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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神女有夢(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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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夢寒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寧立言也就沒話可說,這個時候再拒絕,就有些傷人自尊了。

寧立言不是個苦行僧,他也不認為自己未來要從事的事業需要禁絕欲望。恰恰相反,他認為抗日最終的目的,還是讓人過上好生活。不但抗日如是,人類正常的需求也是一般,誰都想越過越舒服,而不是越活越回去。

對於陳夢寒的熱情,他不打算再躲避下去。哪怕未來艱難,歲月煎熬,有個人願意與自己一起吃苦,總好過個人苦熬光陰。

兩個人都是聰明人,話說到這裡就不用再說下去,海誓山盟這套東西寧立言不信,估計陳夢寒也不信。雖然沒有什麼驚世駭俗的表示,但是通過幾個小動作,彼此都有了默契,兩人的關係於此時便已發生了變化,不再是路人過客,亦不是泛泛之交。

寧立言道:「我和力行雖然合作,但不代表大家真的成了朋友。那幫人反覆無常,這時候說得好好的,轉過臉來不認人也有可能,未來說不定還有其他麻煩。還有,你應該知道我被人打黑槍的事,幕後主使還沒查到。能讓我乾爹找不著人,證明這個主使者手眼通天,未必就比力行好對付。說不定他們比力行更混橫不講理,我現在的情況不見得安全。」

「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明白。即使沒有這些人,你也過不了太平日子。你是在幫的人,入了這條道,就是一輩子的事,這個我都懂。」陳夢寒語氣輕柔但是態度堅決:「我從下決心那天,就把風險想好了,你就別操這個心了。」

她端詳了一陣寧立言,深吸一口氣:「我……也有些話想對你說,這是我的秘密,只告訴你一個。如果這個秘密說出去,對我的危害比湯佐恩大得多:我……」陳夢寒遲疑了一陣,最終鼓足勇氣輕啟紅唇:「有過一段失敗的感情,生過一個孩子,但是夭折了。」

那雙如同秋水的明眸緊盯著寧立言,觀察著男人的臉上是否露出蔑視、厭惡、或是憤怒的神情。心提到了嗓子眼,背後涼颼颼的,她已經露出了自己最柔軟的肚皮,就只看對方的反應。

陳夢寒自從出道,走的就是清純玉女路線,扮演的角色也要麼是英姿颯爽的女俠,要麼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女神仙,其擁躉很多也都是看上了她的這種特質。

雖然沒人相信她到現在真是玉潔冰清,但是有過男人和生過孩子有過丈夫終究是兩回事,這個消息一旦擴散出去,那些原本對她著迷的男人,恐怕馬上就會轉變態度,對她棄之如敝履。

那幫圍著她裙子亂轉的闊佬,也會走得一個不剩。她把這視為最大秘密,便是因為這一條足以讓她毀滅。

她在賭,賭自己是否看錯人。如果寧立言介意這一點,自己肯定能看出來。固然有這個把柄在,以後兩人相處中可能會被輕視,但是總好過現在隱瞞下來,將來被揭露。如果他真的無法接受,現在分手或許是最佳的選擇。

寧立言的臉上有疑惑和驚訝的神情,這非常正常。如果寧立言對這個消息全無感覺,那自己反倒是要懷疑他早就在調查自己了。隨後,寧立言的表情變為惋惜,急道:「孩子沒了?什麼病?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去的時候只有兩歲,白喉。」陳夢寒的眼睛裡,有淚光在閃爍。「我和他的結合,從一開始就遭到家裡的反對。我為了和他在一起,離開了自己的家庭,和他到了外地重新開始。他是我的同學,是一個優秀的詩人,一個充滿理想的知識分子,是個真正的好人。惟一的缺點,就是不會掙錢。就算是去報社,也會因為無法容忍那些醜惡,而奮筆疾書,最終失去工作。我的首飾和私房花光了,孩子的病沒有錢治,便只能等死。而在那之前,我們的愛情已經死了。我還記得爸爸說過的,激情和夢想沒辦法長久,開始的時候嗤之以鼻,直到那時候才知道,爸爸說得是對的。不過明白的,已經太晚了。我回不了家了……」

或許是想起了死去的幼子,又或者是遠方的親人、逝去的愛情以及自己所受的悽苦,陳夢寒嗚咽著將頭埋到寧立言的肩膀。他的肩膀很結實,而且並沒有躲避或是抗拒,反倒是輕輕拍打著自己的背,就像是哄孩子。陳夢寒心中一暖:這一把自己應該是贏了。

「我明白,你的這種感覺我全都明白。我們不是回不了家,而是沒有家了。從離開家門的一剎那,我們就已經沒有家了。我的事在天津不是秘密,你可能已經聽說過,我不管混成什麼樣子,吃多少苦受多少罪,都不會再回去。咱們是一樣的,要說不同,就是我的膽量不如你,你好歹可以離開家鄉來到北方討生活,而我只能守著自己的家,不敢離開故鄉半步。」

「你……嫌棄我麼?」

「我沒有資格嫌棄任何人。你的經歷也不該被人嫌棄,從頭到尾你都沒做錯什麼,我為什麼要嫌棄你?」

「立言……謝謝你,謝謝。」

陳夢寒終於放開懷抱,在寧立言懷中放聲痛哭。她在表演上有天賦,又下過苦功夫,直到如何控制自己的感情。

已經有很久不曾如此失態的大哭,讓自己這般丟人。與寧立言相識其實也沒有多久,可是在他的懷裡,陳夢寒就感覺到莫名地溫暖與安心,願意卸去偽裝,把自己的最真實的部分展現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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