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因為你是我的命運之卷 戀愛的嫩芽(2/2)
「走吧,可可。快點,別戳他了。」
只要當過兩年的侍女,裝作視而不見已經是職場必備的技能了。
莉莉卡知道艾茲森黑龍騎士團的團員全都是由被稱為秋虎族法爾康的部族構成,也知道法爾康的繼承人渥爾特·法爾康任職黑龍騎士團團長。
但是—
「咦,這是怎麼回事?」
聽完麥古尼卡斯的遺言後,來到黑龍騎士團團員宿舍的莉莉卡從遠處觀察著他們的狀況,並說:
「他們看起來好像就只是在把壺擦亮耶。」
「看起來確實是在把壺擦亮沒錯。」
可可滿不在乎地同意。
騎士團團長渥爾特拿著一個白底上繪有大朵藍花的壺。上半部呈橢圓狀向外鼓起,形狀並
不常見,不過對壺沒有興趣的莉莉卡完全不懂那有什麼特別的。
「他們不進行訓練嗎?」
「誰知道呢。」
「他們不是騎士嗎?」
「誰知道呢……」
在這群人之中,黑龍騎士團團長渥爾特也因總是隨身攜帶不同的壺而特別出名。雖然不只是他,秋虎族的所有人都會這麼做,但他經常為了購買新的壺而在珀魯耶姆的街道上徘徊。
「我真的不曾在訓練場看過渥爾特大人呢。他好像總是為了尋找壺而在街上晃來晃去。」
「老是為了尋找新的甜派而在街上晃來晃去的前輩您都這麼說了,想必是真的吧。」
他們對壺的愛超越一切,無論在何時何地都會抱著帶去的壺,因此比起勇猛秋虎的名號,
壺族這個名字在這塊大陸上更加為人所知。
(那樣不會很礙事嗎?)
莉莉卡目不轉睛地觀察他。
根據傳聞,他們每天都會像換衣服一樣抱著不同的壺,而攜帶的壺聽說會依照當天的天氣或心情而變化。
「在我們的勇氣與壺神的指引之下,我們成功救出了被蠻族俘虜的可憐同胞。今天是慶祝的日子!」
渥爾特一抱住壺,近百人的騎士團團員們就各自高高舉起擦亮的壺。
「咦,那不是麥古尼卡斯大人他們的酒壺嗎?」
「他們稱之為同胞呢。」
過幾天後,酒氣衝天的世界第一凶暴的酒鬼族肯定會前來打破那些大量的壺。
莉莉卡感到頭暈。
「不行,我做不到……無論是酒鬼還是壺,我都無法理解……不管是抱著壺睡覺的丈夫還是發酒瘋的丈夫我都不要。」
無論是跟渥爾特並肩擦壺的自己,還是跟麥古尼卡斯一起發酒瘋的自己,她都無法想像。
說到底,現在她都已經這麼強烈感受到與可能成為丈夫的人之間的文化差異,這樣哪有可能過著正常的婚姻生活啊。
「既然如此,剩下的就只有那個「冬鳳一族」了呢。」
可可冷靜地斷言。
就在此時——
沙沙。
沙沙沙、沙沙沙。
與此同時,附近響起宛如飛鳥拍動翅膀的優雅振翅聲。
她訝異地回頭一看,色彩宛如孔雀之類的鮮艷巨大鳥類羽毛就率先映入眼帘。
是帽子。
帽子的布料上到處縫滿羽毛,並用玻璃亮片綴滿了複雜裝飾。
「說人人到呢。他們是來偵查的嗎?」
莉莉卡把正打算繼續冷靜分析的可可拉到樹後。
「聽好了,諸位。接下來愚蠢的壺笨蛋跟粗暴的酒鬼集團恐怕會展開醜陋的爭鬥吧。但是我等無論何時都不能忘記保持優雅,要我們提供援助更是想都別想。」
男人輕呼一口氣,微微搖頭。
但光這個動作就帶得羽毛啪沙、啪沙地大幅晃動,將風送到頭髮綁成一束的莉莉卡頸邊。
「知道嗎,各位,要優雅!」
「要優雅!」
「為了帽子!」
「為了帽子!」
莉莉卡說:
「我記得那些人是騎士吧?」
「確實是騎士呢。」
會戴這種帽子的人,在艾茲森僅限於一小部分的人。
也就是也被嘲弄為帽子族、與其他龍騎士們同屬北方部族的冬鳳族庫里。而若說到能以親
昵的語氣跟他們喊話的人,在這個聖·安琪莉城中就只有一個。 『
即白龍騎士團的領袖,冬鳳族的繼承人——
艾斯邁亞德·庫里。
其他人則是他的手下。
「那些人真的都不會摘下帽子呢。」
「是啊。」
「為什麼他們那麼喜歡帽子呢……呃,難道說——」
……莉莉卡頓時陷入有點想又不太想提及某神可能性的處境。
「呃、欸,可可,那些人該不會全都是禿頭……」
明明天氣不冷,她的身體卻抖個不停。
「那只是前輩的被害妄想而已。」
「真的嗎?」
但是可可好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她瞇起眼說:
「這麼說來,由於他們太過堅持不肯摘下帽子(連就寢跟洗澡時也戴著)
,因此確實有傳聞道冬鳳族的男性可能都頂上稀疏呢。」
這個突如其來的爆料,讓莉莉卡臉頰一個。
(稀疏!?)
她剛才說了什麼?不對,怎麼可能,一定是莉莉卡聽錯了。
因為有發線危機就意味著頭頂稀薄,講白點不就是已經「禿」了嗎?
「果然就是這樣嘛!」
她發出哀號。
「每、每個人都是禿頭啊!」
「不,所以說這只是傳聞……畢竟誰都不曾看過帽子底下的狀況喔?」
「就是這樣才糟啊!」
「咦!? J
「這就表示戰況果然已經撤退到壕溝處……不對,或許已經舉起白旗了!」
「請冷靜下來,前輩。」
叮咚——當咚
「…………」
於沉默之中,在呆立當場的莉莉卡她們頭上,告知她們的休息時間結束的鐘聲響起。
在莉莉卡耳中,這聽起來就好像是一道告知她人生終結的無比殘酷鐘響…
(絕望原來就是這樣的心情啊。)
象樣的男人全都是一群變態。面對那些男人,她完全不覺得能感受到「宛如會衝破炙熱胸口的衝動」。如此一來,既不可能找到父母所期望的出色女婿,也不可能發現戀情的嫩芽。就算天崩地裂,她也不可能請人介紹自己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
「怎、怎麼辦啦,可可。為什么正常的男人會這麼少!?」
莉莉卡嚷嚷著極度自我中心的主張。
再這樣下去,就只能淚汪汪地朝著與少年禿堂兄的絕望婚禮直線前進了。
(怎麼辦,父親大人下禮拜就要來了啊」)
——之後莉莉卡像橫衝直撞的山豬一樣,向無數年輕男子展開突擊,但依舊得不到一個滿意的戰果。最後,王妃梅莉露蘿絲的誕辰終於到來了。
(嗚嗚嗚……這本來就是件不可能辦得到的事啊。想在一、兩天內找到戀人這件事本身就
是荒誕的垂死掙扎嘛。)
她望向遠方,「唉」地吐出不符合她個性的諷刺嘆息。
為了迎接王妃的誕辰,整座聖·安琪莉城充滿著歡樂的慶祝氣息。
警衛兵比以往安排得更多,送給王妃的禮物堆積如山,如流水一般被運進屋內,四處迴響
著被指派擔任各個房間搖鈴侍女的女官們告知貴族來訪的聲音……就連平時並沒有太多人走動的珍珠宮,唯獨在這一天也顯得特別熱鬧喧騰。
一面將送給梅莉露蘿絲的各項禮品送往她的房間,莉
莉卡一面祈禱,希望這一天能快點結束。
(唉,沒想到我會有這麼不想見到父親大人的一天。雖然他本來就是屬於讓我不太想看見的體型就是了。)
她回想起父親那宛如在搖晃的桶子上頭放上膨鬆白麵包般的身影。
聽說莉莉卡的父親早已抵達珀魯耶姆。前天夜裡,她熟悉的奧基德家僕人前來轉達父親想見莉莉卡的傳言。當然,他來首都表面上的目的是向王妃梅莉露蘿絲獻上賀禮,並請求獲准謁見。
莉莉卡無視了父親的所有要求。明知道只要見面就會被逼問那個根本不存在的戀人的事情並被帶回去,她哪有可能去見父親。老實說,她根本不想跟他見面。
不過話說回來,很遺憾地,以奧基德家的地位不可能進入王城,也無緣到王宮內謁見,因此她一如以往地執行侍女的工作。總之只要待在王宮裡,就不會碰到父親吧。
真希望能就這樣在不見到父親的情況下了事。要是能這麼做的話,那該有多麼輕鬆啊……
「——就算您想逃跑也沒用喔!」
她的臉頰一個。
「咦!?」
莉莉卡連忙抬頭,發現有個熟悉的人物正大步地經過她身邊。
「啊啊啊,可惡,這次躲到哪裡了!——哎呀?」
似乎是注意到莉莉卡的視線,馬修斯停下腳步。今天他當然沒有抱著文件,但是身旁依然
沒看見國王陛下的身影。
也就是說……
「請問,該不會,又來了吧?」
「是的,又來了……」
馬修斯笑著說。那個笑容就像暴風雪一樣,在他叫醒愛賴床的國王時偶爾會出現這種表 「受不了,真的很想請他收斂點。看來我真切的心情沒有順利傳達給陛下呢……竟然連如此重要的王妃殿下誕辰之日都行蹤不明,這下我可不會光把他剝光並用蓆子包起來就輕饒喔。」
(剝光並用蓆子包起來……)
莉莉卡不由得往後退。看起來好恐怖,看來馬修斯這次真的生氣了。不過比剝光並用蓆子包起來還更恐怖的處罰究竟是什麼…:
「呃,我記得王妃殿下等一下會出席晚餐會。」
回想起今天一大早侍女長嘉亞泰葛絲告知的今日預定行程,莉莉卡這麼說。不過梅莉露蘿絲在上午接見過無論如何都必須見面的重要人物後,馬上就窩進北塔了。
「王妃殿下現在也正在休憩。我建議她讓人按摩一下,但殿下說沒這個必要。」
她似乎已疲於應付禮物攻勢(貴族的諂媚攻勢),所以現在莉莉卡才會陷入不停將賀禮搬到房間的處境。
馬修斯領會到她的意思,點頭說:
「當然,我絕對會讓他出席晚餐會。不管怎麼說,今天是王妃殿下的喜慶日。」
「是啊……」
一般來說,夫妻在這種日子應該要度過甜蜜的時光,然而國王與王妃似乎不適用於所謂的「一般」情況。這麼說來,感覺今早的梅莉露蘿絲從梳妝打扮的時候開始,好像就已經顯得有
些不高興。
「難……難道說,陛下忘記王妃殿下的生日了……或是正在吵架之類的,應該沒有這種事吧!?」
她很想相信不可能會有這種事,但若是如此,總覺得好像就能明白王妃不開心的原因,以及馬上窩進北塔的理由了。
「不,為了陛下的名譽我要澄清一下,並沒有這種事。」
「呼,太好了。」
莉莉卡打從心底感到安心。今天侍女們舉辦了慣例的「王妃殿下與陛下的爭執賭局」,但她認為今天不太可能會吵架吧,因此沒有拿零用錢下注。
「總之,今天這一天我不會讓他溜掉。我一大早就先在全城堡中的洗手間……甚至連城外的士兵用洗手間都布下眼線了。照理說他應該無處可躲才對,究竟消失到哪裡去了呢?」
真不傀是馬修斯,竟然已經在整座城堡里的洗手間布下天羅地網;不過能穿過那重重包圍網躲起來的路希德倒也挺厲害的。
他沉思了一陣子後,好像突然想起什麼似地點頭。
「那麼我就此告辭。我要去找找看其他地方。」
大概是有什麼頭緒了吧,臉色好了幾分的馬修斯對莉莉卡簡單致謝後,準備就此離去。
「——找到妳了,莉莉卡!」
怱然間,出乎意料的懷念聲音,並且也是照理說不該在這裡聽到的聲音,狠狠地甩了莉莉卡一巴掌。
(嗚!)
莉莉卡震驚地抬頭。她將繃緊的臉緩緩轉向聲音的來源,在那裡的果然是莉莉卡認識的臉孔。
「父、父、父親大人,您為什麼會在這裡!:」
「原來妳在這裡啊,莉莉卡,我心愛的女兒啊!」
一面搖晃著簡直像是裝有水的皮袋般的肚子,莉莉卡的父親費爾曼·奧基德張開雙臂。
「等、等等……為、為什麼父親大人會在這裡……」
(話說,他又變胖了……!)
她跟父親將近兩年沒見了,但父親跟她最後一次見到的模樣好像完全沒有改變,仍像是在晃動的桶子上放上蓬鬆的白麵包一樣。父親的體型簡直就是貪婪鄉下領主的範本一般。
他有張看似討喜的柔和面孔,但是莉莉卡知道只要聽到有利可圖的話題,他馬上就會像找
到獵物的貓似地眼神一瞇,露出藏起的爪子。
「哎呀,我應該有派人傳達要妳來露個面吧,但妳卻完全沒有來見我,所以我才會像這樣子到處找妳!」
(別找我啦!)
莉莉卡個住了。不用說也知道,這裡是國王夫婦極為私密的居住區域,並非一介鄉下領主能夠不經許可就到處尋找女兒的地方。
然而令人悲哀的是,女兒急切的心聲似乎沒能傳達給父親。
「怎麼了,連跟好久不見的爸爸打招呼都不會嗎,莉莉卡!」
「好、好久不見,父親大人。能見到您……我很……開心……」
莉莉卡盡全力活動臉部肌肉,試圖露出微笑。說出違心之論時,臉頰無論如何就是會個硬得不得了。
「但是我現在正在工作,所以就是這樣——」
丟下一句「再見」後,莉莉卡馬上就想轉過身。
但是對手也不是簡單人物。
「不過才一陣子沒見,妳就已經出落得這麼漂亮啦,愈來愈像妳媽媽了。這樣王城裡的男人們也不會對妳視而不見吧,哈哈哈。」
他帶著輕鬆閒聊般的語氣,繼續做出完全無關緊要又搞不清楚狀況的發言。
「那、那個,父親大人,雖然您應該有許多話想說,不過在這裡……」
「我也一直希望妳能跟喜歡的人在一起啊。為此我才會像現在這樣,讓妳到宮中任職。然後呢,妳的戀人是什麼樣的人?」
「什、什、什麼樣……」
「對了,妳今晚把他帶到我的宅邸吧,就這麼辦!」
父親繼續擅自下決定。
「宅、宅邸是指……」
「哎呀,我還沒跟妳說嗎?這陣子我也終於決定在珀魯耶姆置產了。雖然房子有點狹小,不過這樣隨時都可以來王都關心妳了喔,哈哈哈。」
他搖晃著豐滿的腹部,笑得十分開懷。
(根本沒聽說過——:)
莉莉卡拚命按捺住隨時都會尖叫出聲的心情。
假如父親來到王都時是借宿或是另找方法,他都無法久留於此,但是一旦擁有自己的別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當然,他在珀魯耶姆置產並非為了帶莉莉卡回家鄉,而是因為近來南部貴族們流行在此建置豪宅舉辦聚會,讓他有種不能跟不上這個趨勢的心情吧。
但是這不會改變父親變得可以在王都久留的事實。
(超級不妙啊!)
莉莉卡將手藏在袖子裡握緊拳頭,並不停打顫。
如此一來狀況就更糟了。能以工作繁忙為由擺脫父親的日子有限,她沒有戀人的事情也遲早會敗露。
「他叫什麼名字啊?喏,莉莉卡,就是妳的戀人……」
「這、這、這個嘛……」
被費爾曼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莉莉卡繃緊身體心想:難道最後還是只能做好被帶回家的覺悟嗎?
有沒有什麼可以順利打發父親的方法呢?一定有才對。但是她什麼都想不到,思緒完全被父親的氣勢給推擠開了!
「……那、那、那個,我……」
啊啊,直接坦白說「我根本沒有戀人,那是胡謅的」很容易,然而從實招來之後,等待她的是強制被送回鄉下,每天梳理丈夫假髮的地獄。
她才不要過這種人
生。
(我可以退一百萬步,接受丈夫是少年禿;但是我可無法忍受連兒子都禿頭!)
正當莉莉卡即將絕望的那一刻,身旁傳來有人移動的氣息。
「啊……」
她訝異地轉過頭,發現一直像是死去一樣隱藏著氣息的馬修斯一臉尷尬,正在猶豫是否該離去。
原本好像除了女兒以外誰都沒看到的費爾曼,似乎也終於注意到他的存在。
「哎呀,您該不會是秘書官大人……哎呀,竟然讓您看到如此丟臉的場面。」
費爾曼兇巴巴的表情頓時化作一笑。看來他似乎判斷討好國王的秘書不會有壞處。
這一幕感覺就像是照進莉莉卡心中的一線希望之光。沒什麼好怕的。反正再這樣下去,她的人生就要被強制葬送了。
莉莉卡帶著豁出去的表情,轉身面向好像隨時都會離去的馬修斯。
「請等一下,馬修斯大人!」
她猛撲過去,從後方抱住馬修斯。
「什麼……」
面對這個突然像蚱蜢一樣飛摸過來的年輕女孩,就連少有事情能使之動搖的秘書官馬修斯的表情也個硬住了。
「我來向您介紹,父親大人,就是這個人!」
莉莉卡有些自暴自棄地大喊:
「這位大人就是我的戀人!」
瞬間,這一帶被幾乎令人恐懼的沉默包圍。
「什、什麼——」
費爾曼近乎尖叫的聲音,讓莉莉卡回過神。
「妳說什麼!?這是真的嗎?」
他凝視著雙眼睜得圓圓的馬修斯。
「秘書官大人,請問這是怎麼回事!?小女真的跟大人您……」
「啊……不,那是……呃、咦咦咦……?」
從氣息就能察覺到馬修斯個硬住了。這也難怪。他們並不是情侶,正確來說連朋友都不
是,再加上她根本連詳細情況都沒告訴他。雖然她剎那問脫口將馬修斯稱為戀人,但就突然被捲入的馬修斯而言,這只是個大麻煩罷了。
(我、我剛才做了天大的傻事——)
「究竟是怎麼回事!秘書官大人!」
莉莉卡想吞咽口水,但是不知道是否因為太過緊張,口中乾燥不已。
奇妙的沉默籠罩了這一帶。兩道視線動也不動地傾注在馬修斯身上。
不久,他彷佛認命似地嘆了口氣,說道:
「——不,我並沒有跟她定下結婚的約定。」
「……」
雖然是早已預料到的一句話,斬釘截鐵的拒絕話語還是讓她眼前瞬間一暗。
然而片刻過後,將意識差點中斷的莉莉卡拉回來的是一聲乾咳,以及意料之外的一句話:
「但是我跟莉莉卡小姐的關係十分密切。」
莉莉卡大吃一驚地看著馬修斯。
「咦……」
「十分密切……」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馬修斯並未全盤否定莉莉卡的荒謬宣言,而是帶著一如以往的平靜神情說道:
「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為基於我個人的情況,還沒跟莉莉卡小姐好好商量過未來,所以她也一直因為顧慮到不能說出我的名字而猶豫吧。」
莉莉卡張口結舌地注視著馬修斯,費爾曼也一樣張大嘴。
「那、那麼,您真的跟小女…請問,「密切」是多密切呢……」
「我們之間的關係當然是清清白白。」
面對眼睛睜大到眼珠子好像會掉出來的費爾曼,馬修斯立即如此回答。
「關於這件事,我打算日後再正式登門造訪,因此在這個場合希望能請您見諒。」
「那、那個,可、可、可是……」
「而且這裡是翡翠宮。未經國王陛下許可就擅自闖入,這樣您的立場也會……」
面對露出無懈可擊微笑的馬修斯,費爾曼好像也完全被他的氣勢給吞沒。
「啊,您、您說得也對呢……哎呀,真抱歉。真是的,我竟然造成您的困擾……」
莉莉卡提心弔膽地看向馬修斯。
他的臉上沒有一滴心虛的汗水,甚至連動搖的跡象都看不到。
(馬修斯大人……)
這個太過自然的發展,讓莉莉卡一時之間差點懷疑起自己是不是在做白日夢。但是從掌心沁出的冷汗告訴她這不是夢。
(他巧妙地配合了我的說法,只因為他看不下去我困擾的模樣……)
聽到她跟馬修斯交往的消息後,父親費爾曼搖晃著像桶子一樣的身體,一臉滿意地回
去了。
「馬修斯大人,非常抱歉!」
為了避免被旁人目擊,跟馬修斯進到空房兩人獨處後,莉莉卡以彷佛會在地上穿破一個洞的力道猛然低下頭。
「我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不不不,請您拾起頭,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對我來說很不得了啊!要是馬修斯大人沒有提供協助,我絕對會直接被帶回老家…」
馬修斯似乎從這句話中察覺到大致的來龍去脈,朝她投來促狹的眼神。
「呵呵,不過好像順利瞞過去了呢。」
「但是卻害得馬修斯大人跟我……那個,假裝跟我、跟我……」
太過驚人的發展,讓她鼻血都快流出來了。
「可是,怎、怎麼辦啊?家父十分愛慕虛榮,而且很愛到處亂說話。知道國王陛下寵信的
秘書官是女兒的戀人後,他肯定會到處大肆吹噓。父親他一定不會輕易放馬修斯大人逃掉,絕對會試圖讓您跟我結婚。該、該、該怎麼辦……沒錯,在家父心中,馬修斯大人必定已經變成女婿了……這樣會給馬修斯大人添許多麻煩……」
由於太容易就能想像到那個父親搖晃著滿肚子脂肪,到處宣揚馬修斯跟自己之間捏造的戀情,莉莉卡感到一陣頭暈。
但是馬修斯依舊沒有露出著急神色。
「哎,如果變成這種情況,就到時候再說。在剛才那種場面下,不就只能那樣說了嗎?」
他說得很豁達。
「可是,那個,要是您有真正在交往的對象,或是有其他心儀的人,我會老實告訴家父
的!我會說出那是個謊言……」
「如果是這點的話,請不用擔心。我並沒有那種對象。」
這是一句明確的否定。雖然覺得意外,莉莉卡還是繼續說:
「不過就算現在沒有,將來或許會出現也說不定啊?」
「這是不可能的,往後肯定也不會有吧。」
(往後也不會有……?)
莉莉卡隱約感覺到在這句話中蘊含著某神思緒,那與年輕女孩在失戀後宣稱「我再也不談
戀愛了」這種一時意氣用事、只是嘴上講講的發言截然不同。
(這是什麼意思呢,他竟然說往後也不會結婚——)
就算從莉莉卡這種對政治沒什麼興趣的立場來看,她也認為像馬修斯這樣的身分應該儘早結婚才對。他是個外國人,這是全宮廷皆知的事實。應該要快點跟艾茲森王公貴族的女兒結婚,以示自己對這個國家的忠誠之心,這樣對自己的前途也比較好。
然而他卻說自己沒有結婚的打算。
「總而言之,莉莉卡小姐真的可以不用在意喔。同時,我也無意讓您被迫與我結婚。這是個很簡單就可以迴避的問題。」
馬修斯那不知為何彷佛帶有確信的語氣,讓莉莉卡疑惑地歪頭。
「您有什麼高明的藉口嗎?」
他微微聳肩。
「……這個嘛,若說得簡單明了一點,這是因為我根本就不適合和您結婚啊。」
「不適合?一
「——其實我是個鰥夫。」
莉莉卡啞口無言。她第一次聽說馬修斯是已婚人士。
「鰥夫……」
「我也有過孩子,妳應該不願意跟這種男人結婚吧。不過我現在如您所見,已經變成單身就是了。」
他說出這句話時的神情實在太過沉靜,莉莉卡一時之間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孩子……)
這是個讓人無法想像出自於天天跟鐘錶指針大眼瞪小眼,頻頻催促路希德的這個男人口中的言詞。
她完全無法想像他從前有妻有子,有一個家庭。雖然他的確充滿了神秘感……
「哎呀,您一臉不相信的表情呢。」
「沒、沒有這種事!」
也就是說,他的家人恐怕已經不在人世了。莉莉卡領悟到這一點。不知道是因為生病還是意外,無
論是什麼樣的理由,結論都是只有他一個人活下來吧。
過去——
原來如此啊,總是在馬修斯身上感受到的不自然,或許就是源自於此。莉莉卡這麼想著。
「這樣啊……馬修斯大人選愛著已故的尊夫人對吧,所以才會說以後不會結婚……」
馬修斯只是默默笑了。那張笑臉感覺就像是一把指向他自己的利刃般,充滿了尖銳的自嘲,讓莉莉卡屏住氣息。
(怎麼搞的,他剛才露出了非常……嚴肅的表情。)
仍愛著亡故的妻子所以不再結婚。她在某些茶會上聽到說書人所說的戀愛故事中,有好幾則這種感人的故事。
但是馬修斯方才的神情十分緊繃,就連遲鈍的莉莉卡都感到顫慄。
(總覺得我一說出那句話,空氣好像就產生了變化……)
不對,並非產生變化,而是凝滯了。莉莉卡這麼想著。
——馬修斯讓心中的時間流逝停止了。
大抵而言,人的時間會凍結,都是在心靈失去溫暖的時候。
莉莉卡愣愣地看著他。他心中最不願讓任何人看見的地方,大概因為某些緣故凍結在過去的狀態,宛如冰中的花朵一樣永不凋零。
(這個人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呢……)
非常突然地,莉莉卡的喉嚨中彷佛被塞進什麼東西一樣,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孤身一人伴隨國王路希德,從帕爾梅尼亞來到艾茲森的異國之民。
對於國王試圖提拔這個身分不明的男子,當初家臣們也曾傳出許多不滿之聲,但他明知道
有這樣的聲音存在,還是盡忠職守地服侍國王。他並未像其他貴族一樣拚命結群成黨,也並未自認寵臣就恃寵而驕,聽說他就算受賜男爵,依然像僧侶一樣過著清貧的生活。
這也是源自於他想隱藏的過去嗎?
她覺得就算現在像自己這樣的一介侍女隨口說些什麼,肯定都不會傳到馬修斯心中。
這個人是屬於過去的人。
雖然不知道原因,不過他並無意活在現在。
「不、不過,我覺得樣很寂寞。」
但她還是忍不住說了。
莉莉卡被連自己也不明白的衝動驅使,大喊似的說:
「您現在依然重視這以前的尊夫人跟孩子,我認為這是件好事;可是我覺得因此不談戀愛,或是不跟任何人結婚是不對的!」
任憑自己也不懂的衝動推動,莉莉卡說個不停。
「這樣講很老掉牙,不過尊夫人肯定也希望馬修斯大人能得到幸福,所以您不能繼續這樣
下去,不可以露出那種表情。」
「那種表情?」
「就、就是好像覺得人生目的僅此唯一的表情。沒有這種事。就連對我這樣的小丫頭來說也一樣,人生是為了感受到許多樂趣而存在的。我這種人選不是只會妄想不知何時會出現的白馬王子,每天都忍耐著嚴苛的前輩女官的壞心眼行徑。所以……」
連她都搞不懂自己在講些什麼了。但是,莉莉卡無論如何都想在此提醒他別再過那種過于禁欲自持的生活方式。
「或、或許您想說不會有比尊夫人更能讓您深愛的人存在,但是這種事、這種事也很難說啊。戀愛這檔事,說起來就像意外一樣,天曉得會在何時何地,以什麼樣的方式墜入愛河!而且馬修斯大人還很年輕,長相雖然稍遜於言吉納爾德,但也十分帥氣,身高也到了幾乎
高過頭的程度,舉止成熟又沉穩,看起來也具備包容力,在女官們之間受歡迎的程度甚至傳出您跟路希德陛下關係瞹昧的傳聞,家父也完全不會在意馬修斯大人是再婚,而我、我、我也不太在意這種事——所以、所以……!」
眼前一片暈眩。從剛才開始,自己都在胡說些什麼啊!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賣力,而且還眼眶含淚地訴說著呢?
總覺得這好像在說自己想跟馬修斯結婚一樣……
但是她沒有停下來。
停不下來。
簡直就像遭到邪惡魔物操縱一樣,
「所以……請您好好正視未來!」
莉莉卡聲嘶力竭地說。就算她如此像傻子一樣地長篇大論,被人用傻眼的神情盯著看,她也想對馬修斯的消極態度加以否定。湧現的情緒讓她的嘴擅自張闔著,她就只是想推翻馬修斯的生活方式,並且希望他能向前看。
希望他能看著別的事物。
——看著自己。
「因為就算您如此珍惜地隨身攜帶鐘錶,時間也不會往反方向行走呀!」
莉莉卡猛然抬頭,隨即發現馬修斯以少見的驚訝神情凝視著自己。
「啊……」
好像在看什麼珍奇事物一樣:他那張端正的面孔像畫家的摸特兒一樣凝固了。
他什麼也沒說,現場只迴蕩著他隨身攜帶的懷表滴答聲。
(我、我剛才根本就是個超級怪女人……)
沉默令人尷尬,但她找不到任何一句可說的話,就在滿心難耐的莉莉卡想逃離現場時——
「呵…」
一道帶著鼻音的聲音響起。
「呵、呵呵、哈哈…」
莉莉卡連忙抬頭,出現在眼前的是不知為何伸拳抵在嘴邊笑著的馬修斯。
「請、請問……馬修斯大人?」
「啊,不好意思。」
他用好像想表示自己完全沒有惡意的語氣說:
「我有點驚訝。畢竟我邊是第一次被人針對生活方式如此斥責。」
「非、非常抱歉。」
莉莉卡的眼睛下方頓時紅了起來。自己莫名其妙的長篇大論令人難為情。說到底,就算可能會被父親帶回家,但因為這樣就一把抓住他,強迫他扮演戀人的自己哪能自以為了不起地對他說教呢?
「不,您說得很對,正常人就該看著前方,好好思考此後的事情才對。但是我這個人很笨
拙。」
馬修斯再度說出與他不搭調的話語。
馬修斯再度說出與他不搭調的語詞。
「笨拙……馬修斯大人會很笨拙嗎?」
「其實我不擅長同時進行好幾件事啊。也就是說,在過往的事情了結之前,我肯定無法前
進。」
「過往的事……」
「您不會變得跟我一樣。」
接著馬修斯慢慢笑了。
「像馬修斯大人一樣……?」
「哎,意思就是說,不應該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寄托在別人身上。」
馬修斯忽然看向懷表。
「那麼,我差不多得去尋找陛下了。關於您跟我的事情,您再找機會跟令尊談談就行了
「是、是的,非常——感謝您……」
莉莉卡對馬修斯深深低頭道謝。
(……我、我說了什麼蠢話啊……)
直到現在,緊張跟羞恥才讓她漲紅了臉頰。她說了什麼不象樣的話啊。不只抓住沒什麼交
情的人,要他假裝成自己的戀人,甚至對他大肆說教。
(但是馬修斯大人真是溫柔,他竟然對我這麼幫忙…)
戀情的嫩芽,即必然的衝動b
莉莉卡抬起頭。她的臉頰滿是紼紅,就像把腮紅亂塗一通的失敗妝容似的。
明明是至今目送過幾百次的背影,但她不知為何竟有些不舍那道背影離去,而陶中劇烈的
心跳也停不下來。
「那是伸展枝葉,衝破炙熱的胸口——
讓你的手腳擅自活動起來的邪惡魔物。」
「這就是……魔物……?」
莉莉卡自言自語地說道。
臉頰上的熱度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褪去。臉頰上的熱度不管過了多久都沒有褪去。
一段時間後,一邊往回走向梅莉露王妃窩著的北塔的路上,莉莉卡一邊愣愣地思考著馬修
斯的事情。
(我剛才為什麼會說出那種話呢……)
她為當時自己採取的行動感到後悔不已。就算她當時因意外與父親重逢而陷入恐慌,也不能以居高臨下的態度對可以稱得上是恩人的人說教。
即使如此,馬修斯對得意忘形的莉莉卡還是很溫柔。他不覺得自己被冒犯,把這件事當成純粹的意外插曲。正因為那份從容與體貼沁入她的心中,莉莉卡才更因他不愛惜自己的模樣感到十分氣憤。
(哎,雖然根本輪不到我來生氣啦……)
她希望馬修斯能對他自己付出多一點關心。她不想見到像那樣嚴苛地逼迫自己捨棄一切,如此才終於能夠原諒自己的馬修斯。為什麼他要那麼隨便地
糟蹋自己呢?他應該要更重視自己一些才對。她是這麼想的……馬修斯大人明明是那麼好的人。
「不應該把自己的生活方式寄托在別人身上。」 沒錯,他是這麼說的。仔細思考過後,莉莉卡就愈來愈覺得這次馬修斯包庇她,並向她坦白往事的這件事,其實是一神非常拐彎抹角的激勵。
這或許是對在無意識之中,純粹把結婚這件事當成人生墳場的她提出忠告。
「我真儍啊。說了那種自以為是的話,但是真正不重視自己的人不就是我嗎?」
找到出色的戀人並結婚。
對為了尋找結婚對象而來到王城的女官來說,這確實是必要的吧。莉莉卡一直認定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能讓自己得到認可的方法。
但是這樣的婚姻反而像是將自身價值所在輕易託付於他人之手一樣啊,不是嗎?這不過是為了讓父母安心,保住身為低階鄉間世紳之女的顏面,過著金錢不虞匱乏的生活……
但是這樣的婚姻就純粹是一神手段,如此一來,與聽父母之命跟那個堂兄結婚又有什麼不同?那些都不是屬於自己的幸福。就算被說是輕易放棄爭取幸福的努力,她也無話可說。
於是,莉莉卡下定決心。
——親愛的父親大人,您近來是否身體安泰呢?
日前沒想到會在王宮見到父親大人,結果嚇到您了,真是抱歉。
那時候由於太過訝異,我想我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但是在談及那個問題之前,現在我希
望您能給我一些時間。
看似繞遠路,但我覺得其實這才是接近某個重要答案的方法。
為了讓您的女兒獲得那個答案,更重要的是找出並非只顧著自己好,而是能好好重視自己的方法,請允許我多加思量。
然後,能在您面前誠實坦白的時刻一日一到來,到時候莉莉卡一定會回家去吃令人懷念的核桃派。
……而且,我也會帶著尋找到的答案回去的。
「因為這樣,我想更了解馬修斯大人。」
莉莉卡感覺到,有生以來首度在自己心中燃起的奇妙求知慾之火,逐漸照亮了自己眼前。
「前輩您沒頭沒腦地說什麼啊。」
同樣擔任搖鈴侍女的工作,卻從剛才開始就在打瞌睡的可可一臉睏倦地說。
「聽我說,可可。幸福婚姻的前一個階段果然還是戀愛,而戀愛的前一個階段則是想更了解對方的衝動喔。若是這樣的話,我現在正站在火熱戀情的入口呢!」
為了培育戀情,需要許多因素。
首先,她有必要更了解讓她發現到必須重視自己的馬修斯大人。
再怎麼說,為了蛻變成自己所不明白的嶄新自身,這是最快的快捷方式。
一心打定這個主意的莉莉卡發出宣言:
「首先,我要加入『擔憂陛下與馬修斯大人的未來隊』!」
「擔憂陛下與馬修斯大人的未來隊」
如名所示,這是天天拚命暗中觀察馬修斯與路希德兩人的小隊
不知為何,那一隊有種稍微不同於其他隊的獨特氣質,所以她至今一直都無法靠近,但是
現在不是在意那種事情的時候。
「那個……為什麼要加入那個團體呢?就算在包羅萬象的同好會之中,那裡也是被評為最
極端的喔。」
基於那一隊的主旨,女性若想接近那兩人的話,應該會被嚴重排擠吧?面對她這樣的忠
告,莉莉卡說:
「不管是什麼都沒差,第一步就是要從收集情報開始。妳不也說過事前準備很重要嗎?
為了得到真正的幸福,該怎麼做才好?關於這點,古人是怎麼說的...幸福婚姻的嫩芽
是戀愛,而戀愛的嫩芽是——
(嫩芽...)
那時她明明只是在跟馬修斯說話,突然在胸口誕生的魔物卻以驚人的速度開枝散葉,衝破了某些事物。那個魔物任意操縱莉莉卡的手腳跟嘴,讓她脫口說出連自己都沒有預想到的話
語,讓她被刺穿的胸口始終疼痛不已。
那就是衝動。
就是所講的「坐立難安」
這肯定就是——.,
「我的「戀情的嫩芽」」
——另一方面,完全狀況外的國王夫婦的反應則是…
「沒想到那個馬修斯會趁機對侍女出手!」
在王妃誕辰的隔天,兩人將偶然從馬修斯口中聽到的事情當成話題,聊得不亦樂乎。
「而且還是對那個莉莉卡!」
而潔兒也露出認真的表情響應。
為了實現某個沒有盡頭的野心而召開危險會議,國王夫妻的早餐會報席上只有當事人馬修斯、路希德以及王妃梅莉露蘿絲——的冒牌貨,也就是潔兒的身影。
仗著這點,路希德把這當成調侃馬修斯的難得機會,盡情地亂說話。
「我被騙了——被馬修斯背叛了——我再也不會相信任何人!」
「可是陛下,莉莉卡是個好女孩喔。雖然她的思想有點激烈,又會在最後關頭掉以輕心,
老是功虧一簣就是了……」
「……兩位請適可而止。」
而當事人馬修斯對於路希德不留餘地的取笑,擺出了厭煩的神情。
正確來說,他是被利用的。
就算告訴他好幾次那是為了瞞過莉莉卡雙親的權宜之計,路希德也完全不肯聽他說話。何止如此,路希德還不斷裝出鬧彆扭的模樣,想藉此偷懶不辦公。
「不過沒想到侍女們會因尋找結婚對象而如此困擾。」
然而比馬修斯本人的表情更加嚴肅的是潔兒。她對於兩人的對話滿不在乎,似乎正在為完全無關的問題感到頭痛。
「而且我竟然至今都完全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我不夠格做為她們的主人。」
「不,王妃殿下,那是……」
馬修斯連忙插嘴,但這句話根本沒有傳進潔兒耳中。
「我知道了。既然這樣,就舉辦女官們和單身貴族的相親大會吧!」
「相親大會?」
起初路希德露出了難看的表情,以為潔兒又想出無謂的主意,但他好像也想到了什麼,過了一會兒,他也開口說道:
「也對,安排家臣的婚事也是身為主子的責任。考慮到艾茲森的繁榮,也不能放著這件事不管。」
「是呀,路希德。那麼趕快來準備……」
「請等——一下,陛下,王妃殿下。」
馬修斯趕忙插嘴。
「怎麼了嗎?」
「幹嘛?」
「兩位擔心我們這些家臣的幸福,真的非常令人感謝。沒錯,這件事當然感動到幾乎令人落淚;但是在擔心他人之前,我認為兩位之間好像有個必須先解決的問題……」
「必須先解決的問題……?」
潔兒一臉困惑地眨眼。
「是的,就是這樣。請兩位把手放到胸前,好—好地思考看看。」
兩人同時乖乖地把手放到自己胸前,接著滿臉奠名其妙地抬眼看向馬修斯。
「請問兩位明白些什麼了嗎?」
「不……」
「什麼都不懂……」
路西德和潔兒疑惑地面面相覷,歪著頭陷入思考。
望著那樣的兩人,他吐出長長的嘆息。
「兩位這樣就叫做把自己的事情置之不理啊,請兩位務必記住這一點。」
然後,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要請女官們教這兩位唱唱通俗的情歌吧……他如此想著。
(這兩人的戀情的嫩芽,明明也差不多該萌芽了啊。)
——聖·安琪莉王宮今天也很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