲響,他的眼前竄起火花。
「呀啊啊!」
女人們尖叫出聲。
「陛下、陛下!請您振作一點!」
「來人啊!陛、陛下他、陛下他滑倒了!」
(啊啊啊,真是慘透了……)
在緩緩落入黑暗的意識之中,路希德打從心底為就算被裸身美女包圍也一點都不開心的自己感到可悲。
「……陛下在浴殿摔了一大跤?」
帶著對聽到的內容難以置信的表情,潔菠蘿娣·格朗恩,即潔兒聽著路希德的秘書官馬修斯的報告。
她也陪同路希德一起休假,造訪這座位於安維森的離宮。
對於泡溫泉的興趣不及路希德的她,正在溫泉宮裡為他們夫婦設置的一個房間裡享受閱
讀。她當然無法在這座離宮中像平常一樣沉浸於怪異的實驗,畢竟這裡可不像聖·安琪莉城的北塔一樣,沒有她專用的實驗室。
她一開始還想,難得來到鄉下,就趁這個機會尋找看看珍奇藥草,然而這一帶特有的白霧導致她連地面也看不清楚。
於是她死了心,決定努力看書。
雖然如此,她看的也不是貴族婦女喜愛的詩集或小說,而是用異國語言書寫的古代戰史紀錄。
她眨了眨宛如藍寶石一樣美麗的湛藍雙眼,凝視著馬修斯。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嗯,其實是如此這般——」
不知道他是不是詢問過當時在附近的侍女,馬修斯鉅細靡遺地向潔兒違說路希德在浴殿摔倒暈厥的過程。
據他所說,路希德被突然出現的裸身美女集團嚇到,因而在浴殿摔倒並暈了過去。
(笨……)
從馬修斯口中聽到來龍去脈後,潔兒在內心重重嘆息。
(笨到這種地步,反而讓人覺得十分爽快。)
她本以為就算是他,一旦被裸女推倒也會乖乖認命吧,但該說是果然如此嗎,一般手段對他似乎沒有用。
「不過真不愧是王妃殿下,做得可真是毫不留情。」
馬修斯用稍帶笑意的聲音說。
「而且您竟然將女性叫到這種地方來,真是準備周到。」
「不,倒也並非如此。我不知道路希德喜不喜歡巨乳,在人選方面費了一番工夫呢。」
「…………喔。」
馬修斯愣愣看著語帶憤慨的潔兒。
「不、不過,您會不會做得有點過頭了呢?那樣陛下很可憐呢。」
「可憐?」
潔兒朝他投去詫異的目光。
「為什麼?男人不是都喜歡看女人的裸體嗎?」
「呃,是的。哎,確實是如此。」
這句直接過頭的話語,讓馬修斯有些不知所措。
「而且,我聽說受到美麗的女性服侍是男人的夢想。」
「……哎,的確,伊瑟洛有那種蒸氣浴,也有愛好此道的奧茲馬尼亞國王那種人存在,不過….」
乾咳一聲後,他說:
「別看外表那個樣子,男人可是相當纖細的。」
「纖細……」
「啊,您不相信對吧?」
說出這些話的他,語氣中對路希德也沒有太大的同情。
(真奇怪,我哪裡做得不對嗎?)
自己的計劃沒有奏效,讓潔兒心裡很挫折。
原因無他,就是因為潔兒的母親過去是花街安迪魯的高級妓女,而她自己也在那裡生活過。
從小她就見識過數不盡的賣春女子,以及渴求她們的男人們,所以她也非常清楚男人對女人有什麼需求。
在被到為安迪魯第一美女的母親身邊,也有許多手握一定程度財富與權力的人造訪,所以她也看得出出身高貴的路希德並不是討厭女性。
然而她唯獨無法猜出路希德的喜好。
正確來說是,潔兒所知的眾多男性的任何一個模式,都無法套用在路希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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