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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五章 超渣大魔王的禽獸理論(精神方面的考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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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對方的立場則是這樣想的:唔哇,這傢伙好拚命,他是不是沒有其他往來對象啊?不曉得是因為他是弱小的雄性,還是有病?感覺就算跟這個人生小孩,小孩子也會馬上夭折,還是不要好了──雌性會本能地做出這種推測啦。」

唔唔,我確實只要是為了玲花學姊就什麼事情都肯做,也一直想要討她歡心……然而如今卻被他的任意想像狠狠打臉……!

「重點是從容。舉例來說好了,不要去管女人的心情怎麼樣,要是她說蠢話就罵她笨蛋,如果她瞧不起你就直接發火。這麼一來,雌性就會覺得『這個人好從容喔,說不定有其他雌性在跟他往來。既然這樣,應該表示他是地位穩固的雄性吧?』。」

「那……那麼粗暴……」

儘管我這麼說,卻不禁想起態度惡劣的小混混身邊確實總是帶著女朋友。明明有其他更溫柔的人……這或許也是其中一個例子吧。

不過,問題是那個從容就某方面而言是一種個性,不是簡簡單單就能改變的東西。

「最重要的是如何獲得那份從容。我有一個簡單的方法。」

一聽到真央哥說出簡單兩個字,我立刻豎起耳朵。沒想到他連結論都準備好了,真讓我嚇一跳,不過那究竟是什麼方法呢?

「保持從容的簡單方法就是─

─『也和其他雌性往來』。」

「其……其他雌性的意思是……要我也對別人出手嗎?」

「不然還有別的意思嗎?你就是因為滿腦子只有她才會變得低聲下氣啦,明明世上就有幾億個女人。」

「哥……哥哥,我反對!」

這次換成白星同學舉手。

「因……因為不專情是不行的!沒有女生會喜歡上見異思遷的男生啦!」

「那是只有當你喜歡的男人見異思遷時,你才會覺得討厭吧?如果是你不喜歡的男生對你專情,只會讓人覺得恐怖而已。」

「才沒有那種事!」

「專情這種東西,是也有受到其他許多人追求的搶手貨專屬的優點。除此之外的人就算專情,也只會看起來像是階級低落的雄性在拚命掙扎。」

這一點……我不想承認。那是對自入學以來,一直喜歡玲花學姊的自己的否定。再說我不想用那種不真誠的態度與人交往。

不過──

「算了,你如果想專情那就隨你吧。但是啊,戀愛不是只要窮追不捨就會成功的。比方說喜歡的對象有其他男人好了。這種時候你就算一味地進攻,也只會被對方討厭,因此專情通常也會成為追求者難看地『撞牆』的原因。」

撞牆二字讓我發現,這不正是現在的我嗎?

「撞牆的笨蛋很多啦。也不想想只為了一個女人拚命付出,無法享受自己的生活,保持從容的人,根本不可能會有女人愛上他。」

沒錯,我現在已經知道玲花學姊割捨不掉她對坂町學長的感情了。為此,我不但苦惱、嫉妒、焦躁得要死,什麼話也說不出口,甚至還曾經想要逃跑。

客觀來看,這種不從容的男人是不可能會有女生愛上他的。

「所以這種時候只要跟其他女人玩在一起就好。通常用不了多久,你喜歡的女人跟那個男人就會斷絕關係,而那個時候,那女人很有可能就會愛上一派從容的你。又或者,偶爾也會發生暫時用來替代的女人成為你的正宮的情況。總之戀愛不是件單純的事,光靠專情是絕對行不通的。」

他的話實在令我無法苟同。但我仍忍不住心想,「從容」的涵意似乎比我以為的更為深遠。

「所以說,龜丸。為了保持從容,試著也對其他女人出手吧!」

可是唯獨這個方法我不想採用!

「可……可是那麼做不符合我的個性……」

「你是處男對吧?既然如此,那就更必須這麼做了。正因為是第一次,所以姑且趕快找個人交往,然後體驗上床的滋味非常重要。這麼一來,你對女人的多餘幻想就會消失,進而變得從容起來。」

「呃,那……那樣太隨便了……」

「隨便就可以了啦。『第一次』這種東西就跟拉屎一樣一下就結束了,沒什麼好怕的。再說反正不管對方是誰,也不會成為多重要的回憶。我問你,你還記得你第一次騎的腳踏車是什麼形狀嗎?道理是一樣的。別再囉哩囉嗦了,總之只要騎過,你就會習慣了啦。」

嗚嗚,怎麼會有這麼特異的人種。雖然他的話好像每一句都是對的,可是整體拼湊起來我還是無法接受!

「真是的!哥哥你別說了!我已經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專情很重要!我們會努力幫龜丸獲得從容的!」

「哎呀呀,是這樣嗎?可是我的經驗明明比你們多太多了。」

「盡……儘管如此,哥哥你不專情這一點絕對是錯的!龜丸就是因為專情所以是個好男人!」

「算了,隨便你。不過繪馬,你要是再繼續跟這些傢伙來往,小心永遠都交不到男朋友喔。處女三人組這種稱號實在讓人笑不出來耶。我看你八成也沒接吻過吧?」

白星同學不曾和誰交往這件事很有名。

然而白星同學卻紅著臉,用手捂著嘴說:

「接……接吻的話…………有。」

瞬間的寂靜。然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驚聲尖叫。

「繪……繪馬!是誰?你和誰接吻?啊啊啊啊,想必一定是對方死纏爛打地拜託你,你才跟他接吻對吧?誰?究竟是誰?那隻差勁的色猴子!我要用剪刀將他碎屍萬段!」

「繪馬……我希望你務必告訴我對方是誰。嗯,你放心,我只會將那人綁起來關進密室,然後連續踹他七天而已。不過別說是踹屍體了,就算他變成肉塊,我可能也會繼續踢。」

兩人都從身後釋放出深紅色的殺意氣場,好可怕。

「討……討厭啦!就是因為這樣我才不敢說!況且我那麼做只是為了助人!」

「接吻是要怎麼助人?我看你分明是被騙了吧!啊啊啊啊,繪馬你果然只要沒被看著就會遭遇危險!」

「就是啊,繪馬,我決定比以往更嚴密地保護你。為此,我打算一刻也不離開你身邊。反正我拿了不少版稅,也存了一筆錢,不如我買間公寓一起住吧!」

「真……真的是為了助人啦!那個叫作心……心肺?人工……啊哇哇哇,到底是叫什麼啊?總之只有結果看起來像是接吻,但事實上並不是那樣!」

奇怪?我也因為這個謎團受到不小的打擊耶?明明無論白星同學跟誰接吻都與我無關。只不過,白星同學是個非常好的女孩子,一定是她那個會變得超級勤快的特殊性質遭人利用了。那傢伙確實不可原諒。

「是叫作女神開關嗎?我記得你們好像是這麼稱呼的。」

真央哥突然開口。

「因為她會過度同情說出『想死』的人,並且為對方做任何事情嘛。不過我倒是稱之為『詛咒』就是了。原來你的那個症狀還沒好啊。」

詛咒。聽到這個詞,包括本來就對女神開關沒有自覺的白星同學在內,甚至連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也滿臉疑惑,然而真央哥卻神情凝重。

「應該說,就來確認一下是不是真的還沒好吧。」

隨後他態度一轉,不懷好意地朝我一瞥,還裝模作樣地清清嗓子。

「繪馬,關於我剛才跟龜丸說的從容,對處男來說要獲得從容實在太困難了。可是男人只要一脫離處男之身就會擁有自信,並且在當天之內整個人就產生戲劇性的變化!既然你那麼擔心他──不如跟他上床怎麼樣?」

「你……你你你你你你在說什麼啊,真央哥!」

然後他說出愚蠢至極的話。不管在誰聽來,都知道那不過是在說笑胡鬧的蠢話,可是白星同學本人卻紅著臉把視線移開。

「真……真的一次就會有自信嗎?」

又是一片寂靜。然後……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驚聲尖叫。

「繪馬!啊啊啊啊,繪馬你這樣不行啊!你怎麼可以把那種混蛋哥哥的謊話當真啦!你不能就這麼任憑他擺布啊!」

「怎麼會有這種事……!啊啊繪馬你真是的,你為什麼有辦法說出那種好比色情漫畫裡,讓劇情超展開的大色胚的台詞啊……!」

「我……我才不是大色胚呢!再說,我只是假設性地問一下而已!」

要怎麼說呢……我現在總算可以理解豬熊同學和鷹見同學的心情了!雖然不曉得是不是認真的,不過白星同學的想法也太危險了吧!

「而……而且!龜丸一定得和獅子神學姊交往才行!要不然……要不然……!」

突然間,白星同學身上散發出來的氛圍變了。

「要不然……要不然……!真的……!」

她的瞳孔在不斷加熱升溫的情緒中放大,簡直就像因發燒而胡言亂語似的。

「要不然……要不然……只要是為了這件事,我什麼都肯做……」

怎麼回事?我是知道白星同學願意為我盡心盡力,可是我彷佛在那份純粹的情感中瞬間窺見一絲瘋狂……

「廢丸,我們回去了!要是再繼續這個話題,繪馬會有危險!況且這傢伙果然只會滿口胡說八道,一點用處也沒有!」

聽了豬熊同學的話,鷹見同學點頭附和,接著兩人就用力抓住我的雙手,咦……?她們硬是把我拖出房間,真是痛死我了!什麼?連下樓也要用拖的?

「好吧,我也回房間去吧。」、「啊,各位等一下──!」

真央哥也打著呵欠離開房間,我則是一面用眼角餘光瞥向緊追上來的白星同學,一面被強行拖離她家。

幾天後的下午。一邊眺望在教室窗外晃動的綠色林蔭,我──回想起白星同學的哥哥的事情。

保持從容。為此不可以專情。

前者我同意

,可是我無法接受後者。

『──你就是因為滿腦子只有她才會變得低聲下氣啦。』

只不過,我試著回顧了我為什麼會滿腦子只有玲花學姊這件事。

她是第一個肯好好注視好比幽靈的我的人,是為我保留容身之處的人。

所以我喜歡她。但是──

我看了看自己的桌子四周。

教室窗邊的最後方,周圍是黑暗世界。隔著邊界的另一頭則是繽紛的彩色世界。

沒錯,我之所以喜歡玲花學姊,是因為她願意對「這樣的」我好。

一旦被玲花學姊拋棄,我就只剩下自己一人,也會失去容身之處。我無法斷言我沒有這樣的執念,而這份執念確實可以說過於拚命,缺乏從容。

但是,我雖然希望獲得從容,這卻不是一件輕易就能辦到的事情。

「啊……!」

忽然聽見一聲驚呼,我轉頭望向該處。

橡皮擦從隔壁座位的女孩子,佐藤同學的桌上掉下來,正好就掉在我的椅子附近。

留著一頭黑色短髮的佐藤同學一和我對到眼,立刻慌張地猛眨眼睛,渾身僵硬。

我──因為離橡皮擦比較近,於是很平常地撿起橡皮擦,然後很平常地遞給她。

「謝……謝謝你……龜丸。」

我對不知為何杏眼圓睜的佐藤同學「嗯」了一聲,又將視線移回窗外。

「各位同學,我想在今天的導師時間,決定參加下個月校慶的校園美女選拔賽的人選。」

回過神時,班長已經在講台上開始主持會議了。對喔,現在已經差不多到了該由全班決定校慶諸多事宜的時期。

「依照往年慣例,校園美女選拔賽的參賽者為每班派出一名。另外,因為從今年起同時也會舉辦校園帥哥選拔賽,所以也要決定男生的代表。」

校園帥哥選拔賽是今年學生會決定舉辦的項目。因為從以前就有許多人提出這樣的意見,玲花學姊和我於是跟校慶執行委員進行協商,決定從今年開始舉辦。見到我們的工作被以這種方式呈現,我不禁感到有些自豪。

「校園美女選拔賽……啊啊啊啊,虧我想說如果英玲奈要參賽,我也要報名參加將你擊敗,為什麼我們偏偏同班啦,這樣我很難參賽耶……!」

「呵呵,你這個第二名會不會想太多了?繪馬,你覺得如何?你如果參賽,我想一定你能夠奪冠。」

「不……不可能啦!像……像我這樣的人就算參加也只會給人家看笑話!」

三人一如往常地喧鬧,周圍的同學則含笑看著那樣的她們。

她們三人在教室里不會找我說話。因為我們的座位離得很遠,更重要的是她們三人在女生之間也很受歡迎,所以總是忙著跟其他朋友聊天。她們三人果然和我不同,是光明世界的居民。只是最近經常跟她們說話,害我差點忘了這一點。

「首先就從校園帥哥選拔賽的人選開始決定。有人自願嗎?如果沒有,由其他人推薦也可以。」

班長在講台上呼籲大家報名,卻沒有任何一個人舉手。畢竟是這種性質的比賽,實在教人很難毛遂自薦,況且人家也會心想你這個人到底是多有自信。

「我要發言。」

一道說話聲打破了寂靜。聲音的主人是──坐在我隔壁的女孩子,佐藤同學。

「我覺得龜丸不錯。因為最近他剪了頭髮之後,整個人變帥了。」

一瞬間,我無法理解她在說誰,但我隨即察覺視線一下子朝我集中而來。

「咦?我們班上有這個人嗎?」、「這麼說來好像有……」、「可是他以前是長那樣嗎?」

視線集中,化為刀刃刺向我這邊的世界的邊界。

視線。視線。彷佛在期待我開口說話的眼神。眾人察覺到幽靈的存在後變得興致盎然。發言的佐藤同學得意洋洋地朝我豎起大拇指,可是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突然了。

好可怕。暴露在這麼多人視線下的感覺好可怕。不知道該對幾十人做出何種反應的恐懼。被扔進地雷區的感覺。只要稍微說錯話,只要我稍微現出自己的本性──沒錯,大家肯定會笑我,說我好噁心,說明明是個醜八怪少在那邊得意忘形,還要我講些有趣的話來聽聽,不要悶不吭聲。然後好不容易感情變融洽的白星同學她們就會心想,這傢伙果然好沒用──

『──無法享受自己的生活,保持從容的人,根本不可能會有女人愛上他。』

就在負面思考的齒輪開始轉動的這時,真央哥挑釁的笑容在我腦海中浮現。

沒錯,我喜歡玲花學姊的原因。這份心意中唯一令我心虛的事情。

那就是我好比幽靈的人生,以及為此感到心虛而依賴玲花學姊的這件事。

我一直想要改變自己。

「哈哈……可……可是我就算參加也不會有人關注。」

好可怕。但是我已經改變了。有人改變了我。

豬熊同學對我施了魔法。所以我有自信,不會有人嘲笑我的外表。

鷹見同學教導我,人對他人不感興趣,若要讓別人對自己感興趣就必須付出相當的勞力。所以我不管在這裡說了什麼,大家一定都不會太放在心上。

所以沒問題,我已經不害怕了。所以──

「哈哈,我覺得我不行啦。」

我堆起笑容。為了對抗沉重壓力,我堆起豬熊同學教導我的,奮戰抵抗的笑容。

然後努力平靜地說出我那平凡的一句話。那句不是特定對誰說出的話語,異樣地迴蕩在靜悄悄的教室里。孤零零地響起,彷佛在黑暗世界的邊界上穿了洞。

下個瞬間,國界崩塌了,比太陽更為眩目的氣息闖了進來。

「沒錯!佐藤同學,原來你有注意到啊?最近龜丸真的變帥了呢!」

白星同學猛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將刺眼的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咦?他好像還滿有味道的。」、「我想起來了。他以前頭髮長到會蓋住眼睛,現在一口氣剪了好多。」、「我也想起來了XDD其實他還挺可愛的嘛XDD」

女孩如此議論紛紛。我知道在白星同學的聚光燈照射下,即使是普通的臨時演員,也會宛如重要人物一般備受矚目。

反觀男生則是一臉呆愣地面面相覷。

「丸……什麼?他叫什麼丸來著?」

某人這麼嘟噥道。聽到那句話,坐在我前面,褐發且身材高大的籃球社的熊谷,緩緩轉頭面向我,一面對大家說:

「不要忘了啦,他叫作蟹丸。」

他完全說錯了。從他嘻皮笑臉的樣子來看,難道是故意的?

不過,他的嘻皮笑臉感覺並沒有惡意。我曾見過同樣的表情。不管是說錯名字的方式還是嘻皮笑臉的模樣,都跟麻子小姐一模一樣。既然如此,我就有辦法應對了。

「我……我不是甲殼類啦,我……我叫作龜丸。」

那句話令熊谷瞬間驚訝地瞪大眼睛,接著他又露出賊笑。

「原來是那個啊?就是淋上檸檬汁生吃的那個。」

「我……我也不叫牡蠣丸!」

我也瞬間思考了一下,然後這麼回應。

「原來是那個啊?就是秋天時會逆流而上的那個。」

「我猜你大概是想講鮭魚丸,不過你至少也讓第一個音統一發『ka』(註:日文中「龜(kame)」、「蟹(kani)」、「牡蠣(kaki)」開頭髮音都是ka)吧……!」

教室里傳出嘻嘻笑聲,班長拍了拍講桌。

「各位,請你們認真一點決定!因為離截止還有一些時間,所以目前先暫時以募集的方式徵求校園美女、帥哥選拔賽的參賽者。那麼接下來──」

之後導師時間就這麼平淡地過去了。

導師時間結束的放學後。前面座位的熊谷轉頭瞥了我一眼。

接著他又瞥了一眼。然後這一次他才真正把身體轉向我。

「你以前老是不說話,而且這麼說雖然很抱歉,不過你的存在感實在好薄弱,沒想到現在居然變了。」

「呃,這個嘛……哈哈哈。」

「對吧?我以前也一直找不到時機跟你說話,沒想到稍微捉弄你一下,才發現你根本就很正常嘛。」

隔壁座位的佐藤同學露出淘氣的微笑。不過那種捉弄方式實在對心臟有害。

可是話說回來,就只是那樣而已,就只是稍微堅持住開口說話而已,那個黑暗世界就變得光芒普照了。

熊谷又再次盯著我瞧。儘管他直到現在才對我產生興趣,但是這一點讓我覺得好開心。

「其實我從之前就一直覺得你的髮型很不錯。你在哪裡剪的?」

「因……因為我當美髮師的親戚回鄉探親,就順便幫我剪了……」

由於坦白說是豬熊同學幫我剪的,可能會讓事情變得很麻煩,因此我決定隨口搪塞過去。

「對了,我和班上男生打算下次去逛服飾店的特賣會,順便到街上晃晃,你要一起去嗎?」

突如其來的邀約令我渾身僵硬。

這時,我從教室的入口看見一頭黑髮和英氣凜凜的臉龐──是玲花學姊。

玲花學姊透過玻璃注視著我,好像在窺視我的樣子。

「我也要去~♪」

結果佐藤同學忽然闖進來,擋住玲花學姊朝我投來的視線。

「啊?可是只有男生會去耶。」

「我也會帶我朋友一起去,這樣應該可以吧?」

「那好吧,你先把你那邊有誰要去告訴我,我也會問問其他男生的意見。所以,龜丸你可以去吧?當天行程之後我再跟你說。」

「啊,好……好的……」

等我注意到時,玲花學姊已經消失了。比起為突如其來的邀約吃驚,她的事情更令我在意。

我彷佛感覺烏雲散去,見到光明希望到來的預兆。

然而這時的我,萬萬沒想到那個預兆將會引發一起大事件。

放學後的學生會辦公室。玲花學姊正一如往常地瀏覽文件。

我決定今天也試著主動開啟話題,況且我實在很在意那件事。

「學姊,你剛才有什麼事嗎?」

就是關於我才見到學姊往教室里窺視,她就不知不覺地消失這件事。

「沒什麼,我只是經過順便看看而已。雖然你的教室就在我平常來學生會辦公室的路上,但是今天碰巧想要看一下。」

我還以為她有事情找我,原來只是碰巧啊。

正當我這麼想時……

「你……變了呢。」

「是……是嗎?」

「是啊,你真的變了。春天時你還有點不太可靠,但是現在你不但外表變帥氣,也會正常地跟我交談。更重要的是,你好像也在班上交到朋友了呢。」

她似乎是指剛才熊谷和佐藤同學那件事。其實我們還算不上是朋友,不過玲花學姊好像已經這麼認定了。

「坦白說,我從以前就偶爾會從教室門外偷看你。因為你是我很重要的學弟,所以我很擔心你,擔心你在教室里總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但是……人果然會成長呢。我覺得最近的你非常棒。」

儘管有些難為情,但是我真的好高興學姊有察覺到我的改變,甚至還誇獎我。

不過……玲花學姊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些呢?

「人能夠有大幅的改變。我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從你身上學會這件事。多虧你,我不但決定好未來的出路,也能夠全神貫注地工作和念書了。」

未來的出路。聽到這句話,我一時感到不解……但我隨即回想起學姊之前望著那張調查表煩惱的模樣,頓時有預感她想說什麼,並因此感到不寒而慄。

「學姊──」

「我決定了,我要以去美國念大學為目標。」

被子彈擊中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即使在將要中彈的瞬間憑著本能感應到危險,子彈仍在身體完全反應過來之前貫穿肉體。

「我可能沒有跟你提過,其實我一直都很仰慕坂町學長。但是他去了好遠的地方,距離遠到遙不可及。可是你教會我有志者事竟成這個道理,而且還是在短得驚人的期間內。所以,我決定畢業後也要去美國。這都要多虧你從背後推我一把,我真的很感謝你。」

無法呼吸。但是我腦中依舊殘存著豬熊同學教我的笑容,鷹見同學教我的聆聽對方說話,以及真央哥所說的保持從容。

「這……這樣啊……我也好開心。」

我使出幾乎要將臉上肌肉扭斷的力氣,堆起笑容──從位子上站起來。

「對……對不起,難得跟學姊聊天,但我想起我還有點事情,今天就先告辭了。」

「是……是嗎?還真是突然啊。」

這已經是我現在所能做到的最大極限了。

無法呼吸。為了從水底浮上水面,我朝著學生會辦公室的門走去。

我打開門。可能本來就半開著吧,門滑順地開啟。

不知為何白星同學人在門後。她發出「啊……」的小小驚呼,僵在原地。

「────!」

我一句話也沒跟她說,就逕自奔上走廊。奔跑──一味地跑。我衝出校舍,不停狂奔。就跟那天傍晚在學生會辦公室,逃離抱著坂町學長照片的玲花學姊一樣。

現在的我比當時更加絕望。對她這個全校第一的才女而言,那本來就是只要努力,即便是國外也能伸手觸及的距離。而我──

「嗚……嗚嗚……」

從之前就一直壓抑的淚水,終究在我來到國道的斜坡時奪眶而出,於是我躲進斜坡旁的小公園裡。

好難受。努力全都白費了。但是等等,這真的是我自己所做的努力嗎?我什麼也沒做,我只是聽從那些人的話而已。

「……龜丸。」

我進到公園之後不知過了多久,一回頭,只見白星同學背對著夕陽站在那裡。

「那個……其實我在你開門之前就因為好奇偷看了。」

然後她垂下布滿陰影的臉龐……

「…………是我的錯嗎?」

若是平常,我一定會立刻否定那句話。然而現在是最壞的時間點。

無處發泄的悲傷扭曲了思考與邏輯。

這不是我一開始決定的事情。早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當時──

「…………對不起。」

白星同學用小到幾乎要消失的音量說完,便捂著眼睛轉身跑開。

來不及了。我來不及告訴她「不是你的錯」。

就這樣,我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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