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湯巧珍的麻煩(2/2)
少女的舞步突然變得凌亂了。原本會跳舞的湯巧珍,瞬間變成了一個新手。腳步笨拙手足無措,跟不上樂曲的旋律,反倒是幾次踩到寧立言的腳。不但如此,她的反應也變得有些遲鈍,說話顛三倒四斷斷續續,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事情交待清楚,也正因為此,便被寧立言多抱了好久。
等聽完湯巧珍的陳述,寧立言也明白為何她的神情那麼憔悴,跟自己說話時,又是那麼一副緊張模樣。一如之前的辦報紙,這個丫頭有著這個年齡以及其所處階層所擁有的大膽,也有湯家人的那種不知天高地厚。
「買軍火?你有多少錢,又有多少關係,居然敢摻和到買軍火的事裡?你當現在還是清末?幾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少爺,只要手裡有幾千塊錢,便能學著別人的樣子趕時髦買軍火,是不是過幾天你還要去丟個炸彈?」
寧立言聲音很低,但是態度很嚴厲。其實說起來,不管事情成與不成,他都沒有資格和立場如此教訓湯巧珍。兩人的關係最多算是朋友加同謀犯,沒有其他的關係。
也許是之前在王仁鏗面前那句私奔,又或者是那一句句三哥,再不就是今天喝的白酒加上少女柔軟的身軀,讓他不再把湯巧珍當成個普通的過客看待。
他發現自己喜歡訓她,喜歡看她在自己面前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樣,這個樣子的她,非常可愛,討人喜歡。
「三哥……別喊。」湯巧珍焦急地看著四周,生怕這話被誰聽見。
其實在這種音樂聲里,兩人的交談不怕走漏消息,即使真走漏了也不用擔心。英、法租界裡最不缺的就是冒險家和詐騙犯,說不定消息被人聽見,更有利於擴展生意。
顯然,湯巧珍並不了解租界裡的規則,嚇得小臉煞白,貼在寧立言的耳邊哀求著。寧立言強忍著笑,冷聲道:
「你敢做,還怕別人說?你知道這是何等的禍事?如果事情發作了,就算你住在意租界也不保險。你這麼個大姑娘落到日本人手裡,會是什麼下場?」
「我……我知道。」湯巧珍猶豫片刻,繼續說道:「正因為我知道日本人對我的同胞做過什麼,我才這麼迫切的想要把他們趕出國土。南京那幫人不想著抗日,只想打內戰。我爹他們又指望不上,現在有人出來打鬼子,我想給他們……幫一些忙。而且這支部隊就在熱河,如果不是我爹把熱河丟了,那些人也不用冒著生命危險跟日本人打仗,我不能上戰場殺敵,幫他們解決一些槍枝彈藥,就當是給我爹贖罪吧。」
從剛才的交談中,寧立言已經得知湯巧珍想要購買軍火,是為了接濟眼下轉戰於熱河以及河北一帶的孫永勤部。
孫永勤原本是興隆鄉間民團的團總,九一八事變後於五指山扯旗,成立「熱河抗日救國軍」又稱「天下第一軍」。部隊全盛時有五千多人馬,轉戰熱河、冀東一帶,在眼下眾多抗日武裝中,算是一路較為強大的部隊,而且紀律嚴明不犯貧苦,於此亂世之中,就顯得更為難得。
不過正因為這支部隊的紀律太好,又專心抗日不藉機打家劫舍,軍隊的錢糧始終緊張。而國府方面,則認為這樣紀律嚴明的部隊,必然是赤匪。不但不肯發糧彈接濟,反倒是三令五申,讓河北方面出兵與日軍夾擊,消滅孫永勤部。
在這種夾縫裡求生存,軍火供應就是最大的困難。光指望繳獲以及東北軍出於同情以及香火情分偷偷提供的一點補給,遠遠滿足不了戰爭開支。這次孫永勤手下的參謀長王殿臣帶了人進天津,便是設法來採辦軍火。
歐戰結束後,列強簽訂了條約,對武器出口實施嚴格限制。天津的洋行出售軍火上就非常慎重,如果沒有國防部的部照文件,基本買不到大宗軍火。
而在塘沽協定簽署以後,這方面的控制越來越嚴格。私人買幾條槍還勉強,想要成批的採購不但要有錢財,更要有人脈關係。
王殿臣是否有錢寧立言說不好,但是他肯定沒有關係,所以輾轉把人情托到了湯巧珍。對方本以為湯巧珍的未婚夫既然是保安總隊的大隊長,肯定可以搞到軍火,卻沒想到,自己是在給這個少女出難題。
保安總隊的軍火連自給都辦不到,更不可能接濟外人。面對抗日的要求,湯巧珍硬不下心來拒絕,就只好勉強著答應下。可是她的能力不可能解決問題,惟一能找的人,就只有寧立言。
「三哥,我知道這事難辦,可是我能找的人只有你。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幫忙想想辦法,你認識的人多,肯定能解決的,對不對?」
「這事曲振邦知道麼?」
「我……沒跟他說,家裡人也不知道,我只告訴了三哥。」
「你沒告訴曲振邦,只告訴了我,這倒是很乖。看在這個份上,我可以考慮幫忙。但是我得找時間見一見王殿臣,孫永勤是個好漢,可是來的人到底是真是假,現在可說不好。這年月騙子多,膽子也大,我得好好看看,免得你上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