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贈與你無比的愛之卷 第五章(1/2)
順利進入帕爾梅尼亞的王都洛蘭特後,路希德馬上著手鎮壓等同於帕爾梅尼亞心臟的艾斯帕爾達王宮。
城主索爾塔克王已經將所有財產與帕爾梅尼亞的王位,以及做為王者證明的芭比桑黛寶冠、寄放在弗多南大神殿的舊時代繼承者的證明『賢者聖杖』、共六萬五千兵力的帕爾梅尼亞軍隊、各方面警備隊的指揮權、讓渡國王直轄領的手續等等整理成一份文件,在幾乎已是半個屍體的索爾塔克王面前,由僅存的寥寥數位索爾塔克的重臣與數十位路希德的部下見證之中,肅穆舉行了王位繼承的儀式。
當索爾塔克王本人擠出最後一絲力量,藉助重臣桑札斯王弟的力量將芭比桑黛寶冠戴到路希德頭頂,原本瀰漫著沉重空氣的王座廳頓時爆出歡聲。
正式的加冕儀式預定在進城滿一個月的隔天,待樞機長帝迪耶·卡裴蘭抵達後就在王宮的加冕廳舉行。
路希德早在處理自己的儀式之前,就先行親口告知洛蘭特市民,往後不會由艾茲森人支配此地,他會保障帕爾梅尼亞人的權利與身分,這一切都不會比艾茲森人低一等,也不會加收外國人稅等稅務負擔。
在他的指示之下,洛蘭特市內的五百個地點設置了同樣的立牌,並派識字的聖職人員反覆朗讀。透過這個行動,市民之間並未產生特別大的混亂,比起恐懼來自外國的征服者,更多的是開始悄悄觀察新來者會有何作為的奇妙氣氛。
「哎,一開始會這樣也是無可奈何。光是沒有爆發暴動或革命就算不錯了,我儘量不想動用軍隊。無論是基於什麼樣的必要性,看自己家鄉被外國軍隊搞得一團亂,那怎麼可能好受。」
路希德說得很寬大。
在艾斯帕爾達王宮設置與聖·安琪莉同樣的執政府後,便要處理事先商議好的人事任命。為了避免混亂,他保證往後約一年內不會有人事變動。早已投靠路希德方的帕爾梅尼亞有力貴族主動承認路希德為新王,與他立下主從之誓。
近期全帕爾梅尼亞的豪族、貴族都會來到洛蘭特吧。他已經對所有地方領主發布召喚,根據估算,光是安撫這塊土地與進行主從宣誓,就要花上半個月的時間。
「剩下就是處理在這場戰爭中提供資金的愛德里亞人的待遇,以及為他們在星教會之間搭起橋樑了。根據如何在達成他們要求的同時,也保障帕爾梅尼亞商人的權利,會決定對我這個人的評價吧。」
路希德並未太心急,畢竟太過急於同化不是好事。過去在艾斯帕爾達王宮學習帝王學時,博士曾比喻:好比烘焙中在小麥粉里加入雞蛋攪拌時,若不慢慢攪勻,美味就會分離。也就是說,能否讓兩個不同的事物順利結合,全視時間與處理方式而定。
他必須做出一個麵包。
而且要盡己所能做出美味的麵包。
「這方面超出我的擅長領域了。都交給你吧,馬修斯。」
「遵命。我已經習慣交涉談判了,必定能交出讓陛下滿意的結果。」
馬修斯歸還在艾茲森的男爵位,正式成為帕爾梅尼亞王宮專屬司祭,一如以往以馬修斯之名輔佐路希德。下次他離開路希德身邊,應該就是上司帝迪耶·卡裴蘭過世或當上法王,使得他被召回伊力卡的時候。
「真抱歉,沒辦法讓你手刃敵人。」
「不會,請不要再在意這件事了。」
馬修斯露出肅穆的表情搖頭。他已經聽過潔兒的報告,知道坐在婉蜒宮王座上的『索爾塔克』是誰,也知道那個人是被稱為格列凡的墓園成員,是尼蘭·泛樹的雙胞胎兄弟。
也就是說,為了撇除自己蒙受的異教徒嫌疑,故意將馬修斯妻女居住的隱蔽村落泄露給星教會的索爾塔克本人已經不在了。他最終得到的是令人憐憫的下場,化為一捧連墳墓都沒有的白灰。
「自從與您相遇的那一刻起,我的復仇或許就已經不再具有意義。我的妻子說得沒錯。即便心中懷抱的唯有空虛,只要活下去世界就會改變,而自己也會不知不覺產生變化。」
仿佛洗去了長年的污垢一般,馬修斯的表情爽朗而沒有一絲留戀。
由於不能讓帕爾梅尼亞人感到教會掌握了主導權,馬修斯不時會穿上艾茲森時期的秘書官打扮辦公。雖然他不再像以前一樣兼任侍從,前來叫醒早上愛賴床的主人,但不變的是,他依然拿著可說是象徵著他的那個滴滴答答的金懷表,催促路希德加快動作。
「快快快,再過十分鐘就要開始謁見了。請脫掉長靴換上宮廷鞋。」
進城過了兩天,南塞公爵薩拉密司·安巴斯汀馬上就從艾茲森趕來。她有些興奮地說無論如何都想見證路希德加冕的模樣,但她的本意,顯然是為了見身在路希德身邊的表親葛雷斯尼。
稀奇的是,總是與她在一起、感情和睦的妻子凱緹庫克並未同行。聽說她在啟程前身體不適,因此留在南塞療養。
為了見識路希德的英姿而奮起的可不只有薩拉密司。被他饒過一命後,成為熱情信奉者之一的五城市伯爵禮思齊、他的兒子所羅門·索克,以及傑西德率領的青龍騎士團也都正在前往洛蘭特,帶來這些消息的快馬毫不間斷地奔進城內。
路希德一整個月都忙得幾乎連睡眠時間都沒有。一切都是為了讓加冕儀式順利結束。當中路希德最為費心的,是前任國王索爾塔克一世的葬禮。
與他面對面時已經因重度砒霜中毒而瀕死的索爾塔克,也就是格列凡,在路希德進城的隔天就緊接著離世。他的葬禮全部按照帕爾梅尼亞方式舉行國葬,以女兒梅莉露蘿絲為祭祀者肅穆地辦完。當然,她的真實身分是被基摩·帕帕拉奇,也就是墓園的艾克蘭先行帶到王宮的潔兒。
國喪結束前的這一個月,新國王不會接受加冕。在這段期間,路希德幾乎無法和潔兒相會,只能不停與他人見面,忙到連用餐都是趁如廁的空檔解決。帕爾梅尼亞的國土遼闊到跟艾茲森無法比較,歷史也相當悠久。尤其是在論功行賞這方面,該如何看待擁有遠比艾茲森更加嚴格的身分階級與家督的古老歷史,使艾茲森人和愛德里亞人與他們都能得到平等對待,這成了白熱化的議題。
就算撇除這些因素,在帕爾梅尼亞由外國人登基也是史上頭一遭,因此星格里歐騎士團,來自艾茲森的軍隊,以及星教會派出的殺手鐧法米瑪司騎士團,都為他負責警備。
路希德總算能回到屬於自己的寢室,品嘗著睡前酒仰望月亮,是在連日趕工而成的加冕儀式最上級禮服終於全套完成,充滿緊張與疲勞的一個月即將告終的時候。
與路希德在藍色廢園重逢後,兩人之間只能談論極為義務性話題的時間持續了一個月。
在這段期間,潔兒與至今為止沒有兩樣,以帕爾梅尼亞公主梅莉露蘿絲的身分成了艾斯帕爾達王宮的女主人,搬進被稱為內宮的後宮一角。與艾茲森不同的是,現在夫妻分別在不同宮殿生活。不同於小規模的聖·安琪莉王宮,艾斯帕爾達王宮擁有被譽為蒼鷹揚翅的寬廣左右空間,若將貴族宅邸環繞的王宮外廓一起算在內,整體約有一座小城那麼大。
她名義上是後宮正一品,但現在的路希德身邊算起來是王太后的母親娜爾達已逝世,也沒有妹妹與妾室,當然也沒有小孩,因此數間房間綿延而成的美麗古式宮殿也空空蕩蕩,不可否認,這讓她感到空虛。
假如是帶著滿滿的嫁妝與希望從外國嫁過來的新娘,想必會埋頭於將分配給自己的宮殿布置成自己的喜好。但是很不巧,潔兒對裝飾品或高級家具、伊瑟洛風或古代風格抑或是南方維蘭迪樣式都沒有興趣,而旦她根本不明白裝飾的意義何在。姊姊琪琪對此十分了解,從前只要通通交由她的品味決定就不會有錯。
『唉,真受不了你。要是潔兒好好打扮,肯定只會比我差一兩個等級,變成漂亮又出色的小公主……不過也罷,反正你都和洛黎恩訂婚了,也許你維持現在這樣也不錯。我可不想招來那個男人的怨恨。』
在有市集的日子,她會抱著純看不買的心態與姊妹三個人一起四處逛街,而姊姊總會在為自己購物時順便幫潔兒挑選適合她的配件,讓她非常開心。
(洛黎恩已經不打算再來這個王宮了嗎……)
那是過去潔兒來到這個城市時,第一個知道名字的童年好友,一直以來,他幫了自己很多忙。那天洛黎恩直到最後都見證著梅莉露蘿絲在路希德眼前化為銀沙消失,之後從王宮消失了身影。
聽說城裡對之前站在索爾塔克方的人展開肅清,擔心的潔兒派遣使者到洛黎恩的老家,但那裡已成空殼。他的父親蓋恩原有的幾位弟子也都已經自立門戸,畫室空無一人,也沒有洛黎恩的身影。
屋內唯一的痕跡充滿畫家風格,是十幾張靠牆而立、他親手繪製的圖畫與素描。
將畫作全數收回,一一按照排列順序復原後,潔兒以此揣想洛黎恩與自己分開後度
過的九年。當中也有畫到一半象是習作的畫。那是他所畫的那張送到艾茲森的梅莉露蘿絲肖像。
(派人送來那幅畫,並不只是因為梅莉露蘿絲要讓路希德想起自己的存在,當中也暗藏了洛黎恩送來的訊息。)
啟程前往凡希坦斯後,潔兒忽然想到這件事,連忙聯絡南塞,請凱緹庫克找人將肖像上的顏料全數刮除。
那幅畫上的洛黎恩·佛羅狄這個簽名,顯示出原本只是低微的花街畫匠之子的他,已經靠著自己的本事爬上高位,得到足以出入王宮的身分,成為國王專屬的畫家。
這麼做的原因很明顯,因為洛黎恩想必一直試著幫助潔兒。既然如此,她認為那幅畫裡肯定藏著他送來的某些訊息。
而刮除那幅畫上的顏料後,現形的究竟是什麼昵?
『如您所說,肖像畫下方藏著另一幅畫。但是上頭畫的只有一個鳥籠,而且畫面十分奇妙,鳥籠中空無一物。』
在琉璃玻璃宮收到的凱緹庫克的來信上,簡潔記述了這些內容。
鳥籠是僅在梅莉露蘿絲與路希德之間共通的意象。聽說過去梅莉露蘿絲曾經自嘲為被關進鳥籠的小鳥,而這件事也成了潔兒被路希德看穿真實身分的原因。
(這表示梅莉露蘿絲已經不久於人世了嗎?還是說,這表示她不是索爾塔克操縱的人偶,她已經離開鳥籠,親自指揮所有行動嗎?)
潔兒推測,大概兩者都是正確答案。梅莉露蘿絲顯然是基於某種意圓而指派基摩·帕帕拉奇採取行動,且她的影響範圍不僅只停留於宮廷內,就連那個黎戴斯——雖說是出自本身的願望,最終還是按照她的計劃自戕。
她能如此自由活動,是因為父親索爾塔克已經無法保有存在的意義了吧。深愛路希德的她為了讓他繼承王位,冒用索爾塔克之名將帕爾梅尼亞緩緩逼上絕路。而不知何時,洛黎恩發現了她的意圖。
他發現梅莉露蘿絲的願望,就是讓帕爾梅尼亞緩慢死亡。
(洛黎恩一直使用好幾個假名與愛德里亞商人接觸。他也與許多教會相關人士有關連,擁有另一個不同於畫家的政治活躍者身分。)
而潔兒從馬修斯口中接獲報告,得知了他主要的主張。令她驚訝的是,洛黎恩提倡『下任王位由梅莉露蘿絲公主與路希德共同統治,這種繼承形式對帕爾梅尼亞來說造成的摩擦最小」,這個方案在金融界也受到諸多贊同。
實際上,自從路希德將星格里歐騎士團收服到麾下,在西克索斯迅速起兵的時候開始,一切支援都順利匯集到他身邊。他進入洛蘭特的時候也一樣,並未看到積極排除他的行動。
這都是因為在帕爾梅尼亞全國上下,都已凝聚了「接下來並非由路希德國王一個人,而是由他與梅莉露蘿絲公主共同統治,等哪一天這兩人之間生下的孩子成為新國王就沒有任何問題了」這樣的認知。
(既然如此,我就還不能走下這個舞台……洛黎恩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會離去嗎?)
潔兒想起當時在房間裡排成一列的肖像。幾乎按照時序擺放的那些畫,有著一般人乍看之下無法分辨的特徵。
畫中人是潔兒。雖然打扮得像梅莉露蘿絲一般華美,但年代古早的畫中描繪的明顯不是梅莉露蘿絲,而是潔兒。
畫面隨著時間流逝逐漸出現變化,以某個時間點為界,上頭畫的變成了梅莉露蘿絲的容顏。儘管難以用語言具體形容哪個地方有什麼變化,潔兒還是看得出來這是梅莉露蘿絲,洛黎恩開始產生了畫她的念頭。
一如時間帶來新的相遇,治癒了馬修斯巨大的哀痛,洛黎恩想必也因遇到梅莉露蘿絲而改變。原本對她懷抱的不信任、厭惡以及敵意逐漸變化,本來只是基於義務而畫的公主肖像,轉變為生活在廢園、那個活生生的裸足少女的模樣。
在廢棄庭園重逢的時候,他一張口就是希望她聽完梅莉露蘿絲要說的話。
看到那幅畫的時候,潔兒就明白——洛黎恩現在是以什麼樣的心情,愛著哪一個人。
月亮已升空。
從這個世界看得到的月亮有八個,每個月亮都有名字,但因國家或習俗而各有微妙差異。今天晚上是滿月,她想起過去也曾見過像現在一樣宛如會吸取生命的月亮。
(記得當時月亮吸收大量銀色羽虱,眼見著變得愈來愈渾圓碩大……)
等待的人還沒來,因此潔兒漫不經心地喝著酒。等接下來將會來此的人抵達後,她必須說出其實並不想說的一句話。為了那個時候做準備,先用一點酒精讓自己容易開口比較好。
葡萄酒轉眼間就喝完了。本想叫莉莉卡再送一瓶過來,但潔兒想起她從前幾天開始就臉色不太好。
路希德進入洛蘭特,並與梅莉露蘿絲公主和解,即將正式接受加冕為帕爾梅尼亞王的消息才剛傳遍全大陸,莉莉卡馬上拋下聖·安琪莉城趕到艾斯帕爾達王宮。
「王妃殿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還好您沒事嗚嗚嗚嗚嗚嗚,真是是是是是是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看到潔兒的身影,她就一副想撲過來抱住大腿似地嚎啕大哭,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之後當她看到在路希德身邊正常辦公的馬修斯,她卻——
「咦欸……?馬修斯大……人……咦……為……什麼……穿著司祭的教袍……咦……您原本就是僧侶……意思是說……您不……能……結婚……」
才聽她嘀嘀咕咕著莫名其妙的話語,她馬上就高燒倒下,由可可貼身看顧。聽說她明天早上就會回歸工作崗位,但現在不能勉強她。
(為了莉莉卡好,也得快點想辦法讓馬修斯捨棄星教會還俗才行。)
為了幾乎沒有親屬的路希德著想,她也希望馬修斯無論如何都要站在不會繼續被星教會擺布的立場。要是他在關鍵時刻無法在路希德或教會之間做出選擇,對往後的治理會造成障礙。要是他能還俗並與莉莉卡共組家庭,潔兒就沒什麼好抱怨了……
「怎麼,原來你也會一個人自斟自飲啊。」
明明沒見到人,卻唯有聲音在房間裡響起。
「咦?」
出乎意料的狀況讓潔兒身體一震,碰倒了正要拿起的陶瓷酒杯。
杯中空無一物,因此只有酒杯在地毯上打轉,朝露台方向滾去。
「嗨。」
一隻腳跨到露台扶手上。接著發出沙沙聲穿過白花枝椏現身的是——
「路希德!?」
潔兒連忙跑向露台。也不知道是怎麼爬到這裡的,路希德全身沾滿白色小花,坐在扶手上。
「嘿嘿,以前我常這麼做。家庭敎師講課太悶了,所以我就會從露台逃跑。」
露出得意得像個孩子的表情,他笑了起來。他的懷中好像放著什麼東西,呈現不自然的鼓起。圍在他頸邊的那條陌生披肩令人在意。
「你這個人總是會帶給我驚奇。」
潔兒幫他拍掉將他染得一頭白的白色野茉莉小花。白花如雪。現在花都已經盛開,宛如白穗的幾串小花垂墜而下。
不知不覺間,春天到來了。春意已深,庭園中瀰漫著引誘蟲子的花香。
「我總算閒下來想散個步,但不由得心生懷念,就到處走了走。這一帶都沒變……真要說哪裡變了——頂多就是變得一個人也沒有吧。」
他玩鬧似地一彈頭頂的枝椏,接著看向潔兒。
「抱歉。要是我能更早來見你就好了。」
「不會,你每天晚上都得參加夜宴對吧,這也是沒辦法的。」
路希德現在尚未正式成為帕爾梅尼亞國王,不可在王宮召開自己舉辦的夜宴。因此,在索爾塔克的喪期結束,明天舉辦帝迪耶·卡裴蘭主持的加冕儀式之前,他主要參加的是在貴族宅邸舉辦的新王歡迎會。而在這種時刻,潔兒不會與他同行。現在梅莉露蘿絲是帕爾梅尼亞國內身分最高貴的人,她不能隨意前往臣子的家。
因此,重逢後他們也沒有共度夜晚。即便偶爾在用早餐時剛好碰到面,大抵上路希德都忙得馬不停蹄,彼此做過義務性質的報告後便要道別。
「聽到來見你還要辦一大堆手續,我就煩得逃跑了。受不了,這裡未免寬廣過了頭。」
「真懷念聖·安琪莉的狹小呢。」
「真的。沒想到連寢室都是分開的。」
說完,他不知道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而漲紅了臉,連忙伸手掏摸懷中的鼓起。
「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對、對了,我帶了酒。我以為你的房間沒有酒……」
「我早就喝完了。」
「……你看起來……喝了不少。」
「看得出來嗎?」
「你兩眼發直了。」
路希德穿過露台,將瓶中酒液注入桌上準備的另一個酒
杯。金色瓊漿發出宛如血流般噗通噗通的聲響,逐漸注滿杯子。
「你一醉就很難搞。」
「沒有這種事。」
「你不記得嗎?我生日的那天晚上,你不是在王宮外的原野把我推倒了嗎?」
「那是因為我聞到你的味道……」
她的手臂被用力一拉,便撲進了路希德懷中。
「那麼現在呢?」
「……我感覺到你的氣息。」
「為什麼?」
「因為……我在路希德你的身邊。」
還來不及眨眼,親吻便落到她身上。他像小鳥啄果一樣數度輕吻潔兒的唇瓣後,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她。
「我一直很想碰觸你。」
「路希德。」
「就結果而言,我等於殺掉了這兩個人,而且還厚著臉皮準備接收兩人留下的遺產。他們離開了人世,卻只有我得到一切……」
他的右手貼住潔兒的臉頰。
「然而,我現在又要做出卑鄙的行為了。對於已經達成與我的約定、理應得到解放的你,我即將提出一個過分的要求。過去你是梅莉露蘿絲的替身,但是她死了,沒有人會再威脅你或你家人的性命。琪琪身邊有哈克朗王,而赫絲身邊有星格里歐騎士團。」
對了。重逢時,路希德已經發現了赫絲的真實身分。她其實是女性,是與琪琪血脈相連的妹妹,哈克朗王的侄女之一。不過赫絲對於自己的身世秘密似乎毫不關心,僅只透過路希德轉達潔兒一聲「保重」,就加入討伐隊前往可能會發生叛亂的桑札斯州。
反正已經知道琪琪與赫絲的所在地,她也不用著急。行蹤不明的絹屋老闆娘佩拉的去向也查到了,聽說她回到出生的故鄉摩塔尼亞,繼續從事同樣的工作。
她打算等哪一天與赫絲兩人一起去見琪琪和佩拉,因為一則喜訊也意外降臨:琪琪懷了哈克朗王的孩子。等她能訪問琉璃玻璃都市的時候,孩子應該已經誕生了。
「你應該迫不及待想見到家人,一直以來你都是為此而戰。然而,我將會永遠從你身邊奪走你最重要的事物。我知道如果說出這句話,你就再也無法自由活動。」
「請說吧。」
潔兒靜靜注視著路希德的眼眸說道。他接下來準備說出口的話,潔兒早已心裡有數。
路希德先離開潔兒身邊,帶著並非懇求也並非命令,看起來宛如祈禱的表情說:
「捨棄你的名字吧。請你並非以潔菈蘿娣·格朗恩的身分,而是以梅莉露蘿絲的身分活下去,而且是一生一世。」
儘管早有覺悟,潔兒還是想,他還真的說了。
她很清楚,也可以理解。這並不只是出於他的意志。支持著他、引導路希德摘下王冠的所有重臣、以馬修斯為首的教會勢力、知道內情的騎士團眾騎士,以及艾茲森的所羅門·索克。往後也會繼續輔佐路希德治世的這些人,為了讓他在帕爾梅尼亞打下堅若磐石的基礎,都判斷他還需要梅莉露蘿絲的名號。
如果按照梅莉露蘿絲留下的詛咒而行,接受路希德的請求,潔兒就要捨棄潔兒這個名字,在表面上捨棄與赫絲以及琪琪的關係,往後永遠扮演著理應已死的梅莉露蘿絲活下去。
潔兒無法留下活過的證據。她會以不同的名字被呼喚,被葬在刻著不同名字的墳墓中……不對。
(我或許根本沒有永遠可言。)
「路希德,在回應你的請求之前,我也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路希德現在深深畏懼著離別的痛苦。他已經達到半放棄的心態,認為無論是再怎麼想信任的對象,或是血脈相連的親人,到了該離開他的時刻都還是會離開。潔兒其實不想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她不想說出自己總有一天必須離去。
「就算我捨棄潔兒這個名字,以梅莉露蘿絲的身分活下去,我『離開』的時刻還是會到來。」
握著潔兒掌心的指頭一動。路希德膽怯地看向潔兒。
「潔兒……」
「我是賀斯佩里安,有一半是精靈。所以總有一天,我捨棄這個世界與肉體,啟程前往希戴古林的時刻終將到來。」
路希德就好像不願重要的事物被偷走一樣,緊緊一把抱住潔兒。
「連你都要離開嗎?」
他的聲音洋溢著一直以來失去眾多事物的悲傷,讓潔兒心痛難耐。
「連你都要拋下我離開嗎?為什麼我必須失去這麼多事物!?我只要有你……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好,除此之外我沒有任何奢求——至今為止我也不曾有任何奢求!」
「啊啊,路希德。」
他實在太過令人哀憐,潔兒主動拉起路希德的手親吻他的手腕,緊緊靠上他的胸膛。
那是『受贈者』唯一必須付出的犧牲,因為那個人受贈的必定是離世者留下的遺產。
為了讓路希德收下巨大的贈禮,成為這個世界上名留青史的偉大人物,許許多多的人會先他而去。他收下的總是遺物。
他將會被獨自留下。
所謂英雄便是如此。
「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我沒有任何東西能夠獻給你。我沒辦法送你像梅莉露蘿絲、像黎戴斯那樣的禮物。」
「我想要的是你,就是你。我不需要其他事物!」
「那麼,我就將我的名字獻給你吧。」
哀悼著從這一刻起將永遠消失的「潔兒」這個名字,潔兒流下眼淚。滾燙液體沾濕眼皮,在臉頰留下數道淚痕。
「唯有你,請一定要記得這個名字。即便我搭船前往星之林,即便我的棺木上刻著別的名字也一樣,因為我跟他們不同,什麼也無法留下。」
理應已遭蜜瑟羅黛奪走的淚水不斷盈眶,滴滴答答掉下來,溫熱地打濕了路希德的胸口。啊,果然沒錯。真正重要的事物是無法奪走的,只是潔兒以為被奪走而已。
然而,這個世界卻也有那麼多的事物,僅只是人類自以為奪不走罷了。
(插圖251)
「你在哭嗎?」
路希德訝異地注視潔兒的臉。接著也不等她回答,便吻上只顧著撲簌簌落淚的潔兒臉頰,舔吮那些淚珠。潔兒哭個不停,因此路希德每逢她流淚就會在她臉頰落下一吻。過了一會兒,他仿佛感到心急地吻上潔兒的唇。
「別哭了。」
她又默默搖頭。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會有這麼多流不盡的淚水。
吻逐漸加深,他將自己的舌頭與潔兒交纏,呼吸開始有些困難。不久他的手強行拉開潔兒的睡衣前襟。冰冷的外頭空氣接觸到肌虜,但滾燙的身體讓她並不在意這件事。
她本以為什麼都無法留下,但是她還有可以獻給他的事物,就是這具沒有任何作用的肉體容器。即便是如此貧乏的身體,既然他想要就給他吧。而她也能從他那裡得到一些東西。
即便擁抱這具身體,也無法構成任何生殖上的意義。她無法在這個世界留下自己的血脈。但是,除此之外依然有帶著這具肉體誕生的意義。至少在這一刻,她的身體與心靈能撫慰他的絕望,而他的擁抱與愛撫能治癒她的寂寞。
更重要的是,她深愛著路希德。
(這個人,即便如此依然說想要我的這個人,就是我深愛的人。)
他的手指熟練撫弄潔兒的胸口,嘴唇避開胸前從頸部一路吻到背後。近似發寒的顫抖瞬間轉變成熱度,黏稠而沉重的浪潮從身體深處洶湧而上,讓她弓起背部。
「路希德……」
再這樣下去她可能會吐出不成言語的聲音,因此每當快沉溺於浪潮時,潔兒都會近乎瘋狂地呼喚他的名字。
不久,似乎感到心焦的他一把撈起潔兒的身體,打橫抱起她扔到床上,自己也將上衣拉過頭頂脫下,隨手丟到後頭。年輕男子的體味,與聞慣的路希德衣服的味道——薰衣草香袋沾染在上衣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對於接下來會發生的事,她似懂非懂。這股味道稍微安撫了感到畏縮的潔兒。
裸著身體緊抱在一起,肌膚就像具有吸力一樣渴求著對方。如此緊緊相擁,便讓她體會到生在肉體之中確實是有意義的。這個溫度,以及每次接觸都會讓對方、讓自己的體溫上升一度,這些都是不用全身彼此碰觸就無法明白的事。
「我愛你。」
路希德將臉埋在潔兒胸口,開口這麼說。
「我本來以為如果是為了將你牢牢系在這個世界,我什麼都做得到。但是我肯定會再次失敗。我必須以這個國家的繁榮為優先,要是一直緊抓著你的手,我就沒辦法做到這件事。」
「這樣就夠了。」
帶著急促的喘息,潔兒回應:
「無論我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哪一處,或是我不存在於
這個世界的任何一處,哪怕日後我這個女人不再存在於你心中,也都完全無關緊要。反正就算是生為普通人,也有可能突然病死,所以我想活在當下。
而此刻,我滿腦子想的都是你。」
「!!」
路希德忽然象是苦悶難耐地眉頭緊鎖,抬起潔兒的腿。
「啊!」
每當她發出輕喊,就會被他以吻封住,這樣的事不斷重複。
「路希……德……!」
疼痛沒有想像中那麼強烈,路希德的表情反而顯得更痛苦,看起來有些寂寞,讓她想主動伸出手緊緊攀住他的身子。
「潔兒……潔兒……潔菈蘿娣……」
路希德一邊激烈疼愛著她,一邊用雙手將潔兒被汗水黏在一起的髮絲撥向兩旁,臉頰愛憐地貼住她,呼喚她的名字。潔兒在難受與熱情的夾縫間聽著他的呼喚。
「我多想一直用這個名字呼喚你。」
這是一種失去並同時被填滿的行為。
艾克蘭的聲音響起,告訴她這就是生命的容量。
數度相擁的夜晚帶給兩人比以往更深的睡眠,直到潔兒被沒拉上窗簾的露台照進來的晨曦喚醒。
她馬上感到口渴,尋找起水瓶。此時,她感覺到身旁有別人的體溫。路希德還在睡。
她不經意微笑,心想真像個小孩子。已經好久沒看到他唇瓣微張、帶著充滿安心感的表情呼呼大睡了。
撿起昨晚被他扯下的睡衣穿上,將水瓶中的水注入高腳杯一口氣喝光後,她的意識已經變得相當清晰。
(對了,今天是路希德的加冕儀式……)
按照預定,他們要在早上六點的禮拜鐘聲響起之前起床,用過僅有麵包與葡萄酒的早餐,兩人就必須沐浴淨身。在路希德的房間所在的冬宮,侍從應該正要去叫醒他了。
但是路希德當然不在那裡。
因為他還全裸地躺在這裡暢快酣眠。
「等等,這下糟了,路希德,請你起床!」
潔兒連忙象是對待從船上卸下來的大鮭魚一樣,左右搖晃睡夢中的路希德。
「你昨晚說過,你是從冬宮順道散步過來對吧!?意思不就是說,沒有任何人知道你在這裡嗎?這可糟了,欸,路希德!」
即便在他耳邊大吼大叫,身為關鍵人物的路希德也僅只將整張臉皺成一團。
「唔唔——不要啦,馬修斯——再讓我睡一下——」
才剛說完這句囈語,他又蠢動著深陷在被窩中。
「由不得你說不要,請快點起來呀,路希德。喂!」
就在這個絕妙的時間點,入口處告知有來客的鈴聲響起。
「!?」
這裡確實是內宮其中一個房間,隔壁有一間徹夜值勤的女官待命的小房間。被稱為搖鈴侍女的女官當然早在潔兒起床以前,就在入口待命了。
昨晚輪班守夜的是可可嗎?還是其他侍女?
從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早安,王妃殿下。我是馬修斯。」
「噗!」
她不由得嗆到。在門的另一頭說話的,是潔兒完全沒預料到的男性嗓音。
「恕我冒昧,請問您身上現在是否穿著衣物呢?」
「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那個,我、我有穿衣服……」
「這樣啊,那就失禮了!」
他打了聲莫名其妙的招呼,接著砰的一聲,雙開門被猛然推開。
「馬修斯……」
身穿熟悉秘書裝扮的馬修斯,面露忍笑的表情站在那裡。
「恭賀兩位喜迎初夜。」
他說出這句太過露骨的早晨問候。
「那個,馬修斯……」
「請放心。那邊那位醉鬼昨晚的行動,我全都接獲聯絡並充分掌握了。接到半夜有可疑男子爬上王妃殿下的房間露台的通知,本來打算衝進來的禁衛軍被侍女們用全力擋在門外……」
「衝進來……」
仔細一看,在馬修斯背後有個靜不下來的侍女,正在忙亂地左搖右晃。是莉莉卡。
一看清身穿睡衣的潔兒,以及在她背後脫得散亂一地的路希德的衣服與長靴,還有裸著身體沉眠的路希德本人——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就突然發出獲勝的歡呼。
「呀啊啊啊啊啊啊,太棒啦太棒啦啊啊啊啊啊啊啊贊啦啊啊啊啊,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啦!!」
一面發出相當有勁的莫名嘶吼,莉莉卡一面握拳高舉向天,轉著圈圈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應該是潔兒的貼身侍女才對,現在她拋下主人是要跑去哪裡?(話說,她的燒退了嗎?)
「那、那個……」
「嗯嗯,總之真的非常可喜可賀,不過說坦白一點,之後這種事兩位不管想做幾次都可以盡情胡搞瞎搞,但是加冕儀式的日子一生就只有一次。」
「胡搞瞎搞……」
總覺得好像聽他自然吐出了很驚人的話。
「這邊的侍從果然無法駕馭好這位大人,他愛賴床的程度可是掛保證的。鄙人馬修斯·索亞森此時無暇祝福兩位迎向嶄新未來,而是要專注於將那邊那位貪睡的主子從床上挖起來!」
充滿氣勢而流暢地自報名號後,馬修斯大步走向床邊,不由分說扯掉路希德身上的被子。
「大公陛下早安,不對,是國王陛下。」
以馬修斯這句問候為信號,在門外迫不及待地等候召喚的侍女軍團,如蜂擁般湧進夫妻倆的寢室。
「現在為您準備更衣。」
「現在為您準備更衣。」
眨眼之間,在路希德一絲不掛地沉睡著的床鋪周圍,圍繞著眾多侍女。
定睛一看,所有人懷中各自抱著洗臉用的水壺、臉盆、衣物刷、一整籃的梳頭用具以及堆得像座小山的衣服。是在聖·安琪莉時同樣一等大公夫婦清醒就湧進門的早晨更衣侍女。
人數大約四十名。
「向您問安,國王陛下!」
「向您問安,王后殿下!」
潔兒沉默不語。總覺得以前也有看過好幾次類似景象的記憶。
但是路希德果然難纏。明明在他耳邊如此吵吵鬧鬧,他卻依然咕噥著試圖埋頭在棉被中。
「……您還是一樣,裸睡卻還能厚臉皮成這樣。」
馬修斯用冰冷至極的目光俯視著主人。
「在這個值得紀念的早晨,不對妻子獻上一個吻卻只顧著睡大頭覺,身為男人真是丟臉。來,請快點起床。再不起床,就要由我獻上早安吻做為懲罰了。三、二、一……」
在吵鬧之中,執拗地繼續徜徉於美夢的路希德身上,疊上了馬修斯的影子。
(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於是。
在這個世界上任何經歷初夜的夫妻,隔天早晨都不該出現的慘叫,響徹被清新空氣籠罩的艾斯帕爾達王宮。
***
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地方有個淵遠流長,名為帕爾梅尼亞的大國。
那個國家有一位年輕開朗的國王路希德,以及美若天仙的王妃梅莉露蘿絲。
兩人雖是因為政治聯姻而結合,感情卻十分和睦。王妃善加輔佐醉心於戰事的國王陛下,讓國家走向繁榮強盛的道路。
「——我本來以為這應該會是一場被後世這樣傳頌的加冕儀式才對。」
長長的銀髮被高高盤起,耳邊插上大朵鮮花,完美穿上加冕儀式正式裝扮的潔兒搖曳著叮噹作響的髮簪,等待著身旁的路希德。
「真、真囉嗦。」
路希德故意擺出不快的表情,以此忍住呵欠。
原本路希德更衣的速度就比較慢,但今天的情況更為特殊。畢竟,這可是他登基成為神聖帕爾梅尼亞王國第三十三代國王的光榮日子。他穿的不是平時的艾茲森服裝,而是身穿以特別生絲織就、相傳代代國王都穿過的法袍。
「在這種值得紀念的日子,而且還是與妻子共度一夜的隔天早晨,你竟然是在男人的親吻中醒來。」
「嗚……但那是不可抗力!」
他惡狠狠地瞪向馬修斯。但是讓潔兒不高興的始作俑者則是——
「陛下,距離典禮不到十分鐘了。請您動作快。」
他一臉若無其事,冷淡地指著懷表。
「陛下,接著為您梳理頭髮。」
「這是今日的服裝。」
興致高昂的更衣侍女將路希德的頭髮梳理整齊,為他套上修長的長褲,穿上
一件胸口盤踞有巨大龍形刺繡的軟絹長袍。這件長袍的袖口與領口都以貂皮毛草滾邊裝飾,樣式奢華,主要只在典禮上穿著。當然,也只會在此時才會用水粉化妝。
「陛下,請戴上戒指。」
「這是您的王杖。」
「請戴上手環。」
負責金飾的侍女畢恭畢敬地將那些擦拭得閃閃發亮的金屬飾品,端放在銀色盤子上捧至路希德的面前。每一樣都樣式精美到該說是過度裝飾,但加冕儀式就是要擺場面。這純粹是個要讓國民大開眼界的典禮。
「帕爾梅尼亞國王陛下,距離典禮還有三分鐘。」
「現在就稱我為帕爾梅尼亞王還太早了吧。」
「我們都想快點這樣稱呼您。畢竟在場的人,全都是從聖·安琪莉就一直服侍兩位的人。」
受到馬修斯……正確來說是他手中的懷表催促,路希德快步離開房間,潔兒也隨之在後。在他們後頭,為了今日做準備,抱著不輸主人氣魄獲准打扮的眾多便服侍女跟在身後。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們的背脊似乎比平時挺得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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