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3 人在廢墟（1/2）

「佐波遊樂園」的遺址，依然有設施殘留。

有雲霄飛車、旋轉木馬、摩天輪與咖啡杯。幾乎全數保留。在鐵鏽與水垢下有點髒，每當風吹過就發出嘰嘰嘎嘎的不祥之聲。

今年三月西也造訪的甘輝也很慘，但根本無法與這裡相比。

摩天輪上的幾座車廂，安裝的軸心在長年劣化下已經脫落，彷佛隨時會伴隨轟鳴聲墜落。

地面柏油也滿是裂痕，恣意生長的雜草長得老高。

半田女士說的沒錯，在地年輕人多半三番兩次入侵過。建築物幾乎滿是噴漆塗鴉，所有窗戶也早已碎裂。

「用地面積，三十三萬平方公尺……差不多是我們甘輝占地的三分之二。」

一邊看著半田女士遞過的資料，五十鈴表示。

兩人借了黃色安全帽，站在「舊佐波遊樂園」的正面廣場。半田女士則在入口附近等待。因為她對這處物件沒有詳細到可以當兩人的嚮導。

「不太寬廣呢……」

「是因為我們太寬廣了。在這種山間地帶，都是這樣的吧。」

「還有高低差呢，對小孩與老年人的移動可能十分辛苦。」

「這個……就以電扶梯或電梯對應。況且這年頭，無障礙設施是理所當然的。」

「拆除工程也相當麻煩。如果要拆除所有設施，可能會高達十億圓。」

「一般而言吧。如果拜託莫古托組，應該可以勉強熬過。」

「聯外道路也很糟糕。由於中途的道路太過狹窄，建設工程也問題重重。光是搬運重型機具 進來都相當辛苦。」

「怎麼了啊。從剛才起就一直批評個不停。」

西也一面色不悅地這麼表示，五十鈴也略為雛起眉頭。

「我只是陳述事實而已。因為這是我的工作。」

「哼。」

「話說回來……」

五十鈴環顧廢墟一番。

「這地方真讓人消沉。簡直就像在看我們甘輝的另一個未來。」

「那是當然的。如果沒有我的話，我們百分之百早就變成這副德性了。感謝我吧。」

「唯有如此大言不慚的自信，每次都覺得真了不起……」

「好啦，到處去看看吧。」

完全沒理會五十鈴的挖苦，西也邁開腳步。重新戴好向半田女士借來的安全帽，首先前往正面搖搖欲墜的魔鏡屋。

說是魔鏡屋，其實鏡子早已幾乎破裂脫落。到處都是藤蔓與噴漆塗鴉，連原本的入口在哪裡都不知道。

「這裡危險。建材有可能崩塌。」

五十鈴提出警告。

「不願意的話就在外頭等著。」

「那就這麼辦。如果你受了重傷，總是需要有人通報。」

「…………」

就不能再更普通一點地關心一下嗎。

不過這次目的是視察用地。巡視廢墟並非主軸。只不過想先評估一下設施的受損情況，以及拆除大約得花多少錢之類。

前往魔鏡屋，朝裡面一窺視，發現一隻野貓。

「有貓。」

「貓？」

「不，看起來是貓……」

短短一瞬間而已。在不遠前的通道，一隻黑白毛色的小動物輕巧地掠過。由於實在太突然，沒能看清楚究竟是什麼，但在西也眼中像是貓。

「如果野貓住在裡面，可就麻煩了。」

「為什麼？」

「不趕走的話，不就無法進行拆除工程？」

「這算不上什麼麻煩吧。拿些貓食之類引出來就行了。」

西也基於單純興趣追在貓(？)的後頭，進入魔鏡屋。

「西也，很危險。」

「不，出乎意料沒什麼損壞。」

與外觀相反，魔鏡屋內部的狀態並不壞。雖然還有幾面鏡子破裂，也多少有一些塗鴉，卻僅止於此。

走在通道上來到轉角，發現那隻貓在前方的T字路。在陰暗中，看得不太清楚。

(是貓……嗎？)

可能不是。要說貓卻身體圓滾滾，腳很短。而且尾巴也很短。

那究竟是什麼？小狗？小豬？

小動物迅速消失在轉角另一端。

感覺最接近的是小豬。可是，很難想像這種地方會有豬。

「西也？」

「只是去看看而已。」

西也追逐小動物，拐過幾個轉角。在西也身旁有無數面鏡子。自己戴著安全帽的身影大量映照在鏡中。看不出來哪裡是轉角。由於是廢墟，因此也沒有照明。

(原來如此，這的確可能有危險……)

以雙手一邊摸索前方，同時謹慎地前進，以免頭撞到鏡子。

「西也？你在哪？」

遠方傳來五十鈴的聲音。

「別管了，在外頭等我！」

「西也——」

聲音愈來愈遠，可能是因為通道複雜的緣故。雖然不認為五十鈴會在這種地方受傷，卻有一點擔心。

隨後來到了隱約發亮的通道。多半接近出口吧。搖搖晃晃往前走，發現剛才那隻小動物站著。

不是小豬。是貘。

黑白雙色呈現對比。身軀圓滾滾。鼻尖長長下垂。

是貘。

「貘？為什麼這裡……會有貘？」

這座廢墟——舊佐波遊樂園內，該不會還有小型動物圜吧？可是單從入口的導覽圖看來，完全沒有這種圖示。

「噗。」

貘叫了一聲。

那一聲像小豬般的叫聲，究竟是不是貘發出的不得而知。可是聽在西也的耳中，叫聲聽起來卻接近「來吧」。

受到小豬般的貘呼喚，跟著走上前實在不太爽。可是好奇心還是贏了。即使提高警覺，西也依然跟在貘的後頭。

走出魔鏡屋。

似乎是與剛才的入口相隔建築的另一側。有一條略為蜿蜒的小徑延伸。

「噗。」

眼看貘快步離去。西也猶豫不決，轉過頭去。還是在意五十鈴。

「千斗！我離開一下！在那邊等我！」

這是一片寂靜的廢墟。喊得這麼大聲，總該聽得見吧。

可是卻沒有回應。

「喂，千斗！」

「噗……」

眼看貘離去。如果再猶豫不決，可能會追丟。

「啊……！總之千斗，你待在原地喔！？」

還是沒有回應。照理說她該聽見了吧……

西也急忙追上貘。奔跑在雜草叢生的小徑中，拐過幾個轉彎。

「噗。」

只有聽見叫聲，卻不見蹤影。

追著追著，連叫聲都逐漸遠離，西也終於追丟了貘。

可能由於丘陵的斜坡，已經看不見剛才的魔鏡屋。甚至無法辨別究竟在哪個方向。

目前周圍只有無法辨別原本外觀的廢棄房屋，以及荒廢許久的盆栽。還有經過十年以上風吹雨打，已經模糊消失的招牌文字。

「難道……我迷路……了嗎？」

不，只要使用手機的方位APP，就能回到正門吧。問題是，現在西也連自己在哪裡都不知道。這種偏僻的地方。不只無線LAN,連3G訊號都收不到。

九月的陽光還十分強烈。

發白龜裂的混凝土反射十分刺眼。可能由於在斜坡跑上跑下，汗水狂流不止。熱得受不了。

「呼……」

上氣不接下氣的西也爬上長長的上坡。道路很寬廣。兩側是很久以前就已經消亡的諸多遊樂設施。

不。連能不能稱作「遊樂設施」都很懷疑。像是「鬼屋」、「打靶」、「遊樂中心」與「簡餐區」等等。鏽蝕不堪，滿是裂痕。油漆褪色，每一間都冷清寂寥，破破爛爛。

其中，西也發現僅有一間還算正常的建築物。

招牌已經褪色，幾乎看不見。能辨識的頂多只有右端的「～～屋」。不過其他牆面十分完整。過於乾淨到簡直異常。

(那是什麼啊……？)

就在如此心想時，傳來嘶啞的聲音。

「餵、餵……喂！那、那邊、那邊的年輕人。」

「？」

「沒錯，就、就是你。你、你你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回頭一瞧，只見一名身穿破爛襯衫的老人。頭髮與鬍子都長得毫無節制，將一條滿是破洞的浴巾當成披風般披在身上，拖著腳步，步履蹣跚走向自己。

老實說，看起來就像無家可歸的老人。

「就算問我在做什麼……」

西

也不知如何回答。總不能對素昧平生的老人說「是來預覽甘輝的搬遷用地」吧。

「只是來走走而已。呃……我是廢墟迷。」

「這、這裡……里，可不是廢墟。難道……看、看不出來嗎？是、是是、是遊樂園！」

「遊樂圜，的廢墟吧。」

「才、才才才不是。是游游遊樂園。」

「是喔。」

繼續爭執下去也不會有結果。西也隨口一答，環顧四周。

「呃……你目前住在這裡嗎？除此之外還有誰？」

單從這裡看起來，沒見到像是流浪漢的聚落。趕走野貓還算簡單，要趕人可就相當麻煩了。

「不、不不、不知道。我、我不想回答。」

「這有什麼好隱瞞的。」

「偶、偶偶……偶爾……會有像你這種人……成、成群結隊跑來，追、追追、追根究柢問到底……或、或是大鬧一番。煩……煩死人了。」

「那真是過意不去。」

「過、過意不去？」

老人撥開瀏海，看向西也。雖然眼睛滿是皺紋又凹陷，眼光卻出乎意料地犀利。

「小……小兄弟，你、你一個人嗎？」

「嗯，這個。目前…………」

西也想起剛才丟下五十鈴不管。雖然不至於讓她擔心，但等一下可能會被她挖苦「不要一個人亂跑」之類。想趕快回去找她。

「來、來這邊……過來，這裡。」

「啊？可是……」

「別管了快過來。不、不會花……什麼時間。」

僅說到這裡，老人便走向身後的建築物。嘴巴似乎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內容卻聽不清楚。

就在西也不知所措，呆站在原地時，老人大聲怒喝。

「還、還不趕快……過來這裡！」

其實大可以直接無視掉頭就走，但還是很在意。況且似乎也沒有危險——

「真是的……」

西也聳了聳肩，跟在老人後頭。

該棟建築物外觀看起來是平房，內部則呈現兩層樓結構。這是小規模遊樂設施常見的設計。

二樓可能曾經容納維修用通道與照明器材之類吧，現在化為廢墟後亂到爆炸，外頭的光線從屋頂的破洞照進來。

一樓部分分隔成幾間小房間。不過牆壁破裂，與通道的分界都模糊不清。

走進後方，見到一間略大的大廳。這裡出乎意料地整齊。沒有垃圾、損壞的建材或器材等雜物散落。有一座高一層的舞台，還排列了許多鐵管椅子，成半圓形圍著舞台。

「坐、坐吧。」

老人表示。

「坐下？為什麼？」

「別、別管了……坐、坐下。」

「喔……」

無可奈何下，西也坐在一張觀眾席(？)上。滿是塵埃的鐵管椅子嘰嘎作響，實在讓人難以放心。

老人站上舞台。

「接……接下來，要表演節目。」

「節目？」

「注、注意。注意。」

「呃。」

「要、要表演節目！注意看！」

「不，可是……」

完全不明白意義。

沒理會呆若木雞的西也，老人興沖沖地準備「節目」。

他拿出的是一根蠟燭。像是插在生日蛋糕上，細細小小的一根蠟燭。

「接……接下來，要在這上頭點火。」

「……」

「不、不不……不用打火機。也、也不用火柴。可、可是，火會點著。呵、呵呵……很神奇吧？」

「喔。」

「好、好啦，看仔細吧。」

老人開始搓蠟燭的芯。以拇指與食指來回搓動。

（姆……)

看在西也眼中，能吐槽的地方多不勝數。

首先，不該說明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點火」。一旦先講出來，就毫無驚喜可言。

關於起火的秘密——也毫無新鮮感。多半是蠟燭芯內含有鎂或硫化磷之類。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能更熟練地表演魔術——

「真、真是奇怪哪……唔……」

眼看老人磨蹭了半天。火一直點不著。

足足等了三分鐘。

結果還是沒有點著。

「難、難難……難免也會有，這種事！」

忿忿不平地將蠟燭狠狠摔在地上，老人自圓其說。

「這這、這應該……是角、角、角度的問題！」

「角度？」

「濕、濕度才對！說、說錯了……」

嘴裡一邊嘀咕，老人接著取出撲克牌。是大創等店鋪會賣的，非常廉價的撲克牌。

「從、從從、從這些牌中！抽、抽抽、抽出一張喜歡……的、的牌。」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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