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三章 她言語含羞,我點頭應允(1/2)
與芹乃接吻後的那天夜晚。步又夢見了未來的景象。
在暴風雨中,立於顛簸的船隻的甲板之上,身披斗篷的銀色假面青年,沐浴在月光下呼喊著。
狂風呼嘯,四周響徹起清朗的聲音。
「不要害怕!去勇敢面對!知曉自己的無知!知曉自己的惰弱!知曉自己的渺小!然後,知曉爾等眼前的我是何等偉大的存在,將你們的恐懼和怯懦全部都交給我!」
聚集在甲板上的士兵,以及其他船上甲板上的士兵,都淋在雨中,傾聽著他的話語,許許多多的士兵抬起淋濕的面龐,讚頌著他們的英雄。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陛下萬歲!
極端的狂熱。
作為回應,他悠然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得到惑亂之星艾烏雷卡最大恩惠之人。
魔法時代的霸者。
最強的魔法使。
未來地球的支配者和守護者——
◇
醒來時,指針剛剛指向凌晨四點。
現在起床還稍嫌太早,但大腦已經清醒,完全沒有了睡意。
麻煩的是,步的心口痛從昨日放學起便沒有停止的跡象。
步慢悠悠地爬下床,換上了制服。
用廚房裡昨晚的剩菜和米飯捏了幾個飯糰,就拿著書包出了門。
小學生的時候、中學生青春期的時候,以及成為高中生的憂鬱的如今,只要在現實生活中遇到什麼不愉快,步就喜歡去早上的山或者是夜晚的河原,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
因為不擅長和同學、教師、親戚、家人——所有的人類交往,所以步一直很擅長尋找這種人煙稀少的場所。
現實中的步,處處都比不上弟弟司,弱小而悽慘,只是一個扭曲的孩子。但是,當步一個人待在這個場所的時候,他一直都是最強的魔法使。
高聲詠唱魔法咒文,口無遮攔地抱怨這個討厭的世界,採取傲慢的舉動。
——世界啊!屈服於我吧!我乃最強的魔法使、暗黑之王——所羅門·阿爾克西魯·德思邦·特里斯墨吉斯忒斯!
步周圍吹拂的風。
瀲灩的河面。搖曳的小草。
飛舞的落木。
一切都讓步感到興奮不已,得以重新取回在現實中遍體鱗傷的自信和尊嚴。
想著過去的事情,步走進山的中腹,爬到懸崖上,站在那裡,從包里取出帶兜帽的黑色斗篷,披到了身上。
這個斗篷還是之前在網上買的。
最後一次來這裡,好像是一年級的冬天吧。
那時,空中還飄著小雪。
現在已是初夏。
梅雨結束後,就徹底進入夏季了吧。
來時還有些昏暗陰冷的天空,現在已漸漸泛起白光。不久太陽便會在對面的山頂升起,放出光芒,夜晚就要結束了。
步高高舉起雙手。
「風啊吹起吧!世間所有的精靈啊,聽我號令!我乃最強的魔法使——所羅門·阿爾克西魯·德思邦·特里斯墨吉斯忒斯!」
無風。
步的斗篷也沒能像夢裡那裡猛烈地翻滾。
雖然知道會變成這樣,但果然還是感到有些寂寞。
「陛下。」
平淡的聲音響起,回過頭去,露梅正站在那裡。
身穿制服,腰挺得筆直,淡淡發光的星色秀髮,包裹著她高挑的身姿。
只有那裡,幻夢似乎仍在持續。這反而讓步感到有些生氣。
「你怎麼在這?」
「之前也向陛下稟告過,我雖然無力,但無論何時都會守護在陛下身邊。」
「你不會在我家前面搭了紙箱屋睡在那裡吧?」
「這是秘密。」
這是秘密嗎?你都是否認啊,簡直像是二十四小時都在監視我似的,好可怕。步在心裡吐槽著,但終究沒有說出口。
相反,步開口道:
「堀井是個原中二病。」
「中二病,就是像陛下一樣,做出許多不可能的設定,把自己當做架空人物,然後持續做著丟臉行為的那種病嗎?」
「……雖然你若無其事地把我貶低了一番,但就是那個中二病。而且,也有可能並非原中二病,而是現役也說不定。」
雖然芹乃對步總是做出超乎尋常的反應,總是朝步發火,但考慮到從嘴裡不停蹦出來的中二病詞彙,她極有可能是一個現在進行時的隱形中二病。
露梅沒有露出一點吃驚的表情,淡淡說著:
「對於模特和校園時尚領袖的芹乃小姐而言,中二病嫌疑將會成為一個巨大弱點吧。」
「……啊。」
步避開視線,輕聲答道。
實在是過於充分了。
芹乃隱瞞了自己曾經是一個中二病,亦或者現在依然是一個中二病的事實。因此,只要以此要挾,就算她討厭步,也不得不對步言聽計從吧。
「那麼,抓住芹乃小姐的把柄,將她調教成順從的女性。陛下的計劃可以說是成功了。」
「是啊。那一定是十分愉悅的——」
話音中斷。
芹乃的哭臉從腦海中甦醒。
拼命地想要揚起眉,卻沒能做到,捂著嘴哭個不停的芹乃。
扇了步一巴掌,在那之後,芹乃便被趕來的女經紀人帶走了。
——芹芹竟然哭了啊。我還以為她是如今那種比較無所謂的女生呢。
因為拍到了傑作而興奮不已的攝影師,也開始反省了起來。
步為了不被芹乃的粉絲們抓到,偷偷從後門溜走,叫了一輛計程車。
——照片要不要採用,我之後再問問芹芹吧。
攝影師這麼說。
——雖然是一張無論如何都想要用的好照片,但芹芹哭成那樣,也不能強行使用啊。
你怎麼想?當被問到是否願意授權使用這張照片時,步低聲說道:「只要堀井願意的話……」
「我討厭堀井……不可能喜歡上那種歇斯底里的女人,現在也完全喜歡不來,想把她調教成我喜歡的類型,走在我後面三步距離的順從女人……現在正是向堀井復仇的絕好時機……但是,」
這句話是對露梅說的呢,還是對自己說的呢,步心裡也不是很清楚。
天亮了,天空卻還是一片灰濛濛的。恐怕今天還是會下雨吧。在這片無風的寧靜空間裡,迴蕩著步無自信的聲音。
「但是……卻並不十分愉快。」
因為意外不小心和芹乃接吻的事,也一點都不愉快。
笑不出來。
感覺心口好痛。
繃帶下的無名指,也陣陣發疼。
步再次陷入了沉默。而露梅就這樣,用那雙透明的海色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
和露梅兩個人坐在草坪上,分著吃掉了早飯的飯糰,上學的時候,步發現自己的鞋櫃裡被塞了詛咒信。
「呃。」
不是一封,而是好幾封。
黑邊的明信片和信封,散落一地。
看來昨天步和芹乃接吻的事情已經傳開了,到處都可以聽到竊竊私語的聲音:
「二年級的堀井芹乃,好像和司的哥哥接吻了。」
(混蛋,我要找到所有寄詛咒信的人,朝每個人的鞋櫃裡塞詛咒人偶)
步咬牙切齒地穿過走廊,進入教室。
步首先就看向了芹乃的座位。
芹乃挺著腰,咬緊嘴唇,表情僵硬地坐在那裡……看到這,步嚇了一跳。
日和十分擔心地坐在旁邊。
芹乃也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和步的傳言吧。所以才會這樣戒備。
日和看到了步,張開了口,
「啊。」
同學之間遊走著緊張的氣氛。
但是,芹乃卻絕對不會看向這裡。
沐浴在緊張的空氣中,步也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步步,昨天去看小堀井的攝影了嗎?」
遙菜畏縮地詢問。
「去了……」
儘量做出了冷淡的回答。
「這、這樣啊。」
「那個……」
若有所以的眼神,遙菜好像要說些什麼似的,
「不,沒事。」
最後卻還是低下了頭。
步當然明白遙菜想要問些什麼,卻也只能痛苦地保持著沉默。
從那之後,芹乃還是沒有看步一眼。
步因為在意芹乃的事情,像是昨天的芹乃似的
,時不時看向芹乃的位置,但芹乃上課的時候就表情僵硬地用手撐著臉,一下課就會馬上走出教室,日和也只好慌慌張張地追在她後面。
(我到底想對芹乃說些什麼,竟然會這麼焦慮。是想為接吻的事情道歉嗎)
芹乃的哭臉不斷在腦海中重現,就在步鬱悶的時候,不知不覺到了午休時間。
芹乃和日和早早地就出了教室,步也為了去小賣部買麵包而走向走廊。
然後,
「哥。」
步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想見到的人,心懷顧慮地朝步打了招呼。
「我聽說了芹前輩和哥的事情,那是真的嗎?」
步停也沒停,繼續快步走著。
司慌忙跟了上來。
「抱歉,突然叫住你。但是,芹乃前輩很照顧我。所以你們要是困擾的話,我希望能幫上什麼忙——」
步走進了生物室,司也緊接著跟了上來。
步關上了門,沒好氣地說:
「不是說了別在走廊跟我說話嗎?你這人本來就很顯眼了。」
比步的視線還要高的司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對不起……但是,芹乃前輩被說了很多過分的話。為了錢的話,可以和任何人接吻。工作也是那個……通過和資助人潛規則拿到的。」
司認真地朝步靠了過來。
「芹前輩雖然看起來有些輕薄,但實際上完全不是這樣,不如說防備相當牢固。教了我很多拒絕女生的方法以及圓滑地結束聯誼的方法。在我因為喜歡我的女生不願意放棄而困擾的時候,也會裝作是我的女朋友,自己演黑臉讓對方放棄。還教育我只是溫柔是會傷害到女生的,有時候必須要強硬一些才行。」
這傢伙是來炫耀自己多受歡迎的嗎?
不,大概真地是在擔心芹乃的事情吧。
「要是不想讓堀井被人說壞話的話,你就不要插手。」
「哎?」
看著瞪大眼睛的純真弟弟,步沒好氣地說:
「你越是那樣生氣地庇護她,女生們就會更加嫉妒她,在背後說她壞話。」
步的話似乎讓司感到有些心痛,臉一下子就僵住了,說不出話來。
露出十分嚴肅的表情低下了頭,咬緊嘴唇,大概是有什麼印象吧。不過,這和步無關。
把司丟到身後,步說道:
「堀井的事情我會想辦法的。」
就這樣一個人走出了生物室。
◇
(啊——我為什麼要對司說那種話啊)
一走上走廊,步就感覺有些頭疼了。
(想辦法,有什麼辦法啊。我能做到的,也就只有給每個說芹乃壞話的人,都送一個詛咒人偶,把她們的精神逼上絕境——做完這些要回多長時間啊)
恐怕人偶還沒做完,謠言就已經結束了吧。
是的,或許什麼都不做就這樣超然事外,才是最後的解決途徑……
芹乃也是,至今為止恐怕被女生說過不少壞話了吧,應該也有著足夠反擊的力量。
又想起了完全不看向司,僵著臉的芹乃,步感到有些心痛。
這時。
「喂,堀井好像被網球部的女生帶到視聽教室了。那些人因為堀井和司的關係好,超討厭堀井的。」
(什麼!)
在走廊里聽到男生們的對話,步趕緊跑向視聽教室。
(說起來,我為什麼要為了堀井而這麼拼命啊!什麼都不做不才是最好的選擇嗎)
然而,卻像是少女漫畫裡恰好出現的男主人公一樣,為了女主人公的危機而來回奔走。
這種角色完全不適合自己啊。
但是,步還是沒有停下腳步。
回想起了芹乃的淚水。
總覺得芹乃似乎在向自己求助。
(——雖然堀井強硬自大還喜歡說人壞話,是個隱形中二病——但即便這樣,堀井她也是個普通的女孩子啊!)
長長的劉海變得亂七八糟的,心臟好像快要裂了,步拼命跑上樓梯,穿過走廊,奔向視聽教室。
氣喘吁吁地推開門,步大喊:
「住手!你們要是敢對堀井出手的話,我就詛咒你們所有人!」
視聽教室裡面開著燈,十分明亮。
步首先看到的,便是雙手抱胸,一臉自大神情,趾高氣昂的芹乃。
(哎?)
一瞬,步懷疑自己是不是通過任意門到了和目的地不同的地方。
芹乃便是如此地強勢和坦然。
芹乃旁邊,日和則是,
「對不起,對不起。」
不斷地低頭道歉,前面,幾個女生癱坐在地上,像是彼此安慰似的,抽抽搭搭地哭著。
(到底發生了什麼啊!為什麼被帶過來的是芹乃,確實網球部的女生們在哭啊)
芹乃視線對上了啞口無言的步。
芹乃的臉一下子就紅了起來。
「討厭——為什麼,永野會——」
稍稍退後了幾步,似乎有些狼狽。
步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才想問呢。我聽說你被網球部的女生們帶走了。」
「永野君是來幫小芹的啊。」
日和開朗地說道。
「什——」
芹乃又瞪大了眼睛。
然後,轉移視線,雙手環抱著看向旁邊,
「才、才不需要幫忙呢。這也傢伙主動過來找茬,我就告訴她們有這份閒工夫的話,就好好做一下美容,磨一磨指甲,做上一千次轉體把腰瘦下來醜八怪們。等變得比我更加漂亮苗條的時候再重新來過吧,醜八怪們。就算來了一群醜八怪,也只是辣眼睛罷了,你們這群醜八怪——」
網球部的女生們說著「好過分」,又哭了起來。
日和依然不停低頭道歉。
步甚至開始感到有些茫然。
(對女生當面罵醜八怪,不是最不能說的話嗎?就算是我,即便在心裡這麼想,也不會說出口的)
堀井竟然就這樣光明正大地說出口了。
而且,被只有外表完美的芹乃這麼說了,連「你才是醜八怪呢」這種反駁都說不出口了。
在對方退縮的時候,繼續進行「醜八怪」的二三四五連發,將對方打得體無完膚。
(堀井芹乃——恐怖的女人)
面對這樣的芹乃,步竟然想要抓住她的弱點進行調教,或許有些過於無謀了。
芹乃和步的謠言在校內傳開,步本來擔心芹乃會不會因此而感到難受,但即使被人從後面指指點點,芹乃還是依然沒有絲毫退縮的樣子。
芹乃扮演的撒沙婆婆,那絕不屈服的堅韌姿態,不知覺和眼前插手抱胸的芹乃重合到了一起,步感到一陣顫慄。
(我這不是完全沒有趕來的必要嗎?我還一下子推開門,在這裡大喊大叫,真是丟死人了)
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羞紅了臉,另一邊,芹乃的臉也紅了起來。
「所、所以說——我完全不需要永野來保護我——我一點都不想看到永野的臉——但、但是——為什麼要來啊?」
芹乃的眼中滲出了淚水。
步吸了一口氣。
芹乃也慌忙用手擦起了眼淚,
「不會吧,為什麼?」
像昨天和步接吻的時候似的,幾滴透明的水珠從芹乃的眼中滑落。
芹乃拍了拍自己的臉,想要擦掉臉上的淚水,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流出來。
「討厭!」
小聲念叨著,把步推開,從視聽教室中跑了出去。
「堀井!」
步不由自主地邁出了腳步。
「請用。」
這時從步的斜後方傳來了淡淡地聲音,朝步遞過來一條蕾絲邊的白色手帕。
「後面應該會用到。」
露梅那雙純淨的藍色眼睛,筆直地看著步。
你是什麼時候來的啊!還有,為什麼另一隻手裡還拿著鐵鎬!
「這個看來是不需要了。」
看來,露梅在聽說芹乃被網球部的女生們帶走之後,就拿著武器(?)趕了過來。
(喂,你到底是從哪裡借到的啊!)
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步接過露梅的手絹,就追在芹乃的後面跑了出去。
日和在門口擔心地說:
「小芹就拜託你了哦,永野君。小芹興奮的時候雖然會說出很過分的話,但那都不是真心的。因為小芹她——」
那些話也都被步拋到了腦後,終於在樓梯的平台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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