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4 加州旅館(2/2)
紅楓興業可兒江先生
承蒙您的惠顧,敝人是惠比壽不動產的佐賀沼。
關於前些日子您找敝公司商量的案子,十分可惜,目前沒有找到符合您希望的物件。
非常抱歉,若以紅楓興業開出的條件而言,在首都圈可能很難找到。
基於上述原因,敝公司為您舉出三項接近希望條件的物件。
(1)埼玉線日來郡時島町西谷二〇三是平成二十一年關閉的高球場。距離鄰近的名克站搭公車二十分鐘。雖然從都心的交通連絡也不差,不過土地面積為二十五萬平方米,約為貴公司希望的一半大小。詳情請參照以下連結。
(2)神奈川縣佐波湖市綠區荻野四三四一
此為平成八年關閉的遊樂園「佐波遊樂園」遺址。土地面積雖然充分,但是另一方面,交通連絡卻不太好。中途的縣道五二四號線十分狹窄,還有大型巴士難以通行的區域。不過,除此之外這項物件的條件還不錯。詳情請參照以下連結。
(3)東京都澀谷區上北二- 一 -三 這一項物件僅供參考。
土地面積為一百分之一,價格為您希望的一百倍,雖然完全不符合您的條件,卻是都心的絕佳位置。不用說也知道交通連絡有多方便。距離澀谷站徒步五分鐘。是去年破產的知名劇團創設劇場的土地。由于震災後被指出地基脆弱,以及更早之前為了劇場的意外正在打官司,目前價格位於谷底。終究僅供參考。
以上,敬請檢討。
看得西也心情慘澹。
這位佐賀沼先生提議的三項物件中,看起來最有希望的是「2」。簡單來說,與加賀谷房地產的半田女士一樣。就是今天這一天,四處巡視過的那座遊樂園廢墟。
「1」的埼玉縣土地,之前也曾經調查過。很可惜,面積狹窄。而且交通方式也不如佐賀沼先生說的那麼好。反而今天見到的佐波湖土地還稍微好一點。
至於「3」的溋谷土地——
已經讓人看得無名火起。他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在首都圏內,距離都心適當距離,並且用地面積充分——明明告訴他這些條件。誰要選擇都心內,貴得要死的地皮一決勝負啊。
而且價格是一百倍!?面積百分之一!?
我又不是要蓋商用大樓。只想在有點距離的鄉下,興建能悠哉經營的遊樂園。偏偏……要在這種都心?別鬧了好嗎。
耐著懶得回答的性子,輸入回信。
辛苦了。這邊會逕行檢討,請繼續幫忙尋找其他物件……差不多像這樣。
另外處理幾項案件後,從浴室傳來吹
風機的噪音。由於工作郵件,完全忘記自己與五十鈴的情況,又開始感覺有點坐立難安。
工作相關的檔案夾大致上檢視完畢。私事的檔案夾內有兩封郵件。
乾妹妹早紀傳來一封。像是被班上男生告白,猶豫要不要答應,詢問「西也你覺得怎樣比較好」?
我才懶得管。還有,你老是被別人告白耶。這已經是第四次了吧?反正你又會拒絕。少利用我了。
僅簡短輸入這些後-寄出。
另一封信是同班名叫三笠的女生寄來的。她在文化祭要舉辦的咖啡廳擔任經理輔助。
內容是關於何時要舉辦召集各負責人的第一場會議。那種事情在學校見面時開口不就得了嗎。真是麻煩。
文化祭的討論僅短短几行,後面不知為何,接著一段看得有些一頭霧水的長篇大論。
簡明扼要看過後,大概是以下內容。「沒想到可兒江同學會接下經理的工作」、「非常感激」、「希望以此為契機與班上同學和解」、「我也會努力,什麼事情都可以找我談」之類。 「唔……」
那名叫三笠的女生似乎朝奇怪的方向誤會了。自己絲毫不想與班上那些人和解,也沒打算在文化祭上盡心盡力。
自己的動機只是一時興起——不,不如說接近逃避遊樂園的現實。萬一她朝這種方向解釋的話就麻煩了。可受不了她對自己抱持奇怪的期待。
那麼,該怎麼回答她才好呢。
碰到這種時候,郵件與LINE就很麻煩。文章這種東西很難傳達微妙的差異。回答得太短而冷淡,給人的印象又不好,寫長篇大論又很累。
(乾脆演戲敷衍她吧……)
西也俐落地輸入。
《謝謝!我也會盡全力加油喔!三笠同學可能也很辛苦,但我們一起成功舉辦咖啡廳吧!》 這樣太積極過頭反而可疑吧?說不定會被她瞧不起。
手指置於傳送鍵上,正猶豫要不要寄出時,五十鈴毫無徵兆地走出浴室。驚訝的西也嚇了一跳全身緊繃,正好按下了傳送鍵。
「啊……!」
「怎麼了?」
「沒什麼……」
五十鈴身穿浴袍。頭髮以浴巾裹住。身上散發微微蒸氣,氣色也好轉許多。
由於胸口嚴密地緊緊包裹,頂多只能看見脖子與腳踝,但西也依然感到胸中的鼓動更加強烈。
「只……只是在處理各方面的郵件。」
「是嗎……這裡可以充電?」
「黑莓機好像沒辦法。」
「我有帶充電器。」
回到浴室的五十鈴拿出自己的皮包,頓時飄出一股洗髮精的香氣。從皮包內取出充電器時,瞄到內衣褲在皮包內塞成一團。
「……」
接上充電器後,五十鈴也確認來電紀錄。西也往沙發移動,翻開桌上的菜單之類。由於閒得發慌,實在不知道該做什麼才好。
「半、半田女士……我已經先連絡過了。」
「太好了。你要不要……也去?」
「什麼?」
「洗澡。」
「這、這個啊。不,我倒是肚子餓了……先點些東西吧?」
「……有客房服務嗎?」
「好像有。菜單在這裡……」
大多數簡餐似乎都能點。有咖哩飯、義大利面與炸薯條。飲料也有許多種。
「要……要端到這裡來?賓館的人?會進房間?」
簡直就像堅守防禦大批殭屍的生存者,被要求「撤除路障囉」時露出的表情一樣。
「可能……是這樣吧?」
「這很麻煩。」
「有什麼辦法。」
就這麼不想被賓館人員看見面貌嗎。不,我也不想。
「我去應門,你躲進浴室之類的地方。」
「可以嗎?」
「有什麼可不可以……也只能這樣了吧。」
「……那麼,就聽你的話。」
「哪,菜單。」
西也將菜單交給五十鈴。兩人竭力拉開距離,伸長手臂,遞過菜單的方式顯得很奇怪。
「沒有黃瓜呢。」
「當然沒有吧。」
她到底有多愛黃瓜啊。
「我點咖哩飯吧。」
「那麼……我也點咖哩飯。」
「知道了。」
然後西也拿起設置的電話話筒。
「等等!」
「?」
「我……我還是點炸薯條好了。」
「為什麼?」
「不需要什麼原因吧?」
「光吃炸薯條對身體不好吧。」
「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為什麼?」
結果五十鈴轉過頭去,開口表示。
「這個,咖哩飯……可能會留下味道……」
不明白五十鈴這番話的意思,西也一時詞窮。
有味道?咖哩飯嗎?是沒錯,但又不是什麼討厭的味道。反正等一下只是睡覺,有什麼好在意的……
不對等等。
等一下只是睡覺。萬一不小心發生睡覺以外的情況呢?如果,如果真的演變成這種情況?那的確有點想避免吃咖哩飯。
「是……是嗎。」
「其實,沒什麼奇怪的意思……」
「那麼……我也……別點咖哩飯吧。」
「咦?」
「只、只是心情改變而已。沒什麼深層含意。」
拿起話筒的西也撥打內線號碼。接聽的是男性聲音。點了炸薯條與毛豆。就像配啤酒的小菜。對方詢問要點什麼飲料,總之先點了兩杯烏龍茶。
此外不知客房服務何時會來,所以西也並未去洗澡。五十鈴坐在充電器旁邊,一直在滑手機。可能在處理回信吧。
彼此一片沉默。寂靜讓人難耐。
原本以為會聽到隔壁客房的聲音,不過卻完全沒有。或許比起普通酒店,隔音效果做得相當確實也說不定。
沒多久,門鈴響起。
五十鈴急忙躲進浴室,由西也前去應門。對方是小時髦的普通青年。彬彬有禮,也十分親切。
青年並未進入房間。在門口將盛放餐點的托盤交給西也,告知「敬請慢用」後隨即關上門。幸好穿著便服,似乎沒讓對方發現是高中生。
即使西也自認態度還算從容不迫,但看在對方眼裡又如何呢。不,對方可能也已經習以為常。說不定早就懶得打探住宿客的身分了。
西也將托盤端到桌上後,浴室里的五十鈴僅探出頭來。
「已經走了嗎?」
「嗯。趕快吃吧。」
兩人儘可能拉開最大距離,坐在沙發兩側啃起炸薯條與毛豆。味道不怎麼樣。果然還是想吃點咖哩飯之類。
沉默讓人難受。
「開……開點電視來看吧。」
「也對……」
拿起遙控器,西也隨便操縱。結果突然迸出貨真價實的成人片。
而且不知為何是西洋片。
Oh.Yes!Oh.Yes!UmmmUmmm~~!Yes!Soooo Goood!Soooo Goood !Shhh haaaaa!Shhh haaaaa!
聲音既缺乏閒靜也毫無羞恥。九成畫面都打了馬賽克,根本不知道在演什麼。
西也急忙關掉。
之後是一陣讓人暈頭轉向的寂靜。
彷佛連咬炸薯條的聲音,都響徹房間所有角落。
「……抱歉。」
「……別在意。」
「總之,以前曾經在別處聽過。海外的這一類作品,各種規範好像相當嚴格。連一點暴力成分都會被禁。因此即使硬拗,也必須演成兩情相悅而且樂在其中,演技自然也十分浮誇,感覺很強顏歡笑。在這種意義上,演技較為自然的日本作品似乎在海外非常受歡迎。」
拜託,這時候我為什麼要講得這麼深入啊。
附帶一提,這些小知識是曾幾何時在員工餐廳,聽到三角仔對堤拉米等人聊天的內容。
「了解得真詳細呢。」
「沒啦!是聽三角仔說的……」
「所以……你也聊這種話題?」
「哪有!只是剛好在場而已!」
「我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感到意外……」
「意外……是嗎。嗯,或許吧……」
吃著毛豆。吃著炸薯條。
不知為何讓她這麼一說,西也反而開始冷靜下來。
就算這裡是賓館
,目前兩人只是坐在沙發上吃著小吃。照明也燦爛地點亮房間。況且若是「兩人在密室獨處」這種情景,早就見怪不怪了。與一起坐在辦公室的會客沙發上吃便當沒什麼差別吧?
五十鈴的確剛洗好澡,浴袍底下多半全裸,還散發些許洗髮精的香氣。
性感嘛,嗯。非常地,強烈。
但還不足以讓西也失去理性。更何況,西也的理性強韌到離譜。由於自製心實在太強,導致完全壓抑了男人理應與生俱來的欲望。
仔細思考後發現,西也絲毫無法想像接下來兩人翻雲覆雨的場景。
在這麼明亮的燈光下?
我摟住她的肩膀?這種舉動根本不可能。況且我根本沒有這種欲望。反而對未知的恐懼心態更加強烈。
那如果她主動投懷送抱?就像之前提拉米穿魔法緊身衣主動挑逗的惡作劇一樣?那也不太可能。
這麼一來,什麼也不會發生。
不會發生任何事。
西也感到一股既像是丟臉,又像是放心的奇妙心情。
「這真是糟糕啊。」
「咦?」
「炸薯條。」
「嗯……不怎麼樣……」
「好啦。我去洗個澡。你可以先就寢。」
站起身的西也指了指特大雙人床。五十鈴似乎還沒冷靜下來,但察覺到他的態度散發從容, 露出訝異的表情。
「那你呢?」
「睡沙發。」
「可是——」
「這一點不能退讓。去他的男女平權。我要睡沙發。」
果斷宣告後,西也望向剛才的販賣機。
「對了,還有。」
「欸?」
「這台不正經的販賣機。似乎也有賣普通的替換衣物。」
顧忌到「內衣」這兩個字,西也使用了有些不正確的詞彙。
由於五十鈴表示想刷牙,等待期間西也在販賣機買了男用內褲。
等她離開浴室後,跟著進入。
五十鈴的西裝掛在衣架上晾乾。可能掛在浴室內比較容易去除皺褶。自己濕掉的T恤也先晾在浴室內。
沖個熱水澡,這才感覺活了過來。浴室內毛巾很多,一次性用品也很充實。西也再度感到佩服。可惜洗髮精與護髮乳是不知名的品牌,不過這實在無可奈何。
附有按摩功能的大浴缸也讓人在意,但是這種尺寸要放滿熱水,可能得超過三十分鐘。所以放棄。
擦拭身體,吹乾頭髮,刷過牙,望向鏡子。
苗條的身材完美又均衡。依然亂糟糟的頭髮別有狂野風格的美感。嗯?我果然連裸體都這麼帥。
既然有心情進行慣例的儀式,代表已經相當放鬆。
穿上剛買的內褲,披上浴袍,走出浴室。
房間的照明已經熄滅。只剩下地腳燈與檯燈,一片朦朧陰暗。
噢,她已經睡了嗎。
由於不習慣黑暗與房間,西也有點不知所措地往後方走。
五十鈴睡在沙發上。身上裹著從床鋪扯下來的床單,睡得十分香甜。
(真是的 )
明明如此堅持自己要睡沙發。她真是倔強。
「喂,千斗。去床上睡。」
五十鈴沒有回答。可能相當疲勞,輕聲喊她,卻不見任何反應。
「千斗,快起來。」
搖了搖她的肩膀,這才好不容易扭了扭身子。
「嗯……」
「去床上睡。」
「可是……」
「別管了。來。」
試圖抱起她的身子,西也跪在沙發旁邊。
結果就是這一點疏忽。
直到這一刻之前,西也真的還很放鬆。絲毫沒有奇怪的想法,也只想趕快睡覺。原本以為根本不會再出什麼亂子。
目前室內昏暗。
之前讓兩人保持清醒的明亮燈光,現在已經消失。
而且自從進入這間賓館,最接近她臉龐的時刻,就是這一瞬間。
她抬頭仰望自己,一臉茫然。
嘴唇雖然小巧,卻厚實飽滿。
她的嘴唇略為張開,彷佛在追求某種滋潤。
身體不由自主行動了。
幾乎是自然地——宛如被吸過去般,兩人的嘴唇重合。
好柔軟。
而且濕潤。
散發些許牙粉的味道。
她並未逃離。舌尖觸碰,西也原本強韌的理性跟著飛出九霄雲外。身體深處頓時產生一股熱量,西也壓在五十鈴身上。
快喘不過氣來。暫時先離開。
兩人四目相接。
她在害怕?可是她並未逃避。
五十鈴將手伸向西也的背。她並未拒絕。也沒有停止。兩人再一次,嘴唇重合。這次更加強烈,而且貪戀彼此。
「……等等。」
五十鈴難受地表示。有什麼好等的。事到如今——
「這裡……很窄……」
躺在沙發上,身體根本動彈不得。西也默默地點頭,摟住她的肩膀。
她並未抵抗。站起身來,順著引導,身子倒在一旁的床上。倒在十分寬廣,軟綿綿的床上。
好不容易適應黑暗的眼睛,映入的是她水潤的瞳眸。
「嗯……」
第三次接吻後,五十鈴短短一瞬間發出了可愛的聲音。之前從未聽過她這樣的聲音。
想再多聽一點。
浴袍大大地敞開。五十鈴已經形同裸體。肌膚豐滿,滑嫩,雪白而芬芳。還略微顫抖。
「好害怕……」
「我也是。」
「接下來呢……?」
「我也不知道。」
解開系住浴袍的帶子,伸手摟住她的腰。就在這時候,充電中的黑莓機聲音高亢地震動。
手機放在玻璃制的桌子上。震動聲聽起來特別大。
西也與五十鈴都倒抽一口涼氣。一下子恢復理智。一開始甚至還不知道這股聲音是來自她的手機。
「別管它。」
「這個……沒辦法。」
「為什麼。」
「可能……是公主殿下。」
不用說,是指拉媞琺。一搬出這個名字,西也就有種冰塊壓在後腦勺的感覺。
「在就寢之前,她總是會連絡我。我可以……接聽嗎?」
「噢,好吧……」
五十鈴緩緩起身,穿好浴袍後才趕往充電座。但似乎還是沒趕上,來電震動停了。
「掛掉了。」
「……」
「可以回撥嗎……」
「嗯。」
「抱歉。」
五十鈴撥打手機。對方馬上接聽。
是拉媞琺的聲音。由於房間隔音效果很好,即使聽不清楚談話內容,還是認得出聲音。
「公主殿下……不好意思。」
隱約聽見那位可愛的公主的聲音。十分開朗。正在說些什麼。
「是的。這個……正好有一間不錯的民宿……」
拉媞琺在說些什麼。
「嗯。明天就會回去了……請不用擔心。」
模糊的拉媞琺聲音。
「好的。敬請好好休息。」
拉媞琺的聲音。
「好的。稍後也會轉告他。」
拉媞琺的聲音。
「那就先這樣。」
拉媞琺的聲音。
電話掛斷。手機就此沉默。
「……」
處理完畢。五十鈴腳步無精打采,坐在床鋪邊緣。
這段距離。
剛才是零,現在則是一百萬公里。
直到短短數十秒之前兩人之間發生的事情,現在根本難以置信。
「剛才,對公主殿下撒了謊。」
「民宿一事嗎?」
「嗯。」
「可是,總不能告訴她實話吧……」
況且就算是民宿,過夜這件事依舊沒變。雖然對拉媞琺而言,可能絲毫不會覺得哪裡不對勁吧。
「是沒錯……」
五十鈴低下頭去,深深嘆氣。
「我真是最差勁的近衛兵……」
「這沒有關係吧。」
「還有,是最差勁的秘書。」
「這也沒有關係。」
聽到她突然搬出自身的立場,西也在心中清楚感受到。
噢。今天這件事似乎到此為止了。
…
…這樣。
西也很明白五十鈴的老實個性。對拉媞琺保持情面,對自己保持情面。考慮到這些,會發現目前的情況本身就不對勁。
連自己也是一樣。
一出現拉媞琺的名字,就當場泄了氣。她明明是那麼好的孩子,而且還仰慕自己。
萬一拉媞琺得知剛才差點擦槍走火,她肯定不會生氣。會竭力壓抑心中的寂寞,甚至還會給予祝福吧。光是想像得到這些,心中的罪惡感就更強烈。
「抱歉。剛才的事情就當成意外吧。」
「意外?」
「嗯。意外。」
對啊,意外。的確,剛才有這種契機。如此解釋可能是最好的。
「這個……我知道你想說什麼。該怎麼說呢……畢竟我和你都超級一板一眼。」
「西也……」
「我剛才也昏了頭。抱歉。」
雖然嘴上這麼說,西也心中卻滿是牢騷。
老實說——
(拜託,我目前又沒有和拉媞琺交往,幹嘛這麼講情面啊?應該說,難道就這點程度嗎!?覺悟就這點程度還和我接吻!?什麼跟什麼啊——這種「一時失去理智」的老哏!?到底對我有沒有意思,還是沒有?說清楚講明白行不行啊!?你的反應實在很難懂耶!!)
——如果邊這樣喊邊霸王硬上弓,實在太難看了。簡直糟踢自己酷帥(?)的形象。
所以實在喊不出口。
(老實說!我想繼續下去!想得不得了!畢竟我也是健康男性耶!?聽到那麼可愛的嬌喘在我的丹田點燃一把火,哪有這樣的啊!接下來我該怎麼辦才好!?維持紳士風度,就這樣憋著,持續忍耐,直到早上嗎!那麼可愛——可惡,都只差一步了耶!?千斗五十鈴!你啊,想憋死我嗎!?)
——要是說出這種話,與她的關係也就到此為止了吧。
所以只能忍耐。咬牙忍下去。
「其實,我才應該道歉。」
「嗯……」
「睡吧。」
她回到沙發上,裹起床單。看來她似乎堅持睡在沙發上。與剛才不一樣的是,這次她背對自己。
看起來既像明確的拒絕,同時也像鬧彆扭的小孩。究竟哪個答案才是真的,西也當然不會知道。
無可奈何下,西也準備在床鋪就寢時,五十鈴喃喃自語。
「西也……」
「什麼事?」
「我喜歡公主殿下。」
「我知道。」
「但是,我更喜歡你。」
「……」
「不用回答沒關係。我只是想說出來而已。晚安。」
彷佛頭一次見面般,語氣冷淡,平靜無波,聲音十分放鬆。
不過,西也十分明白。
她是軍人。在真正危險,伴隨緊張感的時刻,千斗五十鈴就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