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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奇妙的☆安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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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島我以後長大想要當高個子!』

較小的我說著那種話。我想,這大概是場夢。

身邊的小孩都叫我「小島」,那時候的我非常喜歡這個稱呼,所以連我自己也都用這個暱稱稱呼自己。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好丟臉。沒想到我居然會用「小~」的方式稱呼自己——如此心想的我不禁低下頭來。

這是我在幼稚園大班的時候,被問到類似未來的夢想這種問題時所做出的回答。雖然是我自己的事情,可是我並不記得當初自己為什麼會說這種話。那時的我,很憧憬身高很高的人嗎?

周邊的景象在那時候的我眼中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天空看起來很高,大人看起來也很高大。不管跑多遠都不會跑到上氣不接下氣,而且對任何事物都有興趣,會積極地去接近感到有興趣的事物。只要舔一舔甜甜的糖果,煩惱就會跟著糖果一起融化消失,也不會被名為人際關係的煩人外皮所包覆,只存在著龐大的友情集結體。

虧那樣無憂無慮、把真實的自己暴露在外的我能夠存活下來啊——我對那樣的自己感到無比傻眼。

最近的安達看起來很奇怪。

呃,雖然從之前就偶爾會有行徑變得很可疑的情形,但這次和那種變化不同。首先,就是感覺到視線的次數增加了。在上課時間不經意發現到,有一道盯著我的視線而看向遠處的座位時,大多數都會和安達四目相對。之後安達就會立刻低下頭來,打開課本。她那樣會讓我很想對她做出「至少在一開始就先翻開不是比較好嗎?」這種針對一點也不重要的地方的吐槽。這就是她第一個奇怪的地方。

第二點,她講話的時候嘴唇跟肩膀都會顫抖。她的下嘴唇會呈現波浪狀扭來扭去的,肩膀上下抖動的動作也很大。她一直持續散發出好像在忍耐什麼,又或是想說什麼卻無法下定決定說出口的感覺。她的嘴唇不會因為這樣產生肌肉酸痛嗎?嗯,不會吧。

第三點,她期末考的英文成績比我還要好。

……要出國旅遊的時候把安達一起帶去就可以安心了。這部分只是開個玩笑。

我想,她大概是有什麼事情想對我說,或是想問我吧。雖然我在想既然覺得是那樣的話,就說一句「你有話想跟我說對吧?」來給她說出口的機會就好了,可是也怕催促她講出那麼難說出口的事情,要是內容很沉重的話該怎麼辦?所以我很猶豫要不要這麼做。

例如像是要借錢,或是把妹妹給她之類的。要是她來找我商量莫名其妙的事情——應該說,雖然不至於不可能,但會莫名其妙到讓我覺得「為什麼要跟我說?」的事情的話,我也會很困擾。

所以我現在雖然決定先默默觀察她的情況,但要是這種情況持續三天的話,再怎麼說我也沒辦法繼續假裝沒發現了。我決定等到這堂課結束進到午休時間,在吃飯的時候順便問她一下。這種時候大多都會是沒有想像中那麼嚴重的事情。

雖然我沒有做過統計,不過我努力讓自己那麼想,好讓自己的心情輕鬆一點。

日本歷史課結束以後,教室內的氣氛就鬆懈了下來。期末考結束了,答案卷也已經發回來,先不論結果的好壞,總之現在已經只要等著結業式跟寒假到來就好。教室里就如同寒風吹過的夜晚裡有小小的燈光聚集般,雖然冷,卻也交雜著大家輕快的聲音。

有人把自己考試考不好拿來當成笑話,也有女生在談自己聖誕節的時候要跟男朋友做什麼。聖誕節嗎……也就是說,再過個十天,長著鬍子的老爺爺就要來了啊。妹妹今年也拿得到聖誕老人的聖誕禮物。她現在好像還相信有聖誕老人的存在。因為跟她睡在同一個房間的我都沒有收到任何禮物,所以她每年都會很得意地跟我說:「姐姐是壞小孩~!」從看到她這樣還完全不處罰她這點來看,我覺得自己應該算是個好姐姐才對啊。

不過那些事情就先擺一邊。我把課本收進桌子的抽屜當中,然後單手拿起錢包,離開座位。我斜眼看著日野跟永藤拆著便當的包裝,同時走向手撐在桌子上托著臉頰、一臉呆滯的安達身旁。她連課本都沒收起來,而且不曉得她是不是正集中精神在想事情,甚至沒發現我走到她身旁。

她實在是太心不在焉了,讓我覺得直接跟她對話很浪費。我繞到安達身後,把下巴放到她的頭上。接著安達馬上跳了起來,害我的下巴被她狠狠撞了一下。

因為向後仰而從椅子上花囉,用手撐住地板的同時慌張轉過頭來的安達,以害怕的眼神抬頭看向正用手壓著下巴的我。我則是還咬到了舌頭,眼眶開始泛出少許淚水。

「原來是島村啊。啊~啊~嚇死我了。」

她隔著衣服扶住胸口,同時也能看見她臉上的緊張鬆懈下來。知道對方是誰的話,恐懼似乎也會減弱……我是這麼想,不過她視線游移的情況比剛才還要更加嚴重。

「話說,你這是在做什麼?」

「只是試著玩了一下而已。啊~好痛。」

之前也吃了妹妹一記頭槌,我還沒有得到半點教訓嗎?我伸手幫安達站起身。安達的動作實在是太大了,使得周圍的目光因此集中到我們的身上。安達似乎也發現到大家的視線,看起來一副很尷尬的樣子。我感覺自己怎麼說還是對這件事有點責任,就先把安達帶到教室外頭。我直接拉著剛才握住的手,走到走廊上。

「怎麼了?怎麼了?那個……怎麼了?」

安達的眼睛不斷轉來轉去,臉頰又有些微泛紅。大概是因為一直處在動搖的狀態,靜不下心來的緣故吧。我放開手,然後拍她的肩膀說聲「好,深呼吸」試著催促她這麼做。背靠著牆的安達照我說的吸氣,然後再大口吐氣。不知道是不是沒什麼效果,她的眼睛還是停不下來。

我決定讓她暫時先這樣重複進行深呼吸。在我面前的安達,她看起來像是每當深呼吸一次時臉就變得通紅,她正在進行用呼吸的能量把體溫升高這種帥氣的事情嗎?

不過像這樣把手放在她的肩上跟她面對面,就能實際體會到安達的身高比我還要高。雖然我從之前就知道這件事了,不過我們的身高差距似乎沒有明顯縮小的樣子。我既不會感到不甘心,也不打算跟她比賽誰能長比較高,不過我卻被一個身高比我高的同學叫「姐姐」,而且我還摸了她的頭,想到這裡就覺得心裡就有股極度微妙的感覺。我們兩個之間到底是什麼樣的關係嗎?

由於一直深呼吸似乎也沒有產生什麼效果,所以我把手拿開她的肩膀,中斷這個舉動。在我還在慌張地思索有沒有其他好方法的時候,安達就在途中冷靜下來了。原本不斷轉動的眼睛停止轉動,臉上的紅暈也開始消退。或許是深呼吸的效果遲了一點才出現也說不定。看來終於能跟她講話了。

雖然要是我沒有做些多餘的事情,就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了。

「嗨,安達達!」

我模仿日野,試著用有些滑稽的方式對她說話。這句話同時也包含全部重新來過的意思。

「我比較希望島村可以用普通的方式叫我……」

安達小聲地對我提出要求。總覺得她之前好像也有這麼說過,也好像沒有。

「你放心吧,我想那個暱稱我不會再用第二次了。然後——」

午餐還是不要吃好了。我考慮舌頭的狀況,決定還是不要吃午餐。真是吃到苦頭了。我會想起自己被父母斥罵「別做些不必要的事」時的景象。

舌頭上還殘留著血的味道。還真是準備了一個討厭的調味料啊。

「我在想,你最近到底是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是指?」

「啊……嗯,因為好像你常常在看我。」

要婉轉地問她也挺麻煩的,所以我直截了當地詢問。安達很明顯地移開了視線。

明明表情一點也沒變,不過眼睛卻撒不了謊的樣子。

「有……那回事嗎?」

「有。」

我如此斷定,然後繞到安達視線逃往的方向去。安達立刻就發現到我這麼做,換成看往反方向。既然這樣,那我也跟著動……我大概在走來走去繞了三圈左右時覺得膩了,換問她下一個問題。

「你有什麼事情想跟我說嗎?」

安達既迅速又不自在地動起縮起的嘴唇。

「有是有……」

「嗯,嗯。那你說一下是什麼事。」

我也很在意她到底想說什麼,所以想早點問出是什麼事情。究竟是有怨言,還是有什麼不滿呢?我是有先想過很難說出口的應該就會是那一類的事情,不過想讓對方說出那種話也是挺奇怪的。

安達把聲音含在嘴中,開始說起她想講的事情。這樣我聽不到啊。

「那個……怎麼說,就是冬天……應該說下個禮拜……啊,應該說再過十天左右?的那個……」

她忸忸怩怩地持續小聲講著不找邊際的話語。安達的喉嚨像是被那堆話語噎到般卡住,接著她便敲打自己的胸口,非常慌忙。她慌忙得有如為了飛起來而四處飛奔助跑的雞。雖然雞不會飛,不過她沒問題嗎?

安達仍然不斷轉動著雙眼,只有表面上轉過來面向我,突然說:

「等我再有點膽量……啊,我再考慮一下再跟你說。」

「……這樣啊。」

都已經拍胸脯試圖鼓起勇氣了,結果卻還是沒做好充足準備的樣子。那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吧?

我也開始擔心起來。要是她說了會讓我心碎的話,該怎麼辦?雖然要說我是不是神經纖細到會心碎的人,倒是挺令人懷疑的。

唰唰唰——安達拖著腳步,一副想逃跑的模樣,所以我就讓路給她,而她也真的就逃也似的用小跑步跑回教室去了。我則是現在才發現到走廊的寒冷,微微顫抖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身體的搖晃給搖到掉了下來,我想起了一個回憶。我窺視那色彩朦朧的小小記憶。

話說回來,我以前也有過像那樣的朋友啊——我想起了這樣的事情。

那是在我還無防備時的事情。在幼稚園裡,有個和我特別要好的女生。

用一句話來說的話,怎麼說,就是個很像安達的孩子。其實她就是安達——不過她們名字不同,所以不可能是這麼一回事。我和安達之間並沒有那種命運般的關係存在。

那時候的我莫名好動,而且全身上下都是破綻,只曉得向前邁進。而跟在那樣的我身後的就是那孩子,她簡直就像是我的影子有了形體般,跟我形影不離。她不是跟在我旁邊,而是後面。如今會去想她是躲在我的後面嗎?她非常怕生,在開始來幼稚園上學的第一天,她還在門口那裡緊抓著母親的手嚎啕大哭。

我們會成為朋友,就是從那時經過一旁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拉著她的手一起走到幼稚園鞋櫃那時候開始的。明明要是現在的我,大概也不會去多加理會。

我把名字告訴她,而她就是第一個用「小島」這個稱呼叫我的人。我還清楚記得,那時候的她還因為那個稱呼傳開,使得連其他人都開始那麼叫我這件事而擺了張臭臉。在這部分能感覺到她和安達的相似之處。雖然以順序來說好像反了,不過由現在的我回想起來的話就會變成「安達→那孩子」這樣的順序。因為回憶並不是就在我眼前發生。

當時的我看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後,就很高興地覺得「這樣好像探險隊!」真是太白痴了。當然,我自以為是隊長。在我心中,幼稚園跟鎮上是未開拓的區域,充滿陷阱,以為自己成功闖過了那些陷阱。明明是未開拓的區域卻有陷阱是怎麼回事?這種小事就別在意了。總之那時的我很喜歡跟她一起出去玩,或是在幼稚園裡面東奔西跑。

而她則和一般小孩不同,不喜歡到處亂跑。應該說,她有表現出自己不喜歡到處跑的樣子,但我卻以自己為優先。現在想想還真是有夠自私。不過不會去考慮別人喜不喜歡或是方不方便這一點,我覺得即使是現在立場和思考模式都已經和以前不同的自己,還是很類似那個時候的我。

那個女孩雖然在個性上不是會明顯表現自己的人,不過卻有感興趣的東西。她喜歡彈珠或是風鈴那種亮晶晶的東西。只有在發現那種東西的時候,她才會離開我的身後跑去找那些東西。那麼一來就會變成是我在追著她跑。

那種時候,不知為何我都會生氣地對她說:「難道我就沒有亮晶晶的嗎?」

為什麼那時候的我會產生那種心境?對現在的我來說,那就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一樣,難以理解。

在升上小學分到不同班級之後,我們就完全沒有再見面了。雖然我們並沒有吵架,但那樣的距離似乎不是能讓我們的友情繼續下去的距離。主要是對我來說。

雖然只是道聽途說,不過聽說她好像升上國中之後就變成了真正的不良少女,而不是像我們這樣的不良少女。她究竟在偏離道路的地方找到了什麼漂亮的東西?這部分讓我覺得有一點在意。

「耶……」

我癱倒在廚房的桌子上,跟睡意奮鬥。

「你哪裡有在奮鬥了啊?」

母親輕敲了一下我的頭,於是我只好不情不願地爬起來。冬天的時候實在是很難在起床之後立刻清醒。或許我的身體要求進入冬眠也說不定——我在背後打了個冷顫、身體顫抖的同時如此心想。雖然廚房因為有暖氣設備所以很溫暖,但即使如此還是會不時有冷風鑽進睡衣跟背部之間的隙縫當中。

在我用手指劃掉剛才臉頰跟桌子貼在一起的位置上霧氣來玩的過程中,早餐就端出來了。有拌飯、蒟蒻(即魔芋)絲、鱈魚子跟涼拌青椒。這些都是昨天晚餐吃剩的。由於父親現在就開始在意肚子附近的肉在新年假期時會有成長,所以家裡吃清淡料理的頻率正逐漸升高。

會對這件事表達不滿的,頂多就只有和減肥無緣的妹妹而已。而那個妹妹早已吃完早餐也刷完牙,正打算出門去小學上課。聽說好像要在早上跑馬拉松的樣子,光是聽到就覺得全身無力。預定要在早上跑馬拉松卻沒有低著頭走出家門的妹妹真了不起。

「很了不起,動作又很快,根本無從挑剔呢~嗯,嗯。」

「不要再細嚼慢咽了,還不趕快吃!這樣我沒辦法洗碗啊!」

母親一邊敲打洗碗機的側面,一邊催促我。明明小時候就教我要細嚼慢咽,現在卻逼我要趕快吃完。父母教導的事情我應該要只聽一半。

妹妹戴上上學用的帽子,露臉說:

「我出門了~」

「好好好,路上小心喔。」

她在跟母親打過招呼之後就看向我這邊,擺出洋洋得意的笑容。

「姐姐你也要趕快去學校喔~」

「囉嗦,高中生只要在太陽全部升起之前到學校就好了。」

「是誰教你那種蠢規則的?憑你還早了三年呢。」

又被母親輕輕敲了一下。本來是想反駁妹妹的,結果只是讓她更高興而已。

妹妹出門之後,坐上我對面座位的母親就看著眼前的購物筆記在呻吟。她為了決定好要去超市買什麼而在思考晚餐的菜單,但似乎一直沒辦法有所進展的樣子。她把握在手裡的原子筆放到桌子上,嘆了口氣。

「每天都要想要煮什麼好麻煩啊~」

「是啊,你加油。」

「你有沒有想吃什麼?」

即使我回答她提出的這個問題,也幾乎不曾實現過。她往往會有到了超市之後按當時心情來變更要煮什麼的狀況。一想到那種事曾發生過好幾次,就沒辦法認真去思考這個問題。

「煮咖喱之類的就好了吧?」

「嗯……用肉店那邊的小菜可以嗎?」

「就看你開心囉。」

這是多麼無意義的對話啊。既然說是肉店,那就是指永藤她家吧。

那傢伙似乎也常常被叫出來顧店……她有確實做好顧店的工作嗎?

「姐姐~姐姐~」

應該已經出門的妹妹又折回來了。會然原本在想她是不是忘記帶便當袋。不過她不是在叫母親,而是我。妹妹走進廚房,然後看向我。她才出去非常短的一段時間而已,她那接觸到外頭空氣的鼻子卻已經變紅了。

「姐姐的朋友來了。」

「啥?」

這句話實在是令人懷念卻又太過新奇,一開始我還聽不懂她到底在說什麼。

我像是在細細咀嚼那樣,一個字一個字去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呃……朋友?」

我很猶豫要先問這句,還是先問對方是誰。或許是心裡產生動搖的緣故,我選了比較奇怪的問法。

「在哪裡?」

「外面。」

她指向玄關。雖然理所當然是會在外面啦。她是說對方就在家門前的意思吧。

「你說的朋友是指誰啊?」

「前陣子來家裡的人。」

「前陣子……安達?」

為什麼安達會過學校不入跑來我家? 她應該不是會大剌剌走錯路的傻瓜才對。不過如果是安達的話,先不論她來的理由,她一定在等我,所以我決定先去找她。我暫時先放下筷子跟碗,離開廚房。

妹妹也跟在我後面。由於我忘了穿上剛才在廚房脫掉的室內拖鞋,造成我現在必須赤腳走在冷冰冰的走廊上。感覺就像剛才圍繞在我身邊的暖氣迅速凍結,冒出來的霧氣還發出碎裂的聲音一樣。而且感覺還是緊貼著皮膚的那種寒冷,所以又更糟了。

我一邊縮著身體喊著「嗚呀嗚呀」一邊打開門走到外面,就發現正如妹妹所說,安達就在那裡。

她騎在藍色的腳踏車上,像是出來接人一樣在家門口待命。她穿

著制服,書包也確實有放在腳踏車籃子裡。安達立刻就發現我出來了,然後動作僵硬地跟腳踏車一起前進。

有一大群要去上小學的小學生正通過家門前的道路。因為是通學道路,所以這條路在每天的這段時間,都會有多到讓人覺得很煩的小學生們經過(這時候出門的父母說的)。安達仿佛是要把道路邊緣還有腳踏車龍頭削掉那樣,謹慎地移動。她幾乎都低著頭,有好幾次像是很在意我似地看往這邊。

「看起來……好像也不是有什麼很緊急的事。她到底是來找我做什麼?」

我想像她會是要來找我做什麼,同時轉過頭。我向在和我保有一段距離的地方盯著我看的妹妹揮手,催促她趕快去學校。雖然妹妹又好幾次回頭看向這裡,不過最後還是揮了揮手,融入了小學生的人潮當中。在我也向她揮過手之後,便在收手之前向另一個妹妹(暫定)揮手問候。安達一點一滴地持續移動,現在已經來到了我的眼前。而且她不知道為什麼還微微舉高她的手。似乎是跟我一起向妹妹揮手的樣子。莫名覺得很有安達的風格。

「嗨~嗨~安達。」

「喔……喔!早!」

「為什麼要弄得像是體育系的人一樣?」

是不是只要安達以自己的做法來強調清爽感的話,就會變成哪種類型呢?

過去不曾在這麼早的時候見到安達,所以看見她站在朝陽底下的模樣就覺得很新奇。

安達的頭髮打理得很好,衣服也穿的很多。相較之下,我卻是一頭剛睡醒的亂發,還穿著睡衣。我揉著眼睛心想這樣看起來很隨便,不過就算了。畢竟現在這個季節要像之前安達那樣讓人在外面等會很痛苦。即使如此,我仍然覺得如果安達站在我的立場的話,還是會讓人在外面等。

「那,怎麼了嗎?應該說你這時候來會不會太早了?咦,你是大概什麼時候來的?」

我把所有的疑問一起丟給她。安達吐出白色的霧氣,同時眼神遊移。

「我有話想跟你說,然後我覺得這時間很普通,還有我才剛來。」

她規規矩矩地確實回答了我的問題。之前仰臥起坐的問題也是這樣,安達的本性真的很認真。

不過她來的時間這部分是真的嗎?不,假使是真的也是一樣。

「嗯~」

我把手貼上安達的臉頰。碰到臉頰的瞬間,安達的眼睛就突然開始動來動去,讓我稍微嚇了一跳。不過我還是沒有放下手,用手去確認她肌膚的溫度。比我的手還要冷上許多。要是安達從她家騎腳踏車過來,那當然會冷成這樣。而且她的鼻子跟臉頰都想藏著紅姜一樣紅通通的。有些東西穿再多也是擋不住,最重要的是我也覺得很冷。所以我抓住安達的手腕。

「外面很冷,就在家裡談吧。」

「等……等一……」

我把安達拉下腳踏車,要她把車停到車庫之後再把她拉進家裡。從途中開始就感覺不到安達的不知所措跟抵抗,她很坦率地脫下了鞋子。雖然走上走廊之後有在猶豫要帶她到哪裡去,不過我想起自己飯吃到一半,就朝廚房走去。

「打……打擾了。」

「好~歡迎你來我家。」

我簡單回應安達小聲的問候,進入廚房。

「我回來了~」

「回來得還真快……哎呀哎呀,這不是你的朋友嗎~?」

原本把腳往天花板方向伸直、很鬆懈的母親因為在意他人眼光而端正了自己的姿勢。安達微微低頭說聲「打擾了」之後,她也做出「好~好~歡迎來我們家」這種和我剛才說的話差不多的回答。這讓我有點不是滋味。在關上門之後,我就坐上了平常坐的位子。由於安達還站在門口,看起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樣,所以我說聲「你就坐那邊吧」叫她坐到妹妹平常坐的位子。

安達說完「就這麼辦」以後把書包放到一旁,坐到了椅子上。跟安達一起坐在家裡的廚房……好強烈的不協調感。而且安達也像是萎縮了般縮起身子。看起來很開心的,就只有母親而已。

「安達,你來幫忙她吃吧。我們家女兒吃東西很慢,很傷腦筋呢~」

「不用多說些不必要的話啦。」

趕快吃一吃去我的房間吧。我大口吃著青椒跟白飯。

「那個……我有先在家裡吃過了。」

安達也真是的,明明沒有必要那麼認真回答她啊。

「我想也是。你吃什麼?有吃好吃的東西嗎?」

為什麼要那麼死纏爛打?雖然我想這只是母親開玩笑的方式,不過安達有些害怕。

「有吃一個麵包。」

安達一邊拿下圍巾一邊回答。雖然我在想麵包不是應該用「一片」來算嗎?但是那好像只有吐司才是這樣用。不過她吃得好少。要再多補充一點感想的話,我想她那份早餐應該是配著水吃的。她的飲食生活誇張到,感覺要是再努力一點的話說不定就會變成植物。不過,如果光靠光合作用就能有足夠營養的話,或許可以省下午餐前,在省錢方面挺有幫助的。話說我最近也開始認真去上課了,我覺得應該也差不多可以讓我帶便當了吧。而且柜子里的便當盒看起來也是閒得發慌。

「媽媽不會跟你說要再多吃一點嗎?照理說都會這樣講吧?父母在女兒莫名在意腰圍,還因為這樣開始少吃東西的時候都會覺得很不安,稍微胖一點會比較讓人放心。」

她說到這,不知為何往我看了一眼。到底是因為說到減肥,還是因為說到稍微胖一點才看向我這裡?她的視線會因為理由的不同而大大改變其中的含義。雖然很想反駁些什麼,不過我正在大口吃著飯,所以發不出聲音。而且連安達都往我的腹部偷看了一下,在那之後她以輕描淡寫的語氣說:

「她沒有那麼對我說。而且她不常跟我說話,也不常待在家裡。」

母親大概是察覺到了摻在話中的乾涸氣氛,原本身體向前傾的她說了聲「啊,這樣啊」之後就縮回了身子。

看來安達和她母親之間的關係沒有改善的樣子。會讓她們的關係因為之前的互動而產生改變這種戲劇性轉變的機關,似乎並沒有隱藏在我們生活的每一天當中。像我的成績也不是突然就能變得很好。如果無法乘著什麼很巨大的事物飛向遠方,就只能用自己的雙腳前進。即使那麼做會慢上其他形形色色的人好幾步,追不上也趕不及。

在那之後,一直到我吃完飯為止的那段時間都是一片沉默。

吃完之後我急忙走出廚房,安達也像是跳起來一樣離開椅子,跑來跟在我身後。她把椅子擺回去的動作和反應跟我妹很像,讓我有種非常微妙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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