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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奄奄一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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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運河上,一條小舟沿河而下。

整條船已經被包下來,原本能拉十幾個人的小船,如今就只有一對新婚夫婦。兩人穿戴時髦洋氣一看就知道是大城市來的闊佬,出麵包船的又是青縣寧家人,船老大哪裡敢慢待。沒事時也都在甲板上待著,不敢進艙壞了一對新人的興致。

唐珞伊雖然已經脫下了那身龍鳳襖換回了自己的旗袍,可依舊沉浸在新娘子的狀態里,與寧立言耳鬢廝磨心中無比歡喜。

最令她喜悅的倒不是到寧家祖墳祭祖磕頭,也不是寧立言帶自己見了家裡幾個老輩,而是他用兩把駁殼槍為代價,向陳瘸子、崔老亮兩人發難那一幕。

寧家在青縣頗有些勢力,本身是名門望族戶大人多,在警察局、保安隊裡也都有關係。陳瘸子這幫土匪也不敢和寧家人作對,現在又有了小日向的交情在。即便沒有兩把正宗德國造也不敢當拒絕寧立言的要求,何況又有了送槍這份交情。

江湖上為友為敵往往就是一句話或是一件事,兩人承擔不起得罪寧立言的後果,就只能讓部下遭殃。一共六個人被當場打斷胳膊,給唐珞伊賠不是。算是給足了寧立言面子,也讓唐珞伊心裡像是吃了蜜糖。

其實小日向有一句話說得沒錯,這個世道里女人生得太漂亮,有時也是禍事。而且唐珞伊不比喬雪,沒有她的財力以及社會背景,雖然也是名門閨秀,可是在英租界裡,她的家世並不足以保證她不被騷擾。

尤其是作為一個醫生,她少不了和人打交道。這年月進洋鬼子診所的,又是以男性為絕對多數,英租界裡更是以英國人為主。對他們來說,唐家的御醫身份並沒有多少威懾力。即便是用這種冷漠的態度作為自保,唐珞伊也遭受過不少騷擾。

雖說英國人以紳士自居,實際上一幫鴉片販子又有何品格可言?若不是有一身好身後,加上史密斯本人在租界的能量,她只怕早已遭遇不測。那幫土匪的動手動腳比起英國人來,也算不上多出格,影響不到她的情緒。

可寧立言對這件事的重視和那種野獸護食的態度,依舊讓她笑得就像個第一次拿到布娃娃的小女孩。冰冷的外殼溶解,包藏的岩漿噴薄而出,將兩人融化。

在與華子傑的相處中,她始終承擔著「姐姐」這個形象,不但年紀比華子傑大一些,自身也有武功,所以一直是她照顧華子傑而不是華子傑照顧她。在華子傑看來,自己這個姐姐根本不需要男人關心,反倒是可以為男人排憂解難。所以有什麼問題都找唐珞伊幫忙,從沒問過她是否需要幫助。

唐珞伊心頭的苦惱無從排遣,她想要對華子傑說一句,自己不想當大女人,只想當個被人寵愛關心的小女人,有人疼有人關心,有人為自己遮風擋雨。可是這話又怎麼說得出口?

本以為自己的命里註定就是享受不到愛人的關心,不想峰迴路轉,自己渴望的良人終於出現了。

喬雪若是遇到這種事,肯定自己想辦法化解順帶讓對自己心懷不軌的男人生不如死。唐珞伊卻恰恰相反,她不在乎那幾個人的下場,只要男人肯為自己出頭,幫自己討公道就足夠了。

想著寧立言堅持處置那幾個人的決心越冷漠,她便覺得身心皆醉,心中期望著這條水路永無盡頭,就讓兩人這麼廝守下去,直到地老天荒。臉上的笑容,語氣的溫柔,也和冰山再無半點關係。

「那幾個人的胳膊雖然被打斷了,養一段時間就能痊癒,要是我出手大概一個月就能回復正常。那兩把好槍可是給出去就收不回來,你不覺得虧本?」

「這叫嘛話?你是我媳婦,給你出氣有嘛可虧本的?」寧立言將嘴湊到唐珞伊耳邊低聲道:「再說,這兩把槍換他們個內部不和,也很值得。」

「這話怎麼講?」

「這支匪幫是兩路人馬合成一股,陳瘸子人多又是本地人,說話占上風。但是崔老亮那種悍匪,也不是個能久居人下的。早晚他們之間要起衝突。我如今用兩把槍,把他們的衝突提前,早點讓他們炸開。今天被處置的人都是崔老亮手下,說本地話的一個沒有。這當然和事實不符,而是陳瘸子不得已為之。這幫人都是些好勇鬥狠之徒,既無道德也無紀律。若是陳瘸子處理了自己人,就會被人罵,這支隊伍就不好帶。可是不答應又沒法交差,只能拿崔老亮的人開刀。」

「崔老亮會對他不滿?」

「崔老亮倒未必。他也是當大頭領的,自然知道陳瘸子的苦衷。可是他手下的人可不會這麼想,而當他手下人都認為陳瘸子不是東西的時候,崔老亮怎麼想,也就無關緊要了。畢竟眾怒難犯,他這個大當家,也只能順水推舟。畢竟他們沒有紀律,全靠義氣維持,大當家的權威也就是那麼回事。」

「他們會不會火併?」想到那些人對自己的冒犯,以及村里看不到年輕女性的事實,唐珞伊對於這支匪幫自也恨之入骨。如果這次不是一個試探,而真的是土匪襲擊,自己的下場恐怕也不太好。這枚毒瘤如果能用兩把駁殼槍為代價剷除,自然最好不過。

寧立言搖頭道:「不會那麼容易的。有日本人和殷汝耕壓在頭上,他們不會火併。不過麼,種子已經埋下,只要條件合適就會生根發芽。到時候准有個樂子。」他微微冷笑一聲:「敢調戲我的女人,我讓他們一個都活不成!他們不是要實行什麼挖心戰麼?這回我們和孫永勤的人接觸上,看看是誰挖誰的心!」

小日向要忙著他的華北自治大事,試探過寧立言便要去冀東面見殷汝耕,所謂去鹽山不過是個謊話當不得真,因此滄縣這邊倒是不會碰到他。只是日本人在這邊也可能布有密探,寧立言也不敢大意,行動也自謹慎。

雙方約定的見面地點,乃是滄縣城外的一個小村莊。

村落的規模不大,在村口有個兩間門面的小飯館,寧立言在門口停下,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男子就走出來朝他打招呼,又把一雙髒手在滿是污漬的圍裙上蹭來蹭去,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道:

「二位是大地方來的吧?一看就和我們這小地方的人不一樣,我這小店本小利薄,做不了南北大菜,也就是炒餅燴麵再就是烙餅炒雞蛋。貴客要是不嫌寒磣,就來將就一口?」

「不必了。我找你們大掌柜的,向他置辦點山貨。麻煩給我們傳個話。」

這中年男人愣了愣,隨後問了寧立言姓氏,便一溜煙似的跑沒了蹤跡。過了時間不長,就見他領著個男人回來。

這男人一身粗布褲褂,肩膀上還扛著把鋤頭,看模樣像是剛從田裡出來。可等到離近了寧立言便認出來,這個扛鋤頭的鄉農,正是孫永勤手下的參謀長:王殿臣!

幾個月沒見,王殿臣的相貌沒什麼變化,氣質上則更像是個農民而非軍人。即使寧立言這種前世接受過特工訓練的人,第一眼看過去也幾乎認為面前的男人只是個酷似王殿臣的鄉農。直到仔細辨認,才確信這個樸實無華的農民,就是當下冀東、冀中最大一支抗日武裝的參謀長。

王殿臣的神色很冷漠,只是朝寧立言看看,又看看唐珞伊,遲疑著問道:「這……姑娘可是姓武?」

唐珞伊從一進村子便恢復了往日的幹練,那如同盔甲的冷漠與高傲也回到了身上,聲音冷冰冰的,帶著高高在上的氣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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