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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海島冰輪初轉騰(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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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黃色的酒漿倒入尖錐形的高腳玻璃杯中,隨著佳人玉手晃動,酒漿在杯中泛起波瀾。陳夢寒將酒杯放到胸前三拳左右的位置,用左手輕輕扇著風聞著酒香,隨後端起杯極為優雅地抿了一口,在嘴裡品嘗著味道,最後將酒吐到了身邊的空桶里。

「確實是三星白蘭地,這東西在南方倒是常見,北方假貨居多。一幫奸商用新葡萄酒染色,就敢冒充三星陳年葡萄酒,一般人沒這個見識,被他們騙得好苦。還是七爺的見識足,這幫人不敢糊弄他。」

「七爺是在日本留過學的,又和法國領事有交情,一般人自然不敢在他面前動心機。看陳小姐的手法,想必也是個行家。」

因為家庭的關係,寧立言對於這種高級洋酒並不陌生。不管身份再怎麼尷尬,終歸也是寧家的少爺,很多知識也是從小就開始接觸,應該培訓的社交技巧也不會落下。

寧家是買辦出身,屬於這個時代的新潮商人,和洋人打交道的時候多,是以寧立言從很小就學習英文,也學著洋人吃飯喝酒,在品酒方面他得算個專家。倒是陳夢寒的品酒動作非常熟練,也是個行家做派,讓寧立言越發懷疑她的身世過往。

「寧三少快別拿我們取笑了,我算什麼行家?就像您說的,天津衛這地方臥虎藏龍,要是誰敢隨便自稱行家,一準有人出來大嘴巴子抽他。無非是跟人學了點三腳貓的本事,說話的時候好知道怎麼跟人聊天,不至於接不上話。您別笑話我就好了。」

她規避的很巧妙,還是不想談自己的出身和過去。寧立言雖然好奇,但也沒有刨根問底的意思。終究這個女人不是什麼重要人物,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也不該強求。見對方不肯說,便也轉移話題,與陳夢寒打著哈哈。

作為電影明星,又能敷衍住湯佐恩那樣的人物,陳夢寒在社交上的手腕自然不欠缺。如何聊天,怎麼保證不冷場的本事都是有的。彼此的交流內容都沒有多少觸及實質的內容,但是賓主盡歡氣氛熱烈,宛如一對多年老友重逢。

如果說有什麼異常之處,就是陳夢寒喝酒喝的很兇。不管是侯家後的三等小下處,還是當年的長三堂子,包括現在自己鋪房間的交際花,都有一個基本原則:儘量勸酒,很少飲酒。雖然這一行的女人大多有酒量,但不管是為了維持風度敷衍場面,還是避免自己喝多了被男人捉醉魚吃啞巴虧,都要努力保持清醒。她們會用盡手段讓男人喝酒,自己則努力少喝。

當初書寓里當紅的長三,一晚上要轉五六個飯局,如果放量豪飲,不但自己無法承受,更不能完成應酬需要。是以勸酒、偷奸耍滑少喝酒,都是吃這碗「把勢飯」的必要手段。

寧立言也算是半條腿在江湖裡的人,前世在軍統時更是生活荒唐,對於這些門道頗為了解。這種酒局大多是男女鬥智,挖空心思讓對方喝醉自己喝的越少越好。陳夢寒反其道而行之,喝的比寧立言更多更快,而且只 喝酒不吃東西,仿佛是故意要讓自己喝多,這個表現就透著詭異。

一瓶三星白蘭地很快見了底,她伸手就去開第二瓶。這種葡萄酒的度數不低,即便是陳夢寒天賦過人酒量遠勝鬚眉,這樣喝也肯定會醉。再說她的酒量也沒那麼好,原本粉嫩的臉頰上,已經泛起兩團酡紅,那兩潭秋水變得迷茫深邃,倒酒的時候,幾滴金黃酒漿已經落在了那件簇新的旗袍下擺上,自己卻全無察覺,已經有了明顯的酣態。

寧立言咳嗽一聲,「陳小姐,我們還是吃點東西吧。我的酒量有限,這么喝怕是要醉了。」

「醉?醉了好啊,一醉解千愁。這個年頭,能喝醉是福分,多少人想醉還醉不成呢。」陳夢寒格格笑著,反倒是將剛倒的一杯白蘭地,一仰頭全喝了下去。

一些酒漿順著嘴角流出,經過修長的脖頸,一路流到前胸。陳夢寒將酒杯在餐桌上一放,手上的力道卻已經拿捏不准,「啪」的一聲輕響,高腳杯的底托變成了一堆碎玻璃。

「這可怎麼話說的?回頭我得給七爺賠禮道歉,您可得給我作證,我可不是故意的。」陳夢寒說著,手忙腳亂地去收拾那些碎玻璃,向身邊那個空桶里放。鋒利的玻璃渣,在她的手上劃出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流出來。可是陳夢寒渾然未覺,依舊在那裡忙著收拾。

鮮血流在雪白的桌布上,讓顏色變得越發觸目驚心。寧立言拉住陳夢寒的手,「你先去包紮一下,這裡我來收拾。房間裡我記得有個藥箱,就在衛生間那邊,裡面應該有紗布和藥。如果沒有,我叫茶房去買。」

「啊……這是我的血?」陳夢寒看著手上的傷口,顯得有些迷茫,但隨後又是很隨意地一笑,「這點小傷啊,不礙事的。比這更重的傷我都受過,沒什麼大不了。不要影響我們喝酒!」

說話之間,陳夢寒抓向了白蘭地的瓶子,寧立言不等她把酒瓶舉起來,一把按住瓶身:「陳小姐,你不能再喝了,你真喝醉了。」

「寧三少,你騙人。」陳夢寒又大笑起來,那隻受傷的手上下揮舞著,如同受傷的燕子在拼命扇動翅膀。

「我怎麼可能喝醉?我只喝了這麼一點點……差得遠呢。我是海量,這點酒什麼也不算。再說……你們男人請女人喝酒,不就是想要女人喝醉麼?我要是喝醉了,正趁你的心思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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