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線索(上)(2/2)
「天一黑我就從外面把她的門給鎖上了。閨女大了,不得防著她學壞麼?再說三不管那地方,我也得防著其他壞人。可是就石榴胡同那破房子您也看見了,那院牆哪攔得住麗英啊?她從小練功,一人高的大牆說上就能上去,翻那道矮牆跟蹬鍋台上炕似的不費勁。我在那守了半宿,等轉天天亮回來,我數落她幾句,又打了她一頓,她也不吭聲。我以為管好了就沒事了,哪知道晚上人就又沒影了。這回來個絕的,徹底不回家了!」
「不怕您笑話,我尋思著這是姑娘大了,有了男女之情的心思管不住自己,等天亮回來就好了。哪知道這一走,就再也看不見人。昨天晚上我帶著人去找,把華界大小旅館、飯店都找遍了,就是沒找著人,您說這不是活活急死麼?不知道她招惹了哪路的毛神,把我們的台柱子給勾走了,這不是要我的老命麼?她這一走,我們這二十多人吃誰啊?」
吉慶班之前全指望宋麗珠挑旗,一個人養活一個戲班。宋麗珠跟了寧立德之後,便是雲麗英接替她的位置做當家花旦。
其他的演員最多算三路角,全靠雲麗英帶挈著掙口吃喝。雲麗英失蹤,吉慶班的人利益相關,自然最是焦急。
寧立言察言觀色,看其他人的表情就斷定,吉慶班主所言非虛,看來雲麗英確實是不見了。而且從他們的神態及舉止看,這幫人也不是能幹出殺人或是綁票勾當的狠辣角色。
他們和雲麗英聯手作案,謀殺日本軍官的可能性,可以基本排除。但是雲麗英的失蹤,也讓寧立言確定,她和這事一準有關係。
「你怎麼知道是個男人勾搭她?有證據麼?這男人長什麼樣子,你見過沒有?」
吉慶班主嘆了口氣:「三少,我從十二歲就跑碼頭,大江南北黃河兩岸都去過,這點事還能瞞住人麼?當初麗珠跟你家大爺相好的時候,我便看出來了,也沒去阻攔破壞。我不是那隻認錢不認人的缺德玩意,為了自己賺錢不許徒弟嫁人,那事我干不出來。可是麗英這孩子不比麗珠,沒有她的腦子,更沒有她的眼力,她看不出好壞人,心胸又狹隘。見麗珠找了好人家,就總惦記也找個闊佬。追她的男人不少,可是她眼高,總拿人和寧大爺比,是以一直也就沒看上誰。直到前一個多月,情形才有點變化,有小力巴給後台送東西讓我堵上了。一瓶香水上面都是洋碼,我一個字也不認識。過去送這個的也有,麗英轉頭就賣了,說是唱戲用不上。可是那瓶香水她留下了。」
吉慶班主仔細回憶著:「打那天開始,她散了戲就不跟我們一塊走了,說是有事,一會有人送她回去。有兩次回來,我還聞到她身上有點酒味。我們這行人可忌諱菸酒,毀嗓子。過去麗英也是滴酒不沾唇的,她這一動酒我就知道要壞。想要看看那男人到底是哪個宅門的少爺,偏又看不見人。就只看她每天得空就出去,死活攔不住。藤條打折了兩根,照樣敢往外跑,您說我怎麼辦?本指望唱過這些日子,我就帶他們去趟南方,一南一北千里之遙,多大的心思也斷了。沒想到我這還沒等動手呢,她就跑了!坑人啊!簡直是坑人啊!你看上她明媒正娶也行啊,就這麼帶走了來個不見面,您說說這是好孩子能幹出來的事麼?」
寧立言聽著班主描述,忽然問道:「雲麗英的東西呢?」
「都在,什麼都沒拿。她要是拿了東西走,我早就報官,告那小子拐帶民女了。」
「那我再問你,雲麗英嗓子塌鍾之前,有沒有過什麼異常?」
這時,那上了年歲的婦人道:「三少,我倒是想起來了。我們應了畢家堂會時間不長,麗英私下找過我,問我能不能不唱。我問她理由,她又不肯說,就說她覺得,還是不唱的好。這等要求我自然沒法聽從,便說了她幾句,讓她好好練功別胡思亂想。結果沒過兩天,她就嗓子塌鍾,唱不了了。」
「那個時候的雲麗英,有什麼異常麼?」
「這……」
婦人有些遲疑,寧立言臉色一寒。「我可以給你們交個底,這次的案子關係到一個日本人而且是個日本軍官。你們要是知情不報,後果自己想清楚!」
「日本人?果然是日本人?」那婦人臉色一變,吉慶班主還想說什麼,婦人搶先道:「我說呢!麗珠走之前偷著給了我二百塊老頭票,我問她從哪弄來的,她說是從畢家撿的。我就知道事情不對勁。這年月有幾個中國人花老頭票啊?這該死的丫頭,怎麼好端端的惹上了小日本?寧三爺,那錢被我縫在了『喜神』身上,為了應急用的。那幫巡捕沒搜去,您一拆開就能看見。」
婦人又說道:「其實那幾天麗英整個人都不對,原本跟那個小子好上之後,成天帶著笑臉。可是自打應了堂會之後,人便不大對勁,好像有多少心事,魂不守舍的。不是踩蹺的時候差點崴腳,就是一腳把槍踢上了房。我本以為是和那個小子鬧翻了,覺得是個好事。哪知道她居然就這麼私奔了!那人是幹什麼的我們可真不知道,麗英那孩子素來心高氣傲,難不成千挑萬選的,找了個江洋大盜?三少爺,您可行行好,趕緊把我們家麗英找回來。我這心裡怎麼那麼害怕,麗英她……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