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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致深愛你的那個我 第三章 少年期(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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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質元素核分裂症。」

所長讀出白板上的文字,同時一拳敲在白板上。

「我暫且先這樣稱呼女兒目前的狀態。」

我集中精神聽,以免錯過所長說的話。這天,我照爸爸的吩咐前往研究所,所長從福岡回來,我們三個人從早上就關在會議室里。

小栞陷入腦死狀態後,已經過了一個月。

所長往返於研究所與大學醫院之間,有時爸爸也會同行。我也常常被叫到這兩個地方,以經歷過兩次遠距離跳躍的樣品身份,接受許多檢查。但是,他們仍然不允許我見小栞。

目前都是透過爸爸,告知小栞的狀況。然而,爸爸說的話始終如一:沒有變化。一直都這樣。無法接受的我,在網路上查詢有關腦死狀態的知識。查詢之後,我反而更絕望。

腦死和大腦還活著、可以自發性呼吸、有可能恢復的植物人狀態不同。所謂的腦死就是大腦已經完全死亡,無法自主呼吸,恢復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而且大多數的狀態下,患者會在一周內死亡。

難道,小栞早就死了?

所長和爸爸只是瞞著我而已?

現在的我,沒來由地就會突然想大喊,有時還會真的喊出聲,變得沒有食慾、具有攻擊性,心情十分沮喪,甚至浮現想追隨小栞自殺的念頭。後來連自殺都嫌麻煩,希望自己可以就這樣斷氣。

因為我這個樣子,暑假結束後我仍沒有回學校上課。每天都在家裡、研究所、大學醫院之間往返。所幸,大家都對我很好,可能是因為這樣我才能保持清醒吧!我就這樣過著半廢人的生活。前幾天所長說有重要的事要說,叫我去研究所一趟。

現在,對我來說重要的事就只有小栞了。

所以我拼命抓住僅存的理性,像現在這樣聆聽所長的話。

「首先我要先說,小栞的心臟還在跳動。現在裝了人工呼吸器,防止心跳停止。」

所長一改平常有點古怪但親切的說話方式,表現得像男老師一樣冷靜。她認真說話的時候就會變成這樣。

「小栞,還活著嗎?」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脊髓還有功能,所以有脊髓反射反應,也有分泌體液、體溫變化等生理現象。只是大腦機能完全死亡,已經喪失主觀意識控制的隨意運動、五感、思考與智能、記憶與情感。而且,一旦經歷過腦死,大腦的機能基本上就不會再度復甦。這種狀態是生是死,只能靠個人的生死觀來判斷了。」

也就是說,現在是身體活著,但心靈已經死亡的意思嗎?

「可是……我聽說腦死的人幾乎會在一周內停止心跳。」

「你去查過了嗎?的確幾乎都是這樣。但是也有很多案例,維持生命活動超過一周。某篇論文指出,過去三十年的文獻中,有三位數的長期生存案例,其中有七例生存半年以上。也有裝上人工呼吸器後離院的案例,其中最久的案例生存長達十四年半。似乎在論文撰寫期間都還活著。」

「那小栞目前也算是沒問題吧?」

「我指名的可靠人手正在用最尖端的設備維持她的生命,不會輕易讓她死的。」

所長這句話讓我暫且放下心中大石,但仍然無法安心。

「言歸正傳吧!像小栞現在這樣大腦功能已經完全死亡的狀態,一般稱為全腦死,但我另外為她現在的狀態命名。」

「這就是虛質元素核分裂症?」

「沒錯,一般都是因為交通事故或疾病讓大腦受到不可恢復的損傷,才會陷入腦死狀態。但這次經過精密的檢查,小栞的大腦沒有發現任何損傷,只是功能完全停擺而已。」

大腦沒有損傷,我能夠理解。畢竟這個世界的小栞沒有遇到交通事故,只是躺在機器里而已。

「那麼,為什么小栞的大腦功能會停止?我認為有可能是平行跳躍——移動到平行世界造成的影響。」

終於講到重點了。這件事一定,不對,應該是說我絕對也有責任。「你過去曾經用愛茵茲瓦的搖籃平行跳躍。其中一次,就是上個月和小栞一起移動的時候。」

「愛茵茲瓦……?」

「不必在意。那是我喜歡的舊時代小說里的詞彙。」

說到這個,我以前曾經聽爸爸說過,所長喜歡以前的漫畫、動畫、遊戲和小說。虛質科學和平行世界的想法,也受到這些作品很大的影響。

「就我的認知來說,那台裝置尚未完成。你跳躍到平行世界時,兩次都沒有接上電源。為什麼你還是成功了呢?」

這樣問我,我也不知道。我用沉默催促所長繼續說下去。

「平行跳躍基本上是自然發生的現象。如果是跳躍到鄰近的世界,經常會在還沒發現的時候就回到原本的世界。此時,兩個世界之間產生的微妙差異,就是導致誤會與記錯事情的原因。」

這些知識我也知道,而且一般社會大眾也很熟悉。

「然而,世界與世界之間相隔越遠,就越難在自然的狀態下跳躍。你第一次長距離跳躍時,去到爺爺過世的世界,第二次是去到日高和高崎沒離婚的世界。兩者應該都是距離較遠的世界,但你卻成功了,而且還是去到自己想去的世界,隨心所欲跳躍到平行世界也是我的目標之一,不過……」

所長這麼說,讓我覺得自己像是未知生物。這一個月來,我接受了各種不明就裡的檢查,應該就是為了調查這件事吧?

「雖然這只是一種假說,不過我認為應該是有些人比較容易引起平行跳躍。」

所以,我就是這種人嗎?

「小歷知道為什麼會發生平行跳躍的現象嗎?」

「不……我不知道。」

「這樣啊,日高,你要教的話就應該要連這個也一起教啊!」

所長把矛頭轉向一直默默聽著對話的爸爸。

「我本來也想說差不多該教他了,但是後來他就不怎麼來研究所……不,即便是這樣也是我不好。」

也就是說,所長和爸爸其實已經察覺我和小栞的關係了吧。

「嗯……這我也有責任。日高,這樣不行啊。看來是我們讀書讀過頭,導致不懂得了解人心了。」

「好像是……小歷,對不起。」跟我道歉也只是讓我覺得困擾而已。畢竟小栞會變成這樣的直接原因,就是我啊!

「為了淺顯易懂地說明虛質科學的概念,我構思出『愛茵茲瓦之海與氣泡』理論。我想你應該知道,這就是把虛質空間比喻成大海的意思。將虛質空間想成是一片大海,海底生成的一顆氣泡為原始世界,垂直方向為時間軸。氣泡越來越大,一邊分裂一邊浮到愛茵茲瓦的海面上變成氣泡,就是我們所居住的、無限的平行世界。」

這些都是爸爸一開始教我的虛質科學概念,所以這個部分我很快就了解了。

「雖然是後設觀點,但氣泡有宏觀和微觀兩種。簡單來說,宏觀的氣泡就是每個不同的世界,而微觀的氣泡就是指生存在其中的我們。這些氣泡原本都是由同一顆氣泡分裂而成的雙胞胎,所以氣泡之間會產生宛如分子間作用力的反應,再加上宏觀氣泡的行動所形成的慣性力,有時會讓微觀氣泡飛出去。飛出去的氣泡會趁勢和鄰近的雙胞胎氣泡交換,如果是近距離,很快就會復原,但是如果因為某些原因和遙遠的氣泡互換,就會需要更多時間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簡而言之,用大海和氣泡來比喻平行跳躍。

「雖然這完全也是一種假說……但我認為,應該有雙胞胎氣泡之間連結緊密,導致微觀氣泡容易脫離宏觀氣泡的狀況。不知道是不是虛質密度高的關係,總之,應該是擁有強烈變化意識的氣泡。當這顆氣泡強烈想要移動到平行世界時,虛質就會給予回應,進而引起平行跳躍的現象。」

「……所以,那顆氣泡就是我?」

「只是假說而已。」

如果這個假說正確,或許只要我幫忙,那個盒子——愛茵茲瓦的搖籃就能完成?

「那個,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

「虛質可以組成物質對吧?」

「嗯。」

「反過來說,所有的物質都是由虛質組成。」

「沒錯。」

「也就是說,譬如鉛筆、筆記本、石頭……這些東西也能平行跳躍嗎?」

「嗯。沒錯。只是這些東西就算移動也對世界沒有任何影響。只是虛質移動,物質並不會改變。簡單來說,以人類為例,交換的只有意識,身體並不會改變。而且,物品沒有意識,所以等於沒有任何改變。正確來說,產生影響的可能性非常低,就算有影響也非常輕微。」

「原來如此……」

也就是說,現在我坐的椅子,很可能瞬間和平行世界的椅子交換嗎?的確,

就算交換也不會有什麼改變。

「你都了解了嗎?那我就進入正題。」

咚地一聲,所長再度敲響白板。對了,剛剛說的都只是進入正題前的引言而已。

「如果這顆微觀氣泡在移動到宏觀氣泡的途中破掉,會怎麼樣?」

宏觀氣泡就是平行世界。人類這顆氣泡在移動到平行世界途中破掉的話……

「……會死嗎?」

「不對。構成破裂氣泡的虛質會和物質形成解離狀態。」

這次不需要比喻了。因為實際案例就在我身邊,所以不需要比喻。剛才說的話,就是為了淺顯易懂地說明這個實際案例,而描繪如此壯闊的比喻。「這就是虛質元素核分裂症?」

「沒錯,綜合小栞和你的檢查結果、你說過的話以及小栞的幽靈在十字路口告訴你的狀況,我得出這樣的結論。」

我在十字路口遇到小栞的幽靈,而且從小栞那裡聽到的狀況,我都已經和他們說過了。小栞在平行世界差點被車撞的時候,打算逃到其他平行世界,結果下一個瞬間就變成幽靈了。

「和你一起進入搖籃的小栞,應該是被你的虛質影響,所以一起平行跳躍了。然而,她在發生交通事故的瞬間,打算逃到沒有遇到事故的世界。」

她一定是覺得自己能躲過一劫,畢竟她真的逃回來了。

「結果,小栞的虛質衝出宏觀氣泡潛入愛茵茲瓦之海時,微觀氣泡破裂了。平行世界的小栞,應該是當場死亡。平行跳躍原則上是要和平行世界的自己交換,當對方無法回到原本的世界時,小栞也一樣回不來。因此,小栞的虛質就這樣留在愛茵茲瓦之海里,成為失去物質的十字路口幽靈。」

我並沒有完全了解所長說的話。

但我知道,我一定有責任。「有方法能救她嗎?」

「……如果我的想法都正確,只要觀測小栞飄蕩在愛茵茲瓦之海里的虛質,然後想辦法控制,將虛質固定在原本的物質上即可。只是,目前還無法實際觀測虛質。接下來,虛質科學應該會繼續進步,但是實際上小栞的身體很難撐到那時候……」

束手無策。除非神仙降臨,否則根本救不了她。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我和小栞明明只是想獲得幸福而已。

「這不是你的責任……」

所長突然用平常的口吻說話。可能是我的表情太過絕望了,本來站在所長的立場,應該要責備我才對。女兒是因為我才陷入腦死狀態,變成幽靈的。她大可罵我,甚至打我。

「……為什麼你可以這麼冷靜?」

然而,我反而因為所長安慰我而勃然大怒。

「你女兒變成這樣,為什麼還能如此冷靜?只會說這些複雜的話,最後還不是救不了她?既然如此,為什麼不乾脆怪罪我!你明明就是媽媽,難道一點也不難過嗎?」

我知道我說了很過分的話,但是我停不下來。對小栞的愛、無法幫助小栞的難堪,甚至對自己的沒出息感到憤怒,對大人的冷靜感到煩躁……還有對小栞現在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十字路口感到焦慮。這事情都混雜在一起,融合成黏稠的情感,若不全部吐出來,感覺自己會發瘋。

「你們要是沒有離婚就好了。這樣我和小栞就能正常地在一起了啊!」

無視於自己的無知和愚蠢,一昧責怪大人。爸爸和所長都對離婚這件事無話可說似地保持沉默。冷靜想想就知道,或許是因為他們離婚我才會和小栞相遇,但我根本無暇顧及這一點。

「……的確,像我們這樣的人,或許根本就不應該結婚。」

所長低聲說。爸爸稍微皺了一下眉頭。「不過,小歷,只有這件事我得說清楚。」

接著,所長像剛才一樣,以冷冷的眼神盯著我。

「我怎麼可能不難過,你這個笨蛋。」

她表情完全沒變,但從眼裡流出一行淚。

那眼淚讓我頓時冷靜下來。

我真是個不懂事的孩子。她會難過是理所當然的,怎麼可能不難過。

面對因為我而痛失愛女的母親,我到底有什麼臉能罵她?

我做了不可饒恕的事情。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負起責任,我該怎麼辦。現在,我只能做一件事。

「……對不起。」

我只能說這句話,然後低頭道歉。

「沒關係。我也不應該罵你笨蛋,對不起。如我剛才所說,這件事不只你有責任。說到責任,小歷的責任反而是最小的,應該是小栞自己的責任最大吧?」

所長用白色的衣袖隨手擦去眼淚,以平常的表情對我說這些話。儘管如此,我也不可能因為她寬恕我的罪責,就能回到日常生活。

我能為小栞做的事情,只有……

「所長,小栞有搖籃實驗室的鑰匙。」

「我知道。應該是小栞打了鑰匙,才能潛入實驗室吧!既然如此,你的責任就更小了。」

「請給我那把鑰匙。」

所長眯起眼,目光變得銳利。「你要做什麼?」

「讓我可以隨時使用搖籃。我想到平行世界去找可以幫助小栞的方法。如果是我的話,就能隨心所欲平行跳躍吧?」

對了。就算搖籃尚未完成,但我能跳躍到平行世界啊!既然如此,我就跳到各個平行世界,找到小栞得救的世界再調查方法,然後把方法帶回這個世界就可以了。

「或許真的能成功,但我覺得不要這麼做比較好。畢竟還不知道有什麼危險,而且你也有可能會像小栞一樣,罹患虛質元素核分裂症。」

「我無所謂,我想為小栞做點什麼。」

「怎麼可能無所謂,我剛剛才說過,父母不可能不難過。你不也道過歉了嗎?如果你變成那樣,日高他……你爸爸他會傷心的。」

她這樣一說,我望向爸爸。

爸爸一直沉默。就連我對所長和爸爸口吐惡言時也一直沉默。

其實,我不知道爸爸到底在想什麼,但畢竟我們已經一起生活了這麼久。

再加上,我和爸爸之間有默契……

我盯著爸爸的眼睛,傳達我的心情、想法。爸爸也直直回望我。

接著,我們沒有說話只是互相點了點頭。

「所長,能不能把研究室的備份鑰匙給小歷?」

「……日高,你在說什麼?」

「沒辦法啊。既然一個男人說,想為喜歡的女人做點什麼……」

接著,爸爸做出不像他平常會做的事——對我豎起大拇指。我很高興,也對他豎起大拇指,沒錯,因為我和爸爸都是男人,所以我知道他一定會了解我的心情。

「這未免也太狡猾了吧。男人嗎?你這樣一說,我也沒辦法……」

看到我和爸爸的舉動,所長一副拿我們沒轍的樣子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苦笑了一下。

「知道了,就這樣做吧。」

「非常感謝!」

「但我有條件。使用搖籃的時候一定要向我或爸爸報備,而且必須在我們陪同的狀態下,監控、記錄所有的過程。」

「好!……咦?那這樣我有備用鑰匙也沒意義啊?」

「好了,你就先拿著吧。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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