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普安協會(下)(2/2)
在這份宣言書下,龍飛鳳舞寫著無數的姓名,每一個姓名上面,還打著鮮紅的指印,好象是借「印子錢」打的借據
。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確實也是印子錢。日本人的酒肉、煙土還有妓女便是這些人所借的債,償付手段則是自己的名譽和性命。
這份文書上指名以赤黨為敵,並未提起國民政府,這也是讓一幫人自以為得計,欣欣然簽字的原因。糊塗!
共產黨也好,國民黨也罷,都是中國人,也都生活在中國地,日本人難道還會搞個三推六問核查清楚?這不過是個幌子,一個他們可以入侵中國挑起事端的幌子。
大亞細亞主義、大東亞共榮、走失的士兵還是其他什麼藉口,歸根到底都是一回事,只不過是強者要從弱者手中奪取利益所尋找的藉口罷了。在這份契約上簽字,便是認可了這個理由,日後自然要為日本人驅馳,為他們衝鋒陷陣攻城拔寨。
這東西不管是落到赤黨還是國黨手裡,都是如山鐵證難以辯駁。被人家手起刀落結果了性命,也是死有餘辜,不會得到任何惋惜。可是自己……有選擇麼?
這就是小日向準備的關口,只有過了關,才能成為自己人。也只有和他成了自己人,將來才好找機會要他的命!
筆和印台都已經放在旁邊,寧立言也不猶豫,提起筆在上面飛速寫上了自己的名字,隨後又打上了指模。嘴裡則說著:
「尚二爺這是拿我開心呢。張總長是英國留學回來的真正學問人,連他老都沒挑出毛病,我有多大膽子,敢跟這胡言亂語?不就是簽字麼,小事一段。」
小日向哈哈笑道:「寧三爺辦事就是痛快,有您簽字附署,這回的事情就算是成了。等過了十五,這份宣言就讓它見報。天津大小報紙上都得登,租界也不能例外。咱們青幫多少年不曾有這等熱鬧了,這次本地青幫洪門共襄盛舉,這樣的大好事,不大折騰折騰,對不起幫里的祖宗和三老四少!」
寧立言未置可否,由著小日向在那裡說話。可是小日向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看了他一眼道:「三爺,讓池秘書跟他們嘮著,咱換個地方聊聊?」
小日向領著路,兩人離開這間房間一路下樓,直接來到了地下室。這處別墅的前任主人顯然是個注重享受的主,在地下室修建了酒窖,如今自然是連房子帶酒都歸了日本人。
這裡地方僻靜沒人驚動,倒是個說話的好地方。兩人站住身形,小日向打開電燈,面朝寧立言一抱拳:「寧三爺,我把您請到這,是跟您賠罪來著。外面的人太多,咱也是個要臉面的人,想要賠罪便只能選這麼個地方,您多包涵。」
「賠罪?這話從何說起?」
「得了,咱們甭打啞謎。寧三爺的女朋友是租界裡大名鼎鼎的美女偵探,我這點把戲還能瞞過那位大美人的眼去?暗算寧立德的是我的人,至於原因也很簡單,他擋道了。佐藤秀忠想要在天津做紡織生意,寧立德雖然表面上不和他搗亂,私下裡卻不肯配和他的工作,導致佐藤的生意進展艱難。今年這一年也沒掙著多少錢,若是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明年還要賠本。他的本錢里有軍方的投資,虧了本是要槍斃的。您是個明白人,這事不用我多說,把您放到佐藤那個位置上,怕也只能拿傢伙招呼了。」
寧立言沒說話,神情淡然地看著小日向。
小日向又說道:「再說,我這也是為了三爺你著想。你和你們家的關係我打聽過,殺父之仇奪妻之恨不共戴天,寧立德奪了你的心上人,玩膩了就一腳踢出門,自己娶了個順眼的,讓你吃他的剩飯。這等奇恥大辱不報,還算的上老爺們?我除了他算是個見面禮,再者他一死寧家的產業就是三爺你繼承,也算是給老太太出氣。」
「哦,按尚二爺的意思,我應該感謝你才對?」
「這話可不敢說。等我捅完了才知道敢情三爺和寧立德手足情深,我算是白當了一回小人。今個咱把話說開了,三爺說怎麼能出氣,我聽著!」
說話間尚旭東一彎腰,從靴子裡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朝寧立言面前一遞:「您要是覺得不解恨,就在這給我一刀,想往哪扎往哪扎,保證沒人找你麻煩。我要是皺皺眉頭,就不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