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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下 第六話 黑儀‧約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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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就算不會飛天,這時代的車子也很厲害吧?我不知道這輛車有沒有搭載,不過像是感覺到危險就自己煞車、完全無死角的感應器,或是自動駕駛功能……」

「是啊,足以稱為未來車了。是白崎小弟。」【註:哆啦A夢大長篇電影「大雄的海底鬼岩城」登場的未來智慧車。】

戰場原畫蛇添足加了最後一句。

海底鬼岩城。

「在導航機輸入目的地,車子就會自動載我們抵達的這種系統,或許總有一天會成真。就像是只有起降要手動的飛機,只有停車與起步要靠人力操作。」

「輸入與人力嗎……如果可以這樣,暫時不想考試的我就不用考駕照,真是太好了……」

假設這種車真的問世,相關法規大概不太容易補齊吧。

感覺科技的進步逐漸超越人類社會。

我完全不知道智慧型手機如何使用,也可以說是一個例子。

車子也是最新科技的結晶,所以這種交通工具今後或許逐漸和我無緣。

「說這什麼話?希望你務必在春假期間考到駕照,然後下次希望由你開車載我兜風。畢竟好不容易可以拍照了。」

戰場原說。

「戰場原小姐,您明明可以自己開車,卻要我開車?」

「身為女生,果然很嚮往坐在男友的副駕駛座喔。」

她說出有點少女情懷的這番話。

「跟『逆後宮』一樣令女生嚮往。」

「這也是一種少女情懷的嚮往,但很難說這兩者是同類吧?」

「希望將來阿良良木可以開車載我到火山口進行露頭觀察。對吧?」

她或許是認真這麼說,不過她這樣徵詢我的同意,我很難做出「是啊,真想去」這種回應……

「我想知道一件事,戰場原,『地學』是在學什麼的?應該不是單純只學習天體方面的知識吧?」

「嚴格來說是『地球科學』的簡稱。換句話說,主要是學習地球身為天體的相關知識。但我的興趣總是傾向於整個宇宙就是了。我的夢想是在將來畫出完整的宇宙地圖,被大家稱為『第二代伊能忠敬』。這是我在大學想做的事。」

「……第二代伊能忠敬?」

「總之,我聽過伊能忠敬對北海道不求甚解就完成全國地圖的遺憾經歷,但我在這部分不想偷工減料。我想鉅細靡遺對整個宇宙進行露頭觀察,然後再完成地圖。」

「到了這種程度,根本不叫做『露頭觀察』了吧?」

不是伊能忠敬,而是異能真勁。

……而且伊能先生也沒有偷工減料。

雖然我是第一次聽到,不過原來我的女友想當太空人嗎……真的嗎?聽起來像是臨場隨口說說的。

「話說,宇宙地圖是什麼?有這種東西?是常見的那個嗎?行星並排在太陽周圍的那種圖……」

「不是那個,那是想像圖。我說的是描繪整個宇宙的地圖……總之,你沒選修地學的話應該不熟吧。」

「嗯,我沒聽過。」

「宇宙幾乎是真空,銀河與星群零星配置在內。依照機率,總覺得星星是平均散布在真空的宇宙,但實際上不是這麼回事,星星會聚集在一起,分布得不太均勻。依照分布狀況畫出來的就是宇宙地圖。呵呵,說不定星星和人類一樣害怕寂寞喔。」

「就算你講得像是在開導,但我沒看過實際的宇宙地圖,所以完全不懂你在說什麼。」

「順帶一提,宇宙地圖不像世界地圖或日本地圖是長方形,而是扇型。」

戰場原平淡地說。

扇。

我沒對這個字起反應。

006

「好的好的,阿良良木學長您好,我是忍野扇。那麼今天來上星座課吧!」

小扇笑咪咪地以手上的雷射筆指向映在半球狀圓頂的滿天星斗。就讀直江津高中一年級,下個年度升上二年級的她,為什麼成為科學館職員在天文館工作?我對此感到疑惑,卻立刻察覺這是夢。

戰場原沒依賴車子的輔助功能,就在科學館停車場漂亮開入縱向停車格,我和這樣的她順利進入和科學館共同設立的天文館,不過大概是昨天至今的疲勞反映在身體上,加上今天早起,雖然正在約會的男生絕對不該這麼做,但我似乎在變得漆黑的天文館裡打起盹了。

日文將打盹形容為划船,那麼因為這裡是天文館,所以我應該是劃太空船吧……不行,我在夢裡還是很困,完全無法妙語如珠。

「阿良良木學長,請不要睡覺喔~~我要丟粉筆喔~~我手上沒粉筆,所以會丟雷射筆喔~~」

希望她別這樣。

要是被那種東西打中,我會失去意識清醒過來……

「哈哈,然後您醒來的時候就會想,究竟和戰場原學姊約會的現在是現實,還是和我打情罵俏的剛才是現實。這就是搞不懂自己是人類還是蝴蝶的『莊周夢蝶』對吧?」

小扇在夢裡也是正常發揮。

「好啦,那麼來增廣見聞吧。」

說到夢與現實的區別,在現實的現在──現實的天文館,大概也聊到類似的話題吧。

因為我在半夢半醒的時候聽到,才像這樣影響到夢境嗎?哎,既然這樣,我想期待小扇接下來進行的說明,足以讓我在睡醒時對戰場原解釋。

「如學長所知,從地球看得見的星座共八十八個,和聖鬥士星矢一樣。學長能全部說出來嗎?」

不,別強人所難。

就算是聖鬥士星矢,八十八人也沒有全部登場吧?

「是的。阿良良木學長住在日本,要您說出南天的星座應該很難吧。我的死對頭羽川學姊,說不定現在正在澳洲那邊欣賞南天星座就是了。」

小扇愉快地說。

雖然掛著笑容,但她如今毫不掩飾自己和羽川的對立。

「沒有啦,南半球有許多陌生的星座,所以真的很有趣喔。例如那邊有蝘蜓座這樣的星座。」

蝘蜓座?

這還真厲害……

「此外還有繪架座、船帆座……」

小扇以雷射筆指向她提到的各個星座,算是挺像樣的解說員。或許她原本就擅長這方面的演講,也喜歡對別人說明事情吧。

不,如果這是夢,就代表我下意識將小扇當成這樣的人。

這些奇怪的星座……不,在南半球應該是司空見慣的星座,小扇就像這樣滔滔不絕地依序說出不太熟悉的星座名稱。

「也有叫做『水蛇座』的星座。」

接著,她這麼說。

水蛇。

水字旁的……「它」。

「比較像是這邊的長蛇座吧。學長知道長蛇座吧?八十八星座之中最大的星座。」

圓頂的星空大幅變化。

大幅變化之後,成為我熟悉的星空。

小扇指向長蛇座的區域。

「不過,星座大小要怎麼測量也是一個難題。要是以立體角度來看,還頗為眾說紛耘的。不過,這個長蛇座的存在感,會令人聯想到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對吧?」

她開始在「星座」的說明混入「怪異」的說明。

我不認為這段說明和現實連結在一起。科學館裡的天文館,不可能這麼輕易提到我所熟悉,昨天完全復活,鐵血、熱血、冷血的吸血鬼名字。

這也是我對小扇的印象,覺得如果是她就會聊這個話題嗎?那麼就某方面來看,也可以說是和現實的連結愈來愈強。

「到頭來,雖然稱為長蛇座,不過這裡說的長蛇是傳說中的九頭蛇。學長知道嗎?九頭蛇。是稱為不死之身也不為過,再怎麼砍也會再生的怪物。就像是日本的八岐大蛇傳說吧。不過除掉這條九頭蛇的不是素盞嗚尊,而是有名的、勇猛的海格力斯。海格力斯再怎麼砍掉頭,都會不斷從砍掉的部位又長出頭的怪物,就是這個九頭蛇。」

小扇說。愉快地說。

說到要如何打倒不死之身的怪異,影縫應該很熟吧,那麼英雄海格力斯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打倒那條長蛇──打倒九頭蛇的?總不可能到後來沒打倒,以徒勞無功結束那場戰鬥吧?

「不,打倒的方法非常正統喔。不過這種做法應該打不倒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就是了。海格力斯每砍下一顆頭,就以火焰焚燒切口阻止再生,以這種方式依序砍掉九顆頭,順利除掉九頭蛇。」

確實是正統派。

以火焰焚燒傷口。

小扇說這個方法對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不管用,實際上或許也不管用,不過理論上「用火燒」是除掉吸血鬼的正確方式。

不死之身的怪物,應該被火焰燒灼。

如同我曾經墜入據稱四面八方只有火焰的地獄──阿鼻地獄。

「或許只有傳說中的英雄,可以打倒傳說中的吸血鬼……說個題外話。」小扇補充說。「海格力斯和這條九頭蛇交戰的時候,巨蟹座的魔蟹站在九頭蛇那一邊,攻擊海格力斯。用它的大螯砍向海格力斯。」

巨蟹座──蟹?

「區區螳臂……更正,區區蟹螯對上傳說中的英雄海格力斯當然不管用,魔蟹輕易就被海格力斯反擊踩爛。據說螃蟹就是因為這個打擊而變成扁平。不過,魔蟹挑戰海格力斯的勇氣受到女神的讚揚,成為天空的星座留名至今。」

小扇說。

一邊說,一邊擴大顯示巨蟹座。

這方面的配合度,算是天文館的優點吧。觀看實際的星空,一次或是各季節看得見的星座數量有限,不過如果在天文館只要輕鬆操作,無論是南天或北天、夏季或冬季、深夜或拂曉的星座都可以自由看個過癮。

「以小小武器挑戰大大敵人的構圖,這正是戰場原學姊本人耶。學長清醒之後,請務必把這個小故事帶回去,說給戰場原學姊聽喔。」

居然請我帶回去……

這個故事確實耐人尋味,但我不認為戰場原聽螃蟹被踩扁的故事會高興……

我不確定現實的天文館和這場夢連結到什麼程度,但若現實世界也正在以這種方式說明巨蟹座,不知道戰場原究竟是以什麼心情聆聽的。不過她只是曾經被螃蟹的怪異纏身,並不是喜歡螃蟹或是對螃蟹有特殊情感就是了。

不過,戰場原的生日是七月七日。

巨蟹座。

要將這個解釋為某種暗示,可以說有點牽強過度。依照我的記憶,我敢說戰場原從來沒有站在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也就是忍野忍那一邊。

反倒是即使在忍迷路的時候,只有戰場原沒有加入尋找忍的行列。在改頭換面的前後,她始終貫徹討厭小孩的立場。

假設戰場原撞見忍陷入危機的現場,我也不認為她願意冒著被踩扁的風險幫助忍……

「說得也是。雖然我不清楚,不過和千石小妹對立的時候,戰場原學姊出面保護的始終是阿良良木學長,保護前刃下心只是順便的附屬品。」小扇點頭說。「耐人尋味耶。當時的蛇神,也就是統治北白蛇神社那時候的千石撫子,如果和現在完全復活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對決,不知道誰會獲勝。照常理判斷,應該是足以毀滅世界的怪異殺手會贏,不過從不死的意義來看,蛇神也不相上下喔。不過這邊的蛇不是海蛇,是陸地上的蛇。」

蛇對海蛇。

如果兩者都有毒,聽起來很像是練蠱……雖然小扇講得像是夢幻對決,但與其說這是夢幻對決,我只覺得是不死大戰不死的無聊爛仗。

就像是永無止境的同類相殘。

「說得也是。不是長蛇座的另一個巨蛇座,雖然不是九頭蛇,卻也是不死之身的象徵。」

圓頂的夜景再度變換。

小扇以雷射筆指向巨蛇座。

「而且在所有八十八個星座當中,這個巨蛇座具備某個堪稱獨一無二的奇妙特徵。阿良良木學長,您知道是什麼特徵嗎?」

不知道。

我這麼心想。

但是回想起來,如果這是夢,小扇說明我所不知道的知識也很奇妙。如果這是我以睡眠學習的方式聽到現實世界天文館播放的內容,內容也太偏向怪異層面了。

天文館的星座介紹是這種內容?

巨蛇座的特徵。

我認為小扇絕對沒選修地球科學,不過她知道嗎?

「我一無所知喔。」小扇露出漆黑的微笑說。「知道的是您才對,阿良良木學長。其實您肯定知道喔。看,就像這樣……」

小扇將雷射筆的光點大幅左右晃動。以方位來說就是大幅東西晃動。

「巨蛇座是分開存在於東西兩側的唯一星座。是被『砍斷』的蛇。」她這麼說。

「上半身在西方、下半身在東方,分開存在於兩側。換句話說,這看起來就是不死之身。身體一分為二居然還活著……不過阿良良木學長的身體似乎也經常一分為二就是了。」

不只是一分為二,我昨天甚至還被切片。不提這個,巨蛇座居然是以腰斬的形式存在於星空,我第一次聽到這個知識,而且也嚇了一跳。

為什麼是以這種形狀放到星空?其中也有巨蟹座那樣的故事嗎?如同螃蟹變得扁平,也有什麼蛇被砍斷的傳說嗎?

扇如同回答我這個疑問般開口。

「是的。老實說,分成兩部分的這個星座中間

是另一個星座喔。我想阿良良木學長絕對知道,就是蛇夫座。」

蛇夫座。

十三星座的那個嗎?

我清楚記得曾經聊到這個話題讓神原捧腹大笑,應該說記憶猶新。因為神原至今也常常重提這個話題挖苦我。

「整體構圖是蛇夫雙手各抓著蛇的上半身與下半身。說明一下缺乏幻想的幕後細節吧,好像是因為蛇夫座插入巨蛇座原本的位置。蛇應該也很困擾吧。」

小扇這麼說。確實,這樣看來與其說是巨蛇聽命於蛇夫,比較像是被蛇夫覆寫殺掉吧。

不,即使如此還是沒被殺,所以才具備不死特性嗎……

蛇是神秘到會被人類尊崇為神的生物。是生物,也是怪物。

這麼說來,雖然我孤陋寡聞到不知道巨蛇座的特徵是分開存在於東西兩側,卻多少具備蛇夫座的相關知識。對了對了,記得那位蛇夫是被稱為醫聖的阿斯克勒庇俄斯?

「是的,不愧是阿良良木學長,真是博學。」

小扇說得酸溜溜的,但我似乎說對了。

「所以雖然叫做蛇夫,不過真要說的話,阿斯克勒庇俄斯某方面來說是向蛇學習。因為他是看見蛇瀕死卻復活的過程,才正式踏上醫學之路。」

原來如此。

我沒知道得這麼詳細。

「但也是因而惹禍上身喔。可以說不得志,也可以說才華被扼殺,阿斯克勒庇俄斯的醫術磨練到爐火純青,甚至達到能讓死人復活的境界。死而復生說穿了是極致的再生醫療,不過這樣做得太過火了。」

做得太過火。

小扇重複要點。

「犯規。該說是違反世間法則嗎……阿斯克勒庇俄斯惹怒冥王黑帝斯,因而被天雷打死。或許可以說他是因為看見不死之身的蛇才喪命。這樣就跟智慧果的傳說一樣了……」

智慧果。

被逐出伊甸園以及化為星座,兩者都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從醫生本分的角度來說,我認為再生醫療絕對不算是違反法則,但是冥王黑帝斯為什麼氣成那樣?

實際上剛從地獄復活的我,認為怪異性質的不死之身和醫療性質的不死之身是兩回事……

「當然是因為如果死人全部復活,冥界就空無一人了。記得阿良良木學長墜入的地獄沒有其他人?但如果沒有其他人,那裡就不是地獄,而是鬼城了吧?總之,雖然被天打雷劈的阿斯克勒庇俄斯自己不是不死之身,不過讓別人復活──量產不死之身算是很嚴重的罪過喔。」

小扇說到這裡,像是忽然想起來般補充說。

「斧乃木余接小妹也是。她是死後復活的一人,不過讓她復活的當事人全部遭到報應,承受了詛咒。」

嗯?小扇在說什麼?

詛咒?

我好像聽正弦說過,影縫不走地面是一種詛咒……

「總之,也可以討論究竟是被詛咒比較好,還是被雷打比較好……不過這麼一來會如何呢?讓阿良良木學長從地獄復活的臥煙小姐,今後究竟會遭到什麼樣的報應呢?對於臥煙小姐掌控一切的現狀,阿良良木學長或許覺得不是滋味,但是那個人也絕對不是沒背負風險,請別忘了這一點喔。」

小扇為什麼講這種話?

為什麼講得像是在袒護臥煙?

當然,若是我質疑這一點,就得討論小扇為何知道我下地獄的事,以及臥煙讓我復活的事……

「哈哈!」

小扇笑著將雷射筆收進口袋,從容走向我的座位。

然後準備坐在我身旁。

現實世界的天文館從上午就幾乎客滿,但是夢中的客人只有我一人,所以館內空蕩蕩的,但小扇準備坐在我身旁。

「小扇,要坐就坐左邊。」

「嗯?為什麼?」

「因為那裡是戰場原的座位。」

「哎呀哎呀,那就不能隨便坐了。總之,請不用擔心,我一點都不打算覬覦第一女主角的寶座。雖然可以把目標設為妹屬性角色,但是不提火憐小妹,我不想和月火小妹競爭。」

小扇一邊這麼說,一邊依照我的要求,坐在我的左邊。看來她已經卸下天文館職員的職責。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是什麼星座?」

或許因為如此,所以她聊的話題不是天文小故事,比較像是閒話家常。哎,對我來說,這樣的隨和話題也比較好聊。

「唔……那個,我想應該是金牛座或牡羊座吧。」

「真含糊耶。」

「對星座占卜沒興趣的話就是這樣喔。像是自己的血型,不知道的傢伙就真的不知道吧?」

「是嗎……阿良良木學長不太相信占卜?」

「很難說……我原本就持否定態度,不過既然承認怪異與地獄真實存在,如果唯獨不承認占卜的話,總覺得說不通……」

「哈哈,以推理小說來譬喻,就是明明承認超能力偵探真實存在,卻不承認超自然現象的矛盾心態吧?」

小扇以推理作品譬喻,很像她的作風。哎,這樣舉例或許最好懂吧。

「以阿良良木學長的個性,您下地獄的時候,肯定會覺得既然死後的世界真實存在,活在現世就沒有意義了吧?」

「我沒想得這麼極端……不過,確實想過類似的事情啦。可是……」

「嗯。正因為您認為不是這樣,所以才復活回來吧……總之,沒智慧的人大多苟且偷生對吧?就我來看,就像是犯下過錯之後以更大的過錯掩飾。」

小扇坐在我左邊,仰望圓頂的星空說。

「不是恥上加恥,而是錯上加錯。」

「…………」

「只不過,臥煙小姐就是因為錯上加錯才引誘我吧。雖然明顯是請君入甕,但我不得不對這個陷阱起反應。這就像是訴諸本能的行為。不愧是專家,各方面想得真周到。」

小扇輕聲笑了。

這個舉止完全是高一女生的舉止。

然而,她的真面目是──

手摺正弦說了。

在地獄底部告訴我了。

他說出要求除掉我與忍的委託人名字──

「阿良良木學長,您認為什麼是『正確』?」

小扇這麼問。

如今完全離開星空的話題。

不,這始終是夢裡的對話,並不是和實際的她對話……不過,「實際的她」是怎樣的人?

我知道忍野扇的什麼?

忍野咩咩的侄女。

專家的家系。

神原駿河介紹給我認識的轉學生──

「不,可以不用太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喔。畢竟『正確』的意思經常會變。畢竟就算大家說正義必勝,其實也常常會輸。就算這麼說,『勝者就是正義』這種話也意外膚淺。講『正確』挺微妙的,所以大概壓低到『正當』這樣的層級,或許比較容易討論吧。」

不過,就算她這麼說,我也聽不懂。

「正確」或「正當」,「錯誤」或「過錯」,我們平常生活的時候都不會想這種事。但我無法否認就某方面來說,我就是因為沒想這種事,才會陷入現在這種狀況。

如果我平常判斷事物的時候,就徹底重視正確、聰明、美麗或帥氣這種要素的話,絕對不會成為這種錯綜複雜的狀況。

但我不認為這麼做比較好。

並不是沒這樣假設過。

「做正確的事情好難。」小扇說。「尤其是『只做正確的事情』更難。只要想做正確的事,就會附帶被迫做一些錯誤的事情、不正確的事情。過於追求正義而做出不當行為的例子,翻開報紙比比皆是。套用在『正義必勝』這句話,就是如果要贏,就一定要在其他地方輸。百戰百勝是不可能的事。」

臥煙也這麼說過。以將棋譬喻過。

再著名的棋士對上再外行的新手,也無法不被吃掉任何一顆棋子就獲勝。當時是這麼說的。

那時候她一說完就將我切片,所以我以為自己正是臥煙的「敗北之處」……

「所以說,阿良良木學長,想當個正確的自己,就不應該做正確的事喔。因為到頭來,只要想做正確的事情,就一定會伴隨著錯誤,那麼到最後只會相互抵銷罷了。」

那麼,應該怎麼做?

我這輩子一路走來,完全沒有走得正確,也因此對於「正確」抱持強烈的嚮往。

比方說像是影縫。

或者像是火炎姊妹。

相信自己正確,筆直貫徹己身作風的生活方式,說我完全不嚮往是騙人的。

「這個嘛……是的,所以說,在影縫小姐或火炎姊妹實踐的生活方式,雖然她們自稱是正義

,卻絕對不是『在做正確的事』。她們讓自己維持正確立場的方法,並不是做正確的事,而是矯正錯誤、矯正不正確的事物。她們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

小扇這麼說。

這是我和八九寺在地獄那段對話的延長線。

是延長線,也是延長戰。

「糾正,或者可以說是質問。換句話說,雖然敵人的敵人不是自己人,不過藉由和『邪惡』為敵,成為『邪惡』的反義,就能為自己冠上『正義』的名號。即使走錯一步就會變成純粹在批評自己看不順眼的事物,但還是可以沉醉於正義感之中。」

沉醉於正義感嗎……

這正是我經常對火炎姊妹說的話……確實,她們身為正義使者進行的活動,大多是肅清以騙徒為代表例子的「壞蛋」,或是將「壞事」收拾妥當。

無論是火憐、月火或是影縫,個性上完全不是正義,也不屬於「正確」。

基於這層意義,具備「正確性」的人應該是昔日的羽川翼吧。那麼確實如小扇所說,羽川為了維持這份正確,不得不製造「黑羽川」這個怪異。

為了正確,不得不犯錯。

我無法矯正這份錯誤(我甚至選擇讓羽川維持這份錯誤),所以當時的我果然不正確。

小扇接著說。

「而且,我也在追求『矯正錯誤』這種類型的『正確』。我的職責是命令違反規定的人退場。」

違反規定。

退場。

這些詞令我差點聯想到某些事,但或許因為身處夢境,我的思緒無法整合。

思緒擴散──消散。

「不過,我也不是魔鬼心腸。不是吸血鬼,也不是地獄的鬼。不會因為犯錯一兩次就命令退場,也會給一段寬限期……阿良良木學長,星座介紹快結束了。您最好先醒喔。」

聽她這麼說,我反射性地看表。

我不知道夢裡的表有多少可信度,不過介紹開始至今確實將滿三十分鐘。

「館內開燈的時候,要是您還在呼呼大睡,戰場原學姊會失望的。難得約會卻睡著,您就算被甩也不奇怪。所以差不多該醒了。」

小扇說著朝我伸出手,輕輕搖晃我的身體。女生這樣碰男生挺隨便的,但她是貼心要叫醒我,所以我沒訓誡她。

「接下來請努力享受這場和心上人的約會喔。不過難得有這個機會,所以阿良良木學長,有空請思考一下『正確』是什麼吧。在現實世界見面的時候,我們繼續聊這個話題吧。」

嗯,我知道了。

如果我醒來還記得的話。

我在心中如此回答。

而且我順便(就這麼完全不期待她回答)問小扇一個問題。

不過,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也等下次見面再說明吧。和阿良良木學長一起玩的這幾個月挺快樂的,只是說來遺憾,我的存在意義不是享樂。哎,不過,如果硬是要說我現在能透露的真相……」

我是宇宙的法則喔。

小扇雖然面不改色,卻做出這個浩大的回應。

宇宙地圖。

扇型。

漆黑的真空,不均勻的銀河。

「這部分也請不要想得太深入。因為從地獄復活,如今回復為完整人類的阿良良木學長,如果順利的話,或許出乎意料免於繼續和我有所牽扯。所以拜託學長,請不要被臥煙小姐的花言巧語騙了。」

小扇說。

「成為完整形態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以及升天之後再度沿路回到這個世界──迷路回到這個世界的八九寺真宵。阿良良木學長,我由衷期待您這次確實做出『拋棄她們』的正確判斷喔。」

007

我醒了。

我醒了?

糟糕,剛才不小心打起噸……即使我再怎麼累,加上身處於天文館這個舒服環境,在約會時睡覺也太離譜了。

我居然做出這種事……不,即使是我也不該做出這種事。

看來我剛好在介紹結束的時間點清醒,但是剛才放映什麼樣的內容,圓頂映出什麼樣的星空,我完全沒記憶。

我熟睡到連夢都沒做。

好丟臉。

我該如何面對坐在我右邊的戰場原?假裝自己醒著,配合她的話題適度搭腔?還是坦承睡著,為自己搞砸久違的約會道歉?

我就這麼沒做出決定,轉身面向她。

「…………」

戰場原也在睡。

無聲無息地睡。

她的睡相缺乏生理反應,我一瞬間還以為她死掉……我不經意察覺這是我第一次看見戰場原熟睡的樣子,原來這傢伙是這樣睡啊……

老實說,我會怕。

雖然完全沒有睡美人或白雪公主那種美感,但她看起來像是進入假死狀態,令人覺得可以這樣形容。

話說,她該不會真的死掉了吧……

「戰場原……」

「我沒睡。」

她的雙眼無預警地同時睜開。

比起睡醒更像是覺醒。

好像一秒開機的電腦。

「完全沒睡。完全沒睡。我只是閉著眼睛想事情。」

「…………」

這個辯解很老套,但是她一臉正經這麼說,我就覺得或許真的是這樣……

不過,光是這么小聲就能叫醒,她睡眠也太淺了。

哎,想到她過去的經驗,以及那段總是受到危機感折磨的漫長人生,我可以理解她為何改不掉這種像是野生動物的睡眠習慣。

「對不起。其實我睡著了。」

大概終究覺得瞞不住,戰場原率直道歉。她現在已經會道歉了,真的和當時比起來率直許多。

以前她是與其道歉不如一死的傢伙。

角色個性也太強烈了。

而且我至今都不敢相信,我就是在那時候下定決心和戰場原交往……

總之,多虧戰場原睡著,感覺剛好和我的打盹抵銷,真要說的話,我甚至想謝謝她……不過,如果只有我放輕鬆,害得戰場原一個人受到罪惡感的苛責,總覺得也不太對。

「沒關係,因為我也睡了一下。」

所以我坦承了。

其實不是睡了一下,而是睡了好多下,不過也只是稍微縮水,請各位原諒這種程度的俏皮行徑。

「這樣啊。也就是彼此都累了。看來發生那些事情沒多久就約會,終究是操之過急。」

戰場原說完伸個懶腰。看來座位坐起來絕對不算舒服。

我也學她伸個懶腰。

「我想也是因為內心放鬆了。因為阿良良木的考試以及身體的吸血鬼化,這兩個問題都在同一天順利解決。」

「說得……也是。」

關於這部分,戰場原或許比我還要操勞。回想起來,這半年總是害得戰場原非常擔心。

我是不及格的男友。

確實,我在五月接住腳滑摔落階梯的戰場原,或許協助她解決一直深藏內心的煩惱,戰場原或許因而覺得我對她有恩,但是從相互抵銷的觀點來看,或許我更受到戰場原的照顧。

獲得三倍回報的或許是我。

這麼一來,天底下也沒有情侶比我們更不登對了。只送棉花糖當回禮完全不夠。

「阿良良木,怎麼辦?雖然計畫會亂掉,不過既然我們都睡著,那要不要再看一次?」

「不……」我搖搖頭。「今後來這裡的機會多得是,所以改天再看。不提這個,今天就致力於完成你設計的約會計畫吧。」

我試著強調「今後」兩個字。不知道是否聽懂我的意圖,戰場原說「也對,畢竟不知道現在訂不訂得到下一場的票」輕輕起身。精神抖擻的動作,不像是幾分鐘前還在睡覺的人。

我心想自己也得向她看齊,跟著她離開。

「所以,接下來預定是什麼行程?」

「如我在車上說的,要在共同設立的科學館學習現代最尖端的科學。先不提有沒有飛天車,不過裡面好像可以進行各種體驗學習。」

「嗯。哎,確實必須常保求知的態度就是了……因為升上大學之後也得繼續吸收知識。」

「沒錯,為了成為太空人。」

戰場原微笑說。

聽她掛著微笑這麼說,我真的搞不懂這番話當真到什麼程度。只不過,雖然還沒確定考上,不過即將成為大學生的這時候,或許也得開始思考這種事吧。

思考所謂的「將來」。

以我的狀況,我並不是想做什麼而就讀大學,所以這四年會拿來尋找目標,不過想到好幾次差點失去未來的這一年,這四年

肯定可以說是夢幻般的時光吧。

「阿良良木有什麼將來的夢想嗎?」

或許是看透我的內心,我們走出天文館的時候,戰場原這麼問。

將來的夢想。這是令人難為情的話語。

「不,這種東西我不太……」

「嚮往的職業之類的。」

「沒有耶。畢竟我也沒想過成為棒球選手……我長大的環境不太能培養對於職業的憧憬。」

「也對,你父母的職業挺特殊的。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像羽川同學那樣崇拜忍野先生,到最後立志成為除妖專家的這種想法,我個人希望避免。」

戰場原低姿態地提出這樣的主張。

總之,這是沒辦法的事。

怪異相關的專家,至今讓戰場原吃了五次苦頭,所以她無論如何都對這方面抱持不信任的態度。

雖然在回歸社會的時候借用忍野的力量,不過這和個人情感是兩回事。

「包括這一點在內,忍野先生對我的天使羽川同學造成負面影響,所以我很難原諒他。羽川同學跑去各地踩點,所以這個年度後半幾乎沒和羽川同學親熱就結束了。」

「…………」

你這是亂發脾氣吧……

「我的天使」是怎樣?

而且,畢業後出國流浪的未來計畫就算了,羽川在學期間跑去各地踩點的行徑,很難說是忍野的責任。

真要說的話,責任應該在同樣姓忍野的忍野扇……

是的,如今真相大白。

和忍野咩咩不在的時候一樣,羽川翼不在的這段期間,也如同填補空檔般發生各式各樣的事件。

「即使羽川同學那邊為時已晚,不過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別選擇那種生活方式。」

「嗯……我也不認為自己能實踐那種生活方式。」

我之所以不經意含糊回應,是因為我認為今後這輩子,我很難……應該說絕對不可能和怪異毫無交集。

光是有忍野忍,我就敢斷言。

考慮到我和她的關係,我就不能和怪異斷絕來往。

即使死後會下地獄。

「與其讓你被迫選擇那種生活方式,那你別工作了。我養你一輩子。」

「……記得世間把這種人稱為『小白臉』?」

「而且我會被稱為有包容力的女人。」

「不,我認為不會形容得這麼好聽吧?雖然我也很慘,但你也會被講得很慘吧?」

「有什麼關係?小白臉配魚乾女,不是很登對嗎?」

「就算登對……」

完全是破鍋配爛蓋的感覺吧?

唔~~……

對喔,即使(暫定)達到考上大學的目標,之後還是得思考各種該思考的事情嗎……我重新覺得人生只有中途點,沒有終點線。

正因如此,所以很難一直獲勝,非得在某些地方敗北……嗯?這是什麼?

是臥煙說過的話嗎?

不對,我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但我做了什麼樣的夢?我不是熟睡到連夢都沒做嗎?

「逛科學館一圈之後吃午餐。總之即使不是速食,也請認定只是吃簡餐。因為要是白天吃太多,會影響到晚餐。」

戰場原再度回頭說明約會計畫。

該注意的是這裡的「晚餐」指的是和父親用餐,戰場原理所當然地認為和男友一起吃的午餐必須為此少吃一點。

……哎,這也是在所難免。

應該說,我個人應該支持這件事。

六月第一次約會的時候,戰場原和戰場原父親的關係依然尷尬,既然現在朝著如此融洽的方向前進,我這個男友即使稍微被冷落也應該樂於承受。

月火昨天也說過,我和妹妹們的感情原本不算好,如今彼此的關係已經修復到至少願意一起出門,也覺得這樣不是壞事,所以我可以理解到家族和樂融融的可貴。

希望戰場原也能如此。

尤其是她已經失去母親,更應該珍惜父女的羈絆。不,話是這麼說,但我依然難以拭去遺憾的感覺。

我還沒辦法這麼懂事。

所以我期待下午的計畫內容足以彌補午餐簡單解決的缺憾。要是她說晚上赴約不能太累,所以下午行程也得精簡的話,我終究會顧不得他人目光,不顧一切地發飆吧。

不過,戰場原說她希望趁著還是高中生的時候體驗一場像是高中生的約會,這番話不是謊言。

「上午是吸收知識的行程,所以下午主要安排遊玩的行程。」

她如此說明。

「開車到大一點的城市,前半打保齡球,然後喝個下午茶,後半去KTV唱歌。」

「喔喔……」

我深感佩服。

先不提保齡球,戰場原不太像是會去KTV唱歌的人,所以我嚇了一跳。

「嗯。總之,打保齡球是我提的,去KTV唱歌是採納羽川同學的建議。」

「建議……」

「聽羽川同學說,你好像常常和她去唱歌?這方面該怎麼說,我身為女友,有一種即使對方是羽川同學也不想輸的心情。」

「…………」

這樣的話,絕對不是採納建議而這麼安排的吧……

既然你抱著這種心情提議去KTV唱歌,我就有點難盡情享受……哎,反正我也想聽戰場原唱歌,那就這樣吧。

「那麼保齡球呢?你是會打保齡球的人嗎……?」

「升高中就沒打了,不過在國中生的時代,像是和神原,或是田徑社舉辦慶功宴,我打得挺習慣的,還創下藝術般的高分喔。所以我想久違重新試試身手。阿良良木你呢?」

「嗯?」

「保齡球。最高記錄幾分?」

「不,我是保齡球的初學者,記得應該是沒打過……所以可以的話,我想請你教我怎麼打。」

「我知道了。輸的人要接受懲罰遊戲。」

「不准知道我是初學者就設定懲罰遊戲!」

「敗者一定要服從勝者的命令。」

「這懲罰遊戲太沉重了!」

整理一下吧。

今天戰場原設計的約會行程是「開車移動→天文館→參觀科學館→午餐(簡餐)→開車移動→打保齡球→移動→下午茶→移動→唱KTV→解散」。雖然吃的是簡餐,不過行程緊湊到讓我吃得撐。

「其實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跟想做的事……但是也沒辦法,畢竟就算愛情無限,時間也有限。」

即使後續還要和父親共進晚餐,戰場原也自己設計了這麼緊湊的行程。但她似乎依然有所不滿,輕聲這麼說。

「算了。雖然這是高中生活最後一次約會,不過今後想約會幾次都可以盡情約會,可以每日每夜從早到晚通宵盡情約會。對吧,阿良良木?」

「…………」

聽她這麼問,我當然得這樣回應。

「嗯,是啊。那當然。」

不過,我這時候抱持的確信,沒有嘴裡講的這麼堅定。

想到接下來的事,想到忍野扇的事,我說不出任何確切的保證。

008

雖然犯下在天文館睡著的離譜過失,不過後來沒出什麼大錯,我與戰場原(至少我是如此)成功度過快樂的時光。

說到科學館,從初期階段就不抱什麼期待當然是原因之一,但我意外地玩得很愉快,這是我發自內心的感想。這種設施基於性質,大部分的展覽內容比起高中生更適合國中小學生(或是全家福),所以我擔心像我與戰場原這樣的十八歲來這裡體驗是最尷尬的年紀,不過或許該說果然是羽川建議的約會行程吧,館內的展覽令我備感充實。

這麼一來,我愈來愈懊悔剛才在天文館睡著。不過關於這部分,光是能看見戰場原的珍貴睡臉,就勝過欣賞任何星空了。我就以這種方式解釋吧。

當然並不是我逕自覺得充實,戰場原也逛得很開心。總之,這算是理科女生會有的反應,但她以前絕對不會展露內心,應該說不會在他人面前或是公眾場合(連在我這個男友面前也一樣)表現出開心的樣子,所以對我來說,能看見她這一面或許就是無上的喜悅了。

「再逛一圈吧!」

她一反剛才在天文館的態度,頗為強硬地如此要求,我終究不得不拒絕……明明自己訂好計畫卻不太遵守的這種態度,對於以當機立斷的判斷速度為賣點的她來說,或許是長處必然附帶的短處,也就是應當存在的另一面吧。

以這時候的興致為優先接受這個提議,真要說的話或許可行,不過身為健全的高中生,在科學館待一整天玩到閉館只令人覺得健全過頭,所以我勉強說

服。

「今後要來多少次都可以。」

我說出今天成為定例,應該說成為鐵則的這句話之後,戰場原也讓步了。

然後吃午餐。

她說要吃簡餐,所以我這時候也將期待標準設定得比較低,然而不知道是否是戰場原的作戰,她帶我進入一間看起來氣氛很好的店。

她說過不是速食店,但我能吐槽的頂多只有這間店是比較適合女性光顧的咖啡廳(顧客除了我都是年輕女生),餐點很好吃,價格也非常實惠。

順帶一提,約會過程的開銷完全是平均分攤。關於這方面不只是今天,我不免認為身為男生應該全額負擔(考慮到戰場原的家計問題就更不用說),不過戰場原非常抗拒接受任何人的施捨。

就我推測,這種個性似乎受到昔日和某騙徒打交道的影響。那個(半冒牌)專家對她造成的影響,說不定比羽川或忍野造成的影響還大。

不過應該是負面教材的意思吧。

總之,雖然沒計較到以一圓為單位,但是付錢時是我與戰場原各半。考量到租車以及加油的錢,她的開銷或許比我大。

想到這或許是我成為小白臉的前兆,我就不得不繃緊神經下定決心。不過,戰場原目前還沒給人魚乾女的印象就是了。

總之,雖然她看起來興趣缺缺,但女生果然都會注意這種店吧……在咖啡店吃的這頓飯令我如此心想。

再來是下午。遊玩時間。

前半是打保齡球。

說來恐怖,那場賭真的付諸實行,不過先說結果吧,我贏了。

「可惡……沒想到你居然對我說謊……完全不是初學者嘛……」

戰場原吐出這樣的怨言。

她忿恨不平地看著我,就某方面來說反映出她的表情變得豐富,使我會心一笑(我想起斧乃木說過,看別人生氣是自己最亢奮的時候),不過基本上我還是會想起以前的她而心驚膽跳。

不過我沒說謊。

我是初學者,甚至從沒打過保齡球,這是如假包換的事實,但我還是贏了,如此而已。哎,老實說,她這樣氣沖沖地瞪我,那我乾脆輸給她算了。

命令你的權利?我不需要這種東西。

而且關於這方面,堪稱是戰場原自作自受。她似乎美化了過去的記憶。

居然說什麼「藝術般的高分」。

美化。若要說得嚴厲一點,應該說她只記得美好的部分。

不,實際上,她從第一格到第五格都打得很好。完美到即使擁有專用球也不奇怪。

我不太清楚要怎麼稱呼,好像叫做「全倒」還是「火雞」吧,總之直到比賽的中盤,連續都是一球擊倒十瓶的結果。

即使嘴裡吐槽「你這傢伙太專業了吧」,但她展現這麼漂亮的技術,我也不禁大方認為聽你一兩個命令也無妨(順帶一提,我是後攻,一直打出不好不壞,不驚人也不好玩,非常平凡的成績),不過在第六格之後,她的表現大幅變化,大幅走樣。

簡單來說,從第六格之後,戰場原黑儀每一球都洗溝。

接近尾聲的時候,她投出的球虛弱無力,甚至差點滾不到盡頭。

是的,總歸來說,戰場原累了。

手臂好像麻了。

她原本是短跑選手,所以缺乏持久力與耐久力。雖然這是原因之一,不過追根究柢應該是肌力不足。

途中她靈機一動改成用左手投球,但是球的軌道可沒因而變得機靈。

結果,腳踏實地累積得分的我追上她,最後反敗為勝。以上就是比賽過程。

夢幻逆轉勝。

不照劇本走的戲碼,看來不是只屬於棒球的專利。

「好吧,我認輸。」

不愧是那個神原的直屬學姊,戰場原強烈表現出不服輸的個性,但是接下來即將成為大學生的她(只要學校沒發現她偷考駕照),最後還是接受自己的敗北。

「要下什麼命令悉聽尊便。好啦,你會提出多麼下流的要求?我好期待。」

真亂來。

順帶一提,為了當成參考,我詢問戰場原在獲勝的時候打算提出什麼要求。

「當然會提出下流的要求啊!」

她有點惱羞成怒地這麼說。

那麼無論如何,對你來說都沒差吧?我不得不這麼說。雖然心想之前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事,但我決定要求她在前去喝下午茶的途中都挽著我走路。

今天的主題好像是「健全」,我們在離開科學館的時候都貫徹這個主題。

下午茶。

以英式風格來說就是「Afternoon Tea」。

抱歉容我從價格的話題說起,出乎我的預料,下午茶比午餐還貴。若有人說本來就是這樣,那或許是這樣吧,因此對於戰場原來說,下午茶似乎才是重點。

我優雅品嘗好茶,享受時尚的茶點,並且在這個時間點,對戰場原詳細說明昨天一連串事件的詳細。像是為什麼停止吸血鬼化,以及原本不可逆的變化為什麼變得可逆。

有些事當然不能說,所以我不能坦承一切,但是只要是能說的事,我大致都在這裡分享給她。

「是喔……考試當天居然上演這種大冒險,該說意外還是很像你的個性……搞不懂你在做什麼。」

看來,果然稍微惹她生氣了。

總之,任何家教得知自己的學生以這種自由奔放的態度應考,心情應該都好不到哪裡去。

不過,大概是覺得不應該對昨天剛下過地獄的人講得太嚴厲吧。

「辛苦了。」

她僅止於這樣回應。

不過她這樣同情,我就某方面來說不知道如何應對。

何況就算她慰勞我說「辛苦了」,但是這一切還沒結束,這應該不用強調才對。我還不知道臥煙的詳細計畫,但我肯定得在計畫裡盡到某些職責。

「也對。想到金髮蘿莉奴隸或是八九寺小妹的狀況,肯定是這麼回事吧。尤其是八九寺小妹,實質上等於是成為臥煙小姐的人質。」

她的說法令我不以為然(「蘿莉奴隸」這個說法也令我不以為然),不過聽她這麼說就發現正是如此。

可以說一點都沒錯。

「總之,說到欠不欠的問題,你現在應該是欠人情的狀態,所以非得還這份人情吧……就像我再怎麼厭惡也得付錢給忍野先生一樣。」

說真的,你到底多厭惡啊?

太厭惡了吧?

我甚至覺得你比以前還厭惡忍野……羽川去各地踩點讓你這麼寂寞?

既然這樣,你已經不是和神原搭檔,是和羽川搭檔了吧?要叫什麼組合?

「不過,人情問題始終是人情問題……但我有一個地方不懂。那位臥煙小姐究竟想做什麼?是基於什麼目的採取行動?是工作所需嗎?」

聽她重新這麼問,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我當然不是不知道答案。關於臥煙的目的,應該說她的目標理念,我聽她以及她周圍的人說過好多次。

只不過,她的目標理念太高了。

就某方面來說過於高尚,我這種小人物無法理解透徹。總歸來說,她應該是想平定這個充滿怪異的城鎮吧,不過這樣簡直是正義使者。

正義。

正確。

以及因為正確而產生的錯誤。

犧牲。

……怎麼回事,我好像在最近,而且是不久之前才講過這種事?

「依照我昔日抱持危機管理意識……以風險管理的精神面對日常生活的經驗來說,世界上最恐怖的人,就是摸不清目的的人。不管是任何人,不管是要人還是壞人,只要明確知道他想達成的目的,知道他的欲求與欲望,那就可以應付。但或許單純只是大人看事情的角度和我們這種小鬼頭不一樣吧。」

戰場原擔心地說。

她還在擔心我。

這個事實令我內心過意不去。

害她心痛的這個事實令我痛心。就算這麼說,但我已經允諾關於怪異的事情儘量不當成秘密,所以也不能對她有所隱瞞。

由於和我這種傢伙交往,造成她非常大的困擾……要是我這麼說,可能會再度落入自虐心態,變得像是被害妄想吧。

「雖然不確定臥煙小姐在和什麼東西戰鬥……不過,她戰鬥的對象說不定是阿良良木你喔。」

唔。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啦,與其說有什麼意思,不如說這是我的直覺……你只注意眼前事物的態度,和臥煙小姐綜觀一切的立場,感覺無論如何都處於對立關係。對立……說得嚴肅一點就是『敵對』。」

……聽她這麼說,我就無法否定這個可能性……

應該說是已經發生的事實。徒有空殼沒有神的北白蛇神社,臥煙當初想要拱立忍坐鎮神社當神,我反對這個方針,結果就是殃及毫無關係的國中生千石。所以如果將這件事判斷為我與臥煙敵對的構圖,那麼完全是阿良良木歷的敗北,而且是留下後遺症的敗北……

不過就算這麼說,如果臥煙這次又想打這種主意,若是想讓回復為完整形態的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坐鎮那間神社,我果然同樣會反對吧。

……這是很可能發生的事。

到頭來,北白蛇神社的前身是那座浪白公園,而且當時的地名是白沱。

如果這意味著「水蛇」,而且長蛇意味著「九頭蛇」的話,與其說這是暗示或符合,應該說單純是反映歷史。

這麼一來……

唔……慢著,「長蛇意味著九頭蛇」這個知識,我是從哪裡學到的?長蛇與九頭蛇明明是完全不同的生物才對……這是在說什麼?

「……總之,我是阿良良木派,所以這方面不會多說什麼,但我說幾句話鼓勵你吧。臥煙小姐這種俯瞰一切、綜觀全體的思考方式,或許比較受到多數人支持,不過,我認為人們不只需要這種思考方式,有時候也得將眼光放近一點。不吃今天的飯就在思考明年元旦要怎麼過,這只能說是妄想吧?」

這番話比起鼓勵更像安慰,不過她肯這麼說就令我信心大增,能抱持樂觀的心情面對今後的對決。但我還不清楚接下來是否要和某種東西對決,一切都還在五里霧中。

「好啦,阿良良木,既然享受完紅茶,那就去唱歌吧。話說在前面,在包廂里不要點吃的喔,不然會影響到我和爸爸的約會。」

她和父親的夜晚行程,終於也叫做「約會」了。這是哪門子的雙重約會?到了這種程度,所謂的雙重約會也變得像是普通的雙重預約了。

「我個人會形容為雙重比賽就是了。」【註:Double header,球隊同一天連續出賽兩場的意思。】

戰場原用了這個女生很少用的棒球術語,但我們的目的地不是打擊練習場,而是KTV。

和戰場原在昏暗狹小的房間共處有點臉紅心跳,使我覺得自己沒有忘記最初談戀愛的感覺,但是不提這個,現在要注意的是戰場原的歌喉。順帶一提,未來成為世界主席呼聲很高的羽川唱歌超好聽。

我還以為在聽CD。

羽川不只是做學問有完美表現,娛樂方面也是得心應手,使我覺得不能抱著隨便的心態找她玩。

不過,在普通約會抱持這種程度的期待很過分,而且戰場原應該也和羽川一起去過KTV,肯定不會冒出競爭的念頭……

我貿然這麼認為,然而戰場原反倒才是我不能抱著隨便心態一起玩的對象。她以明顯生疏的動作操作遙控器,將伴唱機設為「評分模式」。

為什麼要把自己逼入絕境……!

她想看客觀的數字!

……聽說機器評分和人們對於歌喉好壞的觀感意外地不一致,所以不能一概而論,即使如此,若是以數字顯示結果,我會很難打圓場。

我如此心想的時候……

「唱兩個小時比總分,輸的人要完全服從贏的人。」

她又提出這種條件。

原來和我對立的人是你?

這傢伙昔日是這麼喜歡較量嗎……應該說,這女人沒在剛才的保齡球對決受到教訓嗎?

這種愛挑戰的態度,或許有我應該學習的部分,不過她老是下戰書,我不禁質疑今天的活動是否可以稱為約會。

我該不會被當成她晚上和爸爸約會的練習對象吧?這個疑問也湧上心頭,不過總之我不能不接受戰場原提出的這場復仇戰。

只要有所虧欠,應該說只要被抓到把柄,就真的處於劣勢了。

或許應該說是戀愛造成的弱點吧。

「我先攻。洗耳恭聽吧。」

戰場原拿起麥克風。

看她這副模樣,總覺得像是自暴自棄的人。

「阿良良木,說這什麼話?你接受我挑戰的勇氣值得嘉許,但你會後悔喔。動畫版的主題歌,你以為我至今唱過幾次了?」

那是動畫版的設定。

很遺憾,不會反映在小說文字上。

因為終究不會連這一集都改編成動畫吧。

順帶一提,戰場原的選歌是玩真的。這裡不講歌名避免造成問題,不過她明明大放厥辭,卻選擇音域與節奏都不會特別刁鑽的好唱歌曲。

到底多想逼我完全服從?

我難免覺得她連保齡球輸我的懊悔都加進去了。至於結果則是……

「82分。」

很普通。

不,我至今沒用過評分模式,所以無從判斷82分究竟是普通,還是很好或很差的分數。

不過當事人一陣錯愕,看來對她來說是相當丟臉的結果。

「不會吧……82分,不就是沒及格嗎?我這輩子第一次低於85分。」

這個優等生……

82分就沒及格,這是哪門子的考試?

「阿良良木的高中生活,大半都是抱著這種心情度過嗎……?原來低於85分會變成這種心情啊。難以置信。我至今都沒理解。早知道應該對你更好一點。原來我一直都對你說得那麼過分……」

你現在就說得很過分。說不定是至今講得最過分的一次……

我的高中生活,大半連80分都很少考到。

總是拿到真正不及格的分數。

總之,不提伴唱機打的分數,戰場原的歌喉沒什麼好挑剔的。從「萬能」這一點來看,她的才華果然絕對不輸給羽川。

所以我直接將這個感想說出口。

「我不需要什麼存恤。」

但我遭受意外的拒絕。

被她用這個陌生的詞拒絕……「存恤」是什麼意思?

無論如何,戰場原每當遇到對決就會認真起來。接下來輪我唱,不過這部分應該可以省略吧。

自己評論自己的歌喉應該會冷場無比,就像機器一樣只顯示分數當結果吧。

82分。

以上。

對於約會中的情侶來說,同分是耐人尋味的結果,或許可以從這個事實找出會心一笑的意義……實際上我本來也想說幾句話,但是看到戰場原咬牙切齒的嚴肅表情就說不出口。

她面對勝負的態度也太認真了……

還是說和勝負無關,是我這個家教學生居然和她同分的事實令她火大嗎?

總而言之,依照機器的判斷,我與戰場原的歌喉似乎不分上下。

不只是第一回合,第二回合之後的結果,雖然當然沒能剛好平手,但我們接連唱出差不多的分數。

這如果是運動比賽,可以說是一場精彩的拉鋸戰,但我們是在進行KTV比賽,所以整個過程沒什麼起伏,以微幅差距沉悶收場。

說到微幅差距的比賽結果……

勝利的又是我。

只差三分。勢均力敵也要有個限度才對。

「怎麼可能……優秀如我居然一天輸給阿良良木兩次……」

從這句話就可以知道,女友似乎相當瞧不起我。哎,我老是對她露出丟臉的一面,所以這也是當然的。

既然這樣,那就當成平手吧。雖然我如此提議,成為勝負魔人的戰場原卻對自己的敗北毫不妥協。

「好啦,儘管命令我做任何事吧。」

她說。

真灑脫。

就說了,你的灑脫和自暴自棄只有一線之隔……

「選擇先攻的話,或許會因為時間關係,所以在我唱完的時候結束比賽。我就是因為打這種投機取巧的主意,才會遭受報應吧。」

她隨口坦承自己的惡毒企圖。

搞不好真的是遭受報應。神全部看在眼裡。

不,神應該也不會逐一審視這種沒營養的企圖吧。

何況真要這麼說的話,這座城鎮現在是沒有神的城鎮。

總之,現在是約會結束的時間。

高中生活最後的約會。

下午比賽兩次,而且是我二連勝作結,所以氣氛變得有點險惡,不過行程按照預定計畫結束,基於這層意義,我有種進度順利的成就感與滿足感。

「阿良良木,等一下。為什麼要營造出結尾的感覺?不要做總結好嗎?你還沒對我下令吧?快讓我完全服從啊?」

哎,畢竟約定就是約定……

到最後還在計較這件事也挺扯的。

就算這麼說,要在我的詞庫找到超越「挽手」又符合健全標準的要求,應該相當困難吧。

「用新娘抱的姿勢,抱著我走到停車場如何?」

完全服從的一方如此提議。

就說了,這樣的話誰輸誰贏還不是一樣?我冒出這個疑問,不過這種程度的命令或許恰到好處。

「確認一下,不是我對你新娘抱,是你對我新娘抱吧?」

那當然。

如果角色反過來就不是新娘抱,而是新郎抱吧?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不對,新娘抱也是十足的懲罰遊戲了。

不過,感覺戰場原的受創程度會比我嚴重,還是別這樣吧。

「敢說我重,我就殺了你。」

好久沒聽戰場原說出「殺」這個字了……還真的很難浪漫起來。

不提戰場原的體重,我現在完全喪失吸血鬼性質,臂力不太可靠,要是摔到她就糟糕了,所以我吩咐她摟住我的脖子,然後以新娘抱的方式,走數百公尺抵達停車場。

「不愧是阿良良木,平常就習慣抱幼女的你果然有兩把刷子。」

這種形容會招致誤解。

希望她別這樣。

「不過,既然小忍變成前凸後翹的尺寸,今後要抱要背或是騎肩膀都不容易了。你也得鍛鍊身體才行。」

我終究不認為今後會以這種方式帶著完美形態的忍移動……光是想像就覺得是一幅不得了的光景。

我與戰場原這樣聊著這樣的話題,暴露在好奇的視線中,在下午抵達租來的車所停放的停車場。至少停車費由我出了。

「呼,好害羞。」

戰場原坐進駕駛座就這麼說。

這就是你對新娘抱的感想?

我只能說確實是這樣啦……

「我看見地獄了。」

需要說成這樣嗎?

總之,可以說比地獄更像地獄。

然後,接下來真的只剩回家了。雖然不是因為聽過戰場原的要求,不過看到她開車的樣子,我也想考駕照了。

但看她愉快開車的模樣,或許不是因為開車很愉快,而是滿心雀躍期待接下來和父親約會的預定……

只不過,如果只有駕照沒有車,也沒辦法自由出遊吧……每次都租車也不方便。

雖說接下來只剩回家,但我在最後一刻想到有件事得在回家之前說。

當初,這是我今天首先想到要對戰場原說的事,也是非得首先對她說的事,卻因為戰場原黑儀考到駕照的事件嚇到我,所以完全錯失對她說的機會。

她對此隻字未提,所以或許可以就這樣不說……這樣的不當念頭瞬間掠過腦海,但我當然不能這麼做。

「戰場原……」我突然開口。「我要講一件重要的事。」

「如果是求婚,我OK喔。」

「不,沒這麼重要。而且你也答應得太快了。其實是關於你在情人節送我巧克力的回禮……我沒準備。」

我想過各種說法,不過到頭來,這種事只能老實說。

「對不起。我沒時間準備。想著想著就想太多……如果努力一點,買現成的棉花糖之類的並不是趕不上,但我覺得這樣也不對……想太多之後就想得更多,最後什麼都沒做……」

我也想過在今天找機會去買,卻沒這種機會。想在戰場原身旁找機會離開,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

要說唯一的機會,就是在天文館的那時候……但我當時也睡著了。

「所以方便等我兩、三天嗎?這段時間的利息,我當然會加算的。」

「什麼嘛,你在掛念這種事?這種事你完全不用在意喔。居然說利息,我很清楚你討厭這種紀念日。」

一反這邊的決心,戰場原的反應非常平淡。

「說我不抱期待的話就不好聽了,但我沒想過你會有什麼表示,所以光是今天陪我約會就夠了。等你哪天有心再送吧。我做巧克力送你並不是期待回禮。」

戰場原重視禮尚往來,我不認為她這個意見出自真心,不過送禮或許原本就是這麼回事。

「到頭來,就是因為你討厭紀念日,我才和你建立起現在的關係。記得嗎?你和我是在母親節正式交往吧?」

「啊啊,這麼說來……」

我記得。

但是,如果我進一步回憶,到頭來,我那天就是因為是否要慶祝母親節的問題,和妹妹大吵一架之後離家。

現在回想就覺得這個行徑很幼稚……但我就是在離家走到的公園,在浪白公園巧遇戰場原。

而且,戰場原後來對我表白。

對喔。

所以,「我因為不太會過母親節,所以開始和戰場原交往」這種說法確實成立。

同時我也不得不感受到人際關係的奇妙緣分。

和妹妹吵架居然暗藏這麼重要的契機……想到如今和妹妹維持一定交情的現狀,我頓時反省以前為什麼不能和這兩個傢伙和平相處,不過這麼一來,我就不會在那天遇見戰場原以及八九寺……

真奇妙。

如果貫徹做正確的事就無法避免犯錯,那也可能因為犯錯而走上正確的路。

……我又想問了,這是我從哪裡聽來的想法?

「沒關係啦,我不會成為逼男友過紀念日的難纏女友……紀念日這種東西,我自己記得就好。例如你接住我的日子是五月八日、表白開始交往的日子是五月十四日、第一次約會與初吻的日子是六月十三日、第一次舌吻的日子是……」

「這樣夠難纏了吧!」

與其說難纏,應該說恐怖。

不過以戰場原的狀況,或許只是記性的問題。

「遺憾的是明明從一年級就同班,我卻沒有對你的第一印象……只記得你當年經常和老倉同學吵架。雖然想設法將記憶篡改成我從那時候就專情於你,不過有什麼好方法嗎?偽造日記?」

「不過我從一年級就對你印象深刻……你就像是深閨的大小姐。」

「什麼?你說你一直專情於我?」

「我沒說到這種程度……」

哎,過去無從改變,也只能展望未來。總之,如果是抱怨或生氣還算好,但我害怕戰場原因為我沒能準備禮物而內心受創,所以看到她現在的反應,我鬆了口氣。

「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我從爸爸那裡收到了,所以沒事的。」

這段發言令我忍不住略感不安,不過即使包括這一點,沒有發展成什麼大麻煩堪稱萬幸。

她說等我哪天有心再送,但我當然不能無心,所以很感謝她給我緩衝時間。老實說,羽川也送我友情巧克力,所以我也得思考如何回禮(友情巧克力也要三倍回禮吧?)既然羽川會在畢業典禮回來,我就得在這之前準備戰場原的份,所以雖說獲得緩衝時間,也始終只是一、兩天而已。

「唔……」

就在我鬆懈的這一瞬間,戰場原似乎靈光乍現。

只要靈光乍現,她的行動就迅速無比,立刻踩煞車將車停在路肩。

只不過,從副駕駛座無從知道她想到什麼事。突如其來又驚濤駭浪的事態發展,使我倒抽一口氣。

「阿良良木。」

戰場原說。她的語氣變了。

低沉,低沉,低沉,低沉。

直到剛才那種寬宏大量的感覺完全消失。

「不可原諒。」

「咦?」

「在情侶三大節日之一的白色情人節,居然沒準備任何東西給情人,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否真的愛我。」

「咦?咦咦?」

「聽說某些男生一旦開始交往,就再也不會對女生這樣貼心,沒想到阿良良木就是這種人。我好失望,藏不住內心的失落。今天一整天,我心跳加速忐忑不安滿心期待你究竟會準備什麼樣的驚喜,結果卻毫無準備,掃興也要有個限度才對。我一直以為你大概會送一艘遊艇給我……」

「這……這種期待是不是巨無霸過頭了?」

「啊~~啊,我要不要自殺呢~~」

戰場原無力趴倒在方向盤。做作到這種程度,看起來只像是一場短劇……

正弦演給我看的鬧劇就很逼真,我真想叫戰場原向他學學。

大概是想到什麼點子,才會一個人演起這種短劇吧……我即使這麼心想,卻也不能扔著不管。

「對……對不起,所以我剛才不是道歉了嗎?」我回應說。「請不要自殺。不……不然,我要怎麼做,你才肯原諒我?雖然沒辦法準備遊艇,不過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

總之,雖然我詫異她為什麼一度原諒卻再度翻臉,但基本上這件事肯定完全是我的錯,所以我只能像是搗蒜般頻頻低頭道歉。

「你剛才說……只要是做得到的事都會做?」

戰場原緊咬這句話不放。

一副計畫成功的樣子。

看起來像是今天最開心的一刻……

如果這時候是最開心的一刻,那麼今天一整天到底是怎樣?

「你說絕對會服從我?」

「呃,不,我沒說……」

「…………」

「說了。我說了。就是我這張嘴說絕對會服從你!」

順帶一提,「…………」時的戰場原臉蛋,簡直快要哭出來了……表情豐富到這種程度,足以形容為千變萬化了。

不過,原來如此。戰場原不惜這麼做,也想要我絕對服從她嗎……打保齡球以及唱歌時都沒成功的計畫,她似乎抓准現在這個機會再度挑戰。

挽手暫且不提,但我認為剛才的新娘抱就算是實現了你的願望……但你不惜收回一度原諒我的發言,不惜這麼做也想要求我做某件事嗎……真恐怖的執著。

想提出下流的要求?

不,現在回想起來,那應該是僅止於那時候的玩笑話吧……

「這樣啊。不愧是阿良良木,此等度量正是讓我愛上的男人。我重新愛上你了。」

「…………」

今天「讓女友重新愛上我」的目的,似乎在最後的最後達成了……不過剛才如果應對失當,這裡說的「最後」可能是我人生的終點,想到這裡,我就不太能夠單純感到高興。

「明明不知道會被要求做什麼,卻答應一輩子絕對服從我的願望……」

「一輩子?」

一輩子絕對服從?這種願望已經超越願望的範疇了吧?可以說是奴隸契約或是空白支票,總之我把天大的決定權交給戰場原了……不,不對,我要相信。

要相信戰場原黑儀,相信我的女友。

她已經不是昔日的她了。

肯定不會提出無理的要求!

不過,在她要求我一輩子服從的時間點,就已經是相當無理的要求了……

「喔,嗯,一輩子。知道了。所以我要怎麼做?」

「叫我的名字。一輩子。」

戰場原說。

臉上滿是嬌羞。

「用名字叫我。」

「……咦?我一直是這樣叫啊?叫你『戰場原』。」

「不是姓氏,是名字。直接叫。」

「…………」

這應該是第一次約會時沒達成的目標。

也是想在高中時期達成的目標吧。

想以情侶身分達成的目標。

所以她才想在打保齡球與唱歌時設定懲罰遊戲嗎?企圖製造契機提出這個要求嗎?

這確實是高中生活的遺憾。

確實事到如今會難為情。

如果沒有這種契機,或許就說不出口吧。

一輩子絕對服從。一輩子以名字稱呼。

這個要求,也正合我意。

正如我所願。

「黑儀。」

歷,謝謝。

不用我多說什麼,黑儀也理解我的意向,如此稱呼我。

009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我送黑儀到家(應該說我只是坐在副駕駛座,所以事實上是黑儀送我),在夜幕低垂的天色中走路回到阿良良木家,卻在這裡體驗到似曾相識的光景。

昨天也發生過這種事──這樣的感覺。

說得詳細一點,某個人影埋伏在阿良良木家的玄關前面等我。雖然天色昏暗無法辨別來者何人,不過位於那裡的當然不可能是剛才道別的黑儀。

怎麼回事?是擔心我而走到家門外的斧乃木或妹妹們嗎?

我如此心想走近一看,漆黑的人影是……忍野扇。

小扇。

「嗨,阿良良木學長。我等您等好久了喔。我都快等得不耐煩了。等到精疲力盡了。」

這種說話風格,和她的叔叔一模一樣。可以形容為輕鬆或輕佻的笑嘻嘻表情也一模一樣。

「怎麼樣?和戰場原學姊的最後一場約會還快樂嗎?我姑且貼心克制自己別在現實世界介入,真希望您感謝我一下喔。」

小扇聳肩說。

「我會感謝……不過,『最後一場約會』這種說法會招致誤會。這始終是高中生活的最後一場約會。」

「是這樣……嗎?嗯,但願如此。但願兩位擁有未來。」

「…………」

「不不不,別看我這樣,我可是由衷這麼認為喔,請別曲解。只不過,為此或許還要處理一些不安的要素,這是我個人的見解。無論如何,這麼一來應該沒有遺憾了吧,哈哈!」

小扇說。

「那個,阿良良木學長……」她接著問。「我想請教一個問題做為參考。您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什麼意思?」

「沒有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請不要想太多。這算是『正確是什麼?』這個問題的變化型,應該說變化球,也可以說是位於延長線的衍生題。」

「延長……」

「以及延長戰。」

「正確」是什麼?

沒錯,她問過我這個問題。

還說等到下次見面,再繼續聊這個話題。

不過,她究竟是在哪裡對我說的?

如果不是在現實世界……那麼是在夢中嗎?

還是在地獄?

「……小扇,你原本想除掉我嗎?曾經向專家提出這個委託?」

「哎呀,這種謠言,您是聽誰說的?不過這是悲哀的誤報,希望您聽我解釋。我不可能做出危害阿良良木學長的事情吧?」

小扇說。

絲毫沒有慌張的模樣,面不改色地說。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我說我期待您沒被臥煙小姐的花言巧語欺騙,期待您退出這次的事件。」

「……你說過嗎?」

哎,既然她堅持說過,那就應該說過吧。

而且即使沒說過,我這時候應該做出的回應也不會變。無論這樣是對是錯,我的回答都只有一個。

「但是,不可能。我不會選擇拋棄忍與八九寺。我沒有選擇的餘地,我的內心沒有這種餘力。雖然我不知道『正確』是什麼,卻知道自己該選擇哪條路。」

「希望您不要這麼急著下結論……不過,哎,說得也是。我個人也只是不抱期待問問看罷了。雖然這麼說,但還是很遺憾。」小扇一副不太遺憾的樣子說。「我個人希望阿良良木學長在這時候勇敢退出就是了,但我過度勸說會超出我的本分……那個,阿良良木學長,您或許誤會了一件事,所以請讓我訂正。」

「誤會?我誤會……什麼事?」

「我不是『暗』喔。」

「!」

我的驚訝……應該完全沒顯露在言表。

不過,我很難維持平常心。

比起發言內容,小扇主動告知這件事的行徑,更令我受到震撼。

這個學妹至今的發言也經常遊走於紅線邊緣,但剛才的發言明顯踩到紅線。

簡直是宣戰布告。

如同宣告開戰的訊號。

不過,當事人小扇似乎不覺得自己這句發言多麼重要。

「話說回來,阿良良木學長……」

她很乾脆地換了話題。

話題換得乾淨俐落,我還以為她剛才的發言是我聽錯。

「我沒有嗎?」

「唔……咦……沒有什麼?」

「白色情人節的回禮。您想想,我不是送您巧克力嗎?歌帝梵的。」

「歌帝梵……?」

我有收到這麼高貴的巧克力?

雖然不記得……不過既然小扇自己說她送過,肯定只是我忘了吧。居然忘記收到巧克力,我身為男生可以說非常丟臉。

「哈哈,看您的樣子好像沒準備。真遺憾。」

這次小扇真的說得很遺憾。

這副模樣令我心痛。

「那麼,我也和戰場原學姊一樣,請學長聽我一個願望當成回禮吧。您意下如何?」

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得知這個情侶間的約定,不過聽她這麼一說,我就難以拒絕。無論願望內容為何,我都不能敷衍了事。但如果她在這時候希望我勇敢退出,我當然會一口回絕。

然而,小扇說出的願望完全是不同類型。不,或許位於延長線上,不過這條線延伸的方向,和我想像的完全相反。

「阿良良木學長下過地獄,又和女友約完會,或許已經了無牽掛,但我現在對這座城鎮有一個牽掛。」

「……

牽掛?」

「牽掛的事。留戀的事。我是為了完成這件事而誕生的。或許您覺得意外,但我具備堅定的目的以及目標理念。」

小扇說。

我默默聆聽。

聆聽她的目的,她的目標理念。

「若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我不惜一死。阿良良木學長,您有不惜一死也要達成的目標嗎?我有。這是最後一個目標。所以無論如何,我都非做不可。正因如此,專家總管臥煙伊豆湖如果要設下陷阱,一定會設在那裡吧。是的,我知道的。即使早就知道,也只能去踩那個陷阱。我只能甘於承受這個反擊。」

「…………」

「換句話說,我即將光明正大,毫不取巧地和無所不知的大姊姊戰鬥。阿良良木學長,到時候您願意站在我這邊嗎?」

請救救我。

忍野扇掛著滿不在乎的笑容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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