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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2 哪有吉祥物這樣待客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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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也的態度十分冷淡,但栗棲卻並未發脾氣。

「她說要我先見識一下,你們甘城企劃什麼什麼的……她似乎希望我留下來工作,但我剛才已經拒絕了。我只想一個人靜靜生活,所以請你別再煩我了。」

西也這番話是真心的。

不受歡迎的遊樂園會不會倒閉,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拉媞琺和五十鈴會有什麼下場……自己也懶得管。現在唯一的願望——就是趕快回家去,一如往常開心地打電動,忘掉這些煩人的事情。

開往甘城站的巴士來了。

「似乎有許多難言之隱呢。總之我給你一句忠告,千萬別一時衝動當傻子。跟那些喪家犬攪和在一起,自己也會變成喪家犬,你可要小心啊。」

「多謝你的雞婆。」

雖然回答得很草率,但西也還是忍不住反駁栗棲。

「……我可是大老遠跑來負責整頓這座『糟糕遊樂園』的人才呢,好好記住我的寶貴意見啊。」

「哼,口氣真大。」

出乎意料,栗棲滿意地笑了笑。和之前的苦笑不同,複雜的笑容摻雜了自嘲的成分。

巴士停在兩人面前,車門開啟。

栗棲先一步上車。但西也卻站在原地不動。

「可兒江同學,沒錯吧。不一起上車嗎?」

「我搭下一班好了。因為我不想再看到你的臉。」

「哎呀,心情變壞啦?總之多保重囉。」

公車關上門後開走,緩緩消失在公路上幅度不大的彎道另一端。

目送栗棲隆也搭乘的巴士遠去之後,西也再度確認時刻表。

下一班巴士十分鐘後抵達。

就算遊樂園再怎麼糟糕,正門前公車站的巴士間距居然超過十分鐘,這也未免太過分了。這裡可是東京郊區,不是哪個窮鄉僻壤耶。不對——以這種入場人數來看,這種公車班次已經很佛心了。

西也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座位。

車站一旁沒有,連張破爛的凳子都沒有,只能呆站著等公車。竟然沒有設置座椅給在遊樂園走了一整天,精疲力竭的小孩和老人啊。

不對——

距離公車站有一段距離,接近園區正門範圍的角落,設置了幾張手工制的凳子。距離公車站有二十公尺以上。

(噢,原來如此……)

由於這座公車站在公有道路上,即使園區要在公車站設置板凳,市政府也不會同意吧。所以才在那麼遠——屬於園區私有地的地方,聊勝於無地設置了幾張板凳。

西也拖著蹣跚的步伐,坐在板凳上。

板凳發出不太牢靠的嘰嘎聲。不知道是誰做的,感覺像假日木工加班做出來的廉價板凳。

椅角還仔細削掉,磨成圓弧。大概是擔心一旁玩耍的小孩,腦袋會撞上堅硬的椅角吧。不知是否還考量到等公車無聊的嬰幼兒,板凳後方靠背用油漆拙劣地畫了幾個吉祥物。

(有這種閒工夫的話,怎麼不去打掃正門廣場呢……)

不過的確感受到心意,對於造訪這座遊樂園的遊客最起碼的關懷。就像那份可樂餅一樣。

那個讓人火大的男人——栗棲隆也說過。

來這裡的客人是笨蛋。

而且他剛才又補了一句。

和喪家犬混在一起會變成喪家犬。

(雖然無法否定……)

沒錯,無法否定。從商業角度而言,那男人說的一句都是實話。照理來說,自己應該和他一起哈哈大笑,為這件事情畫上句點的。

這座甘城輝煌遊樂園的人欠缺必要的努力,也就是自作自受。不論他們下場有多慘,都是自找的。

原本應該是這樣。

那為什麼,自己現在會坐在這張手工制板凳上,一肚子不愉快呢。是因為他斷言客人是笨蛋,以及指桑罵槐說自己是喪家犬而火大嗎?

這個世界上居然是那種傢伙講話比較大聲,難道不覺得讓人很不爽嗎?

兩星期後,這間遊樂園就要關門大吉。

這是理所當然的。

不過,這樣真的好嗎?有沒有任何掙扎的機會?

西也的思考不斷運轉,大約十分鐘。同時在這段時間內,下一班公車又來了。有幾名乘客搭上公車,如果現在衝過去的話,距離上還來得及。

但是西也並未上車。

他轉身背對公車,走回剛才經過的員工用出入口。

當天營業時間結束後,聯絡業務的廣播器通知「『真實演員』請到空中庭園集合」。

「真實演員」是指來自紅楓樂園等魔法國度,在地上界工作的人。松鬆餅是其中之一,其他夥伴馬卡龍和堤拉米也一樣,當然還包括千斗五十鈴。地上界的作業員只是普通的「演員」而已。

終於到了這一刻嗎——

一邊整理遊樂設施,松鬆餅心中暗忖。

拉媞琺和五十鈴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松鬆餅等真實演員。而且當然是壞事。

前往紅楓城的途中遇見了馬卡龍。他是羊咩咩造型的毛茸茸吉祥物,在這座園區內,就屬他和松鬆餅交情最久。

「辛苦龍,糖果妖精。」

馬卡龍說。

「少囉嗦,你還不是音樂妖精呼姆。」

松鬆餅回嗆。

都已經幾歲了還這麼幼稚。兩人的對答帶有弦外之音。

雖然松鬆餅是「糖果妖精」,其實他不喜歡甜食。硬要舉的話,他喜歡臘腸和魷魚絲,但已經有人提醒過很多次,這不是糖果而是下酒菜。

馬卡龍則是「音樂妖精」,但他對小孩子的童謠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喜歡的類別是放克音樂和饒舌歌,尤其是充滿暴力與性愛色彩的美國黑幫系饒舌歌。比方說拿克拉克19一槍轟掉敵對幫派的小混混,或是之前遇到一個咪咪超讚的辣妹。總之一整個不正經。(朱月:應該是說Glock19,這音譯也太詭異了。)

「昨天你喝得醉茫茫的,真的沒問題嗎龍?」

「不太好。從喝到第二家開始,記憶就消失了呼姆……」

昨晚他和馬卡龍以及另一隻同事「花朵妖精」堤拉米三隻一起去吃吃喝喝,醉到不省人事。一開始還聊些無關痛癢的沒營養話題,中途卻談起遊樂園今後的命運等,氣氛凝重得活像在守喪一樣。

記憶消失後的隔天早上,松鬆餅在自家廚房裡醒來。

不知為何全身沾滿了冷掉的義大利面,自己還趴在地板上。正當忍著頭痛和嘔吐感,洗了澡之後準備上班,卻發現一個空的培根蛋義大利面殺菌袋塞在信箱口。殺菌袋的內容物則不知去向,大概在自己的肚子裡吧。總之好久沒有醉得這麼一塌糊塗了。

「松鬆餅,你一直在聊拉媞琺的話題呢龍。」

「是嗎呼姆?」

「雖然有提到詛咒的事情,但後來你卻滔滔不絕,沒完沒了一直說拉媞琺將初吻獻給了神托選中的那小鬼……最後還哭了龍。」

「姆呼,真的假的?」

「真的。」

「這……抱歉失態了,拜託大家忘記呼姆……」

這時馬卡龍輕輕拍了拍松鬆餅的背。

「松鬆餅啊,我們並不討厭和你喝酒龍,因為你從來不說別人壞話。松鬆餅

你喝醉酒後,總是誇獎別人呢龍。」

「是這樣嗎呼姆……?」

「你還稱讚那小鬼『他看起來很有勇氣』呢龍。」

「拜託,我怎麼可能稱讚那個軟弱的小鬼呼姆。」

「哎,你要這麼想也行龍。」

馬卡龍呼龍呼龍笑著,全身的毛都在抖,同時進入通往空中庭園的電梯。隨後又趕來五六名真實演員,電梯一下子就坐滿了。

「這個,松鬆餅先生……」

背上長著蝴蝶般翅膀的少女,客氣地向松鬆餅打招呼。

身穿布料十分稀少的洋裝,她是在同一區「魔法師之丘」內表演歌舞劇的妖精繆思。雖然還是新手,但工作十分認真。

「什麼事呼姆?」

「平常很難得像這樣召集呢。果然……要宣布壞消息嗎?」

電梯裡十分安靜,在場所有人都盯著松鬆餅看。因為松鬆餅是老資格,既是拉媞琺的親人,更與紅楓樂園皇族有淵源。他的回答足以影響真實演員們的心情。

松鬆餅偷瞄了馬卡龍一眼。老朋友似乎早就明白了一切,但卻嫌麻煩皺起眉頭,下巴拱了拱示意,仿佛在說「你自己決定吧」。

「……我沒聽說耶呼姆。」

「是、是這樣的嗎?但是……」

「不過和你們的想像大概相去不遠呼姆。」

松鬆餅只說到這裡。不久,電梯來到最上層,大家走出電梯後四散到空中庭園各處。

等到一臉不安的繆斯等人走遠之後,馬卡龍才小聲說。

「松鬆餅,剛才怎麼這樣說話啊龍。」

「還好意思說呼姆,是你把責任踢給我的耶。」

「是沒錯……可是年輕人都仰賴你,你不能一副撒手不管的態度啊龍。」

「現在無論再怎麼掙扎,園區的未來也不會改變呼姆。」

「這麼說也沒錯龍……」

兩人走進空中庭園內。

紅楓城的空中庭園依然滿溢四季如一的美貌。大半真實演員都已經集合,四處偷聊著不景氣的事情。不只紅楓樂園出身,還有不少人來自其他魔法世界。

松鬆餅與馬卡龍在庭園角落就定位,等待集會開始。博美狗造型的吉祥物,愛泡美眉的堤拉米跟著趕來,坐在兩人旁邊。

「兩位辛苦啦,還特地跑來湊人數咪。等一下要發表敗北宣言?」

「大概吧。不過以一座糟糕遊樂園而言,撐三十年也很努力了龍。」

「不是三十年,是二十九年呼姆……」

松鬆餅的聲音混雜了苦澀。

昭和泡沫經濟時期,這座利用淹腳目的資金建設的遊樂園,原本明年要迎接三十周年。現在卻成了無法實現的目標。(朱月:淹腳目,閩南話,腳目就是腳踝,形容特別有錢。)

「各位注意!各位注意!」

少女的聲音響徹庭園。

身穿園區制服的千斗五十鈴,站在高一層的陽台上大喊。她的位置正好像是站在舞台上,可以俯瞰庭園內的所有演員。

「各位光榮的甘城輝煌遊樂園演員!接下來,絲理姆國祖的後裔,同時也是我們紅楓樂園第一皇女,身為神托巫女的經理——拉媞琺·芙爾蘭札殿下即將發表演說!請各位用心聆聽!」

聲音不只聽得很清楚,同時十分嚴肅。如果是紅楓樂園的軍人們,聽到這聲音應該會肅然起敬吧。

但是松鬆餅周圍的真實演員們卻瀰漫著不以為然的氣氛。

(有什麼好拽的啊……)

(事到如今還這么小題大作……)

(反正一定是宣布倒閉吧……)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低喃,還有人露骨地表達不滿,什麼人都有。他們寂靜的反感,主要都是針對千斗五十鈴。

這也難怪。

千斗五十鈴是一年前為了擔任拉媞琺助理與實務而從皇宮派來的。但是這段時間內,她卻沒達成什麼具體成果。雖然精英近衛隊士的頭銜聽起來很響亮,追根究柢終究是軍人。舉凡營運遊樂園的商業知識以及娛樂事業的竅門,她完全一竅不通。

對待來賓絲毫不懂得放低身段,還拔槍威脅偷懶的演員,也不會向出資者找藉口。以將官而言非常優秀,但對遊樂園經營卻行不通。

五十鈴一直對自己的職務盡忠,但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態度用命令口吻下達指示的少女,三兩下就失去了演員們的支持。

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五十鈴就是完全不適合這份工作。她如果擔任傳令官的話,那可是模範呢。

「在一切精靈的尊名之下——公主殿下!恭請您訓示!」

與平時冷淡的五十鈴不一樣,現在的她十分拘謹嚴肅。她這一點的確很像軍人,看在曾經是軍人的松鬆餅眼裡,這是唯一的感想。

拉媞琺從陽台內部現身。

纖細得仿佛迎風即折的柳腰、楚楚可憐的洋裝以及緊閉的雙眼。讓人不由得想衝上前去,代替她向所有人說明事情。

藉助五十鈴的手引導,拉媞琺指尖落在陽台的扶手上。只見她勉強獨立站穩身子,開口告訴所有人:

「大家都辛苦了。」

拉媞琺的聲音十分開朗。

下一句話大家心照不宣。她會以她特有的風範,高聲宣布這座遊樂園的死期吧。

「有一件非常難過的事情必須告訴大家。這座甘城輝煌遊樂園,再過兩星期就要消滅了。」

庭院裡此起彼落傳來像是嘆息的聲音。

「原因在於——今年園區的來賓數依然不足。根據契約,如果年度入場人數連續五年低於目標,園區就必須結束營業,設施與土地的權利也必須讓渡給管理公司『甘城企劃』。」

鬱悶的沉默籠罩著。其實大家早就心知肚明了。

「期限已經迫在眉睫。依照園區的現狀,要在接下來的兩星期達成入場人數目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各位。」

拉媞琺在此停頓了一下。

「……很快就要和這座遊樂園告別了。從四月份開始,我會儘可能為各位安排新的職場。各位或許會遭遇許多辛勞……」

「辛勞?辛勞什麼P!?」

一個真實演員拉高了嗓門,所有人望向他。

喊出這句話的人是蜥蜴型吉祥物,鱷尼P。工作地點在松鬆餅等人的「魔法師之丘」的隔壁區域「野生峽谷」。他和外表可愛的松鬆餅等人不一樣,有一張又大又丑的臉,還有一條垂掛的舌頭。以凸顯滑稽的醜陋可愛系容貌吸引不少外國遊客的支持。

「拉媞琺大人!往後得面臨多少辛勞啊P?我幾乎沒有知名度可言耶,在其他職場要怎麼吸引人氣啊P!」

「這個還不清楚,但只要努力的話……」

「努力也沒有用的P!」

鱷尼P喊得聲嘶力竭。

「反正我只能在哪個車站前發送面紙吧P。然後下場一定是被人遺忘,失去魂之力……最後消失的P!變成『物死』的P!」

演員之間產生一陣騷動,因為所有人都和鱷尼P一樣恐慌。在地上界失去人氣的吉祥物會無法回到魔法國度,而是直接消逝無蹤。這種狀態他們稱之為「物死」。

「況且不只我一個而已P!大家、大家都會消失的P!你要怎麼辦啊P!?我原本想有一天回國去,過著優遊自在的每一天啊……完蛋了,大家都完蛋了P!」

「鱷尼P,你住嘴呼姆!」

松鬆餅嚴詞喝止。

「松鬆餅,可是——」

「你來這裡幾年了呼姆?」

「十、十二年P……」

「那你應該還有很多機會啊呼姆。噁心可愛系之前也流行過一陣子,但你卻沒有磨練自己的技藝。會變成這樣都是因為你太倚賴園區,怠於精進才會無法掌握固定客源。現在還有什麼臉叫囂呼姆。」

「但是,但是……!」

「不用擔心呼姆。只是發麵紙而已,大不了陪你一起發啊。之前不是和你在舞台上演出好幾次了呼姆?憑你的幹勁好好加油,要凝聚當地小孩的人氣,輕而易舉啦。」

鱷尼P的肩膀顗抖著。但他卻依然低著頭,很不屑地說著。

「……這就叫做一軍的從容嗎P?」

「什麼?」

「因為你是松鬆餅,才能講這種話P!因為你在我們園區是首席演員,只要你有心的話,要移籍到其他遊樂園根本輕而易舉P!」

「鱷尼P,別再說了呼姆,我……」

「我早就知道了啦!松鬆餅你和浦易狄史尼樂園的超級明星·麥奇鼠有來往對吧P!還是朋友P!只要你有心的話,對方當然會答應你的要求P!」

提到狄史尼樂園的麥奇鼠,那可是無人不曉的世界級超一流吉祥物。以地上界的人類來形容,就像好萊塢的奧斯卡影帝一樣。

「叫你閉嘴聽不懂嗎呼姆……!」

松鬆餅忍住滿肚子想說的話,一把揪住鱷尼P的頸背。只聽到鱷尼P含糊不清地嚷著。

「給我仔細聽好,我和他不是朋友,只是認識很多年而已呼姆。打死我都不會去拜託他任何事情呼姆。你下次敢再侮蔑我……我就一片片拔下你身上的鱗片,讓你後悔為什麼要顯現在地上界呼姆!」

「不用你拔,我早就後悔得不得了……好痛、好痛P!我錯了,我錯了P!」

「你們兩個都住手龍!」

馬卡龍拉開出言恫嚇的松鬆餅以及哭喊的鱷尼P。

「在拉媞琺大人面前還這樣龍!你們不會不知道,最難受的是拉媞琺大人吧龍!」

聽到這句話,松鬆餅才回過神來。拉媞琺落寞地站在陽台上,默默低著頭。

看到演員間的爭執,最難受的當然是她,不會有別人。結果松鬆餅還是當著眾人的面發飆。

「……抱歉呼姆。」

「不會……」

拉媞琺露出悲戚的微笑,輕輕示意五十鈴放下魔槍。眼看松鬆餅和鱷尼P即將開打,五十鈴大概想以魔彈轟了他們倆。

「但是我有問題咪。」

剛才一直沉默的堤拉米開了口。

「為什麼今天要特地召集,告訴我們這些呢?」

聽到堤拉米的疑問,拉媞琺緊張得肩頭一僵。

「是的,就是……透過神托所找到的候選人,他今天已經正式拒絕我們了。」

「候選人……經理候選人嗎?」

「是的,我們已經儘可能誠懇拜託他了,但是——」

「是我的責任。」

五十鈴出聲蓋過了拉媞琺。

「大家猜的沒錯。我又以近衛隊士的方式對待他,去對待普通的地上人了。我反省。」

「…………」

「應該太過高壓了吧,他對我的態度感到生氣,因此回去了。」

以松鬆餅為首,在場所有人都露出「噢,難怪……」的表情。五十鈴的老毛病就是這樣。

但就算是神托選中的對象,「他」畢竟只是普通的地上人。怎麼可能為了拯救一座這麼破爛的主題樂園而兩肋插刀呢。

「不知道是否能度過難關,但他畢竟是『神托』的最後希望。既然他拒絕,代表我們已經無計可施,因此才會召集大家。」

五十鈴低著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以結果而言,我們已經沒有希望了。大家……對不起。」

雖然五十鈴的一反常態讓人意外,但同時松鬆餅等人也心想:「事到如今,就算拜託哪個地上人也不可能扭轉乾坤。」透過神托選中的地上人是哪根蔥,大家早就有耳聞了。

這個地上人只是普通高中生,而且主修既不是經營學之類的科目,也沒有在打工時表現得出類拔萃。

「非常難過地告訴大家……」

拉媞琺繼續說。

「生活在地上界,難免受到金錢不寬裕的諸多限制。大家,真的對不起。我只能在這裡向各位道歉……」

這次沒有人責怪她。

沉重的氣氛籠罩在夜晚的庭園內。

眾人只能無力呆站在原地,設法努力接受這個悲哀的事實。有人低頭,有人仰望星空,也有人低聲啜泣……

「大家,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演說就到此結束。

不論在這裡多麼消沉,多麼想開口罵人,園區的命運都不會改變。大家如此下結論後,正準備步履蹣跚地解散時——

「要道歉的話,現在還嫌太早吧?」

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男性的聲音。

站在庭園入口的人是可兒江西也。

其實西也在來到這座庭園的途中,心裡還是十分猶豫。

自己能幫上什麼忙?再怎麼說都太有勇無謀了。別再趟這灘混水,趕快回家比較實在。

雖然西也一直叫自己別插手,但最後還是來到這裡,站在樹蔭底下聽拉媞琺與五十鈴,以及眾多演員們的對話。

剛才要是充耳不聞,直接回去就好了。因為現場根本沒有人注意到自己就站在旁邊聽。

但西也還是出面了。

來到哀聲嘆氣的眾人面前。

這究竟代表什麼呢。西也一邊預感自己會代替拉媞琺扛起無比沉重的千斤重擔,同時仍選擇了出面。

原因只有一個。

他實在無法忍受拉媞琺在眾人面前強忍淚水的模樣。就是這樣——這就是唯一的理由。

真是的。這樣一點都不像自己。

雖然心中這麼想,西也還是拉高了分貝。

「你們真是讓人看不下去啊!要可憐兮兮哀聲嘆氣的話,等盡過一切努力之後也不遲!」

西也話才一說完,就清楚感受到四周演員充滿敵意。

演員千奇百怪,有人身上長滿了毛,有人全身覆蓋著鱗片;有人長著翅膀,也有人一口獠牙。也有些人只是服裝華麗了點,和人類幾乎沒什麼兩樣。

現場這麼多演員,視線全部集中在西也身上。

「可兒江同學……?」

五十鈴從陽台俯望西也,瞪大了眼睛。

拉媞琺靜靜佇立,微微吁了一口氣。她的臉上浮現出柔和的安心。

「是誰?區區地上人怎麼會在這裡咪!」

博美狗造型的吉祥物——花朵妖精堤拉米大喊。

「這小子不就是神托選中的對象嗎龍?你不是回去了嗎?這是怎麼回事龍?」

羊咩咩造型的吉祥物——音樂妖精馬卡龍也喊著。

看過一遍小冊子之後,西也大致掌握了在園區里工作的吉祥物們的長相與名字。

西也還大致接受他們並非穿著布偶裝,而是真正「來自魔法國度的演員」,裡面根本沒有人。想到之前所發生的各種超自然現象,再繼續堅持這些人穿布偶裝只是浪費時間。

五十鈴說過「裡面根本沒有人」的意思,是裡面真的沒有人。

這些吉祥物們,真的都是「裡面沒有人」。都是來自魔法國度,貨真價實的妖精。

總之先將這些超自然現象擱置在一邊。既然來到這裡,有些事情就非完成不可。

西也準備走向拉媞琺和五十鈴兩人所在的陽台時,有人擋住了他的去路。就是之前在遊樂設施扁過西也的吉祥物,糖果妖精鬆鬆餅。圓滾滾的大眼睛充滿疑心地瞪著西也。他的模樣不知為何讓人聯想起西部片的保安官。

「小子,你來幹什麼呼姆。」

原來連他也會講話。之前遇見他的時候,明明只會說「姆呼」而已呢。

「閃開,我有話想和她聊聊。」

「她和你沒什麼可聊的,趕快掉頭滾回去呼姆。」

「那可不行。老子我已經決定兩肋插刀幫助她了呢。」

西也不屑地哼了一聲,這讓松鬆餅的眼神更加險峻。

「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呼姆,不需要地上人來插手。」

「所以才落得這麼悽慘嗎。」

「什麼……?」

西也誇張地環顧集中在庭園裡的演員們。

「看吧!一群人湊在這裡,結果一事無成。無法吸引客人,募集不到資金,現在飯碗即將不保,這就叫做『活該』啦!不顧自己的無能和束手無策,居然還敢說『不需要地上人插手』!?今天甘城企劃那個男的說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話,要不要我告訴你們?」

然後西也輕咳了一聲。

「就是——會來這座遊樂園的客人,全部都是笨蛋!」

這句話立刻讓演員之間瀰漫著劍拔弩張的氣氛。

「知道沒!居然有客人會來這種毫無樂趣和刺激可言!甚至沒有話題性的糟糕遊樂園!這些人都是花錢找罪受的大白痴!哎呀,那傢伙說的真的對極了!連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反駁他!!」

寂靜的怒氣逐漸充滿整座庭園。

雖然寂靜,卻憤怒到極點。

「結果你們呢,都在幹什麼?想不到!竟然在這種地方舉辦互相取暖的討拍拍大會!原來如此!掏錢給你們這些傢伙的人的確都是白痴!」

「你再給我說說看……」

松鬆餅的聲音氣到發抖。

「閉上你的嘴,地上人。你對這座園區又懂什麼了呼姆……!」

「晃一圈就一清二楚啦!你們都是一群無能的喪家之犬!」

「臭小子,你說夠了沒——」

正當松鬆餅要揪住西野的時候,拉媞琺清晰的聲音制止了他。

「請住手。」

毛茸茸圓嘟嘟的手立刻停了下來。

「姆呼……」

「松鬆餅,原本邀請可兒江西也先生的人是我。雖然五十鈴對他不禮貌,但他依然願意再度造訪這座庭園。難道連你也要讓我丟臉嗎?」

「這個……沒有。」

松鬆餅心不甘情不願地讓路。

「我知道了呼姆……過去吧,地上人。」

西也對拉媞琺毅然的態度感到略為驚訝,同時經過松鬆餅身邊,走向通往陽台的樓梯。身後聽見馬卡龍竊竊私語嗆松鬆餅「平常總是在站前商店街吃吃喝喝,現在還裝什麼架子說他是『地上人』啊龍」。松鬆餅只有一臉不爽嘀咕了一句「少囉嗦呼姆」。

「非常對不起,可兒江先生,我代表大家向您謝罪。」

西也走上陽台後,拉媞琺開口道歉。

「不用啦……」

「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前來的。」

嬌弱的聲音微微帶著興奮之情。

「噢,嗯。這個……」

西也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當場語塞。每次面對眼前的少女,就是感覺渾身不對勁。明明平常面對任何人都能以高高在上的眼神露出桀驁不馴的態度呢。

「那麼可兒江同學,能不能解釋一下你改變想法的原因?」

五十鈴詢問。

「這個……呃……」

西也說到這裡打住,擺出嚴肅態度。

不行不行。剛才登場時明明一副存心找碴的模樣,要是現在猶豫不決可就下不了台了。

「還沒向各位自我介紹吧,我是可兒江西也!」

西也從陽台上朝眾演員大吼。然後將手放在耳朵旁邊,裝模作樣做出淨耳傾聽的動作。

「呣……我聽到你們的心之聲了。首先聽到的是……嗯,你們很討厭我對不對!」

其實他並未使用自己的魔法能力。再怎麼遲鈍的男人都能察覺到這點小事。更何況絕大多數演員瞪著西也的眼神都充滿了殺氣。

「你們不只討厭我,心裡還想著其他的事情吧……沒錯,『這小鬼真臭屁』、『這小鬼算哪根蔥啊?』、『竟然要將園區交給這種人?』、『剩下兩星期,還能怎麼掙扎?』……我有沒有猜錯啊?不對不對,還有呢。『我們的偶像拉媞琺大人竟然被小子……咿~氣死了!』對吧……」

西也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低頭俯瞰眾人。

沒有人笑得出來。

「很不爽對吧,很火大對吧……這樣很好。因為我才不會哀求你們,而是徹底獨裁!」

西也一拳捶在陽台的扶手上。

「敢反抗我的現在馬上滾蛋!一切依照我的指示去做!反正這座糟糕遊樂園都快倒了,就讓我死馬當活馬醫吧!但是……你們一定會親眼見證。眼前你們最討厭的死小鬼,會在接下來兩星期內帶來奇蹟!換句話說——會確實吸引十萬名遊客!」

庭園頓時鴉雀無聲。

然後眾人開始喧譁。雖然多半都是責難、不平和嘲笑,但也有人被西也自信滿滿的海口震懾,開始露出半信半疑的態度。

快啊,來吧。哪個人都好,哪個人快點開口問我,快一點啊。最理想的問題,就是——

「請問……為什麼,你會這麼有自信呢?」

就是這句話。

問出西也翹首期盼的問題的,是眾多演員之一,身穿童話風格洋裝的少女。如果沒記錯的話,她應該是負責表演歌舞劇的水之妖精繆絲。

「我有神托和妙計。同時我更堅定不移確信,別說十萬人了,連五十萬人都吸引得了。接下來要大忙特忙了,大家通通記住!」

吵嚷的聲音愈來愈大。雖然批評西也的人還是很多,但從演員們的對話來看,有幾句話開始顯得突出。

「神托」、「該不會」、「想太多」。

之後的內容不重要。總之能讓眾人產生這種想法就夠了。

「之後會進一步公布詳細的指示!明天依然正常上班,嚴禁遲到!知道沒!?」

西也瞥了一眼五十鈴。

她一時之間還啞口無言,但隨即回過神來。

「解散!」

演員走光後,庭園裡只剩下西也、五十鈴和拉媞琺三人。松鬆餅和其他夥伴老早就一同離開了庭園。他的態度仿佛在說「我和你沒什麼可談的」。

「松鬆餅也真是傷腦筋……」

五十鈴低聲說。

「那隻臭老鼠,每次態度都這麼霸道嗎?」

「不,平常他是負責統合演員的。如果以地上的軍隊打比方,就像老資格的下士官長吧。而且很有人脈。」

「原來如此,就是俗稱的魔鬼班長嗎……」

「所以星期天,我才讓你和他見面。」

這麼說來,如果無法順利指揮那隻松鬆餅,今後的營運將會窒礙難行吧。像他那種「現場班」的領導人物,也算實際上運作組織的人。就像醫院裡的護士長、工地的現場監工、餐飲店的工讀生領班,例子多得不勝枚舉。

「伯……不,松鬆餅的自尊心相當高。因此縱使是神托,他應該也不贊成靠地上人的您讓遊樂園起死回生吧。」

拉媞琺虛弱地說。

「我知道啦。因為他被我這種門外漢騎在頭上,徹底侮蔑了一番啊。」

「原來你還知道自己剛才在幹什麼……」

五十鈴的話似乎帶有弦外之音。拉媞琺似乎也心裡有數,謹慎詢問西也。

「這個……可兒江先生,您剛才這番演說對我們真是良藥苦口。難道都是……」

「對啊,都是演技。我故意激怒他們。」

「故意的……是嗎?」

西也感到過意不去,搔了搔後腦勺。

「我不是說過『你們的客人都是笨蛋』嗎?如果他們冷漠以對,那就完蛋了,真的變成喪家之犬。我本來也想就此打退堂鼓……不過並沒有,他們真的生氣了。」

「……所以說?」

「被罵得這麼難聽,如果會生氣的話,代表還有救。」

「是嗎……」

「每個人都會對一種工作樂在其中。不論是歌手,演員,作家、漫畫家或廚師都好……總之這些領域的行家,都能忍耐自己遭到別人愚弄。不對,其中也有一些半吊子的人受不了,但能持久的人都是可以忍受的。可是有一種愚弄,是這些行家絕對無法忍受的,你知道是什麼嗎?」

「說客人的壞話……是嗎?」

「答對了。如果因為自己不成熟而被罵就算了。但是對自己的工作感到高興的客人遭到別人愚弄……沒有人能咽下這口氣。就像家人朋友遭到侮蔑一樣會讓人火大,這種心態很不可思議。」

「…………」

「總之,如果自己的客人受到愚弄會生氣,代表他們還認真看待自己的工作。所以可能還有一線希望也說不定。」

「原來如此……學到一課了。」

拉媞琺喊出聲來。她真的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西野心中懷疑。

「所以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五十鈴再度確認。

雖然現在「來自魔法國度的吉祥物們經營的遊樂園瀕臨倒閉」或是「區區高中生居然要當遊樂園經理」,這些事情還是很虛幻——

但既然已經在化裝舞會上誇下海口,現在怎麼可能說出「我辦不到」。

「我接受,但是只有兩星期。」

「兩星期……?」

「我可是高中生耶,學生的本分就是念書。」

還有打電動,才不想為了麻煩的工作犧牲打電動的時間。學年末測驗很快就要開始,之後就是春假。春假期間要打工也不是不行,但更想從早到晚拼命打電動。

「念書,是嗎……」

西也不理會五十鈴充滿疑惑的視線,繼續說。

「反正只要熬過眼前的難關就行了吧?園區的命運兩星期後就會揭曉。無論如何,我的工作就到此為止,行不行?」

「……好的。這樣我們就非常感謝您了。」

拉媞琺面露微笑。

「……不用感謝我了。」

西也深深嘆了一口氣,找了張身旁的庭園椅坐下來。

不知為何,感覺精疲力竭。

猶豫要不要先告訴拉媞琺和五十鈴之後,西也開了口。

「我還是先說清楚吧。……我這人可是成績優秀、頭腦清晰,而且還帥到有剩,多才多藝呢。」

「你突然炫耀自己做什麼?」

五十鈴皺起眉

頭。

「閉上嘴聽好。……然後受到莫名其妙的神托或是怪異超能力之類影響,在某種命運的安排下讓我來到這裡。讓我這種大帥哥親自出馬,說不定能引發奇蹟吧——但是不好意思,要在兩星期內達到十萬人的目標,實在是不可能的任務。」

光以昨天星期天看到的客人數量,西也大致猜得到一天的入場者人數,大約在兩千五百到三千五百之譜吧。由於是星期天,所以算是本季——三月上旬的最大入場人數。平日大概只有幾分之一吧。

假設一天平均一千五百人,接下來的兩星期,總計兩萬一千人。

目標是十萬人,但依照現狀來計算,只能招攬兩萬多人。

也難怪那些演員會自暴自棄了。

「換句話說?」

「我會盡我一切努力,但大概無法改變結果。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們要先有心理準備。」

「這麼說,剛才那些激勵人心的話……」

「當然是騙人的,我哪有什麼秘策。」

西也忍不住浮現自嘲的苦笑。

「…………」

「剛才只是騎虎難下而已。如果盡一切努力,頂多也只能讓他們產生希望吧。」

五十鈴沮喪地低著頭。

但是拉媞琺臉上依舊保持笑容,望著遙遠的彼端。

「嗯。但是可兒江先生,您一定能為我們帶來奇蹟的。」

西也不置可否。這女孩應該不至於連腦袋都有問題吧,但她真的了解現在的情況嗎?

「哼,難道什麼神托這樣告訴你嗎?」

「不。神托只為我們指點一盞微弱的明燈。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沒有人知道。」

「那你為什麼能這麼肯定?」

「我只是這樣覺得而已。剛才您為了我們回到這裡時……我認為,您一定會為我們帶來奇蹟的。」

蠢到爆炸。自己可沒愚蠢無能到去仰賴什麼奇蹟。

拉媞琺這番話感覺像天真無邪的侮蔑,讓西也忍不住想咋舌。但他卻沒有。

連西也自己都不太清楚,為何當時沒咋舌。

當晚,西也立刻開始工作。

也不用回家了。打電話給藍珠姑姑說一聲「今晚外宿」就夠了。

五十鈴所準備的辦公室位於後台老舊事務大樓的四樓。

室內有辦公桌、鐵管椅子和幾個書櫃,看起來十分殺風景。與其說辦公室,其實更像警匪片裡的調查室。

「這些就是你要的全部資料。」

五十鈴將厚厚的資料堆在桌上,告訴西也。西也的視線已經牢牢盯在會計相關的文件上,只回了一句:

「嗯。」

簡短的回答。

「其他還需要什麼嗎?」

「不用了。」

「如果你要小睡片刻的話——」

「外面走廊上有張沙發吧,幫我放條毛毯在那裡。」

西也只說到這裡,又繼續默默翻頁。

目標是在明天早上之前掌握園區經營狀態、設備各項資料、遊樂設施與演員的成績等大大小小的情報。

而且還要設法擬定對策才行。

園區入場人數大致上與西也的預測相符。

這一季——說春季還冷颼颼的三月上旬,平日入場人數平均為一千四百人。比照往年的資料,兩個星期再怎麼努力也只能吸引兩萬五千人。

可是目標是十萬人啊……!

西也現在還想不到妙計。但或許哪裡會有突破口也說不定。簡直就像在崩塌的隧道當中,尋找空氣泄漏進來的地方一樣——

五十鈴在走出房間前,喊了一聲西也。

「可兒江同學。」

「怎樣。」

「……謝謝你。」

「嗯。」

西也心不在焉地回答。埋首於閱讀資料的他,甚至沒抬頭看五十鈴一眼。

〔今日遊樂園入場人數一三三二名(距離目標還有九萬八七八九名)/剩下十三天〕

在府中街道沿線的家庭餐廳

松鬆餅、馬卡龍與堤拉米這三隻,來到市內的家庭餐廳「七寶奇謀」。

經過剛才那場集會後,實在沒心情去烤雞串店吃吃喝喝。三隻分別點了螃蟹奶油可樂餅、肉醬咖哩和肉醬焗飯。吃完後喝著可以無限續杯,難喝得要死的咖啡,同時擺出一副不景氣的臭臉。

「唔……果然不容易找到好的條件咪。」

堤拉米一邊操作智慧型手機,同時低聲說。這隻嬌小的博美狗造型吉祥物從剛才就一直專心瀏覽吉祥物專用人力銀行網站「MokoMoko Navi」。

「反正你一定將搜索條件限定在首都圈吧龍?範圍放大到全國啦。」

羊咩咩造型的馬卡龍回答他。

「可是我想儘量待在首都圈呀咪。不想搬到太遠的地方去咪。」

「只是捨不得給你信箱的那女人吧龍?」

「哪有啊……!這個,是沒錯啦咪。」

堤拉米好色是出了名的。他之所以不想離開首都圈,除了女人以外不做他想。

「要找的話也有很多不錯的遊樂園喔龍。以幾乎免費的方式租借博覽會遺址,和地方政府官商勾結一下,就有撈不完的油水啦。」

「真的嗎?不愧是馬卡龍,很懂得怎麼賺錢咪!」

「由此可知日本經濟病灶之一呢龍。」

「好骯髒的話題咪~」

馬卡龍瞥了一眼松鬆餅。

松鬆餅自從剛才庭園那一幕——和可兒江西也吵架之後,幾乎沒開口說過話,只是默默地眺望窗外。他似乎心情不好,也無精打采,連最喜歡的可樂餅都剩下一大半。

雖然想找他聊聊,但卻想不到任何能安慰他的話題。

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繼續和堤拉米聊廢話。

「……總之別再對舊情人依依不捨,出發尋求新天地比較好龍。」

「唔~可是我不想離開孝美的屁屁耶……」

「孝美的屁屁什麼時候變成你的啦龍?」

「哎呀,我將來的希望,就是一定要和她帕呼一下咪~」

「帕呼」是紅楓樂園的用語,代表某種行為。姑且不論內容,總之絕對算不上高雅。

「……噢,對了,我還是Melody的球迷咪。所以還是不想搬太遠呢。」

Melody代表「Melody柴崎」,是以甘城市鄰近市鎮為根據地的足球隊。去年的成績相當不錯,因此人氣也很旺。

「話說回來,開幕戰馬上就要開打了龍。堤拉米,如果有票的話,你要出多少錢買?」

「馬卡龍,你很不夠意思咪。之前你賣給鱷尼P的AK47演唱會門票,價格連黃牛聽了都會昏倒吧。」

「那是手續費,完全正當的報酬龍。」

這時候松鬆餅站起來。

「……我要回去了呼姆。」

「是嗎。松鬆餅,你沒事吧咪?」

「很難說,我也不知道呼姆。」

松鬆餅將錢放在桌上後,獨自離開了家庭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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