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一話「月曆的彼方」(2/2)
『咦?不不不,沒有,不是啦,不是啦……不過,能收到伴手禮當然好啊。』
她發出聽起來很尷尬的笑聲。我不經意把手伸進狗屋裡,想摸摸看有沒有什麼東西。我在黑暗當中碰到一條毯子覺得奇怪,就抓住毯子,把它拉出來。
觸感沒有硬梆梆的,很柔軟。
我把臉靠近毯子去看,發現這是很讓我懷念的淡青色毯子。我以前買的毯子跟狗屋的髒污截然不同,非常乾淨。毯子有被好好洗過。洗好了以後,又被放在這裡。
放在已經不會再用到的狗屋裡面。
我察覺了這點,有一陣子說不出話。
我不禁在這片黑暗的另一頭尋找外婆的身影。
『小島?』
「啊,呃,沒事。有找到什麼伴手禮,我再買回去。」
我講話變得很快。
『啊,不用啦不用啦,呃,與其說是想要伴手禮,應該說,呃,能見到小島的話……』
樽見講話速度也不輸我。
「見到我?」
『那個……想說能見到你的話就好了,就這樣。該說光這樣就夠了嗎……啊,不,我好像講太多廢話了。嗯,講太多了。』
樽見這一長串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反省的話,我有一半是左耳進右耳出,同時把毯子輕輕放回原處。
這是所謂的感傷嗎?
就好像有冷空氣竄進胸口的空洞,有些難受。
『感覺再繼續講下去會愈來愈糟,我就先逃了。』
樽見很有精神地做出莫名其妙的宣言。這實在不像該抱著積極態度說出口的話。
「我是不懂你在說什麼啦,不過,那就再見了。」
『嗯。你回來以後再見吧!小島!』
「好~」我平
靜地掛斷電話。
而大約十秒後。
『請問可以打電話給你嗎?』
我收到了安達傳來的郵件。我還真受歡迎耶——我在心裡開點小玩笑。
安達總會像這樣先徵求同意。我雖然在想她不會覺得每次都要問很麻煩嗎?卻也不討厭她這種似乎是尋求慎重的態度。因為我感覺這表現出了安達的為人。
我回傳『可以啊』以後手機就瞬間響起來這點,也有些讓人會心一笑。
我腦海里會浮現安達跪坐在床上等待回應的模樣。
「你好。」
『餵。』
感覺對話的順序反過來了。
『是島村嗎?』
「你好你好~」
我稍微拉長語調,重複一樣的話。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了我不知道是什麼蟲的蟲鳴。
『啊,呃……你很有精神嗎?』
「要說是有精神,該說是講話講習慣了的關係?因為我到剛才都還在跟朋友講電話。」
我不小心就說出口了,不知道安達會不會又不開心……安達也真是個傷腦筋的孩子啊——我心裡稍稍冒出這種想法。
雖然我也好像不太有資格說別人,不過安達似乎比我還更不適合人際交流。這樣的安達似乎正為了跟我變得要好而吃苦,我是有些好奇她究竟是抱著什麼心境,才會變成在吃苦,但要是問了,感覺事情又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不禁把這個疑問拋到一旁。
可是,如果她的不滿持續累積下去,很可能又會發生像之前那樣的事情。
人際關係就是如此耗費工夫的東西。
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畢竟面對的是些難以理解又奇妙的人。
『唔咕……』
我聽到了像是吞下什麼東西的聲音。那好像是安達大力吸氣的聲音。
就彷佛在忍耐著什麼。
『島……島村你那邊怎麼樣?』
安達語調雖然有點僵硬,還是拋了新話題出來。這樣找新話題很不自然,卻也感覺她有所成長。
「你說怎麼樣是指?」
『像會不會覺得懷念,還是空氣很新鮮之類的……我沒有這種經驗,不是很懂。』
「嗯……是覺得很懷念吧。」
我說了謊。
然後我逃離了存在於這道謊言背後的某種東西。
「安達你今天都在做什麼?」
『我?呃,我今天去打工……』
「喔~真了不起。」
『之後在回家路上買了泳衣。』
「泳衣?你不是有了嗎?」
我想起她在游泳池的模樣。那時安達的打扮挺積極的。
『是有了,不過……呃,想說再多買一件應該也沒關係。』
「是喔。你是要去海水浴嗎?」
現在這個年紀不可能是跟家人一起去,而且她跟家人之間應該也沒有親密到會那麼做。
『沒……沒有……啊,對對對,有要去。我有要跟你一起去。』
「咦?島村小姐我是第一次聽說耶。」
『我是在想……能一起去的話就好了,你覺得……怎麼樣!』
這份亢奮到猶如狠狠來咬我耳朵的邀約,讓我暈了一下。
聲音也飆得很高——喔,這部分倒是一如往常啊。
「就算你問我怎麼樣,可是我們那邊附近沒有海啊。」
『那……那就到河邊!』
「河邊喔。在河邊玩很危險喔。」
我曾被在河邊因為腳滑,結果頭去撞到石頭弄得滿頭血的人這樣叮嚀過。
『那……那就……池塘?』
要是這個也被我拒絕了,她接下來是打算邀我到沼澤玩嗎?
她好像非常堅持要到水邊玩。簡單來說,只要能穿新買的泳衣出來,到水療館也可以是嗎?她挑的新泳衣花樣就那麼好看嗎……這倒有趣了。
「噯,你拍一下傳給我吧。」
『……呃,咦?拍什麼?』
「泳衣。」
我語帶調侃地要安達拍泳衣以後,她雖然嘴上碎念著「為什麼……」,也還是聽得見她的聲音漸漸遠去。
看來是去拍照了。她會這麼莫名老實,或許真的是想炫耀新泳衣。
我也把臉移開手機等她,過一小段時間,就有封附圖片的郵件寄來了。
那是一張放在地上的泳衣的照片。泳衣顏色是我喜歡的藍色。
嗯~我確實是要她這麼做啦,可是不對,我想看的不是這個。
「我的意思是想看看你穿這件泳衣的模樣。」
『……為……為……為什麼?有什麼意義嗎?』
「再拍一次。」
我毫不理會安達的疑問,要求她重拍。問我這樣有什麼意義,我也很傷腦筋啊,因為我只是想誘導安達做出這種反應罷了。雖然這裡沒有鏡子,不過我知道自己正揚著嘴角。我就這麼有些壞心地繼續等她回應,接著就感覺到她淺淺的呼吸聲遠去。
看來是去拍照了(第二彈)。
我不知為何有些興奮又期待地等她回來。之後,寄來的照片和我期待看到的一模一樣。
「哈哈!」
比起泳衣,我對安達的表情比較感興趣。看起來像是想擺笑臉,但還是不敵羞恥心的感覺。她繃緊嘴巴忍耐著,眼神則是試著表現出笑意,瀏海也被因為緊張而流出的汗水弄得貼在額頭上,最誇張的是她還擺著奇怪的姿勢。她自拍時把左手伸直,又畏畏縮縮地彎著腰,變得很像特攝英雄的變身姿勢。
明明是靜態圖片,卻感覺看得見她全身上下在顫抖。
「哈哈哈哈,謝了。」
道謝過後,就聽見一陣砰砰聲響。聽來像是敲打坐墊或枕頭的聲音。
「這件泳衣挺花俏的嘛。」
一說感想,砰砰聲又更大了。想像她是穿著泳衣這樣做,就更覺得有趣。
「你想穿這件泳衣去哪裡?」
海邊?河邊?還是沼澤?我故意繼續調侃安達,隨後聽見她畏縮的聲音細細說出:
『……水療館。』
真的去那裡就夠了嗎?她的回答跟想像中的一致,讓我也只能笑了。
「那,我回去以後一起去吧。」
兩個女高中生一起去水療館,感覺會被人說是怪人呢。
不過我跟安達之間的關係,說不定就是因為這麼奇怪,才會一直持續下去。
我突然有這種感覺。
之後又閒聊了一陣子。我們難得有些聊開了。
等聊到口渴,周遭蟲鳴也變成鳥鳴時,我想應該正好可以告一段落了,就開口道晚安。
「那,安達,晚安了。」
聲音中意外滿溢著溫柔。我對連自己也沒料到的柔和語調感到些許困惑。
『晚……晚安。』
不知為何她的態度很客氣。我低下頭說「您別客氣」,掛斷電話,然後輕呼一口氣。
這樣啊,她買了泳衣啊。我思考起安達的變化。
我今天一天不時有在思考安達的事情。可是,卻完全無法料想到她會有那樣的行動。
她在月曆的彼端隨著時間流逝,逐漸改變。
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時候,太陽依然會西沉,人依然會誕生,會與他人相遇,會死去,世界依然會發生無可奈何的重大問題,遙遠國度的風車依然會旋轉,某個地方的自動販賣機會賣出可樂,深海的生物還是會悄悄過活。
改變、誕生,然後感到充實。
衰老、乾涸,逐漸消逝。
我對這部分不是很懂。
從由無知與天真綜合而成的孩童時代開始,就絲毫沒有改變。
我把手交疊在彎曲的膝蓋上,用臉蓋住手。我聆聽著小小的呼吸聲。
以前在這座狗屋前的那個年幼的自己,怎麼樣都無法跟現在的自己重合在一起。
所以,肯定不管再等多久,眼淚也不會流下來。
我聽到聲音,抬起頭。因為剛才壓著眼睛,視野有些模糊。
連原本就漆黑不明的夜晚,也變得朦朧。
安達寄了郵件過來。又是只有愛心的郵件。
「她是上癮了嗎?」
我本來有些煩惱要不要回應她,結果我也寄一個愛心給她。
啊……我的心正逐漸變淡。
我摀著胸口,開個小玩笑。我的心靈要是再更淡薄,會無法維持自我啊。
我聯想到晚餐的味噌海。如果心變得像那樣濃稠,一定很痛苦。
我不曾面對那一類事情的心靈,說不定比想像中的更
脆弱。
就好像身體跟感覺剝離開來,連察覺這些變化的能力都變遲鈍了。
我放下握著手機的手。
眼睛看著空蕩蕩的狗屋,沉浸在鄉村的夜晚當中。
在外頭奔馳的汽車聲,令我想起了紙門上那大都市的夜景。
附錄「永藤無法來訪者」
我想說偶爾來驚動一下日野,就沒有事先知會一聲,直接到日野家。嗯?驚動?嚇唬?我搞混了,不過兩個應該是一樣意思吧,所以我決定不去深入思考這件事。簡單來說,只要會嚇到她,用哪個詞都沒差。
一走進通往日野家的竹林,氣氛就變了。竹林吸收了強光,讓穿過林間的風不會很熱。風柔順拂過肌膚的力道相當溫柔。
在竹林間的石板路上走著,就好像在撥開陽光後,所產生的平穩空氣中游泳一般。
這段涼爽時光在竹林景色消失的同時結束。出現在眼前的是充滿綠意,而且不只像有養烏龜,感覺還有養鶴的庭院跟豪宅。認真看過去,就覺得真的是間很大的房子。距離很遠,也聞得到高級木材的味道。看來不是因為日野很小隻,她家才會顯得很大。
我看到玄關有門鈴,便按了下去。
『來了。』
出來應門的是日野的哥哥。名字是……是叫鄉太郎嗎?
「您好~」
『哎呀,你是晶的同學……』
他好像也記得我是誰。
「我是肉。」
講錯了。可是我已經開始忸忸怩怩起來了,也沒辦法現在才開口訂正。
『請你稍等。』
可以聽到日野的哥哥往走廊盡頭呼喊。
『阿晶,你朋友來了。』
『啊?』
是日野的聲音。這不是她心情好的時候會有的聲音。
『你的朋友來了。你——的——朋——友——』
「耶~」
我跟著「耶」了一聲。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你說朋友……』
「當然是我嘍。」
『啊,你過來幹啥啊?』
「當然是來玩的啊。」
接著,日野立刻用小跑步跑到外面來。可惜她不是穿和服。
日野她穿浴衣也很好看的說。
「你啊……你該不會忘記了吧?」
日野搔了搔額頭,對我的來訪感到傻眼。我可沒忘記喔。
「我自己一個人也成功走到你家了。」
「喔~喔~真了不起。」
「哈哈哈哈哈!」
被日野誇獎真叫人開心。大概比被其他的任何人誇獎還開心。
「……我可沒在誇獎你喔。」
「啥!」
聊著聊著,就看見日野的媽媽快步走過走廊。日野媽媽總是穿著和服,家長參觀教學的時候也是那樣的打扮,所以很容易找到她。雖然感覺日野每次都覺得很難為情。
「你家裡感覺好忙碌。」
玄關鞋櫃旁邊擺著兩種行李箱。才剛注意到,就又有傭人多拿了一個過來。日野看了行李箱一眼之後說:
「我們家中午要出發去威夷夏(夏威夷)啦。」
「是喔?」
居然是威夷夏。你的皮膚已經曬成小麥色了,還要再把哪裡曬黑啊。
「我大概一星期以前跟你說過要去旅行耶。」
「抱歉不記得了。」
「嗯~我想也是啦,畢竟是你嘛。」
我有時候也會忘掉跟日野有關的事情。對我沒有好處的事情,我大多會忘記。
「從今天開始要去玩幾天?」
「六天。這個也跟你說過了。」
「抱歉不記——」
「不用再講一樣的藉口了。所以,我沒辦法陪你玩。」
「這樣喔。」
因為很熱,所以我決定先進門再繼續想。我坐到玄關裡面。
「話說回來,你每年都會到國外去耶。」
「是啊。」
從小學一年級的時候開始,就變成慣例了。喔,我現在想起來了。
去年也是,她不在的時候,我日子到底是怎麼過的?
日野轉頭看向坐在玄關的我。於是我面帶強而有力的笑容,攬下一個職責。
「這個家就交給我顧了。」
「滾。」
我被趕到了外面。唔,大概是因為很忙,對待我的手法好粗魯。
但是,我也不好意思妨礙正在忙的日野,出於無奈,只好回家了。
我一邊學蟬叫,一邊走在路上。竹林里也會有蟬嗎?正當我抬著頭這麼心想的時候——
「喂,永藤。」
日野用跑的追過來了。曬黑的日野在竹林里被太陽光照亮的模樣,讓人強烈感受到夏天的氣氛。
「拿去。」
日野輕輕丟了一個寶特瓶過來。我也收下了這個冰得恰到好處的綠茶瓶子。
「玩回來以後再聯絡你。然後……嗯,到時候馬上給我過來。不對,還是我去找你好了。」
日野一邊回頭往家裡看,一邊這樣訂正。是到我家,還是日野家?
反正只要有日野在,到誰家都可以。
「就交給永藤同學我吧。」
「你幹嘛因為這種事情擺出一副了不起的樣子啊?」
日野雖然嘆氣,卻也笑了出來。
「就麻煩你帶伴手禮給我了。」
「我知道。我會買些零食回來。」
她知道要帶伴手禮。日野又用跑的回家了。我目送日野到她走進家裡,而她在最後轉過身來輕輕揮了揮手。我則是大動作地對她揮手。日野看我這樣先是垮下臉,然後改對我大大地揮手。我再揮得更大力,結果被無視了。唔。
我踏著輕快腳步離開日野家。不過——
「嗯,這下傷腦筋了。」
我順著竹林間的路往回走,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也沒其他地方好去。就乖乖回家,躺在電風扇前面吧。日野會有六天都不在家。這樣腦袋會爆炸啊。
「喔?」
有個人從路的另一頭走來,晃著她的水藍色頭髮。我對她有印象。是偶爾會來我們店裡買東西的女孩。她用跟我差不多的感覺走著。而她也發現了我,直直盯著我這邊。
「…………………………………………」
「…………………………………………」
「唔喔喔喔。」
「喔喔喔喔。」
我們兩個同時跑了起來。然後「咚~!」地撞在一起。
水藍色女孩明明很嬌小,卻意外沒有跌倒,一臉若無其事。看來她下半身很有力。
「你是賣可樂餅的人對吧?」
「大致說對了。」
「島村小姐跟小同學出門了,沒地方可去啊。」
「我也因為日野去旅行了,會很無聊呢。」
我們兩個緊緊相擁。
「嗚嗚嗚!」
「哇啊啊啊!」
我哭了一下後放開她。啊~好熱。這孩子體溫不高,但她不斷亂動,讓我覺得很悶熱。
「所以,你很閒嗎?」
「是啊。」
掛著笑容的水藍色女孩沒有流出半滴汗水。她的發色很淡,發質也很柔軟。
很不可思議的是,她的發色不像人工染的,卻也不知道能在大自然的哪個地方看見這種顏色。
「那要來我家嗎?」
「那就承蒙您的招待了。」
她沒有多想什麼就接受我的邀約。當然,我可是考慮了很多。
呵呵呵,帶她回家代替我看店吧。而且她也長得很像我們店的形象吉祥物。
「要喝嗎?」
我打開寶特瓶蓋,問她要不要喝,隨後水藍色女孩就撲過來接過瓶子。
她纖細的雪白喉嚨,感覺好像會透出流過裡面的茶水顏色。
於是我就在撿到了一個女孩以後,回到家裡。
「我今天找到一個不錯的叫賣員。」
我對站在店門口的母親介紹這位水藍色女孩。「哎呀,是幫家人跑腿的那孩子。」她對常客訝異地睜大雙眼。
「您好。」
嗯,很有禮貌。這樣應該可以接待客人。
「聽好了,水藍色女孩,你只要一邊喊『很便宜喔~』或『很好吃喔~』,一邊拍拍手就好了。」
「什麼?」
「超~簡單。」
「不過你連這點簡單的事情都不會就是了。」
我決定裝作沒聽見在裡面的
爸爸說的這句挖苦。
「好,上吧。」我推了她窄窄的背部一把。
水藍色女孩站在展示櫃旁邊,拍拍她小小的手。
「大家過來喔!」
「喔,挺有幹勁的嘛。」
「很便宜喔,很便宜喔~」
水藍色女孩拍了拍雙手。她頭上掛著日野畫的吉祥物。愈看愈覺得根本長得一模一樣。而且仔細想想,那個吉祥物跟肉也沒什麼關聯。
「話說,你不是要去人家家裡住嗎?」
被母親這麼一問,我晃著裝有過夜用品的包包回答:
「日野說他們全家要去威夷夏。」
我好失望。
日野不在的話,暑假也變偏頗了。這個詞有用對嗎?
我是現代小孩,所以也不會特別去查。
水藍色女孩拍著手,同時抬頭看著在監督她的我。
「永藤小姐跟日野小姐很要好呢。」
「算是啦~」
我靠到展示柜上,肯定她的說法。咦?我有告訴過她我叫什麼名字嗎?
「我也跟小同學和島村小姐很要好喔。」
水藍色女孩驕傲地挺著鼻子。她因為仰起臉而飄動的頭髮,就算在陰影下也仍然耀眼。
她好像很想炫耀自己跟她們很要好。
「喔~」
雖然不知道小同學是誰,不過會跟島村很要好,還真稀奇。
畢竟她雖然看起來待人和善,實際上卻不怎麼理會別人。她應該也不是喜歡我跟日野喜歡到不行吧。
「順帶一提,跟日野最要好的是我喔。」
這一點還是要先講清楚才行。
「唔……」
跟日野最要好,就像是我的特色,像是我的優點。
這樣的話,以後到日野家當傭人可能也不錯。
她願意讓我走後門進去工作嗎?不對,感覺她好像反而會強烈反對。
而且我有時候也不懂日野到底在想什麼。
之後,水藍色女孩一直幫忙叫賣到傍晚。因為她的發色特別,招徠了不少客人。她會把愣得停下腳步的婆婆媽媽們帶到店裡來。我果然很有看人的眼光。還有,我也教了她一些跟朋友之間的正確問候方式。
後來她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吃過晚餐,泡過溫度格外偏低的熱水澡以後,就回去了。我不知道她回到哪裡去,但跟她發色一樣顏色的粒子,在我們店門口飄舞了一段時間。
「今天的安達同學」
我穿著泳衣跪坐在房間中央。一試圖開口,背後就流出大量汗水。
我抱頭蹲在地上,被後悔跟難為情的心情苦惱得不斷扭動身體。
你要我穿泳衣的照片做什麼?你要那種照片做什麼,島村!
是說那抽搐的表情是怎樣啊!太慘烈了!
那擺什麼表情拍照會比較好?我愈來愈煩惱了。
我不斷用額頭大力磨著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