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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一話『日曆的另一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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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我母親那一側的爺爺奶奶家,就如同沿著河川逆流而上。道路旁始終看得到大小不一的河流。並且,因為去那邊時大多挑了天氣晴朗的日子,所以水面折射出的日光十分強烈,偶爾會被閃到雙眼。這眼前的一條本應不變的河流,隨著周遭景色與晝夜的切換會變得大相逕庭。

我說不定稍微有點長高了。把手搭在頭上的時候,有些這種感覺。

途經地表乾燥龜裂的荒野,輾轉飄散泥土清香的田地。

雖然都是鄉下,但是周圍環境卻有著天差地別呢。

越過如同描繪著螺旋般的橋,沿著河流持續行駛。在建築物變得愈加稀少,在周遭漸漸化為山間鄉土風景,在穿過最後一座小橋後,終於抵達了爺爺奶奶的家

爺爺奶奶家的停車場廣闊到令人髮指,這麼一塊地方似乎比我家還要大。沒什麼排水功能的這塊土地上坑坑窪窪,前幾天的一場雨在各處留下渾濁的水窪。從車上下來後發現周圍明明看不到樹木,蟬鳴聲卻聽的真切。還是立體聲。

在停車場與大屋之間茂盛的生長著如同要貼在地面一樣的薄薄植物,起到了牆壁一樣的作用。在這植物的對面是屋子的後門。特意繞一圈去正門太麻煩了,所以來這裡的親戚差不多都從這小門進去。途中還有一個已經不能用了的,有著漆黑的屋頂的犬舍。姑且向裡面望了一眼,只的看到堆疊的被褥而不見這裡的主人,我便立刻從門前走開了。

在泥土地面上行走,腳下便會傳來溫熱的氣息。感受到這似燒焦般的氣味,便有了回到這裡的感覺。被這熱氣影響到了的腦袋,使我搖晃著的視野帶上了一層水霧。

「………………………………………………」

如果已經去世了的話至少會給我一個口信,所以應該是還活著的。

回想起去年的這個時候的那個衰弱身影,我隨在父母身後穿過了小門。

剛踏入屋子一步,便覺得周圍空氣涼爽了些許。

「我回來啦」

母親隨意的打了一聲招呼,馬上就得到了回應。

「歡迎回家,爺爺他剛好到隔壁鄰居家去了,馬上就會回來」

如此招呼著的是我的奶奶,和另一隻生物。

「阿權」

從母親的身旁穿過,呼喚出這個名字。

雖然這隻年邁的狗狗已經沒了牙齒並且左眼患了白內障。就連耳朵也都不太靈光了。現在卻似乎很開心的擺動著尾巴。我一彎下身,它就像是要掛在上面似的撲了上來。我不斷撫摸著它搭在我肩膀上的頭與纖瘦的後背作為許久不見的問候。因為只有這種時候能見得到,所以是整整的一年不見了。

有些刺刺的毛,不斷磨蹭著我的臉頰。

「嗚——為什麼只挑姐姐粘著親熱啊」

妹妹兩頰不服氣似的鼓了起來。大概是傷到了她那動物飼育者的自尊了吧。

「那自然是因為相處的時日不同啦」

自它作為幼犬被領過來,到成為犬爺爺的如今。我們一直,都是好朋友。

在雙方都還年幼的時候相遇至今,已有十多年的交情了。

「抱月一來馬上就有反應了,應該是從氣味上就辨認出來了呢」

如此笑談著的奶奶,則與我小時候記憶里的奶奶,幾乎沒什麼變化,這一點蠻厲害的。不過阿權就不同了,它不停的長大,始終充滿活力。而後,變老了。

在它還小的時候可是又蹦又跳的迎接著我的。高興壞了還曾經出了不少洋相。現在雖然很節制了,不過我認為互相之間的感情自那時起未曾有過改變。

爺爺家其實之前還養了另一隻狗狗,不過那孩子在兩年前去世了。之後雖然想要去墓前看望它。……不過,一旦站在墓前,我大概就又會回想起對自身的各種疑問。其中一項我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想起的。

「咦?抱月,你發色變回來了呀」

【插圖2】

「哎疼——」

奶奶一邊問著一邊拉著我的頭髮。雖然只是捻著幾根髮絲不過該疼的地方還是很疼的。

「姐姐她終於放棄當不良了哦」

妹妹口無遮攔的胡說道。只是染了一下頭髮就被當成不良了,我家妹妹不愧是當代的小孩子。

「真是可惜呀,明明那個樣子更加漂亮的。」

「誒?真的?」

染髮之後會誇獎我的人至今為止一個都沒有,雖然理髮店裡的人有稱讚過不過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就是了。

「如假包涵【*注4】」

奶奶面帶笑容合著莫名其妙的節拍說道。

絕對是騙我的。

「噢,這麼快就來了啊。不好意思,一不小心就聊太久了」

爺爺從正門的玄關走進屋裡。旁邊緊挨著爺爺站著的還有一位,這位老爺爺稍微一靠近就傳來一股令人屏息的泥腥味。綁著淺藍的頭巾,衣服也嚴嚴實實裹的像是住在沙漠裡的人一樣。穿這麼厚真虧他耐得住這酷暑啊。妹妹把我就這樣當做盾牌躲在了身後,估計是不記得這位住在隔壁的老爺爺了。

*注4:如假包涵(換),原文為「間違いナス(なし)」,「沒有錯」的「沒有(なし)」音近似「ナス(茄子)」,直譯為錯個茄子。中老年齡層才會鍾情,年輕人圈子裡說出後氣氛會瞬間跌至冰點的冷笑話。

「啊,是岩谷家的老爺爺呀」

打著孩子一樣口氣的媽媽這麼招呼道。被叫到的老爺爺眼角柔和了許多。

「這不是小良香嘛」

母親的名字前被冠上一個小字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居然被叫小~~什麼的

「你這眼神什麼意思哦」

母親立刻就捕捉到了我的神色反應。

「怎麼說呢,感覺超不自然」

「哎——大膽,這抱月好大膽」

母親從後面拎住了我的耳朵。於是靠在我臉旁的阿權對著母親發出了威嚇般的低吼。因為離我的耳朵很近,這麼突然一吼把我嚇了一跳。接著——

又吼了一發,略驚。

「嘿嘿嘿」

阿權是站在我這一邊這件事情,讓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理解到這件事情的我不禁笑了起來。

「唔—呣」

母親放開我的耳朵後仿佛陷入了糾結,而這也被我無視掉後自顧自的開始說了起來。

「我說呀」

「怎麼?」

「抱月啾這麼個叫法是不是挺不錯?」

這和至今為止的話題走向到底有個什麼鬼關係。

「抱月,啾~」

「好煩—」

在想什麼呢這老媽。

就在我們聊著這種事情的時候,爺爺和隔壁家老爺爺不知何時已經不在這裡了。

「說是要湊上幾個人去打麻將什麼的就走了哦」

對著左右張望著尋找的我,奶奶一副真拿他沒辦法的神情說道。這招呼適當一打就走人的豪爽性格還真是和以前沒兩樣呢。這麼笑著的時候,看到了阿權擺動著的尾巴。尾巴上的毛髮向各處倒散著,完全沒了當初那股氣勢磅礴的長勢的影子了。

「……阿權」

又一次的,撫摸著後背叫出了它的名字。仿佛心臟要浸出汗水般的濕重感,從胸口傳來。

我們各自把行李放下後就解散了。把阿權留下,我和妹妹也走向了房間。給我們分配下的是二樓的房間,沿著怎麼說都很窄的樓梯走上去後的第一間房。聽說這房間原本是母親在住。房間差不多是放了個不算大的床後就被差不多占滿了的大小,而且還沒收拾過,依然是母親當初住在這裡時的樣子。

與床腳連著的壁櫥里被當時的JUMP雜誌高高的堆滿了。

壁櫥的隔扇上繪製著遙遠都市的夜景,把房間弄暗後在床上望著它就能自然而然的靜下心來。因為畫上有椰子樹所以大概是在國外吧,至少哪一樣都不在我的日常里出現過就是了。

「床還是一如既往的窄呀」

要在這裡和妹妹一起睡,每年都感覺變得更窄了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比起我應該妹妹的身體成長的更多吧,不這樣就麻煩了。這麼想著時小腹被隔著衣服捏住了。

「姐姐你再瘦下一些就能更寬敞點啦」

「啊哈哈」

給這麼個不知恐怖為何物的妹妹上了一套相應的刑罰。

丟下滾在地上發出「………………………………………………嗝噗」聲的妹妹回到一樓。不由自主的開始尋找阿權的身影,而後立刻就發現了它。阿權在通風很好的客廳間角落的陰影下,如同陷入其中般伏著。雖然閉著眼睛不過蹲在它旁邊馬上就有了反應,張開了它軟趴趴的雙眼。「沒什

麼事哦」這樣擺著手傳達出去後,它似乎理解了一樣合上了眼皮。

湧入屋子裡嘈雜的蟬鳴也消失了似的,一片靜謐。

不過是呆在阿權的旁邊,就產生了一種時間失去色彩化為黑白流轉的錯覺。

僅僅是再會的歡喜就讓它用盡了全力的樣子。

這樣呀,原來你這麼高興呀。

大概,我也一樣。

我在阿權的肚子旁蹲坐了下來。不再說話並連呼吸也沉下,共享這一片安寧。

以前雖然有兩隻在這裡,現在的話只要阿權老實呆著就基本都聽不到犬吠了。兩年前去世的那只是比阿權還要早養在這裡的,也算是挺長壽了。因為第一次見面就挺老實的吧,雖然沒有阿權這種程度但是和我相處的也挺好。

聽到那孩子死去消息的時候,我是有哭過嗎?

只有這一點無論如何都沒辦法清晰的回想起來。

像是通過這溫度,像是透過這心中的痛楚。明明從這些事情上都有可能明白,我卻著實無法憶起。

從敗給了這夏天酷熱的我所涌泄出來的東西,說不定已經無法區分是眼淚還是汗水了。

「………………………………………………」

阿權它,確確實實的在虛弱下去。

去年看到它的樣子的時候,就非常擔心能否撐到來年了。

在如此不安中今年到來了,然後,明年如何呢?

阿權死去的時候,我會哭泣嗎?

只是捫心自問了這種事情,胸中便漸漸堆起黑色的東西,令我難以呼吸。

如同無趣的注視著沒可能中獎的獎簽一般。

在這三天裡,無論前往這城鎮的任何角落都不會與島村相遇。這令人多麼的乏味啊。沒了光澤,沒了心跳的城鎮。令我將跨出家門的想法消失殆盡。

在開著空調的房間裡老實呆著的話就會在意起時鐘前進速度的緩慢。所以撲倒在桌子上、偶爾變換一下姿勢來試圖消磨過去。三天是很漫長的,準確的來說的話就是與島村一同度過的三天轉瞬即逝,而分別的這三天異常難熬這麼簡單。不停湧向我的這陣枯燥與焦慮讓我切身體會到,原來自己現在除了島村之外什麼都沒有啊。這件事情本身倒還好,但這關鍵的島村不在了的話就很不好。「要不打個電話吧要不發個簡訊啦果然還是算了啦什麼的」,伴隨思緒雙手往復。

想著簡訊發太多會不會太給對方添麻煩什麼的而停下了手,何況也沒有什麼話題。我進入假期後日常平淡如水,沒有一件說得上特別的事情。可以說要是沒遇到島村的話我不會去想做任何事情。不過即使邂逅了島村後每天也是陷入舉止可疑的死循環沒辦法順利前進就是了。

從桌上把身體拖起,讓視線停留在了牆壁懸掛著的日曆上。

島村歸來日子上標誌的記號,在日曆上十分醒目。每每將這不用做也不可能會忘掉的記號映在眼中,胸中便會傳來陣陣疼痛。感情變的像是拉滿的繩弦被撥動後一般,來來回回的顫動何時也無法停息,變得沒辦法就這樣呆坐著。而不停的滾來滾去。在房間裡,滾來,滾去。

想要置身於島村身旁。

明明自離開起還沒經過一日,便如此殷切的期望著。

在房間裡踱了幾步後跳上床鋪正座了起來,向前撲倒並把腦袋埋入被子裡。

這樣一來四周便會被黑暗籠罩。一段時間裡,我就這樣沉浸在這種什麼都不作思考的狀態里。

如今只是為了忍耐,才閉上了雙眼。

因為我知曉在穿過這雙眼所達到的地方等待著我的是某種甘妙的事物。

所以我已經不再留戀黑色。

那麼島村是喜歡何種顏色的呢。方才察覺到我竟連如此基本的事情都還未曾知曉。對島村的了解還存在很大空缺,而我滿溢著想要將這些缺口填滿的欲望。既然不明白,那就試著問一下吧。我因獲得了話題而將手探出。

『你喜歡顏色是哪一種呢』

試著發發簡訊。為什麼對著同年級的學生我要畏畏縮縮的用這麼禮貌的措辭呢,我邊打字邊歪過了頭。

擺出正坐接著把雙手夾在腿間,反覆讓身體向左右晃動著等了不一會兒,便有了回信。

『應該是藍色和白色吧』

「哦,這樣子呀」

因為想著可能會回答說並沒有什麼特別喜好,所以稍微有些意外。

無端聯想到了島村所染的發色。現在回味起來,那個樣子也非常美麗。

多拍幾張照片就好了,如此後悔著。

當然,現在的島村也是相當美麗的所以回來也得一起拍幾張,我這樣想到。

這件事姑且擱置一旁。

藍色與白色嗎……打開柜子確認了一下衣物,藍色系的沒幾件,白色的更是少得可憐。於是決定買些補充進來。不過要是配合了島村的喜好的話,會面時服裝風格會顯得很相似吧。情侶裝?不過剛打聽過顏色喜好干出這種事意圖不會有點太明顯?這會讓她卻步吧?或者表示一下這顏色也是我喜歡的什麼的……沒買到衣服我便慌亂成這個樣子。終於自覺到自己真是病的不輕。

內衣的話不去糾結顏色也沒問題吧。特地展示給島村看的情況首先就不會有……大概沒有吧。一旦想像起來自己腦袋便像是起霧了一樣,有股不假思索想把自己腦門往衣柜上摔的衝動。實際上,雖然不算是敲到但是腦袋還是碰上了,接著開始嘎達嘎達的蹭著。

在額頭上留下了點痛感便冷靜了下來的我,開始捻起了在衣櫃的一角疊好的僅穿過一次的泳裝。……泳裝,要不要再買一件呢。

要怎麼辦呢。雖然不像是會有能再和島村去水邊遊玩的機會的樣子,不過。

瞄了一眼日曆的下半頁。

暑假還剩下近半,而泳裝的用武之地便是夏天。雖然不知道什麼情況才會導致泳裝派上用場,總而言之先準備上准沒錯,我有這麼一種感覺。

幸好我近期也不像是會缺錢的樣子。

沒什麼目的,僅僅只是為了消磨時間而開始的打工讓我的儲蓄也有了不小的金額。然而我卻沒找到什麼用掉它的途徑。我沒什麼愛好、也沒什麼想買的,不過現在我醒悟了。

最近學到了,錢就是要在這種時候用掉。

我覺得自己對金錢使用上的正確與否並不怎麼看重。

而那件打工也差不多到了開始的時間了,想著我便直接穿著現在的衣著準備出門。自家中踏出的瞬間便迎向我的陣陣蟬鳴,讓我感到冷靜了一些。夏季似乎也已經過一半了。

今年的前半段暑假,被難以忍受程度強烈日曬的每日填滿。對身體來說是如此,對心靈也是這般。

持續踏著自行車前行,邊流著無用的汗水邊抵達了打工的地點。打工處的中華料理屋不知何時更換了店名。店外的招牌上生硬的覆蓋上了一個新的店牌,明明店裡的老闆、室內的裝修以及菜單的種類都沒做任何改動。完全不明白這有些什麼意義,雖然似乎提過有什麼風水方面的原因,但這隻讓我感受到不祥的預感。以往像這種試圖做些小細節來改變的店面一般都留長久。

從店裡的後門進入,來到了更衣室也是辦公室的地方開始更衣。

穿上平日裡的旗袍後,察覺到這件衣服原來也是藍色系的。

【插圖3】

從島村那裡得到的誇獎說不定也有這衣服色調的加分呢。

按著裙擺走進店裡,緊接著店長如同企鵝般靠了過來。

「雖然僅限於暑假期間,新人請你多關照」

店長這麼說著,介紹了一下背後拘謹的女孩子。

大概是因為挺年輕所以和我一樣身著旗袍。是與我不同的鮮紅並繡著梅花的一件。更加不同的地方就是雖然被打扮成這樣卻沒怎麼表現出羞澀。

大概也有因為平時不怎麼能穿上這麼舒適布料服裝的緣故吧。

以及,腳好長,長都有些過頭了。

「請多多關照,前輩」

「啊那個,好的」

第一次有了個似乎在一個年齡層的同事。之前的一位稍微年長的店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離開了。說是離開,我覺得大概只是被派遣到了其他店鋪。

台灣人所經營的這些中華料理店間基本都親戚關係,互相調用店員也是常有的事情。

無論什麼因由也和我這僱工沒什麼關係就是了,不過說起來明明客人都不見增長真的有先增加人手的必要嗎?為什麼就想要增加了呢,連同那隨便貼上去的新店牌這一切只讓我覺得它前途渺茫,這是多慮了嗎?不過不管怎麼說,最壞也只是打工的店倒閉而停止打工而已。

為了島村而使用的金錢(暫定)早已備妥。

「那個我說呀」

被這樣叫到而帶著疑問望了過去。新人用著不像是後輩的語氣搭起了腔。自己穿在身上的時候還沒怎麼注意,這旗袍的光澤還真是引人注目呢。

「沒怎麼感覺你有稱得上前輩的威嚴呢。莫非比我年齡要小?」

在確認年齡之前這態度就已經先放下來了,看樣子是早已認定我比較年下的樣子。

即使我默不作聲,後輩依然跟在我旁邊。

「唔—嗯」

說不定比我年長的後輩把手貼在下巴上歪過了頭。氣氛稍微有些僵硬。

「我是不是跟你在哪兒見過來著呢」

……說不定,在這裡繼續深談的話會孕育出別的什麼故事來。

稍微深入的與眼前的這位接觸的話,會萌生出什麼新事物也說不定。

「我倒是沒印象」

不過像那種東西,我一分一毫都不需要。

突然就想要拉近距離,這過分的親昵超越了平易近人的等級而讓人感到做作。

與同島村在一起時常感受到的清閒淡雅的心境有雲泥之差。

島村的話大多用著溫和的態度來面對我。

在接待客人的途中,我一直思考著這之間的差別。

不過一旦考慮起島村的事情,我的思路馬上便會偏離常軌、思緒在我的腦內輾轉,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連表情也會變得鬆緩下來這一點讓我感覺到不注意一下可不行。不過一旦試圖停止的話卻反而變得只能思考島村的事情。這就叫惡性循環?不過,思考著這些事情卻讓人感覺十分舒適。

在輕觸著這令人一時忘卻房中的冷氣的熾熱心情後,我體會到了。

言語無以表述般。

灌注於字句便會令其失去色彩般。

島村她是無可替代的,——唯有此深省於胸。

每次來爺爺和奶奶家時都會端上的,一如既往的菜色在桌上擺放開來。

是肉排耶,家裡炸了一些豬排和雞排。因為小時候特別喜歡吃的緣故吧,準備了特別足的份量。捎帶著還準備了充滿鄉土風味的味增湯。無論哪一件菜色的大小規格都讓我有一種自己縮小了一般的錯覺。

在座位上坐下後發現,在對面坐著的奶奶似乎也一同、並且變得比我還要小了。

「我開動了」

與妹妹一同合掌行禮,將手放下時發現母親早已開始吃了起來。像個孩子一樣把豬排蘸上味增嚼的起勁,一邊還望著奶奶笑著。

看著這張面孔,得到了「啊,這裡其實是母親的家啊」這樣的結論。

這裡是她度過年少時光的地方。

「家鄉就是好呀,不用自己去親自下廚了。」

滿心歡喜的如此說道。並被聽到了這句話的奶奶輕輕斥責「看你什麼樣子」。

「再這麼吃下去孩子們就沒份了,差不多就控制一下吧。」

「不會的不會的」

之前每次不都是怎麼都吃不完,最後演變成到第二天中午繼續吃的情況嗎。

「沒錯」這麼點著頭的爺爺帶著因為食量小而略微搖著頭的父親一起靠向了餐桌。社如果在這裡的話,靠她那與身體大小不相符的大胃口說不定有辦法搞定這一堆。那傢伙有沒有好好過著呢,不會偷偷鑽進我家裡呆著吧。各種意義上讓人不能放心的她,這一會兒說不定早已潛入我家把占領了床位呢。

我一邊唰唰的向豬排上澆著味增,一邊望向灶台角落的阿權。

阿權用類似抿著的動作吃著奶奶細細磨碎的麵包屑。份量餵給小鳥剛剛好。它仿佛連動動下巴咀嚼也覺得麻煩,感覺不情願的吃了下去。

以往只要稍微給它些什麼點心,馬上就成了一副「再給多我一點吧」的吵鬧樣子。

這麼一想,它的那種表情和態度同安達挺像的呢。

安達雖然不會這麼吵鬧……啊不過之前好像鬧的挺誇張的來著。說了好長一段話而且讓人理不出頭緒非常的混亂,到最後完全不知道想表達些什麼。不過場面上有一種即使我說了「不好意思請再說一遍」也絕對不會再說了的氣氛,所以糊裡糊塗的就把電話給掛斷了。

哭腔使得她舌頭有些打結,這也是很難聽懂的一個原因吧。

從我這邊聽上去的話,大概是這麼個感覺。

『我呢!把糕村沒做過的事情散布出去什莫的!討厭敲打以及牽手也是!雖然是我但是過來!我也想去穿加祭點多!糕村那邊的情勢……的話,歡笑著、還偶身綁有我在!這個樣紙才好!,腦袋中不過咕嚕的!就只想著捆綁住的事情,總算是裝備上,了……我還登著島寸那邊電波放出來呢!瞞著窩拆掉它啦,把窩拆掉啦,就我發力干捉。島寸也差不多做……稍微為了紫不過系個我嗎?一點點都?跟笨沒?半點也沒有?就只有盆友?浮動的盆友們?普通不會不會露陷嗎?比普通多更加鼓定一些,鍋然還是不普通,就好……吶,糕村,怎麼說賴比較好呢,吶。糕寸泥聽著的嗎?聽窩說,遞給你的聲音聽的裡面已經?能記得住嗎?說安心也好、說——也好、拿點什莫去吧。想要這種夜嗝、嗝,這樣也灰常不行?糕村!糕村棒打啵——,我呢,糕胸罩不錯。糕村不想要烏賊。不想要……就主有糕村不想要。說著任性話啵,好了啦,鸚鵡。大家都賣掉棒呆也莫關係想被裝作不格道被棒呆捆著去那邊,來做邊,過來這邊,握好蕎麥麵,別鬆開。討厭的,糕村的鄰座就這麼軟軟的癱在那裡,是我啊,原來是我啊,讓我去……那傢伙系誰啊,別盯著我呀。不知道的魔村裡有巴魯這是巴哈姆特做的不好了啊。好難受,有了、啊……糕村的。和糕村咕玩過之後就這樣了。說過在祭典上咕咚的記得,這樣,想過去,但是比噗拉場的東西、在玩嗎?現在在哪兒咕嚕吃著惡的,糕寸,捆上……唔床上?從剛才就只有我在吃,什麼時候布拉哈伯去咕誒這麼收穫呀唄,貝娜?不是什麼時候?我很奇怪?好奇怪,吶,那試我、知、道,但是想要、了、解,糕寸的事情。想了解的讓窩、甚至都,變多奇怪了。和糕寸被拆散這不像平時呀。在哪裡才好伊比亞排著,接著和糕村見面後才哭所、以。想見面,現在的話嗚、嗚、嗚的,都哭勒,和那傢伙腫麼了是、是在,咕聽著嗎?那傢伙巴布布魯我害嗎?我、唔、窩?想揉哪裡?弄回去、去你說吧,想要改回去,想咕,聽。糕寸是,正因為是糕村因為是糕村所以其他的、那麼非常相似的東西、不存在也不說,但是、別的巴布,啊不對,糕村不進來就不行,的哦。所以是裡面呀,想變成,嗯咕……比如這樣,更加不對、嗚了在……嘔意,做,嗝,吧?——嗎?我、弄壞、呢。做,——不好?這樣嗎?島,不在,和誰親、喜歡的。喜歡,什麼,害怕,什麼的,在旁、邊。成咕、朋友了,被這麼認為著,這樣的……嗚嗚,誒,島——、聲音、想聽。我、聊天、最想要、聽到……想你——理、解。了解它,知道它。最好的哦、最好的,想變、成,但是嗚咕、嗚嗚、咕噗、呼——哈、島、糕、村,不、不是這樣的,的啊!嗚嗚的、嗚背叛的。我咕、也不行、要怎麼做、島、糕——村,電話……打電話給我、來咕。不要、想見面、見了、見落、見了後,摸一摸、腦袋、咕——、嗚、咕、唔唔、嗚嗚。島、島村——,嗚嗚、嗚、嗚嗚嗚嗚…………』

好像煲著電話粥時把粥灌進耳朵里了一樣。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感覺當時有些對不住她。

果然還是應該鼓起勇氣試著說一句「one more please」比較好吧。

「嗯—……」

邊嚼著口中剩下的豬排殘渣邊煩惱著。再去重提舊事的話也挺麻煩的……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去面對她也是不行的。那樣只是把問題擱置一旁而並不能得到解決。雖然也能讓身上的負擔得到緩解、不過最後感覺還是會演變為不得不去面對的狀況。

就像若是在課堂上不去學習,之後補起功課會非常的辛苦一樣。

不過多久暑假便會結束、迎來第二學期。

今年一定不會在體育館裡繼續逃避著了吧。

大概、安達也是。

「姐姐、都變成一片味增海洋了哦」

「咦?」

被妹妹這麼提醒後望向碗裡,便看到如同沼澤般漫溢著的味增,肉排在其中浮沉。

「哎呀、哎喲、哎呀呀呀」

慌亂著想要搶救豬排。然而香脆的外皮早已被浸泡的軟軟塌塌。

「你瞧瞧你」

母親不顧矜持的嘲笑著。同時做著像是招手一般把手向內側扇動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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