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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卷 即便分割兩地之卷 第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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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厭,冷血惡魔!笨蛋笨蛋笨蛋,大白痴!」

位於奧茲馬尼亞與艾茲森國境附近的南塞市中心,有一棟南塞領主薩拉密司•安巴斯汀與妻子凱緹庫克居住的宅邸。建於廣大建地上的石造住宅豪華到說是宮殿也不為過,這正是南塞市受惠於貨運而繁榮的最好證明。

在那棟宅邸一間日照良好的房間中,領主薩拉密司正在大吼大叫。

「我絕對不原諒他!」

「唉呀,發生什麼事了,薩拉?」

奧茲馬尼亞王的侄女,擁有卡利亞柯利亞王族血統,出身高貴的凱緹庫克詢問從剛才開始就像燙蝦子一樣滿臉通紅的丈夫。

「還能有什麼事,那個葛雷斯尼太過分了,他明明前天回了密祖里一趟,卻也不來我這邊露個面就又出發了!」

她勃然大怒地如此吼道,臉跟手裡捏緊的信件一樣皺成一團。

「原來葛雷斯尼回來啦。」

「『回來啦』個頭啊!既然回來過,為什麼不見我一面再走!他明明就回過老家!」

「那當然,畢竟老家有他的家人在呀。」

「我不也是他的家人嗎!」

「哎,是這樣沒錯,不過薩拉對他來說呢……」

知道所有來龍去脈的妻子伸手掩住嘴邊,裝出傷腦筋的模樣。

表面上是她丈夫的薩拉密司,其實是比她小兩歲的女性,知道這個秘密的人並不多。

薩拉密司與葛雷斯尼,是在密祖里這個小村形同兄妹一起長大的交情,他從小就一直保護著薩拉密司。但是由於命運的捉弄,薩拉密司(自己主動)以男性身分成為南塞領主並娶了她。也就是說,這是一場女性與女性之間的婚姻。

(葛雷斯尼肯定是五味雜陳吧。守護至今的人已經高貴到不再需要自己,甚至還和同性結了婚。)

儘管他回到南塞,卻刻意不見她一面就離開,這樣的心情凱緹也能理解。男人的心意外地脆弱而複雜。

但是對於什麼也沒告訴自己、就踏上戰士修行之旅的葛雷斯尼,薩拉密司滿懷想念之情,這點她也可以理解。薩拉密司喜歡他,而且不只是對家人的喜歡。葛雷斯尼大概也一樣。

「有什麼關係,這次他不是也給你寫信報平安了嗎?」

「他才沒寫那種事呢,只說要我儘速將附在信內的另一封信送到帕魯耶姆。」

「附在信內的另一封信,難道指的是現在在你手裡捏成一團的那張紙?」

「啊……」

薩拉密司連忙將捏爛的信件在桌上攤開。看那個狀況,大概得用熨斗燙一次比較好。

(不過葛雷斯尼竟然要送信到帕魯耶姆?現在路希德陛下與王妃殿下明明就不在王都。)

那到底是寫給誰的信?而且,就算再怎麼不願意見面,都來到薩拉密司所在的南塞了,居然沒見她一面再走,未免太過無情。

(有事發生了。)

聰明的凱緹庫克感覺到,此刻在她目不能及的地方,有什麼重大的狀況正在進行。

「那麼,葛雷斯尼為什麼會來南塞?接下來他要去哪裡?」

「誰知道,他好像沒說。不過他似乎很急,在密祖里也是一等村門打開,他就同時換好馬出發了。聽薇莉說,他用一整個晚上寫了好多封信。」

「寫信……?」

這就表示,除了送到這裡來的信,以及附在同封信內的信件之外,他的信還送到了好幾個地方。

「葛雷斯尼現在的身分是自由傭兵對吧?」

「是啊,後來我發了通行證給他,因為他說他需要的就只有這個。」

薩拉密司的怒氣似乎已經平息,現在反而消沉地這麼說。

「薇莉說,他提到最近參加了北方的比武大會。」

凱緹陷入思索。從秋收祭開始到缺乏娛樂的冬季,會有更多城市主辦比武大賽。假如葛雷斯尼在各個城市之間參加比武大賽時,掌握到什麼情報也不奇怪。

「欸,葛雷斯尼的信上寫了什麼樣的內容?」

「我不知道。他層層密封,叮囑絕對不能打開。」

「密封……?」

更加可疑了。那個葛雷斯尼,對既是家人,同時也不可能與路希德為敵的薩拉密司,都不願公開這項情報……?

(難道說,他沒有告訴薩拉密司詳情,是因為現在歐斯在南塞?)

凱緹庫克忍不住回過頭。歐斯王子當然不可能在那裡。

在與艾茲森的戰爭中落敗,淪為俘虜的奧茲馬尼亞王子納賈利斯•歐斯以及幾位部下,現在被關在南塞的領主宅邸。這是基於身在凡希坦斯的潔兒指示,在她回來之前先由南塞代為看管。

王妃一行人已經開完會議,離開琉璃玻璃都市,正一路往南塞而來。但是,潔兒不在隊伍之中。昨天深夜,一個女人自稱是擔任潔兒間諜的派搏特團員,帶著潔兒的信來到南塞。凱緹曾在潔兒身邊數度見過那張面孔,記得她是名叫可可的貼身侍女。看到她的臉,由於凱緹沒想到她是這方面的人,因而驚訝不已。

潔兒的信上提到,她的性命受到來自帕爾梅尼亞方面的威脅,無法前往南塞。如果她之後平安無事就會前往路希德身邊,不然就是藏身於她姊姊所在的凡希坦斯王宮。信上寫明了這兩點。

(真正的梅莉露蘿絲終於出手了。)

凱緹這麼想。在凡希坦斯的會議上,肯定也有帕爾梅尼亞的大使前往參加。她是不是在那裡遭脅迫回去帕爾梅尼亞呢?

當然,潔兒不可能前往梅莉露蘿絲所在的洛蘭特的艾斯帕爾達宮,否則只會落到遭人抹殺的下場,而本人則會取代她站上舞台。

因此,潔兒才要偽裝出返回艾茲森的假象,藉機逃亡。

潔兒的信送到的同時,葛雷斯尼的情報也緊接著傳來。總之,有不好的事發生了,趁著艾茲森的楝梁不在國內的這個空檔。

「薩拉,我離席一下。」

在已經穿慣的艾茲森輕便外出服外披上毛皮罩袍,凱緹庫克在侍女的伴隨之下離開房間。那是在她嫁進來的時候,從奧茲馬尼亞跟過來的女官之一(現在已經不是在王宮工作,所以該稱為侍女),十分了解凱緹庫克。

(啊,好冷。我本來還以為南塞會比多拉罕暖和。)

在春季尚未降臨的北國,一出房間就會有駭人的寒意從腳底鑽上來。因此一出房間時需要做好與外出時同等的防寒措施,在絹鞋外穿上皮革制的厚底木跟鞋。

(必須去確認才行。要確認葛雷斯尼的用意,以及他在北方城市得到的情報。)

走上幾道樓梯,她來到四樓。原本這棟領主宅邸的最高樓層幾乎無人使用,但由於歐斯的到來,凱緹命人將這裡改裝成供他居住的區域。

雖說是俘虜,他依然是重要賓客與交涉籌碼。他並未像犯人一樣被拴在牢里,三餐內容也幾乎跟領主夫婦相同,穿的也是在允許範圍下所能取得的最奢華的服裝。

唯一缺少的就是自由。

「你好,歐斯。」

穿過四樓的數道石拱門,凱緹看見歐斯的身影。不過,是隔著鐵欄杆。這個寬廣空間內有供他使用的寢室、圖書室、能用熱水的磁磚小房間以及廁所,但一面牆壁也沒有,全都裝著欄杆,讓負責監視的士兵能看得到他在做什麼。而窗戶只有高高開在天花板處的一扇,當然,那也是鑲著鐵框的加工玻璃窗。即便是在白天,還是有光線比較方便看書吧。

「你真是盛情款待啊,凱緹。」

似乎是注意到凱緹的來訪,歐斯慢慢在長椅上轉頭望過來。

「唉呀,我可是為你精心準備了這間房間哦。每三天都會派侍女送一次熱水過來,讓你可以沐浴,空間也是既寬廣又豪華。床鋪統一為你喜歡的綠色調,也準備了大鏡子,就連懸掛著你的守護聖人畫像的簡單禮拜堂都精心打造了,你卻說得這麼難聽。」

「你在說什麼啊,你為我做了這麼多,我當然會好好享受。」

「嗯,我也很開心,這樣就好像把你養在這裡一樣。」

歐斯浮現露骨的厭惡神色。實際上,一想到歐斯要住在這裡,這一切張羅準備都讓她相當愉快。他要帶著遭到踐踏的自尊心,還得忍受屈辱在這裡生活。一想到這裡,她就雀躍不已。

「然後呢,有什麼事嗎?如果你是為了取笑我而每天過來,那還真是辛苦你了。」「光是像這樣隔著鐵欄杆看著你,我就滿心愉悅,不過真不巧,我今天不是為此而來。你久等的東西來了。」

見她伸手拿出藏起來的筒狀紙卷搖了搖,歐斯頓時從長椅上跳起。

「是我父親送來的嗎!」

他快步衝過來,從欄杆之間伸手試圖搶走那封信。凱緹輕

巧躲開。

「不——行,我念給你聽。」

「快拿來!」

「別緊張,反正在檢查過內容之前也不可能交給你。」

隨著潔兒的信一同送到的,是來自歐斯父親錫特王的信件。凱緹拉開信件的繩子,展信閱讀。那是一張附有正式簽名的國王專用紙,蓋有朱色蜜印。

「『親愛的兒子:」」

宛如朗誦戲劇台詞一般,凱緹故意用緩慢而裝模作樣的語調朗讀信件。

「『父親在水土不服的異國得了急病,幸好在鈴玻璃王宮這裡受到吾友凡希坦斯王熱情款待,病情逐漸好轉。針對兩國往後的發展與友誼,父親與哈克朗王商量討論了一番。現在歸途依然雪深難行,難以歸鄉。我一定會去接你,因此你就先以奧茲馬尼亞王太子的身分在南塞增廣見聞吧。』」

簡單來說就是,錫特王被凡希坦斯王哈克朗抓住,無法離開凡希坦斯。因此他放棄回國,決定在舒適的鈴玻璃王宮度過這個冬季。

明明他的親兒子在異國成了階下囚。

(插圖125)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錫特王並未積極救援歐斯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付不出潔兒提出的兩萬五千吉利爾來要求放人。或者,他根本沒打算付。

兒子被俘虜,在戰爭中落敗,錫特王自己也因為吃壞肚子而在凡希坦斯被絆住腳步。這下子應該可以認定會妨礙路希德進攻帕爾梅尼亞的危險都已經消失了。

(那麼,葛雷斯尼到底是想警告什麼?)

凱緹庫克注視著歐斯。他一把抓過凱緹遞過去的紙,急不可耐地看起內容。那張臉上的屈辱之情逐漸加劇。

「現在王叔想必正在那位知名哈克朗王的珍獸宮中,被奉為貴賓接受招待吧。」

「吵死了!」

「不用那麼生氣呀。比現在更強烈的羞恥與受辱機會可不多呢。歐斯,這會讓你變得更強大哦。」

「閉嘴!」

不管被他用多麼兇狠的神色瞪著看,終究只是籠中的猛獸。凱緹態度從容。

「……再這樣下去,路希德會得到帕爾梅尼亞!」

「的確是呢。」

「那個王妃怎麼了?那個帕爾梅尼亞公主的冒牌貨!」

哦,他竟然連這種情報都拿到手了。凱緹在內心訝異不已。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哼,你跟那個冒牌貨感情好像很不錯嘛,凱緹。不過很遺憾,就算那位王妃是本尊,路希德也不可能當上帕爾梅尼亞王。」

「……什麼意思?」

他是不服輸還嘴硬嗎?她更加仔細凝視歐斯的臉,但是他的臉上並沒有因為太過不甘心而說謊的急切神色。至少自幼就認識他的凱緹很清楚,這個男人不是那種人。

(歐斯果然知道些什麼!?所以葛雷斯尼才沒告訴薩拉嗎?)

「聽說路希德現在受到教會支援是吧?他好像不知道在什麼時候跟帝迪耶•卡裴蘭這個大人物搭上線了。大概是總跟在他身邊,不知何時消失的那個秘書安排的。」

凱緹推測他指的是馬修斯。這麼說來,之後沒有再聽到他的消息了,不過她從潔兒口中聽過他從前是僧侶。假如馬修斯其實是帝迪耶那方的聯絡人員,一直在路希德身邊監視他,這個可能性可以說是相當大。

(對帝迪耶來說•他可以趁這個機會推翻索爾塔克,在帕爾梅尼亞推舉更親近教會勢力的國王。而做為他拱上王位的人選,路希德陛下再適合不過了。)

如果是娶了帕爾梅尼亞公主的路希德,來自國民的反彈是最少的。帝迪耶方面肯定有這樣的考量。

但是,歐斯說這個計劃將會失敗。他究竟有何根據——

「你知道什麼,歐斯?」

「知道歸知道,但我沒有確切證據,至今為止都是如此。我本來以為那只是謠言。但是既然{那個}採取了行動,就表示謠言是真的。要是早點知道,我跟父王就能擬定其他戰略了,真是可惜。」

歐斯的灰藍色眼眸看著她。這一刻,凱緹覺得自己宛如身在遼闊草原正中央的鹿,離群時被野獸發現而被當成目標一般。

她感到畏懼。

畏懼這個性格與氣質理應十分熟悉、比她還小的堂弟。

「你想知道嗎,凱緹?」

「當然想知道。」

「那就請你過來。」

瞬間無法理解他在說什麼的凱緹庫克,瞪大了眼睛。

「你說什麼……?」

「請你打開鐵門的鎖進來這裡。請一個人過來。」

「你在……胡說什麼……」

就在她的身子要遠離鐵欄杆的時候,她的手被一把抓住。是歐斯從欄杆之間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披在肩上的毛皮滑落,寒如粗粒積雪的室外空氣,頓時讓凱緹庫克的頸子發冷。

「放手。」

「為什麼?」

力道好大。她明明很清楚他早已不是自己熟知的那位小堂弟,卻因為他始終沒變的容貌而不小心誤判他的力氣。

「放開我!」

「是因為侍女看著嗎?有什麼關係,她是奧茲馬尼亞人,也是在多拉罕見過的熟面孔。我記得她也服侍過蘇爾良娜……」

「討厭,快放手!我要大聲喊人了!!」

「你已經在大喊了不是嗎?」

雖然這麼說,歐斯還是乾脆地放開手。放手的前一刻,他將自己的嘴唇貼上凱緹的手背。

(這傢伙剛剛做了什麼……)

被歐斯抓過的手腕上留有指痕。既然他的握力這麼強,只要有意,他肯定能捏碎她的腕骨。

凱緹的警戒心表露無遺,一步步後退遠離欄杆。歐斯對她投來興味十足的一瞥,接著走向他原本坐的長椅。

「想知道的話就請進來吧,無論何時都歡迎你。不過你要一個人來。我覺得很無聊呢,而且有點煩躁,平時壓抑的感情都差點爆發了。」

「你到底知道什麼?其實你根本是隨口說說吧,只不過是想把我當成人質逃出這裡……」

「我不會做那種事。要是騎士將女性當成擋箭牌逃走……而且我還是奧茲馬尼亞的嫡嗣,這麼做會給祖國蒙羞,更加回不了國內。」

「那麼……你到底是……」

「我知道的是路希德的身世。」

「陛下的身世?」

「路希德與教會派必定會決裂,這點我敢斷言。他現在似乎正順利併吞著帕爾梅尼亞,但在最後關頭將會決裂。他會反噬其身,而且造成致命傷害。

因為他其實是——」

他發出「唉呀」一聲,誇張地伸手撝住嘴。

「真危險,差點說溜嘴。」

「歐斯!」

「就算受到拷問我也不會再說下去了。哎,如果你覺得賠款下滑也不要緊的話,拷問我的權利隨時都握在你手中。」

說完,他一副感到疲倦似地躺到長椅上。

凱緹迅速撿起滑落的毛皮披肩。接著,告訴在不遠處數度呼喚自己的侍女沒發生什麼事後,她離開四樓。

凱緹看見生火人待自己下樓後,才接在她之後走上四樓。歐斯所在的四樓打造成特殊的構造,即便他放火釀成火災,只要關上三樓的鐵門,火就不會延燒到三樓。如此一來他將會葬身火窟吧,不過那也是自作自受。以艾茲森的角度來說,拿不到二萬五千吉利爾固然可惜,但想必可以給予失去優秀嫡嗣的奧茲馬尼亞超越這個金額的打擊。

所以凱緹才會數度勸告他,要歐斯別動歪腦筋乖乖待著。但是,沒想到他會提出那樣的交易……

(手腕還隱隱作痛。)

在甩開之前,他確實將唇貼在自己的手上。

「究竟是為什麼……」

真奇怪,歐斯明明一直愛著凱緹的姊姊蘇爾良娜才對。那甚至讓旁觀的凱緹為他的深情感到嫉妒,並被迫體認到那種感情就是嫉妒。

她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倒水來喝。原因不明的熱度依然在自己體內蒸騰不息,她倒了一杯又一杯的水灌入喉中。明明是普通的水,她卻像喝酒一樣兩頰酡紅,難為情得無法自制。

快點快點,必須快點恢復平時的表情才行。要是現在頂著這張臉見到薩拉密司,想必會被她懷疑地問「你怎麼了」。

「……欸,塔莉娜,我該不會愈來愈像姊姊了吧。」

她對著什麼也沒問,默默為她整理紊亂髮型的侍女說。

(如果是這樣,也難怪歐斯會對我感興趣,不僅僅是把我看成一個值得利用的堂姊。)

奇妙的是,她並未感到不快。

除此之外,心中還有一股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意外情感。

那是意外的『喜悅』。

(為什麼會這樣?)

就在這個時候,站在門口的屋中侍女告知使者來訪,有事求見。

「馬上帶他去謁見室。」

凱緹庫克在發間插上幾根髮夾,裝出平常的態度這麼說。

是來自聖•安琪莉的使者。在潔兒的請託之下派人去取的東西,終於送到了。

(比我預料中還快。不過王妃殿下的請託真是奇怪,竟然要我把難得收到的肖像畫表面{削掉}。這樣不就好像下方畫著別張畫一樣嗎?)

還是說,事實上確實如此呢?

——起身準備離開房間與使者會面時,凱緹庫克不經意望向鏡子。

(啊,不行。)

自己映在鏡中的臉依然滾燙髮紅。

或許會被嘲笑是太過悠哉,但無論何時何地,只要躺下來(不,有必要的話在馬背上也行)就能睡著,是路希德少數的特技。

『路希德,歡迎回來。我烤了豬肉哦。』

潔兒表現得宛如新婚妻子,一面用潔白的半身圍裙擦手一面走過來。這是無論在哪個城市都能看到的、象徵平民幸福的景象。

「要泡腳嗎?你肚子餓了吧?還是說,你需要的是其他東西?」

「我餓的不是肚子。」

夢中的路希德對潔兒說出肉麻台詞。何止如此,他伸手勾起有些嬌羞的潔兒的下巴,臉猛然湊近對她說:

「先吃飯也不錯,但我想吃的是別的。」

「路希德……」

氣氛真好。仿佛延續了離別的那晚一般,兩人之間充滿酸酸甜甜的氣氛。

我想吃你。夢中的自己打算這麼說。

然而……

「那太巧了,今晚我烤了好多東西!」

潔兒露出滿意的微笑,側過身子催促路希德注意屋內深處。

「什麼!」

路希德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一切都是因為眼前的景象。那是個一般家庭不可能擁有的巨大烤窯,而竟然有一頭活生生的豬吊在上頭,正拚命朝路希德拋出懇求的視線。

那頭豬好像在哪裡見過……

「等等,潔兒,那該不會是馬修斯的豬……」

『馬上就烤好了,請你等一下。』

路希德的提問完全遭到無視,潔兒興沖沖地走向烤窯。

『這是今天的晚餐。啊,太棒了,路希德,我好幸福。在離別的那個夜晚我根本無法想像,這種像平凡夫婦的生活竟然有到來的一天……』

「喂,那頭豬在燃燒!已經烤焦了!!」

豬呼嚕呼嚕地叫著。而且豬的身體上竟然有一行潔兒的字跡,寫著『詛咒黎戴斯』。

(這什麼鬼啊!)

仔細一看,吊在上頭的不只有那頭叫提亞菈的豬,還有弟弟黎戴斯,不知為何還有馬修斯,連照理說身在北方的所羅門也一樣,全都被綁起手腳吊在棍子上,背部遭到火焰燒烤。

「等等,這是……」

「會妨礙我們新婚生活的人,無論是誰都絕不原諒。」

鏘的一聲,潔兒拿著大菜刀與形似長劍的小刀在臉部前方交叉,宣言道:

「食慾即正義!」

「你在說什麼啊,喂,潔兒……得快點救救他們啊。」

「因為我肚子餓了。」

「快把火撲滅!」

「我已經餓壞了!」

「那就吃別的!」

路希德剛說完,她眼中頓時射出野獸般的精光。

「——我就聽你的吧!」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撲倒了路希德。

「捕捉完成,開始剝皮。」

「喂,別這樣……呀!啊,住手,別碰那裡——」

「為什麼,你不是叫我吃別的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說那句話,絕對不是因為希望她來剝自己的衣服。

儘管他為了僅存的自尊心與貞操危機而試著拚命抵抗,不知為何,潔兒的手還是一下子就抓住路希德的衣服,將手探進衣襟。接著,他的衣服被扯掉剝光——

「一——件,兩——件。」

「呀啊啊啊!」

「三——件。」

「不要啊啊啊!」

「內衣!」

「……啊……」

在莫名其妙的發展之下被脫個精光的路希德,含著淚水對著逼近眼前的妻子求饒。仔細一看,潔兒的穿著不知何時也變成了內衣。

「欸,路希德,我餓壞了……」

路希德好想哭。明明被喜歡的女人穿著內衣推倒,為什麼他非得嘗到悲傷的恐懼感呢?

「我要好好享用你,吃得飽飽的。」

「你說的享用意思不太對吧!!」

「我開動了——!!」

「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上半身猛然一晃,路希德恢復了視力。那個瞬間他馬上察覺身體正不安定地晃動,連忙將抓在手中的東西拉到身邊。

是韁繩。也就是說,現在自己騎在馬上。

「您還好嗎,陛下……」

一旁的馬修斯一臉擔憂,湊近凝視他的臉。

「我就想您怎麼從剛才開始就搖搖晃晃的,原來您睡著了。」

(插圖139)

「能邊騎馬邊睡覺,王兄您真是靈活。」

帶著不知道是敬佩還是嘲諷的微妙表情,黎戴斯這麼說。

「不過您做了什麼樣的夢?您在夢中一直說『快住手』、『不要這樣』。」

「被潔兒(在各種意義上)強上的夢。」

聽他這麼說,兩人訝異地互看一眼,同時說道:

「這不是美夢嗎?」

「您明明就不用抵抗,好好享用就行了。」

假如說出他們在夢中像豬一樣被吊起來,整個人放在火上烤的話,他們肯定不會說出這麼悠哉的意見。而且真要說的話,被享用的是自己。

「……總之,我今天不想吃烤全豬,拜託。」

「這點應該沒問題。馬上就要到聖山樹海的入口了,要是殺害野獸,想必立刻會被趕出去。」

馬修斯指向逼近眼前的蓊鬱森林這麼說。

弗多南大聖山也被稱為霍特總殿、霍特南山等等,是象徵古代信仰的一大聖地。

與其他眾多沉入水中的聖地不同,這是標高將近三千公尺的山地,因此據說當初的建築幾乎都還保留原樣。但是,由於這裡從幾千年前就是聖山,很少人知道山頂附近的實際狀況。

有一說是,山麓受到好幾重【具有意志】的森林環繞,守護精靈信仰的神殿【久遠神殿】與聖山。實際上,這座森林中的樹木在冬季也幾乎不會幹枯,不知為何,就算想移植到其他土地也不會紮根。由於罪人等等會逃進這個森林,星教會曾數度對久遠神殿提出抗議,但根本無人知曉神殿是什麼樣的組織,那裡也沒有人負責與外界接觸。

直到好幾代以後,在帕爾梅尼亞的首都洛蘭特的宮殿內,才開始以與教會並存的形式設有神殿,並有神官常駐。

「這裡就是藍色樹海嗎?」

路希德、黎戴斯與馬修斯一行人將馬匹寄放在附近民家,踏足進入樹海。他們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領路人,眾人都堅信沒事隨隨便便靠近聖山會遭到天譴,因此很少有人願意提供情報。

「我們的祖先曾被這座山拯救,為了守護這座山而保持沉默,才是我們的本分,無論你們是什麼人都一樣。」

恐怕是從路希德的坐騎與裝扮,隱隱察覺到他擁有高貴身分吧,替他們照顧馬匹的農夫這麼說,口風很緊。

無奈之下,路希德決定仰賴馬修斯的記憶進入樹海。將最低限度的食物飲水、生火工具與外套捆在能走山路的驢子背上後,他們進入樹海。

本以為樹海之中會寧靜無聲,想不到卻洋溢著充滿活力的奇妙氣息。才走進去沒多久就聽到嚶嚶鳥囀,小動物在樹木之間忙碌地來來往往。明明是冬季,森林卻沒有枯萎,枝頭長滿翠綠樹葉,感覺得到濕氣。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總覺得好像不太冷。雖然沒有道路,馬修斯卻沒流露出太多猶豫,領著兩人往前走。

「或許是因為古岡托拉斯。」

馬修斯說。

「據說那是從前一個時代流傳下來的物品,每一柄都具有意志,上頭被施過魔法。」

「假如那是真的,當時的文明可真驚人。」

路希德一心

一意地邁著步伐,並這麼說道。

在有日光的時候,從枝葉間灑落的光影有如光的水滴,滴滴答答落在路希德的肩頭與臉頰。空氣密度好高。這種濕潤的陽光也是源自於這座森林獨有的濕氣吧。

樹海是一座愈前進就愈讓人感到奇妙的森林。感覺每踏一步,腳下就會響起些微聲響,告知森林中的某人『有人來了』。在這個密閉的空間沒有風,因此樹木搖曳的沙沙聲讓人覺得它們其實在說話。

不久,當他們注意到時,樹木顏色已經改變,他們進入了白樺木林。這裡幾乎沒有生物。

驢子不願繼續前進,三人只好把韁繩系在樹幹上,一起分擔拿得動的行李。路希德踩著唰唰作響的沙子——這裡已經沒有土了——一心只顧著往能踏足的地方走。不知道是哪裡發出的光,樹林中有藍白光芒朦朧明滅。長著銀色樹葉的無數株白色樹幹排成一列的模樣,已經超越美麗的境界,讓人感覺到某種莊嚴。

「藍色樹海的名稱,應該就是源自於這一帶。」

「你以前來過這裡嗎?」

「我記得我是把妻女埋在這附近,因為不知為何沒辦法再往前走了。那裡有一道門。」

「門……?我什麼都沒看到啊。」

「我當時真的……看到了嗎?其實記憶很模糊……不好意思。但是我想墳墓就在這一帶,因為我就是在這一帶遇見賢者。」

「賢者……」

相傳神殿為了迎接生為賀斯佩里安的嬰孩,唯一會下山活動的就是被稱為下界賢者的神官。馬修斯遇到的應該也是這種神官吧。

忽然間,黎戴斯發出一聲輕呼。定睛一看,本以為是樹果的東西全都是巨大的蟲子。長得像瓢蟲,但體型更大,約有孩子頭部大小,就掛在銀色的樹下。

訝異地環顧四周,他們發現還有好幾種同樣圼現透明藍色的生物。那些生物要不是半透明就是發著藍光,與景色融為一體,因此剛才沒看出來。

(藍色的花……)

路希德想到,以前曾在某處看過與這裡十分類似的風景。

『這裡是只有我和你才知道的秘密基地——藍色庭園,一個只盛開藍色花朵的地方。』(梅莉露蘿絲……)

他仍以人質身分待在帕爾梅尼亞的時候,時常與梅莉露蘿絲公主玩在一起的那個秘密廢棄庭園,就跟這裡很像。

『我也不會忘。即便你沒有前來迎接我、即便我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醜陋老太婆,我也會待在這裡,只摘取那盛開在亡者國度的藍色花朵等著你。』

「亡者的國度……」

現在仔細想想,梅莉露蘿絲為什麼閉居於那個廢棄庭園裡呢?這麼說來,她不怎麼進食。她總是將路希德邀進廢棄庭園,摘食裡頭生長的野葡萄或蘋果,喝花朵釀製的花茶,但他們從未一同用餐。

據說,那個廢棄庭園是殘虐王米德雷德晩年命人建造的。路希德也親眼見識過,那個庭園呈現一個大圓,謠傳會用魔術的那位國王在此命人刻下古代的葛瑪利克語,設置了魔法陣。庭院到處種有雜亂無章的植物,不過現在回想起來,好像每一種都是藍色調。蘋果是淡綠色,連草莓都是藍色,花也是藍色,要不就是白色,整體給人一種並非此世之物的印象。中心是石造的老朽涼亭,裡面有著鐵製骨架,看起來宛如一個巨大鳥籠。

而梅莉露蘿絲就在那裡。

她披散著一頭清亮的銀髮,擁有比庭院裡各種鮮艷的花朵都更加湛藍的眼眸,深情凝視著路希德。

她憎恨將自己幽禁在後宮的父親,總是殷切盼望離開那個鳥籠。

然而,為什麼她沒有嫁到艾茲森?

真的是因為索爾塔克不願放手嗎?在梅莉露蘿絲的母親希蕾過世後,索爾塔克另有幾位寵妃,應該也有庶子和女兒,為什麼只有她被幽禁在後宮,連出嫁都不被允許呢?

(難不成……)

路希德對走在自己正前方的馬修斯說:

「馬修斯……住在這座山裡的幾乎都是賀斯佩里安對吧。」

「他們都是神官,所以沒有錯。」

「那麼,對賀斯佩里安來說,這裡會不會是個容易安居的地方呢?之所以從世界各地將賀斯佩里安聚集於此,是不是出於他們只能在這裡生活之類的理由?」

「只能住在這裡……?沒這回事。」

馬修斯搖頭。

「由於有下界賢者存在,所以不是基於這種理由吧。不過賀斯佩里安似乎也各有不同。」

「各有不同……」

「聽說也有人會恢復具體性別哦。」

進入樹海後,至今一直沒怎麼插話,默默跟在後頭的黎戴斯這麼說。不知道為什麼,一得知路希德要去樹海,他就以「我也想去」為由要求同行。

『要是把我留在這種地方,我搞不好會擅自率軍逃亡。』

他甚至不惜動用這種令人不安的威脅方式。

「恢復具體性別是怎麼回事?」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算出生時是賀斯佩里安,也會出現恢復成普通人類的案例。只是這狀況極為罕見。」

黎戴斯邊走邊說明賀斯佩里安這種存在出生的原理,以及他們之所以能使用神秘力量——被稱為魔法的能力——並且遠比人類長壽的理由。

「也就是說,他們只是擁有肉體,內在其實是精靈。」

「沒錯。而精靈依附的人類肉體復活的話,就會變成人類;反過來說,如果肉體死去,就會變成精靈——似乎是這麼一回事。」

黎戴斯在解說的最後補上一句:因為我以前閒得發慌,發瘋似地讀了一大堆古書。

「哎,精靈之所以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好像是因為洛克瑪麗亞流失到異界,導致它們無法繼續存在於這個世界,所以說半精靈賀斯佩里安只能住在這片神秘樹海也不無道理。我們沒有任何感覺,但對它們來說待在這裡很舒適吧。」

路希德點點頭表示贊同。

那時候在他心中的想法是,梅莉露蘿絲會不會是賀斯佩里安?所以才離不開那個藍色的廢棄庭園?

假如他的猜測正確無誤,索爾塔克絕不讓她出現在眾人面前,無論她多麼殷切期盼都不讓她嫁到艾茲森的理由就很明顯了。

(梅莉露蘿絲,你是精靈嗎?所以才會在我面前哭著說離不開鳥籠嗎?你現在依然身在那個藍色的廢棄庭園之中嗎……梅莉露蘿絲!)

無論再怎麼想像,浮現腦海的仍是分別之際她十五歲的模樣。現在她已經長高了吧,容貌或許也成熟了一點。不對,她是精靈,年紀或許不會增長——

此時此刻,她對與父親為敵的路希德有何想法呢?他有預感,梅莉露蘿絲依然愛著自己。她透過潔兒的朋友——畫家洛黎恩•佛羅狄送來肖像畫,宣示了這件事。

但是,自己已經愛上了被送過來的梅莉露蘿絲的替身——潔兒。要是得知這件事,她會怎麼想?即便他正在與索爾塔克軍交戰,對她的孺慕之情也從未改變,這點是否能傳達到她心中?而他又該怎麼做……

現在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不是原諒或被原諒這類的問題。

「就是這一帶了,陛下。」

走在前頭的馬修斯停下腳步。

他在前方撥開銀白樹叢。雪一般的絨球從馬修斯腳下飛揚起來,遲遲沒有墜落,宛如浮在跟在後頭的路希德越過馬修斯的背影看到眼前景象,也同樣停下腳步。

一柄巨大的劍插在銀色地面上。

那一處的泥土隆起,不知為何,唯有那個地方沒有雜草生長,藍色花朵與樹枝也好像唯獨避開了那裡。

「我還以為會自然被塵土覆蓋,再也找不到……」

馬修斯這麼說,宛如在自言自語一般。

滴答、滴答,不可能聽得到的懷表聲響了起來。路希德心想,此刻在馬修斯心中,現實的時間肯定停止了流動。他的金懷表指針想必在眨眼之間往回倒轉,勾勒出與他數年前孤身來此時同樣的狀況。

「我本來……打算死在這裡,結果還是做不到。」

馬修斯並非特意在對誰傾訴,只是輕聲地說。

路希德正想靠近,但黎戴斯制止了他。劍後方有個東西,似乎是生物。它與樹海中的其他生物一樣,長著帶點綠色的淡藍色體毛。

「你是這柄劍的主人嗎?」

生物說話了。由於太過驚訝,路希德倒抽了一口氣。

「如果你是這柄劍的主人,希望你快點拿回去。麻煩不要把異物留在山裡就走。」

毛團一陣蠢動。形同腹部之處上頭有一張臉,看得出上面有鳥喙。這似乎是一隻鳥。

(巨大的川企鵝……?)

但是,與在流入耶姆湖的數條

支流中可見的川企鵝相比,這隻企鵝相當巨大。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像人類小孩那麼高的川企鵝。

「我想它也是賀斯佩里安。」

「黎戴斯?」

「因為它剛才說話了吧。一般川企鵝可不會說話,也沒有那麼大。」

黎戴斯的說法是正確的。路希德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窸窸窣窣,川企鵝身體搖搖晃晃地走過來。它用毛茸茸的手(翅膀?)指向那柄劍,催促馬修斯快點拔掉。馬修斯猶豫片刻後,避開隆起的土堆繞到後方,伸手放上劍柄。

「沒想到會再次拿起這柄劍,命運真是難測啊。」

鋼鐵製的巨劍擁有份量十足的存在感,沉重到路希德可能無法順利揮舞的程度。即便長期受到風吹雨打,也沒有生鏽的跡象。不過這裡地點特殊,不見得像外界一樣有風雨就是了。

身穿司祭旅行裝束的馬修斯,與古岡托拉斯實在太不相配了。然而,過去他曾背負著那份重量,以及遠遠超越那份重量的使命,做為法米瑪司騎士團的一員狩獵異教徒。

「賢者,請指點我通往久遠神殿的路途。」

聽到他這麼說,川企鵝的鳥喙張闔著,以流暢的人類語言說道:

「俗世之人為何想進入久遠?」

「我是艾茲森國王路希德。可以的話,希望神殿大神官大人能允許我征服帕爾梅尼亞。」

「征服帕爾梅尼亞?」

企鵝露出明顯的鄙視態度輕哼一聲。

「久遠不會介入俗世,你愛怎麼做就怎麼做。」

「但是帕爾梅尼亞的古老信仰根深蒂固,如果只有星教會的支援,世人不會認可我坐上王位。方便的話,我希望能得到代表神殿的標幟,與六芒星教會旗一同高掛。可以嗎?」

「辦不到。」

企鵝傲慢地斷言。

「這裡不是你們想像中掌握實權的組織,沒有軍隊也沒有權利。」

「這裡不是掌握實權的組織?可是有神殿也有首長吧,既然如此……」

「這裡只有對你們來說無力也無害的事物,你還不懂嗎?」

與沉重肅穆的語氣相反,它以可愛的動作一步步走近。

「人之子啊,我從前也是從人類的肚子裡誕生的人之子。那柄劍的真面目以及劍的主人我也很清楚,那實在太超出常理了,與這座山格格不入。」

路希德驚訝得說不出話。

(它知道古岡托拉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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