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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下 第六話 黑儀‧約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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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我愛戰場原黑儀。我毫不害臊就敢這麼說。問我為何敢這麼說?因為這是事實。無須其他話語,也無須其他道理。詳細說明只會讓我覺得荒謬,我的心意就是如此明確。

不過,這種個性的我居然會將別人放在自己內心這麼重要的位置,我一年前完全沒想過這種事。比起吸血鬼的存在,比起地獄的存在,我更難以相信這種事吧。進一步來說,這或許是難以原諒的事。

我居然會愛上某人,這種事聽起來比都市傳說還要假。

我害怕喜歡上某人,害怕愛上某人。

如果不怕招致誤解,我可以說我甚至避諱遭遇這種事態。

至今我依然不擅長建立人際關係,但如果這種個性令我選擇刻意迴避他人,那我可以說自己到現在表現得還挺不錯的。

那麼,我為什麼像這樣沒膽去愛別人呢?簡單來說,應該是因為我寵愛自己。我害怕失去這個可愛的我。

害怕改變。害怕被改變。

我想應該是這麼回事。

話說在前面,這個想法本身至今也沒什麼變。

我知道,人與人的交集就是這麼回事。愛上某人與憎恨某人差不多,都是這麼一回事。

到頭來,必須拋棄寵愛自己的情感,才能去愛自己以外的某人。

關於這一點,或許反倒是戰場原黑儀比我更加認同吧。

而且,我認為這樣就好。

她的愛情如果只留給自己,大概太沉重了。

分一半給我剛剛好。

有人說過,如果沒有一個人獨力扛起來的意願,那麼即使兩個人協力也扛不起來。她的愛情肯定應該像這樣分享吧。

我如此想像時驚覺一件事。

我愛戰場原黑儀。我毫不害臊就敢這麼說。

不過相對的,我或許從某個時候,失去了寵愛自己的情感。

我是否能夠像是愛她一樣愛我自己?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

那我身為人類,應該等同於已經死亡吧。

002

「我們去約會。」

戰場原黑儀這麼說。

不對,以這句話開場有點唐突過頭,或許各位聽不懂她在說什麼,所以我補充一點詳細的說明吧。

這天是三月十三日。

也就是我因為生前的所作所為而下地獄,緊接著多虧平常的所作所為而成功復活的日子。進一步來說,是我以癱軟無力的身心狀態(我妹火憐大概會斷言這是最佳的身心狀態)接受第一志願學校的考試,完成「總之答案卷全寫滿了!」這個目標當天的傍晚。繼三年前報考直江津高中之後的這場「大考」令我精疲力盡,不禁心想與其落得這種下場不如再下地獄一次,拖著狼狽的身體返家一看,在阿良良木家門前等我的是戰場原黑儀。

我的女友。

順帶一提,我這天並不是第一次見到戰場原。早上也共同行動過一次。應該說為了避免我被捲入無謂的麻煩事,她如同隨扈形影不離送我到報考的學校。在路上,她的右手總是插在口袋,我很希望絕對不是因為她隨身藏著武器……而且到頭來,她還沒來保護我之前,我就已經被臥煙切片,被捲入這個千載難逢的麻煩事了,但是不知道是否多虧戰場原送我,我在路上沒被捲入其他的麻煩事,如前面所說,得以寫滿答案卷。

回想起來,這一年左右的時間,戰場原和羽川一起陪我溫習功課……追根究柢,將「能畢業就好」這句話掛在嘴邊的我,考大學的動機有九成是「想和女友戰場原上同一所大學」,所以基於這層意義,也可以說我多虧她才得以報考,我不可能不給她好臉色看。

所以即使再怎麼疲累,精神再怎麼耗盡,我回家想做的第一件事也是要打電話給戰場原。豈知她如同先下手為強,如同搶得先機般站在我家門前。

我後來得知,這時的戰場原自認是以忠犬八公的心態在等我,不過就我看來簡直是野盜的埋伏。之所以這麼說,也是因為她雙眼隱含的光芒,從任何角度看都不是『阿良良木,你辛苦了!』而是『你這小子有膽回來了?』般目光炯炯。我在自家門前卻步也算是在所難免。

怎麼回事?雖然我還沒說,但她從別處打聽到早上我下地獄的事件嗎……難道臥煙在推特發文(感覺有可能)?我不能讓她擔心,應該說這件事單純會惹她生氣,所以我決定考完再說,沒在早上那時候說……不過以女友立場來看,男友下地獄應該是相當震驚的消息,我可以理解她表情為何這麼嚴肅。

我下定決心,抱持「還有一場仗要打……」的志氣,一邊慎重擬定名為「解釋」的謝罪一邊走過去。

然後,戰場原以和視線差不多的嚴肅語氣,或是以她昔日的標準語氣,和音調或重音無緣的平淡語氣開口。

「我們去約會。」

她這麼說。

是的,在六月,第一次和戰場原約會的那時候,她也是像這樣邀我……

「不對。不是這樣。」

依照我的記憶,後續的這句話或許也是完美重現。

「哪……哪裡不對?」

我臉紅心跳地回應。

阿良良木小弟常保新奇的反應。

這樣的我真可愛。

「沒有啦,畢竟好久沒有這種正常戲分,所以我忘了自己的角色設定。」

「…………」

講得好像斧乃木。

不過以那孩子的狀況,她就算有戲分也會失去自己的角色設定,算是很罕見的配角……

有戲分的配角與沒戲分的主角,哪一種比較好?

「我是什麼樣的傢伙?」

「這台詞真沉重……」

「記得是恣意揮動釘書機與美工刀的冰山美人?」

「要是回頭重現那麼久之前的個性,剛考完試的我,就非得從現在開始進行考前猜題,應付你這個難關了……」

我提到考試的話題,所以滿腦子認定戰場原會在這時候問「啊啊,話說考得怎麼樣?有把握嗎?」這種問題,事到如今我給她消極的回答也沒用,所以我會回答「盡力而為了」並且向她道謝……我像這樣在心中模擬後續進展,但是對話方向沒照我的計畫走。

「給我一起去約會。」

戰場原如同不知道我剛考完試,重複這麼說。

雖說重複,但語氣變了。變得更強硬。即使是在改頭換面之前,真的是恣意揮動釘書機與美工刀,在這個年代可能要稍微管制的角色個性,都不會使用如此暴虐的語氣。

「給我一起去約會」?

這是單純的威脅吧?

「戰……戰場原小姐,你是不是沒抓到自己的角色個性啊?」

「明天。」

我的這句吐槽,也就是將女友莫名其妙的發言當成搞笑收下,對她這番語氣展現的貼心被她斷然無視,回歸於無。

戰場原說「明天」。

「阿良良木,全力活用明天這一天,進行半年份的約會吧。聽得懂我在說什麼嗎?」

「不,很遺憾,完全聽不懂……」

雖說是男女朋友,卻遲遲沒能心有靈犀。若要把戰場原當成建立搭檔關係的對象,難度還是很高。

這也意味著她是聊再久也聊不膩的對象,原本應該歡迎這種事,不過在局面如此緊繃的狀況,這將成為引發意外的負面因子。

「那我就講解給你聽吧。像是副音軌那樣。」

「…………」

這部分我很少參戰所以不知道,但我聽說副音軌沒什麼在講解動畫本身……

而且可以的話,我現在希望你講解的是我剛才考試的答案……但我在這種氣氛實在說不出這種話。

與其說氣氛,應該說寒氣。

雖說已經三月,但還是很冷……

不過,戰場原似乎也不是完全忘記我在考大學。

「首先阿良良木,你辛苦了。」

此時,她終於出言慰勞。

雖說慰勞,但聽起來無論如何都有挖苦的感覺,總覺得像是在生氣……

「直到今天都那麼努力,就算沒獲得相應的結果,也沒什麼好丟臉的,你已經盡力而為了。」

「不要以落榜為前提講下去好嗎?你這樣不是慰勞,是安慰。不要埋安慰的伏筆。我什麼都還沒說吧?在結果出來之前還沒結束吧?」

「不,已經結束了。」

她堅持這麼說。

看來戰場原內心已經完全決定該走的方向,無論我說什麼都不可能變更路線。

既然這樣,我這時候也只能堅守「看」的立場吧。

在說什麼都沒用的時候,人應該保持

沉默。

「你的戰鬥到此為止。」

「…………」

「所以阿良良木,我希望這半年來一直自製的約會活動可以重新開始。我要用光累積的點數。好巧不巧明天是三月十四日,是白色情人節。是最適合約會的紀念日。」

「…………」

「啊,你在想『我討厭紀念日』對吧?」

為什麼我沒講她也知道?

天底下有這種單方面的心電感應嗎?

不過這麼一來,即使是我疲累的思考能力也終於看出端倪了。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戰場原絕對不是語出驚人,反倒是直接對我提出極為正當的要求。

考完試完全不留空檔就提出這個要求,她的敏捷度堪稱和改頭換面之前完全沒變。是的,從去年五月開始交往到現在,雖然因為當家教等因素,所以共處的時間很多,不過老實說,我與戰場原只進行過幾次像樣的約會。而且大都是第一學期的事,具體來說,我正式開始準備考大學之後,連一次都沒約會過。第二學期之後,我們這對高中情侶的交往形式要說相當節慾也不為過。

剛才提到,因為當家教等因素,所以無論在學校還是家裡,我們在相同場所共處的時間很長,卻完全沒有去哪裡遊玩或旅行。

我的立場是考生,戰場原的立場是要教導這個不成材的男友兼學生,所以彼此忍耐至今。除此之外,第二學期後半還有千石的事件,我與戰場原的生命都面臨極度危險,無法奢求約會的狀況持續了很久。

想說這個異狀(在我討厭的騙徒協助之下)終於解決沒多久,我的身體就逕自開始吸血鬼化……麻煩事接踵而來,準備考大學的期間完全沒有喘息的餘地。

「阿良良木,我們的畢業典禮就在後天喔。」戰場原說。「換句話說,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幾乎沒約會多少次,就要結束繽紛的高中生活了。這樣不是很悲哀嗎?」

「哎,聽你這麼說就……」

「學校在第三學期也幾乎沒課,所以時間轉眼即逝。俗話說得好,一月離、二月逃、三月去。」

「第三學期確實一轉眼就結束了。」

「俗話說得好,四月奔、五月GO、六月往、七月失、八月快、九月驅、十月快走、十一月縱走、十二月師走。」

「等一下,十二月太奸詐了吧!」【註:日文漢字的「師走」是十二月的別名。】

「我們雖然在交往,卻很少做情侶會做的事,就這樣從高中畢業。我要怎麼對將來的女兒講這種事?」

「居然提到女兒,你這個問題好沉重。」

「哎呀?阿良良木比較喜歡男生?」

「不不不,我不是在講生男生女的喜好……」

「我連名字都想好了。」

「真的很沉重耶……」

昔日因為沒有體重的煩惱而受盡折磨的她,意外說出這種重量級的話語。

「順便問一下吧,你想取什麼名字?」

「翼。」

「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太重了!」

羽川也肯定會說太沉重了!

女生之間的友情不應該用這種方式發揮!

「所以……」

戰場原隨口回到正題。

這方面的品味是她專屬的。

「阿良良木,明天要一口氣進行這半年份的約會,也就是精華版。要進行我們高中生活的總集篇。」

「居然說總集篇……」

不存在的東西要怎麼剪精華?我難免這麼想,但也知道她想做什麼。

簡單來說,正因為現在考完試,所以想進行一直克制至今的約會,既然這樣就做好萬全準備,選在明天的白色情人節約會吧。這就是她的意思吧。

「阿良良木,我已經掌握證據了。」

「咦?」

我這裡的「咦?」不是在問「你說的『證據』究竟是什麼」,而是「這個說法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戰場原似乎解釋為前者。

「看來你的身體復原了。」

她說明剛才那句話的意思。

「……?啊啊,不……」

一瞬間,我聽不太懂「復原」的意思,但終究很快就知道,她在說我因為下了一次地獄回復為人類,原本不可逆的吸血鬼化體質順利復原。

發生在我自己身體的事,我當然知道。

可是,戰場原為什麼知道?

「因為,我送你去大學的途中,道路轉角的鏡子確實照出你的身影。」

這傢伙真機靈。

我想晚一點再說明所以隱瞞至今,但戰場原似乎也認為我即將應考的那時候不應該講這件事,所以保持沉默沒問。我們彼此意外都是很貼心的類型。

「換句話說,包括考試與體質,你掛念的事情都結束了吧?都完結了吧?那肯定沒理由猶豫和我約會。若要解除『絕約會』的狀態就要趁現在。」

「『絕約會』的狀態……」

這麼拗口的自創詞,她居然講得這麼順。

靈感來自『初約會』嗎?

不過……若問我掛念的事情是否結束,這兩件事確實已經結束……

不,這時候講這種事也沒用。

問題並不是在於有沒有猶豫的理由。我也很想和戰場原約會。我身為健全的高中生一直克制至今。真要說的話,我甚至想要現在就從這裡出發去約會。

若她真的這樣邀我,我或許會要求今天終究讓我好好休息(我不只是精疲力盡,現在又完全缺乏吸血鬼性質,也就是體力回復的速度明顯下降……更正,是回到正常水準),但如果是明天,也就是讓我休息一晚,老實說,無論是多遠的地方我都想去。

臥煙的事。

影縫的事。

八九寺的事。

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的事。

以及……「她」的事。

我該掛念的事情其實依然比比皆是,此外,如同直到回家都算遠足,直到考試結果出來都放不下考生心態。既然身分還是高中生,就要做高中生該做的事。我想好好珍惜自己這樣的心態。

一旦下定這種決心,我也不能遲遲不做判斷。必須當個男人中的男人回應她的心意。

「所以阿良良木,和我約會吧。」

戰場原似乎終於想起適當的語氣,重新這麼說。不,這種語氣絕對不適當,但我回想起剛交往的那時候,心情指數爬得挺高的。

「要是不約會,我就當場咬斷舌頭。」

「…………」

指數筆直下墜……

「你再也沒辦法和我舌吻喔。」

「要是你咬斷舌頭,事情應該沒這麼簡單吧……」

不過如果是以前,她威脅咬斷的會是我的舌頭,這麼想就覺得戰場原黑儀現在真的變可愛了。不過個性應該也不是單純變得圓融吧。

原來如此,我與她都不能永遠待在相同的位置。

必須畢業。

也必須前進。

她說我討厭紀念日,我也真的很討厭,不過只有明天不能講這種話。這恐怕是高中生涯最後一次約會,就容我好好表現出高中生應有的樣子吧。

「戰場原,我知道了。與其說是總集篇,不如說是總結。就徹底利用明天一整天的時間,進行半年份的約會吧。」

「啊,對不起,一整天的話不太行。我晚上有事。」

我垂頭喪氣。

掃興到令我差點崩潰跪倒。

「所以,大概是從大清早到傍晚。放心,所有計畫都存在這裡了。」

戰場原說著輕敲自己的太陽穴周邊。這個動作看起來很聰明,但是說到戰場原的約會計畫,我不免難掩一絲不安。

因為在第一次約會的時候,就演變成天大的狀況……雖然這麼說,但要求變更現有計畫也會糟蹋她的心意,令我過意不去,那我只能期待她在這方面也變得「可愛」了。

總之既然這樣,我明晚之後也按照預定計畫行動吧。

是的,按照預定計畫行動。

「收到收到……阿良良木收到了。話說回來,你明晚有什麼事?」

我不以為意地詢問。

「因為,明天不是白色情人節嗎?」

戰場原說出如今眾人皆知的事。

「所以晚上要和爸爸共進晚餐……」

她接著這麼說。

「…………」

這也是沉重到不知該如何接受的回應。

003

「約會?明天?喂喂喂,這種事拜託早點說,太突然了啦。我這邊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喔

。不過沒辦法,畢竟是為了鬼哥哥,我會勉強把時間空出來。」

「慢著,為什麼預設要當個跟屁蟲?你究竟是什麼立場啊?」

我目送戰場原離開,得意洋洋地進入阿良良木家,慢吞吞回到自己二樓的臥室,在房內等我的是同居人,現在借住阿良良木家的式神女童──斧乃木余接。

她這個人偶,明明以「妹妹的布偶」這個設定待在我家,最近卻相當大方到處跑,今天也自由地在我房間,在我床上,看著我買的漫畫(還比我先看)悠哉打發時間。

用不著空出時間,到頭來,她這副模樣看起來根本是世界最閒的女童。

「有個怪女生在家門口等鬼哥,所以我扔著不管,不過那是怎麼回事?」聽到她這麼問,我據實回答。不過影縫將她留在這個家,應該是要她負責擔任我的貼身護衛才對,既然家門口有怪女生就不應該扔著不管吧?

而且現在的我有很多事該對斧乃木說。劈頭就報告明天決定約會也很奇怪。

不過,要從哪裡又如何說起呢……臥煙看起來沒刻意要我保密,正弦甚至拜託我代為道歉……要是我在這時候對斧乃木一五一十說出今天早上體驗的地獄巡禮,不會妨礙到臥煙現在擬定的計畫嗎?我內心某處殘留這樣的不安。

只是即使如此,身為當事人的我,覺得斧乃木應該要知道關於正弦的那些秘密……好啦,這下子怎麼辦?

「嗯?鬼哥哥,簡稱鬼哥,你怎麼了?一直盯著我的臉。我臉上憑附了什麼東西嗎?因為我是憑喪神。」

「沒有啦,那個……」

我下定決心說。在斧乃木說太多好笑的笑話之前說。

即使不可能消除所有的擔憂,但因應明天的約會,還是應該先把能完成的事情完成吧。

「斧乃木小妹,我要講一些正經事,可以嗎?」

「我總是很正經喔,沒講過正經事以外的事。大家都說我正經到卍字固的程度喔。」

就算她面無表情用死板語氣這麼說,也完全沒有正經感,而且她講出音近的「卍字固」基本上就不正經了,就算不是這樣,她到頭來也完全在說謊,但我當成沒聽到,先簡短整理出可以提到的部分,向斧乃木說明今天早上造訪北白蛇神社之後的一連串冒險經過。原本擔心突然全部說明會說太久,但是整理之後就發現事情本身意外地很快就說完了。

即使我自己感覺真的是長達兩千年的旅程,但實際上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所以告訴他人的時候或許就是這麼短吧。花費的心思並非絕對和時間成正比。

「是喔~~」

而且斧乃木的反應很平淡。

不值得跟這種聽眾聊冒險過程。

「向布偶計較值不值得?這樣不太對吧?我也只有『放任鬼哥在外面逍遙,結果這傢伙居然又被卷進麻煩事』這種感想。」

「慢著慢著,正弦是製作你的其中一人,你聽完他的事情毫無感覺嗎?他還要我代為向你問好耶?」

「沒什麼感覺。我說過吧?別對我要求這種人類的情感。無論那傢伙原本就是死的,或是就某方面來說是不死之身,或是他在現世是個活人偶,我至今所作所為的,意義也不會改變。」斧乃木聳肩說。「對鬼哥的意義不會改變。」

「…………」

「哎,以鬼哥的立場大概有各種想法,也有種得救的感覺吧……但如果堅持要我說感想,這個嘛,我個人只覺得有種火藥味。」

「嗯?火藥味?」

我不太懂「火藥味」這個詞的正確意思(火藥是什麼味道?),但好歹知道不是什么正面的意思。斧乃木面無表情,也就是無法從表情解讀內心,所以和她對話必須具備高度的溝通技能。

「沒事。我只是在想,這件事到哪個部分還在臥煙小姐的掌握之中。我和臥煙小姐幾乎只透過姊姊來往,所以老實說,我不知道那個人多麼老謀深算……或許連鬼哥帶小八回來都在她預料之中,她只是假裝嚇到而已。」

「居然叫八九寺『小八』……」

你們都被副音軌影響太深了吧?

拜託,不要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玩得這麼開心。

「坦白說,現在副音軌的數量反而比較多了。」

「別這樣。不准坦白說。」

「而且到頭來,我不相信『地獄』這種概念……或許只是鬼哥臨死之前看見的幻覺吧?」

「幻覺?所謂的『瀕死體驗』嗎?可是……」

「或者是……臥煙小姐讓你看見的幻覺。多想幾種可能性之後,有沒有開始覺得可怕了?」

「…………」

雖然開始覺得可怕……但這孩子為什麼要故意講得令我害怕?嚇我有什麼好玩的?

「唔~~不過別人受驚的樣子,基本上光看就很好玩吧?」

「你個性太惡劣了吧?不誰胡鬧,我會生氣喔。」

「別人生氣的時候,是最好玩的時候。心情會亢奮。像是被說教的時候,表面上會裝出正經的表情,內心卻是在想『唔哇,這個人在生氣耶~~失去理性了耶~~』露出笑容對吧?」

「天底下沒有比你更值得生氣的對象!」

明明不會露出正經表情或笑容。

明明不只是面無表情,根本是死後僵直。這孩子真令人傷腦筋。

但就算露出傷腦筋的表情,她肯定也覺得很好玩吧。

「總之,反過來說,想到或許總有一天還見得到正弦,我也不會明顯感到抗拒啦。所以關於你告訴我這件事,我就說聲謝謝吧。」

「這樣啊……總之,既然你願意說聲謝謝,我也算是得到回報了。」

「愛卿辛苦了。」

「這是哪門子的特别致謝?」

「不過對我來說,另一件事才重要。」

斧乃木切換話題。確實如她所說吧。既然斧乃木的「製作者」之一──正弦的事情已經說完,同樣是「製作者」之一,又是她這個式神的主人──影縫的事情,我也非說明不可。

而且,影縫現在下落不明。

甚至不在地獄。

既然這樣,心情應該很難放得開吧……

我如此推測斧乃木的內心,但這個推測完全落空。

「關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完全復活的事,可以詳細說明給我聽嗎?」斧乃木說。「這件事直接關係到我的安危。」

「…………」

「我一直以為那傢伙是剩下渣滓的幼女,所以老是惡言相向,但她既然成為完整形態,我的態度就必須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鬼哥,可以教我敬語嗎?」

原來如此。看到他人受驚的樣子,內心確實很痛快。

如果對方是囂張跋扈的式神女童更不用說。

「刃下心大人正在你的影子裡洗耳恭聽嗎?」

「『洗耳恭聽』的用法錯了。」

看來她真的不知道敬語的用法。

她大概在問忍是不是在影子裡。總之只要聽得懂意思,就不用計較言語上的細微差異。

已經不是考生的我這麼認為。

「不,她不在喔。」

我回答。

雖然想過可以再稍微嚇她一下,但是過於壞心眼也只是浪費時間。

「忍和八九寺一起待在臥煙小姐那裡,要為今後的事情進行Meeting,也可以說是Discussion……」

「或是Destination。」

「不要連普通英文名詞的意思都搞錯。會搞錯的麻煩僅止於敬語就好。」

「別說搞錯意思,我本來就完全不知道Destination是什麼意思。是『命運』之類的意思嗎?」

「那是Destiny」

Distination。

意思是「目的地」。

為了考大學而吸收的這種知識,要是能用在實際生活的某處該有多好……我確實這麼想過,不過出乎意料真的有地方可用。

「剛才說到『今後的事情』也令我在意。鬼哥明明好不容易回復為平凡的男生,怎麼回事?今後還打算做某些事嗎?即使逃不出臥煙小姐的手掌心?」

「不,關於這件事,我自認還沒給個明確的回應……」

只是我認為也不能若無其事堅持置身事外。

無論接下來要做什麼,在處理八九寺與忍的事情時,都得藉助臥煙的能力。

只借不還的方法論,在臥煙身上不成立。既然有借,能還多少就要還多少。

「……而且,還有影縫小姐的事情。」

斧乃木遲遲沒問影縫的事,所以我不得已戰戰兢兢主動提到她的名字。

真讓

我費心……

我為什麼對人偶費心是難解之謎,不過關於影縫的事,我也不能漠不關心,甚至可以說是我目前最關心的事。

影縫餘弦,以及忍野咩咩。

他們現在在哪裡?

「說到忍野哥哥,他單純只是一如往常四處流浪吧?我是這麼認為的。」

「不,現在早就不是能夠這麼悠哉的階段了吧……因為就算像這樣用盡手段依然找不到他耶?連那個羽川都找不到耶?」

「啊啊,不是無所不跑的那個女生。」

「『不是無所不知』才對。」

「那個人又不是尋人專家……總之,我不想千涉鬼哥的想法。」斧乃木接著說。「順帶一提,說到姊姊,我推測她是進行武者修行之旅。」

她說完再度準備回頭看漫畫。

慢著,不准企圖就此結束話題。

處事不驚也要有個限度。

知道忍不在現場的瞬間,你也變得太冷漠了吧?話說在前面,全盛時期的那傢伙只要有心,可以像是瞬間移動一樣,眨眼之間前往全世界任何地方耶?

「我是自由的。話說在前面,我沒姊姊的指示就做不了任何事,所以無論今後要做什麼,我也幫不上鬼哥的忙,做好心理準備喔。」

「…………」

無須強調也確實是這樣沒錯,但你為什麼要故意講得這麼討人厭……

「但如果無論如何都堅持的話,明天的約會我並不是不能撥空一起去。」

「為什麼你不惜這樣也要跟著別人去約會?不准妨礙別人談戀愛。這是久違的溫馨橋段。」

嚴格來說,我很希望這是溫馨的橋段……不過老實說,我不知道能對戰場原規劃的約會抱持多少期待。

「咦~~因為別人的約會超好笑吧?天底下最蠢的事就是別人的戀愛。」

「我想,你現在這個角色設定,基本上肯定受到我妹的影響,所以不能連著一起罵……」

不過,擁有那種個性的傢伙又多一個,這種現狀與其說難受應該說難過……我這個做哥哥的不知道是哪裡教育失當,才培養出那樣的妹妹。

雖然兩人都有這種傾向,但尤其是斧乃木的擁有者,也就是我的小隻妹的狀況,堪稱一天比一天惡化。

「該怎麼說……動不動就摩拳擦掌去做奇怪事情的人,在旁人眼中不是很有趣嗎?『這件事或許讓你認真起來了,但是對我來說怎樣都無所謂耶?』的狀況最令我亢奮。」

「影縫小姐把你交給我保管到現在,我開始認為應該儘快讓你遠離我的妹妹了……斧乃木小妹,順便問一下,什麼事情會讓你認真起來?」

影縫身為專家,身為不死怪異的專業人士,在消滅不死怪異的時候總是嚴肅以對,斧乃木也和她共同行動,所以我不禁差點認定斧乃木也同樣和不死怪異誓不兩立。不過考量到她自己就是不死怪異,很難想像這是她的動力來源。

那麼,什麼事情會讓她認真起來?

「沒有想做的事,或是想要的東西嗎?」

「沒有沒有。」

「『沒有』說一次就好。」

「我只是依照姊姊吩咐的戰鬥機器喔。這部分鬼哥應該徹底體驗過吧?」

斧乃木一邊看漫畫一邊說。

感覺真的在和妹妹說話……

「鬼哥剛才的問題,就像是在問馬克杯比較喜歡被倒入紅茶還是咖啡。」

「…………」

你太不會譬喻了吧?

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卻覺得有點莫名其妙。

「無論如何,我這次會貫徹袖手旁觀的立場,鬼哥,你就儘管起舞吧。不過是在臥煙小姐手上起舞,還是在其他人的手上起舞,那就不一定了。」

「……當然,以我的立場,我原本也不想勞煩你就是了。」

不過,我想趁現在確認一件事。想在這裡確認她的意願,如果人偶沒有自己的意願,那就是確認她的功能。

「可是斧乃木小妹,如果影縫小姐就這樣沒回來,就這樣沒來接你,你要怎麼辦?」

這個問題就某方面來說很殘酷,我這麼問也於心不忍,但我遲早要問。

「到時候……」不過當事人斧乃木面不改色,以平淡語氣回應。「只能一直住在這個家吧。說來當然,如果鬼哥結婚外出成家,我就會跟著一起走。」

「不準擬定這種天大的生涯規劃。什麼叫做『說來當然』?」

「『說來愕然』比較好嗎?」

斧乃木轉身做出吃驚般的動作,但是面無表情。這幅光景真是另類。

為什麼明明可以做出這麼好的肢體動作,卻只有臉上一直沒表情?撲克臉也要有個限度才對。

「不過,我現在肩負的任務是監視鬼哥……在任務解除之前不能離開。換句話說,如果姊姊就這樣沒回來,鬼哥和我將會打交道一輩子。」

「一輩子……」

「喂喂喂,就算你不敢領教,我也會為難的。被賦予這個任務,頭大的是我才對。感覺好像被關進猛獸的籠子。」

「我的感覺也和你完全一樣……我們個性真合。」

還是期待影縫能夠儘早回來吧……說得也是,果然不能永遠維持現狀。

這也是為了我的未來。

「話說鬼哥,話說回來鬼哥,考大學整體來說究竟考得怎樣?我還算是相當為你擔心的。」

「原來你會擔心啊……我很在意你為什麼講話這麼高姿態,不過,很高興你願意關心我。」

因為戰場原到頭來,完全沒問我的考試好壞就離開了。不知道是否該解釋為她相信我。

「總之盡力而為了。受你照顧了,謝謝。」

原本應該對戰場原或羽川說的這句話,不知為何變成對斧乃木說。總之,斧乃木這個同居人確實挺擔心我這個考生,向她表示謝意絕對沒錯。

「不用客氣。嗯,那麼事不宜遲,開始對答案吧。出了什麼題目?你說說看吧?我幫你驗算。」

「…………」

她絕對做不到吧?

說來抱歉,關於專業知識就算了,但是你的學力,我想應該正如外表只有十二歲的水準。

「當天考的題目要當天對答案,不然記不住喔。」

「不要講得好像早就知道好嗎……」

「我認為最好儘早開始為明年做準備喔。」

「不准以我明年也要考大學為前提!」

每個傢伙都這樣。

拜託別在意我的將來好嗎?

「實際上,具體來說是怎樣?大清早進行盛大地獄巡禮的鬼哥,應該是以相當差的身心狀況應考吧?」

「我不否認,不過關於這方面,應該說我光是能參加考試就是僥倖吧……」

「居然講得像是考個意思而已……考試也不是免費,別為爸爸媽媽添太多麻煩喔。」

「你終於站在家長的立場忠告我了?別這樣好嗎?不過,雖然聽起來像是說大話,但我自認相當有自信喔。數學以外的科目也考得還不錯……」

「是喔……」

「總之,戰場原與羽川教我功課,我在極為得天獨厚的這種環境用功,要是完全沒成果也太遜了……我自認努力到不讓她們丟臉滾泥巴的程度。」

「泥巴摔角就某方面來說也很有趣就是了。放榜是在畢業典禮之後?還是之前?」

「之後。」

「嗯。那麼早點約會或許是不錯的方案。要是其中一人落榜,果然不方便去約會吧。」

我希望戰場原並不是基於這個意圖,才將約會日期設定為明天……

「她說因為是白色情人節?你把這個藉口照單全收?」

「不,這不是藉口吧?是真心話中的真心話吧?」

「要求三倍回禮,確實可以說是女生會有的作風。」

「三倍回禮?啊啊,這麼說來是有這種習慣。」

我對紀念日本身沒興趣,所以不清楚白色情人節的細節。不過我上個月確實收到戰場原的真心話……更正,真心巧克力。

三倍回禮。

回想起來才短短一個月,這利率還真高,不過既然是法則,我也不能刻意違抗……我沒這種骨氣。不過這麼一來,就代表我在明天之前得買禮物準備?

「記得送糖果或是棉花糖就好?」

「送我冰淇淋就好喔。」

「慢著,我上個月沒收到你的巧克力。零的三倍還是零。」

「真的是零嗎?你試算過嗎?」

「那個……」

聽她重新這麼問,我一瞬間感到不安。這是數學愛好者的悲哀習性。

但是用不著試算也明顯是零。

「若要去買回禮,因為明天約上午見面,這麼一來只能今天去買……但我終究累了,好想休息。」

「說得也是。真可憐,床在這種時候被我占領了。」

「我可以用蠻力驅離,所以沒問題……怎麼辦?不然拜託妹妹幫我買?」

「這樣就沒誠意了吧?禮物還是得自己選才行。」

「聽你這麼說確實沒錯,可是……」

或許我應該更早為白色情人節做準備,但畢竟要求我專心準備考試的人就是戰場原……暑假之後就解脫的那傢伙,這幾個月也相當壓抑吧。

也因為這樣,所以我想要用心準備回禮……這下子怎麼辦?

「不用堅持一定要買糖果零食之類的吧?又不是萬聖節。」

「或許會對冰品有所堅持喔。要嚴格區別乳酸冰與牛奶冰。」

「那是你的喜好。」

「哈根達斯直營店要收掉真是匪夷所思吧?雖然杯裝的也很棒,但是那麼好吃的甜筒究竟要去哪裡才吃得到?」

「我哪知道……國外嗎?」

不過回想起來,萬聖節也是不知何時就普及的。和我不一樣,重視這種儀式型紀念日的忍野那種人或許會很高興。

總之,找斧乃木商量也得不出什麼建設性的結論,所以我開始思考要怎麼趕她下床,思考要用相撲四十八絕招中的哪一招摔飛她,然而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趴倒。

放開看漫畫的手,像是電池沒電驟然脫力,大字形趴在床上。

這種趴倒的方式,簡直像是被看不見的敵人狠狠一招命中下巴。雖然我剛才想用相撲決勝負,但斧乃木難道是和看不見的敵人打拳擊?

當然不是這麼回事。

她是式神怪異,感官比普通人(也就是現在的我)敏銳數百倍,所以比我還早察覺某人接近這個房間,如此而已。

總歸來說,斧乃木在這時候進入「假裝成布偶」的模式。

緊接著……

「哥哥~~!」

如同特殊部隊踹開門衝進我房間的,果然是我的小隻妹──阿良良木月火。

穿和服的超長發女孩。

頭髮長得恐怖,剛洗完澡的時候看起來只像妖怪,一個不小心還可能踩到自己的頭髮跌倒。

「你又從我房間拿走布偶對吧~~!啊,找到了,果然!真是的,不要擅自闖進我房間啦!」

此時此刻擅自闖進我房間的她,就像這樣氣沖沖的。總之,我並不是從未擅自闖進妹妹的房間,但這次是布偶擅自闖進我的房間。

當事人斧乃木完全假裝成布偶。

她趴倒的姿勢,擁有意志的人體不可能做得來。

「還讓它躺在床上……哥哥,你該不會拿我的寶貝布偶做怪事吧?」

「不,反倒說我在盛情款待也不為過……」

「我收藏的布偶不算多,但是說來神奇,我對這個布偶感到共鳴,所以我不是說過很多次禁止拿走嗎?」

「共鳴啊……」

總之,我知道一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就我看來,阿良良木月火與斧乃木余接有著明確的共通點,所以既然有所共鳴,我只能說她的直覺實在敏銳。

不過,月火自己忘記所以不知道,她一度差點被斧乃木殺掉,所以如果直覺正常運作,原本應該朝這個方向運作才對。

「不過月火,雖然你三句話不離布偶,但你既然這麼珍惜這個布偶,至少為它取個名字怎麼樣?」

「嗯?不不不,取名字的話會投入感情,扔掉的時候不就捨不得嗎?正因為感到共鳴,所以得考慮到不再共鳴之後的事。」

「…………」

這妹妹……

斧乃木原本就面無表情,加上現在維持「布偶模式」,所以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是聽到現在的擁有者──月火的意圖,總覺得她看起來一副不敢領教的樣子。

或許也包括我自己的想法啦……

「總之,如果不介意是二手貨,到時候也可以不扔掉,下放給哥哥。」

「這樣也叫做下放……?是上繳才對吧?」

「哥哥,你回來啦。」

原本氣沖沖的月火,在這時候突然變得平靜。如此強烈起伏的情緒,是無與倫比的獨特角色個性。

「考完試就可以大玩特玩了!哥哥下個月也要成為大學生了嗎~~?要好好慶祝一下!慶祝的準備工作進行中喔!今晚要召集在地的女國中生開派對!」

「真樂觀啊……」

說來意外,這個妹妹似乎最相信哥哥會金榜題名。如果中了萬一以上的機率落榜,受到的打擊將無法計算,所以我希望她別召集在地的女國中生開派對。

「火憐下個月也是高中生了~~感覺好像只有我一個人被留下來。啊~~我要不要利用跳級制度呢~~?」

「這制度可以這麼隨便就利用嗎?」

到頭來,記得日本沒有這種制度。

不過以月火的學力或許做得到。

「不說笑了,哥哥,怎麼樣?明天要不要久違不找外人,就我們三兄妹玩個痛快,慶祝哥哥升大學以及火憐升高中?」

「嗯。這提案不壞,不過很遺憾,明天我有約了。」

三十分鐘前才約好的。

「不過,如果是這個月挑一天,我可以空出時間給你喔。」

斧乃木的語氣傳染給我了。

我對月火說話的語氣受到斧乃木的影響,斧乃木的語氣則是受到月火的強烈影響。總覺得這種構圖很像銜尾蛇的概念。

「喔~~哥哥的內心也從容多了嘛。明明不久之前只要妹妹邀你一起玩,你當場就一拳揮過來了。」

「我是這麼暴力的哥哥?」

我不記得。

只不過,我和兩個妹妹確實不像之前那麼交惡。無論是人或人際關係,果然不會永遠維持原樣嗎?

尤其這一年發生好多事。

包括火憐,也包括月火。

尤其是月火,在暑假……我看向斧乃木,但她在床上像是死掉一樣不動。

與其說她像是死掉,應該說她早就死掉了。

「那麼,就在這個月挑一天吧。」

「嗯,交給你規劃了。」

我順勢這麼說,不過交給月火負責規劃遊玩行程,難免和交給戰場原規劃約會行程一樣令我不安。戰場原與月火在某方面有著共通之處。

「大致來說,哥哥,你想去山上還是海邊?」

「我想去海里的山上。」

「海底鬼岩城?」

這句吐槽真痛快。

「這樣啊~~不過,哥哥明天要和戰場原姊姊約會啊~~真羨慕你們這麼甜蜜。哪像我和蠟燭澤交往久了,不知道是不是該說穩定下來,他明明約我在白色情人節出去玩,我卻隨口拒絕……」

「…………」

看來妹妹和男友分手只是時間問題。

居然隨口就拒絕……

我終究同情起對方了。

「慢著,咦?我說過先跟戰場原有約嗎?」

「不用說,我也大致猜得出來喔。既然三月十四日已經有約,對方不是戀人就是愛因斯坦。」【註:愛因斯坦的生日是三月十四日。】

「如果對方是愛因斯坦,那就是天大的新聞吧?這個事件會成為紀念日吧?不過如果語言相通,我就想和他聊聊……」

依照愛因斯坦的生平,由於他的遺言是德語,所以護士小姐聽不懂。但即使沒有語言不通的問題,我也不認為憑我的能耐可以和他好好聊。

如果是老倉,她大概會說她想和歐拉聊聊吧。我如此心想。

「總之,你猜對了。」我說。「姑且問你一下……我想問一個問題。小月,白色情人節的回禮,你收到什麼東西會開心?」

「注入愛情的錢。」

「…………」

這妹妹挺貪婪的。

無法當成參考。

只不過,這似乎並不是說出真正回答之前搞笑用的前菜,而是發自真心的主菜。

「好,那我明天就去探望撫子吧。」月火切換心情說。「她雖然出院了,卻還在自家療養中,說要到新學期才會上學。一個人窩在家裡應該很孤單,所以我要去幫她熱鬧一下!」

「……你很常去找她耶。」

我說出率直的感想。

由衷的感想。

「老實說,我很意外。你和千石雖說是朋友,不過就我的印象,你們交情沒好到那種地步。」

「沒那回事喔~~我們是死黨喔~~」

月火笑嘻嘻這麼說,完全沒有認真感,不過千石歷經那種事件,也勉強達到可以回歸社會的程度,無疑是多虧月火吧。

畢竟不是騙徒的功勞。

我當然什麼都沒做,什麼都做不了。

了不起。

總之,身為火炎姊妹參謀的這個妹妹,可不是平白受到當地國中生的一致支持……大概是這麼回事吧。

「而且啊,她上次還告訴我一個秘密喔~~」

「秘密?那是什麼?」

「因為是秘密,所以我當然不能說啊!」

「…………?」

「好了好了,撫子的事交給我,哥哥就去和戰場原姊姊甜蜜恩愛吧!不在場證明準備周全了!」

「慢著,我不記得拜託你製造不在場證明……」

「要轉搭很多班電車喔!」

「意思是要我運用時刻表的詭計嗎……」

這是哪門子的約會?

不過,鐵路迷或許會這樣玩吧。但我不知道戰場原是不是鐵路迷。

「順便問一下,小憐明天有什麼計畫?我想想,那個某人叫做……」

「瑞鳥。」

「對,她要和那個某人約會嗎?」

「你老是不肯記妹妹男友的名字耶……唔~~不,火憐說明天要去道場。這樣應該不是慶祝升學,是慶祝畢業吧?掌管道場的師父貼心安排,要讓她挑戰百人組手。」

「那傢伙為什麼要在白色情人節做這種事?」

這兩個妹妹一點情趣都沒有。

這麼一來,就像是我這個哥哥一個人在窮緊張。

不提火憐,想到月火要去探望千石,我就不得不說內心有點過意不去……

「火憐之前就挑戰過百人組手,但這次好像以全勝為目標喔。聽說全勝的話可以和師父認真打一場。」

「做這種充滿戲劇性的事……」

乾脆給那傢伙當主角吧?

至於我,感覺像是單方面被狀況耍得團團轉,劇情也幾乎臨場發揮的即興短劇演員。

「總之,看來哥哥與火憐都確實成長、確實前進,我這個做小妹的感到無比驕傲。」

月火這麼說。

「完全沒變的只有我嗎……」

004

就這樣到了第二天。

三月十四日。

白色情人節,也是愛因斯坦日。

高中生活最後的約會日。

或許有人不知道或是忘記,所以趁機補充一下以防萬一,說到我為什麼對於戰場原擬定的約會計畫感到如此不安,因為她在六月擬定並且付諸實行的首次約會內容非常震撼,她居然找了父親同行。

前往約會目的地必須出遠門,所以拜託父親開車。戰場原給我這樣的辯解與理由,不過我、女友以及首度見面的女友父親,三人待在車內這個密閉空間,究竟是多麼喘不過氣的高壓面談,應該也不用刻意費唇舌說明吧。

不只是三人共處,甚至一度和伯父兩人共處。至今回憶當時的狀況,背脊依然會發寒。

首次約會當然並非壞事連連,綜合來看反倒堪稱成為美好的回憶,但也確實在某方面造成心理創傷。

總之,我不認為那樣的戰場原會擬定相同的計畫,假設真的設計這種驚喜,我在那之後和伯父見過好幾次面,也聊過好幾次,我有自信可以比當時表現得更好。

是的,我有所成長。禁止和戰場原約會的這半年,我也不是白白度過。

即使這次她的父親也同行,甚至爺爺奶奶也加入成為全家出遊的約會,我也面不改色克服這道難關吧。

戰場原黑儀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懷抱這樣的志氣,在三月十四日上午九點,抵達戰場原黑儀現在居住的公寓──民倉莊。我擁有的兩輛腳踏車都已經報廢,必須用走的,所以我大幅提早出發,而且路上還得提防斧乃木跟蹤,所以感覺走到這裡花了不少時間,不過今天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所以我出門至今的過程就省略吧。

順帶一提,挑戰百人組手的火憐比我早出門,月火則是下午再去千石家。這天的阿良良木兄妹可以說是東奔西跑忙碌不已。

總之,我抱持覺悟抵達名倉莊,所以即使發現公寓前面停著一輛陌生汽車,內心也沒有慌張。

從車牌號碼判斷,是租來的車。

「…………」

真是的,看來這次的約會也非同小可……我重新提高警覺。不過,最近總是在戰場原面前出糗,這次就展現雅量包容這一切,讓她重新喜歡上我吧。

要讓她重新喜歡上我的前提,就是得先讓她喜歡上我,總之,無論她安排什麼樣的約會,我都想給予這種程度的信賴。

不過實際上,在那天、那時候的那座公園,戰場原為什麼要求和我交往?我至今依然有點猜不透……

我面不改色,也就是視而不見,經過這輛車旁邊,走到二樓二〇一號室的戰場原家敲門(她家沒裝門鈴)。

「歡迎來到美妙的今天。」

隨著這句莫名做作台詞登場的戰場原,打扮得還算出色。整體的搭配是白色系。她在暑假因為某個契機將長發剪短,不過如今也隨著時間留長,今天是久違看見的辮子頭。

而且是麻花辮。

我的眼睛為之一亮!

「我試著參考以前的羽川同學。」

「就說你的友情感有點沉重……」

「想說我走羽川同學的風格,你也會比較開心。」

「這段話也很沉重……」

我不想過於深入。

這種世界觀太深奧了。

「因為今天想放縱自己玩個痛快。關於講話內容,也想營造一些自由自在以及前途無光的感覺。」

「自由自在就算了,可以不要前途無光嗎……我們正要邁向未來耶?」

「這要等你考上大學吧?否則我們也可能邁向過去。」

「…………」

沒遭遇什麼障礙就保送上大學的傢伙,講起挖苦的話語還挺酸的。

「無妨吧?因為也只有放榜前的短短几天,可以享受這種關於考試的輕快玩笑話。」

「如果真的落榜,就不只是玩笑話了吧?考試笑話會變成考試創傷吧?」

「好了,出發吧。我必須在晚上七點之前回來這裡,和爸爸的約不能遲到,所以心情上得加快腳步,分秒必爭。」

「那個……可以不要把晚上和父親共進晚餐的約定視為今天的重頭戲嗎?你要這麼做也行啦,但是別說出來。」

「呵。那就用接吻讓我閉嘴吧。」

「…………」

要不要真的讓她閉嘴呢……

我雖然內心這麼想,不過解讀這番話背後的意思,會發現和我至今的預測不太吻合。

必須回來這裡?和爸爸的約?

這麼一來,接下來迎接我的,並不是戰場原父親駕駛公寓門前那輛車和我們一起出遊……不是這樣的演變?

我原本也想過,最壞的狀況就是白天三人出遊,到了吃晚餐的時候只有我先行退場……不是這樣嗎?

那麼,門前那輛車是公寓其他住戶的車,和我們完全無關?總之,這麼推測應該還算妥當吧。

不過,雖說已經改頭換面,但戰場原黑儀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女孩。事情比我想像的最糟狀況還糟。

走出家門的她,以指尖轉著車鑰匙。這麼一來,果然是要開那輛車出門嗎?

那麼,究竟是誰要以這把鑰匙開車?

「好啦,坐副駕駛座吧。」

戰場原說著坐進駕駛座。

她坐進駕駛座。

然後繫上安全帶。看起來確實是遵守交通法規的稱職駕駛。

啊啊,鑰匙確實在她手上,所以當然也是由她坐駕駛座吧。我應該察覺這種事才對。

可是!可是!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慢著原小姐,慢著慢著慢著,說不定可能是我想像的那樣,不過今天該不會是由你開車吧?由你打方向盤?你今天是駕駛原小姐?」

「對。」

她直截了當地點頭。

這聲回應很明顯不想繼續聊這件事,但如果我這時候說「這樣啊,那今天麻煩你當個安全駕駛喔」並且退讓,我剛才就不會用那麼誇張的反應表達內心的驚訝了。

就某方面來說,比起下地獄還要震撼。

開車?你來開車?

還不如由伯父開車,我比較有接受的心理準備!

「怎麼慌張成這樣?我有系好安全帶喔。」

「慢著,我想說的是你也放縱過頭了

吧!」

我慌張到語氣都變得怪怪的。原本下定的決心,我感覺正逐漸雲消霧散。

車上沒有別人,換句話說約會本身是只由我倆進行,不過如今我由衷期盼第三人出現,也就是另一位駕駛出現。

「無照開車約會,你到底想多麼放縱自己啊?這是在開玩笑吧?始終是為了嚇我一跳,展現類似迎賓飮料的服務精神,所以你現在就會下車對吧?會改成搭公車出門,像個高中生一樣健全對吧!」

「我討厭開玩笑,這種事你應該最清楚吧?」

不。

你喜歡開玩笑,而且最喜歡開惡質的玩笑,這種事我應該是最清楚的……

「而且你斷定我無照駕駛,我很不高興。」

「咦?」

「嘻嘻嘻~~!」

戰場原自己製造音效,同時從口袋取出一張卡。

是叫做「駕照」的物體。

戰場原黑儀。這個名字和她的大頭照一起印在卡面。

不是自排限定,是一般的自用車駕照。擁有這張卡的人,可以依照道路交通法開車上路。

「呵呵,嚇到了?也就是說,你努力念書考大學的這段期間,我也努力考到駕照了喔。」

「…………!」

若問我是否嚇到,我確實嚇到了。這番話對我造成的震撼,足以把我考大學硬塞的知識全扔到九霄雲外。

居然考到駕照!

原來這傢伙瞞著我跑去做這種事!

「一次就過。」

她咧嘴驕傲地說。全身洋溢著「稱讚我稱讚我!」的暗示。

慢著,可以的話,我也想以男友身分稱讚女友立下的成果,而且原來在考場奮戰的並不是只有我,所以我也想分擔彼此的辛勞,不過說來遺憾,這時候先占據我心思的是常識。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

既然這樣,無照駕駛還比較好!

「你……你……你知道校規嗎?」

「當然知道。因為我筆試拿滿分喔。指的是沒有紅綠燈,主要來說都會收費的汽車專用道路對吧?」

「慢著,我現在不是要考你道路交通的基礎知識!」

你說的是高速道路。【註:日文「校規」與「高速」音同。】

依照直江津高中的校規(應該說我認為升學學校大多這樣規定),嚴禁學生考駕照。

確實,現在是高中三年級,生日七月七日的戰場原現在十八歲,是可以考汽車駕照的年齡……就算這麼說,她不可能不知道還在學就考到駕照的危險性。不只是保送的大學可能被取消,連畢業都有問題。她的行徑就是如此魯莽。

我的天啊,真的有人做出這種事?而且這種人是我的女友?

該怎麼說,雖然我一直說她改頭換面說到煩,不過該怎麼說,這個女的怎麼做出我這種人完全比不上的離譜行徑?

「咦~~這樣真的會前途無光吧?搞不好只有我一個人上大學吧?總覺得繞了一圈又來個後空翻,我甚至感到佩服,不過到頭來,你為什麼做這種事?」

「因為,第三學期可以不用去學校,所以我閒到發慌……?」

戰場原歪過腦袋回應。

看來我女友就是「小人閒居為不善」這句話的實際例子。

「而且你想想,你應該沒辦法考駕照,所以我想搶先一步……不過以結果來說,似乎是我白操心了。」

「?」

我聽不太懂她說的意思。

「沒辦法考駕照」是什麼意思?真沒禮貌……我差點冒出這個想法,但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直到昨天,我都因為身體化為吸血鬼,罹患無法拍照的症狀。換句話說就是沒辦法發行駕照的意思。看來戰場原在這方面以她的做法顧慮到我。

想到這裡,我就不方便責備她的離譜行徑……不對,沒這種事。

別以為我會礙於情面不敢講。

我也不會礙於愛情不敢講喔。

就算這麼說,在學期間就跑去考駕照,這判斷也太心急了吧……要是你沒辦法畢業不就本末倒置了?

「到時候我會和你分手,改去和神原要好,所以沒問題的。」

「不准隨口就說要和我分手。而且要是你和神原同班,她終究會嚇到吧?」

「那孩子應該會天真地感到開心吧。」

戰場原毫無反省之意說出這種話。應該說她不可能為這件事反省吧。

看來只能由我讓步。

距離畢業典禮還剩一天……我滿心祈禱校方千萬不要發現。

今天就只思考如何享受今天這一天吧。但我不知道以這種事開頭是否做得到就是了。

這種做法是放棄思考,不過世間偶爾會有令人想放棄的思考。

「阿良良木,我才要說你別忘記系好安全帶喔。」

「嗯,我知道的……我也不敢沒系安全帶就坐新手駕駛的車,我沒這種膽量。總是被叫做猛牛的我,也只有今天是弱雞。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坐安全座椅。」

我說到這裡,不經意想到一個問題。

「話說回來,方便先告訴我目的地嗎?」我問。「雖然不是不相信你,但如果你打算和上次的天文台一樣去那麼遠,我還是非得全力阻止才行,非得破壞你的方向盤才行。」

「車是租來的,破壞的話我會很困擾。放心,我不打算去那麼遠。畢竟白天去天文台也無濟於死。」

「無濟於死?」

「無濟於事。」

「…………」

她自由自在的發言經常很嚇人……

該不會變得自暴自棄吧?

「所以,目的地是哪裡?Destination是哪裡?」

「Planetarium。」

還以為戰場原會繼續賣關子,她卻很乾脆地告知了。不過背地裡的原因,似乎是必須在導航機輸入目的地,所以沒辦法隱瞞下去。

「Planetarium?」

「沒錯,天文館。」

戰場原一邊說出Planetarium的譯名(我考英文的時候都沒聽過),一邊踩下油門。

就這樣,恐怖的開車約會開始了。

005

雖然標榜「恐怖」,但幸好不愧是足以炫耀自己考一次就過,戰場原的駕駛技術沒有不周之處。至少就我坐在副駕駛座所見是如此。

沒有不周之處。應該說無懈可擊。

因為和羽川走得很近所以難以明白,而且因為第一印象過於強烈所以難以這麼認為,不過到頭來,這傢伙也是規格超高的完美超人。

打檔的動作看起來超漂亮。

租來的車子不是手排而是自排,令我感覺到強烈的自我主張,總之算是和低調謙虛的羽川最大的不同點吧。

為求謹慎,我詳細詢問之後得知一件事。戰場原雖然嘴裡那麼說,但若校方得知她考到駕照,她也不是完全沒準備對策。具體來說,在事情鬧大的時候,她似乎會拿出「為了挽救貧困的家計」這個名義。

連自己弱點都敢利用的靈活手法,老實說就我看來大大加分……不過這麼一來就變成是我重新喜歡上她了。

我認為開車時最好別經常對她說話,所以安分坐在副駕駛座,但戰場原開車時被搭話也似乎不以為苦(這方面也是優等生),反倒是她主動找我聊天。

「真要說的話,因為可以放鬆緊張心情,所以我比較希望你和我說話喔,華生老弟。」

「居然叫我華生老弟……雖然坐在副駕駛座,但我不想負責記錄你的冒險事跡。何況你完全沒有福爾摩斯的要素。」

「確實,福爾摩斯或許不是我,而是羽川同學吧。啊啊,這麼說來,阿良良木,羽川同學昨晚打電話給我。」

「咦?是嗎?」

「是的。她說應該可以勉強趕回來參加畢業典禮。」

「是喔……」

羽川翼。

我與戰場原共通的這個朋友,正在國外各處流浪。雖然以全國頂尖,應該說全世界屈指可數的頭腦傲視眾人,卻不願意漫無目的就讀大學,預定在畢業之後進行沒有目標的旅程,因此在三年級免除上學義務的整個第三學期,應該說從第二學期途中開始,就努力到各地踩點。

……居然到各地踩點。

危險到像是聰明過度反而出問題的這種生涯規劃,或許比戰場原考駕照的行為還要放蕩不羈。

話是這麼說,但是原本應該最放蕩不羈的我,卻意外地最認真走上升學這條路,真是諷刺。

我不知道這是在諷刺誰就是了。

只不過,羽川這趟旅程同時

也是尋找忍野咩咩的旅程,基於這層意義來說,幾乎算是為我進行的旅程,既然這樣,只有我沒資格出言阻止。

總之,關於千石的事,以及我化為吸血鬼的事,現狀已經勉強算是解決,所以可以說不需要繼續尋找忍野了……

只是,正弦說過。

忍野在今後也是關鍵人物。

「總覺得好久沒見到羽川了。她待在國外,我想說會添麻煩,所以很少和她聯絡,不過這是怎樣?換句話說她打電話給你,卻沒打給我?」

我大受打擊。

如果畢業典禮能回來,真希望她知會一聲……但我一直隱約認為她連畢業典禮都不會參加。

「是啊,為什麼羽川同學沒打電話給你?說不定是因為我說我會轉告你?」

「只可能是因為這樣吧?」

「具體來說,是因為我拜託她別打電話給你?」

「居然講到這種程度?居然講到這麼具體?為什麼要這樣?」

「不用擔心。關於你解除吸血鬼化這件事,我這邊告訴她了。」

「我不擔心,但是想說你幾句……我真想自己告訴她。這次考大學得以順利結束,我也想對她道謝。」

「這我終究沒說,所以你在畢業典禮見到她的時候告訴她吧……啊,對了對了,承蒙羽川同學要我幫忙轉告一件事。」

「承蒙?」

這敬語怪怪的。

看來不只是斧乃木不懂敬語的用法。沒有啦,如同我因為羽川而改頭換面,戰場原改頭換面也可以說是羽川的功勞,所以我們確實再怎麼尊敬她都不夠。而且以我的狀況,不只是改頭換面,我這個人的組成要素都像是被她全面更新了。

這麼想就覺得羽川翼是相當恐怖的女生。

那樣的傢伙,將來究竟會成為什麼樣的大人?

「所以,她要轉告什麼事?」

「她說她找到忍野先生了。」

「這樣啊……啥?」

我一瞬間差點當成耳邊風。

幸好開車的不是我。如果現在是我手握方向盤,肯定會自撞肇事吧。

相對的,戰場原面不改色,現在是單手在打方向盤。慢著,這種重大消息,你為什麼沒在昨天告訴我?

新聞明明是速度至上吧?

「真的?」

「真的。總之,正確來說,好像是查出忍野先生潛伏在什麼地方……但我記不得了。」

「拜託想起來,盡全力想起來。」

居然說「潛伏」,把忍野講得像是罪犯……換句話說只是查出藏身處,還沒有找到本人嗎?不過光是這樣就相當了不起了。

「是否能在畢業典禮之前帶他回來,以時間來看很難說……總之,事到如今就算帶忍野先生回來,也沒什麼要他幫忙的事,或許不需要硬是拉他回來吧。」

戰場原這麼說。

我還沒對戰場原說明昨天早上發生的事,也就是我的那趟地獄巡禮,所以她個人或許會這麼覺得吧。

或許最好在約會剛開始的階段就說明一下。然而關於我恐怕又會被捲入臥煙的工作,我還在猶豫該怎麼委婉說明……

只不過,如果是忍野,應該不會使用「被捲入」這種像是受害者的說法吧。因為我無疑是當事人。

但是聽斧乃木指摘就覺得,確實很難判斷臥煙是否原本就想拉我參與計畫。即使是臥煙,終究猜不到羽川可能找到忍野吧?

聽說羽川與臥煙之間,即使不到產生糾紛的程度,也確實存在著略微緊張的氣氛。這究竟會不會演變成羽川對臥煙還以顏色的結果?

當然,依照戰場原的說法,羽川還沒逮到忍野,那我的推測也可能落空。

我提出這方面的問題。

「沒錯,好像還沒確定。但她說經過再三推理,已經將忍野先生可能的藏身處縮小到兩個地點了。」

戰場原回答說。

「兩個地點……?」

「嗯。我沒興趣所以沒詳細問,但她確實這麼說。」

「…………」

拜託有點興趣好嗎?

我回過頭來才想到,戰場原原本就不喜歡忍野這種個性的人。既然這樣,在應該不需要忍野協助的現在,她或許理所當然會採取這種冷漠的立場吧。

兩個地點……會是哪裡與哪裡?

不知道是否能在畢業典禮之前帶忍野回來,應該是因為候補地點還有兩個。說來當然,也可能兩個地方都落空。

「再三推理啊……確實是名偵探的調調。」

而且是實際行動型的偵探。

在這個時代很少見。

「她沒說是哪裡與哪裡嗎?」

「嗯。不過阿良良木,別誤會喔。羽川同學並不是模仿名偵探賣關子,她原本想正常告訴我,但我沒興趣,所以對她說不用告訴我。」

「我超在意羽川聽你這麼說的時候做何反應。」

名偵探遇到這種人真是不幸到有剩。

羽川,你選錯對象打電話了。

如果是我,想必會做個很棒的反應給她吧。不,我這邊也因為剛考完(加上應付斧乃木)而精疲力盡,或許會做出和戰場原大同小異的反應……

羽川終究也不可能在海外得知我的考試結果,以她的個性,或許是顧慮到我的狀況,才會聯絡戰場原,讓戰場原阻止她打電話給我……這麼一來,羽川現在可能誤以為我考得不好。

她從以前就出乎意料愛鑽牛角尖。

「她說了什麼呢……記得她說『逆向』什麼的。」

大概是終究看出我情緒過於低落,戰場原將她身為才女的記性總動員,為我想起羽川說過的片段。

「逆向?」

「嗯。說什麼『逆向思考』……講得一副語帶玄機的樣子。」

「只是因為你沒好好聽她說,結果才變得像是語帶玄機吧……逆向?這是什麼意思?」

如果以推理小說的風格來解釋,可以解釋成「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嗎?雖然特地出國找,但忍野出乎意料在國內……而且在這座城鎮附近,是這樣的推理嗎?

不,很難認定是這麼單純的意思。

應該說,如果找那麼久都找不到的人,實際上躲在這座城鎮某處的話,我可是會生氣的。何況既然這樣,羽川只要立刻回來就好,不必擔心是否趕得上畢業典禮,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

「她好像還說過『This is a pen』之類的嘉言。」

「居然說這是嘉言……『This is a pen』?」

這是什麼句子……又不是在考英文。

唔~~……

各方面引人深思,而且令人擔心,但現在的我應該做不了什麼事,只能期待羽川自我處理的能力了。

不過,這件事瞞著臥煙應該比較好。

不是無所不知的羽川翼。

無所不知的臥煙伊豆湖。

儘可能將兩人的交集減少到極限比較好。並非無所不知但至少知道雙方個性的我,在當前做出這樣的判斷。

「總之,站在朋友的立場,光是沒有二度遇難就應該慶幸了吧。即使認定以羽川的能耐應該萬無一失,但是一個女生獨自旅行還是令人擔心。」

「是啊……阿良良木,話說你知道迷路時的鐵則嗎?」

「迷路時的鐵則?不是別人迷路時的尋人鐵則?」

不過以忍野或是影縫的現狀,不知道是否能判定他們「迷路」。

「嗯。這也是羽川同學語帶玄機告訴我的……」

「就說了,那傢伙講話變得語帶玄機都是你的錯。」我說。「說到迷路時的鐵則,不就是『留在原地別動』嗎?這正是避免二度遇難的對策。」

「對。大家是這麼說的,但實際上不能說得這麼單純。和同伴走失的時候,尋找彼此可能會出乎意料更早會合。」

「嗯?是嗎?但我認為效率應該很差。」

「如果彼此亂找,效率當然非常差,不過人們實際上並不是漫無目標,而是一邊思考『對方在哪裡』,也就是一邊推測一邊找吧?換句話說,彼此都是縮小範圍在找人,所以彼此都行動會比較早會合……羽川在電話里說了這樣的話題。不過這麼做的前提,是在推測對方去向的時候不能出錯。」

戰場原說。

確實,感覺有人會說,就是因為做不到這種事才會迷路。

既然這樣,「逆向思考」是什麼意思?

總之,這也是推理。

而且我這種貨色再怎麼推理,也跟不上羽川的思考。我能做的真的就只有靜觀其變,等待羽川在畢業典禮的時候回來。

「除此之外,你和羽川還說過什麼?除了忍野的事情,她還說了什麼嗎?」

「電話費很貴,所以沒辦法聊得太深入……對了,我找她商量過今天的約會計畫。坦白說,其實去天文館是羽川同學的提議。」

「是嗎?」

「嗯。依照我當初擬定的計畫,預定是要去看火山口。」

「…………」

我並不是不對火山口感興趣,不過這次得感謝羽川……戰場原這傢伙,居然擬定這種不得了的計畫。

「我想我說出來會被阻止,所以沒說今天由我開車。」

「可以的話,真希望這件事你也找羽川商量……」

「羽川同學告訴我各種推薦的天文館,我從清單挑了一間。所以阿良良木,放心吧,不用露出這種不安的表情,接下來沒準備太大的驚喜,也確實經過羽川同學的檢閱。」

居然說「檢閱」……

這個詞和約會格格不入,但我得知羽川檢查過,確實稍微放心了。

「她念了我好久,我也滿消沉的。她愈生氣,我就愈不敢說我考了駕照。」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為了將來,你應該給她念一念吧……」

「我個人平常就常去天文館,所以對我來說缺乏紀念性,不過和你一起去也別有一番風味。」

「嗯……雖然這樣講,不過這次的約會對你來說就沒什麼樂趣吧?」

之前神原也說她喜歡天文館,所以聖殿組合大概一起去那裡玩過吧……我如此心想並且這麼問。

「總之,我去天文館的時候,與其說是去玩,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做學問,所以偶爾也想放鬆欣賞人造的星星,並不會興趣缺缺,這部分你也放心吧。」

她回應說。

「另一方面是為了做學問……啊,對喔,記得沒錯的話,你的理科選修科目是地學,以本校學生來說算是挺特別的選擇……」

就我看來,我甚至不知道「地學」這個科目在學什麼東西……

戰場原很珍惜小時候全家一起去天文台的回憶,這樣的她果然對天體抱持特別的情感吧。

我也不討厭星星的話題,欣賞星空的時候卻不像戰場原那麼投入……

「嗯。所以原本預定去看火山口的約會行程,也打算觀察地質露頭喔。」

「原本居然有這種計畫?完全是去做學問的吧?這是實地調查吧?我剛考完試,你是想帶我進行什麼樣的約會啊?」

「不過很有趣喔。確實,多虧羽川同學,這次的約會行程變得正常又健全,但也無法否認失去趣味性。被我耍得團團轉是阿良良木無上的喜悅,對於這樣的你來說,這種約會或許不夠刺激吧。」

「至少別用『喜悅』這種字眼好嗎?」

「慶悅?」

「這也不對……」

「七轉?」

「要這麼說的話,至少連著後面的『八起』也一起說吧?」【註:日文是「七轉び八起き」,不屈不撓的意思。】

「不過,天文館總是和科學館共同設立,現在要去的地方也是這樣,所以某方面來說也可以算是去做學問。哎,你突然停止做學問可能會對心臟不好,所以至少接觸一下最先進的科學,然後慢慢冷卻下來比較好。」

「突然停止做學問會對心臟不好?我沒想過這種事……」

確實是羽川會設計的約會計畫。

科學館是兼具遊樂與學習功能的行程。雖然不免思考高中生約會究竟應該是什麼樣子,不過我與戰場原這種不擅長玩樂的人,去科學館或許是非常適當的選擇。

不只如此,還加上戰場原獨特的巧思(自己開車),所以用不著擔心,完全不會缺乏刺激。

即使戰場原的開車技術再怎麼值得信賴。但是開不習慣的車子還是會緊張。

「我平常沒去科學館,所以很期待那裡的內容。會有什麼樣的飛天車呢?」

「你對科學館的期待真大……」

飛天車本身確實並非虛構的樣子。

「不過,就算不會飛天,這時代的車子也很厲害吧?我不知道這輛車有沒有搭載,不過像是感覺到危險就自己煞車、完全無死角的感應器,或是自動駕駛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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