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續 026-030(2/2)
根據後來斧乃木向我轉述的內容——
「唔,就算擺出那樣的一副大人物的派頭,她說到底也不是怪異啦。她的特異性就僅限於那種霸氣——並不是什麼全知全能的存在。」
就是這麼回事。
就算說因為是屍體而不容易受到影響,也並不意味著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的那種「威光」對她完全不起作用,所以她也不得不在中途結束對話,所以才會落得毫無收穫的結果……或者也可以這樣看吧——雖然毫無收穫的確令人遺憾,但是因為斧乃木余接這次分頭行動的目的完全在於「不遵從臥煙伊豆湖的姐姐所指示的方向行動」這一點上,所以也可以說是無關重要的事情。
雖然在我看來這簡直是讓我怒吼「開什麼玩笑!」的觀點,不過面對斧乃木余接,就算再多說些什麼也只是白費力氣吧。
如果是脫離了軌道偷懶不工作的話就另當別論,現在她畢竟是按部就班地推進著工作,所以我也沒有道理埋怨她——非但如此,這能不能算是工作也很難說。
「那麼——」
斧乃木余接立刻把毫無成果的謁見忘得一乾二淨,開始轉向下一步行動——那就是尋找黑羽川的行動。
她一定知道些「什麼」。
雖然可能只知道自己知道的事情——但她還是知道的。
那麼就應該向她問個清楚。
因為對她的所在地完全沒有頭緒,就只能在小鎮上展開地毯式搜索了——不,說到線索的話,其實也還是有一個線索的吧。
那是我說過的事情。
朽繩大人——在這個世界的千石撫子,曾經說過似乎對黑羽川有所了解的話,那應該可以算是線索吧。
因為朽繩大人好像並不打算對此多作說明,面對千石撫子難以擺出強硬態度的我自然是無法深入追問,但是斧乃木余接卻不會有這一類的糾結。
想要怎麼發起突擊都行。
而且,雖然不知道朽繩大人肯不肯回答——而且,也不知道朽繩大人的所在地。
但是,如果是朽繩大人的「朋友」……或者說是「下一代」的所在地,那就再也明確不過了。
即使對斧乃木余接來說,那也是訪問過無數次的、可以說是非常熟悉的地方——那就是北白蛇神社。
所以她根本沒有必要設定坐標。
「『多數例外規則』——」
無感情、無表情的她在如此宣言後——飛翔了起來。
這次她並不需要背著礙事的人——也就是我這個「貨物」,所以採用最高速度飛行,經過十幾秒後就在北白蛇神社的境內著陸了。
這種將衝擊往體內——屍體內——盡數吸收、不破壞著陸地點、不造成環境污染的著陸方式,確實可以說是完美無缺,然而——就在那時候。
「唔。」
斧乃木余接的無表情卻發生了偏移。
雖然既不是笑起來、也不是擺出得意的表情,但是她原本為任務設定好的、固定好的無表情,卻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雖說是臨時趕工改造而成的性格,但是令完全處於工作模式下的斧乃木余接感到吃驚的,反而是自己居然會產生這種感情波動的事實。不過,畢竟這裡是異世界,而自己是屬於「異世界側」的存在,暫且先以此作為理由吧——然後,她重新觀察了一下自己眼前的風景。
在這裡先補充一句,即使不是斧乃木余接,只要看到眼前的這一幅構圖,我想不管是誰都一定會感到吃驚的吧。
八九寺大明神,朽繩大人。
這兩人——不,這兩柱神就坐在那裡。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反倒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因為這樣就可以省去向八九寺大姐姐打聽、然後再去找朽繩大人這些原本要依次執行的步驟。就算對這些有利於自己的展開提高警惕,也不會拒不接受這種狀況。
但是,跟他們兩人一起興高采烈地開著酒宴的第三個人物——或者說,是幼女。
只要看到那梳著麻花辮戴著眼鏡的小學生的話,不管是誰都一定會變得啞口無言吧。
「不可能……這次的幼女成分明明說好是由我一個人全程擔當的啊……」
斧乃木以嚴肅的(並不是平坦語調)聲音沉吟著,然後向那個明明不是害羞卻顯得臉紅紅的幼女詢問身份。
「唔?嗯喵?」
就好像口齒不清似的,幼女露出散漫的笑容回答道——
「羽川翼喵?喵哈哈。」
「…………」
這樣一來,斧乃木反而恢復了冷靜。
當然,斧乃木余接並不知道羽川翼六歲時的樣子——或者說,她自身和羽川翼之間幾乎是沒有任何交點的。
即使是黑羽川的事情,她也只具備從我口中聽來的那種皮毛級別的知識。
所以,當聽說那醉得不成樣子的幼女是羽川翼的時候,她反而是完全接受下來了——唔,跟普通幼女喝醉酒的事件性相比,這種狀況自然是要好多了。
想到這裡——
「八九寺小姐,這個,究竟是怎麼回事?」
面對以年齡來說是在場者當中唯一能合法飲酒的大姐姐,斧乃木提出了疑問——雖然她自己也好像接近於微醺的狀態了。
「唔?啊啊。」
她意外地以理性的態度回答道。
那盤腿坐在地上的姿態,反而甚至可以說是沒有神明樣子的豁達感覺。
「就是說羽川翼妹妹雖然還不及你那麼多,但也還是擁有多個裡面,就是這麼回事啦。即使是幼小時期的事情,對她來說也同樣是真實的里側,也是表側——當然,從那隻老虎到現在還沒有登場來推斷,那個大概是已經得到圓滿解決了吧。」
「…………?」
聽了這個概括性的說明,斧乃木余接只是不解地歪起了腦袋——對置身於羽川翼相關的各種事件之外的斧乃木余接來說,這樣的說明她根本就無法理解。
完全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但是,忽略不明白的事情卻是斧乃木余接的拿手技能——甚至可以說是必殺技。不管怎樣,要從醉鬼的口中套出正確情報也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就決定只重新對要點進行確認。
「總而言之,換句話說就是黑羽川——羽川翼的另一種變化形態對吧?不過我因為受到鬼之哥哥的調教,現在已經變得無法正確把握這個世界的事情了。」
儘管她用上了調教這種讓人騷然不安的字眼,實際上這應該是很迫切的事態吧——對於這個世界的「理所當然」,斧乃木余接已經無法再將其作為「理所當然」來理解了。
她已經把自己改造成了重視理論和道理的性格。
「啊啊,你說的沒錯啦——嘻嘻嘻!」
在這時候點頭作出回應的,是同樣喝得醉醺醺的朽繩大人——雖然斧乃木余接和千石撫子也沒有直接的交點,但卻並不意味著兩者之間沒有任何恩怨糾結。
那是在我所熟悉的世界裡發生的事——關於那事情的記憶,既可以說有,但同時也可以說沒有——在這種情況下,究竟又怎麼樣呢?
「因為羽川翼可是名副其實的多重人格嘛——和我不一樣,嘻嘻嘻——」
「是嗎……」
在點頭的同時,斧乃木余接卻在心中冷靜地作出了「這樣看來我還是白跑一趟了」的判斷——不光是朽繩大人,就連當下正在搜索中的羽川翼也早早就發現了,這樣的情形早就超越了有利的程度,簡直就像是全都安排好了的感覺。但是在這個只有醉鬼的地方,反而是好像被砍斷了線索一樣。
如果還沒有喝酒的話,說不定還能從可說是黑羽川的另一個分身的六歲羽川的口中打聽到什麼情報——不,如果對方只有六歲的話,恐怕不管有沒有喝醉也是同樣的結果吧……
她在這一點的判斷上確實是有點天真,但是對不了解羽川的斧乃木余接來說
這也是沒有辦法避免的錯誤判斷(因為不管是不是六歲,也不管是不是喝醉酒,羽川說到底也還是羽川,只要向她提出詢問,她就應該會做出相應的回答)。不過話雖如此,畢竟也不能兩手空空地回去,所以她就加入了三人的圍成的圈子,在那裡坐了下來。
當然,她並不是為了參加酒宴才坐下來的——對身為屍體的她來說,酒精也只不過是單純的保存溶液而已。
假如在第三機關的審查下對斧乃木余接在這個場面應該採取的適當行動進行設想的話,那就是立即中止分頭行動,然後跟正在前往直江津高中的我會合——大概是這樣吧。但是即使要被五馬分屍也絕對不願意那樣做的斧乃木余接,卻假裝沒有察覺到這個選項。
又或者她可能是真的沒有察覺到吧。
因為太討厭的關係。
「你們還真有閒心耶,鬼哥哥明明遇到了不得了的大問題,你們卻在這裡飲酒作樂。」
人在內心有愧的時候往往會傾向於責備他人,現在看來即使是屍體也同樣如此。斧乃木余接對三名(其中有兩名是神)酒鬼抱怨道。
因為要說神的話她也同樣是神(是式神),所以在這方面的上下關係,大概也不會被看成是不敬什麼的。
「啊啊,那個好像是沒關係的哦。」
做出回答的是八九寺大姐姐——因為已經是醉醺醺的狀態,所以原本變調的聲音就變得更怪了,但是在關鍵部分的咬字卻是莫名其妙的清晰。
「我剛才也從這孩子——小翼的口中聽說了……所以才會在這裡舉杯慶祝啦。」
「舉杯慶祝,喵哈哈哈!」
也不知道有什麼好笑,幼女笑了起來。
朽繩大人也同樣在這時候發出「嘻嘻嘻嘻嘻——」的笑聲。
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好像無法加入到她們這種融合一體的氣氛中,斧乃木余接不由得感到如坐針氈,好像渾身都不自在的樣子(真的能感覺到啊),但是也不能順應氣氛識趣地離開這裡。
要是那樣做的話,自己就不得不前往直江津高中了——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妥協的。
「也就是說,在很多方面都發生了誤會啦——無論是我,還是大家——當然,阿良良木歷君也一樣。」
八九寺大姐姐說道。
「你……大概也是吧。不,我不是要說這個——再說得明白一點,這個世界本身就可以說是一個巨大誤會的產物呢。」
「這個,我還是不太明白。」
面對醉鬼的意見,斧乃木儘管難以判斷出應該相信到什麼程度,但還是將對方的語言翻譯過來,以自己的方式進行解釋。
「其實只要這樣想就行了。從你們的、這種平靜的……或者說是放鬆的態度來判斷,就是這樣。事態已經……事件已經終結了——嗯。」
「正確來說,是在朝著終結的方向前進——喵。」
六歲羽川回答道。
語調顯得非常不安定。
「當然,前進的人就是阿良良木君本人喵——本來只要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那就只是這種程度的事情了喵。這是到阿良良木君形成自覺為止的物語——我們只要等待他的察覺,那樣就行了喵。」
「察覺……?」
「只要他察覺到搭檔的存在——不過,就是因為一個不小心把那個搭檔給關了起來,才會把事態弄得有點錯綜複雜喵……否則的話,在第一天就已經可以結束喵,這是終結的後續喵。所以我呀,才到處轉來轉去轉來轉去,忙忙碌碌地奔走了老半天喵……咕嚕咕嚕。」
「…………」
總覺得她是在說一些相當重要的事情,但還是完全不得要領——不過,也還是隱隱約約的喵……
不,是隱隱約約地感覺到——自己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斧乃木余接在這時候產生了這樣的直覺,同時也有了這樣的的實感。
接下來,就只要在這裡……
和這三個醉鬼們一起等待著經由直江津高中的阿良良木歷回來就行了——她終於理解了這一點。
然而這樣的理解,卻跟完成一項工作獲得的成就感相去甚遠——非但如此,就好像失去了差點就獲得的什麼東西似的,是伴隨著一種喪失感的實感。
不過也無所謂了。
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一天。
029
到達直江津高中之後,我把BMX放到自行車停車場,在校內走了起來——不知為什麼,我覺得氣氛好像都完全變了樣。
那並不是單純的因為左右反轉的緣故——就好像在說「這裡已經不再是我應該來的地方了」似的,想要向我表達出某種婉轉的拒絕意圖一樣。
雖然這應該都是心情的問題了。
難道畢業就是這麼一回事嗎——我有了這樣的實感。從高中畢業後,我雖然抱著一種輕鬆舒暢的心態,但是怎麼說呢,這樣的話說不定就好像做瓊脂糕一樣,因為輪到自己了,所以就被擠了出來的感覺。
雖然以前在跟小扇訪問初中學校的時候我也有過類似的想法,但是原來只隔一天也會產生這樣的感想呢——這跟寂寞有點不一樣,而且也不是空虛的感覺,這果然還是心情的問題吧。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走進了校舍——遠江小姐就只在我的後背上用片假名寫著「NAOETSU KOUKOU」幾個字。
雖然即使這樣也算是十分具體的坐標了,但直江津高中畢竟不是一所狹小的學校,接下來我的行動方向實在有點難以確定——話雖如此,我首先應該去的地方,果然還是我最後用過的那個教室吧。
跟戰場原黑儀和羽川翼共同度過的教室。
儘管我不知道那裡是不是有些什麼,還是說有誰在那裡——但我還是登上樓梯,來到了最高層。
幸好,我一路走來都沒有和任何人擦肩而過。
大概是因為到了放學後的時間,學生們都已經散場了吧——作為雨魔的神原駿河,甚至連有沒有出席也是一個問號,那傢伙在這個世界真的沒問題嗎?雖然本來有沒有回來學校上課也很可疑……不過按照遠江小姐的話來判斷,這方面的邏輯就算對不上也無所謂嗎。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打開了還沒有懷念感覺的教室的門扉——從結論來說,那個教室什麼都沒有。
面對打掃得相當整潔的教室的氛圍,我只是感覺到比剛才更加強烈的拒絕感——當然,裡面空無一人。
「…………」
白跑一趟了,是這麼回事嗎?不,在遠江小姐所提示的地點裡,什麼都沒有是絕對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就是別的地方?
比如說以前曾經用過的教室……體育館,還有曾經下跪過的教師辦公室——又或者是曾經成為多次怪異戰鬥舞台的操場什麼的,雖然也不是想不出可能的候選地點,但無論哪個都感覺不像是那回事。
沒有那樣的感覺。
而且遠江小姐並沒有說過在我熟悉的地方會有些什麼之類的話——但是,把「去找搭檔」這句話的含義也結合在一起考慮的話,就可以料想到她以提示的方式向我指出來的,應該還是某個跟阿良良木歷相關的地方才對……
但是即使如此,二年級和一年級使用過的教室這條線索應該是不可能的吧——那種我已經不再使用、同時更被後輩們使用過一年或者兩年的地方,和我之間的聯繫甚至比這個教室還要淡薄。
如果答案不是這裡的話,那麼肯定也不會是那些地方吧……可能性比較高的,果然還是跟怪異有關的操場嗎?
還是說,是體育倉庫?
那裡與其說是跟怪異有過恩怨,倒不如說是跟羽川有過恩怨的地方……如果是這樣的話,儘管只是隱約的直覺,要突然從那裡開始探索我還是有點膽怯。
這時候,我忽然想到了一個完全不同的可能性——說起恩怨的話,跟這個度過第三年高中生活的教室相比,我想起還有另一個對我來說有著更深恩怨色彩的教室。
那是造成了我度過這種絕對稱不上絢爛多姿的高中生活的根本原因的教室——也是一個時間停滯的地方。
而如果是這樣的話,在那裡的人物身份也非常明確——就好像答案突然間被擺在自己眼前似的感覺。
這是在老倉喜歡的數學謎題中經常會遇到的情況。即使是看起來很難、甚至覺得不可能解答出來的題目,在某一瞬間,只要一旦察覺到出題者的意圖就立刻迎刃而解——就是那一瞬間的感覺。
原來如此。
我就只有這樣的感想了。
我走出了教室——走出了這個已經不再是我的教室的教室。
030
答案真是簡單得讓我吃驚,她果然就在那裡——
「喲,來得真遲呢
——我已經等你好久了哦,阿良良木學長。」
還以跟叔父完全一樣的台詞迎向我說道。
忍野扇。
小扇。
身為直江津高中一年級生的、我的後輩——
她之所以沿用叔父、也就是忍野咩咩的慣用台詞,說不定是為了報復上一次的事情吧——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倒是相當的像模像樣。
真不愧是親戚。
「話說,你這打扮是怎麼回事呀?請別這樣啦,玩這種扮演我的COSPLAY什麼的。」
「那麼說來,你好像也在玩扮演我的COSPLAY啊……?」
我馬上反問道——小扇正穿著直江津高中的學生服,也就是男生用的服裝。她正以那樣的打扮坐在教室的桌子上。
是一年三班的桌子。
不過,這並不是現今的一年三班——而且,也不是現存的一年三班。當然也不是我過去曾經用過、在那之後就由後輩們使用的教室——這些都不是。
在小扇剛轉學來這裡沒多久的時候,我和她曾經誤闖進去、然後還被關在裡面,按照結構圖來看原本並不存在於直江津高中的、教室的幽靈——一年三班的亡靈。
要勉強說的話。
這就是阿良良木歷和忍野扇的起點——
「哎呀,『這個』只不過是單純的開玩笑啦,雖然『那個』也同樣是單純的開玩笑……」
小扇似乎覺得很好笑似的說道。
她鼓起兩腮,看起來就好像強忍著沒笑出來的樣子——難道我的COSPLAY打扮就那麼有趣嗎?
「難道一直都沒有人向你吐槽嗎?還是說正在乘接吐槽的途中呢?阿良良木學長——就算校服被替換成了我的款式,你其實也完全沒有必要把它穿來這裡的嘛。」
「啊。」
「『啊』什麼嘛。實在太愚蠢了耶——不過,那也可以說是你的優點。請不必擔心,看起來還不算太糟糕哦。」
這根本就不是在安慰我。
在這麼想的同時,我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在那裡坐了下來。我確認了一下時鐘,發現雖然是左右反轉了,但秒針還是一直在動著的——那時候重新開始流動的時間,以後好像都沒有再停下來。
教室里沒有別人,就只有我和小扇兩人,這一點也跟那時候完全一樣——不,或許不應該說只有兩人,而是只有一人才對吧?
因為,小扇實際上是我的分身。
是我的影子,是我的鏡像——是映照在鏡子裡的我自己。
忍野扇——換句話說。
她就是我的搭檔。
「……啊,怎麼?這不是太奇怪了嗎?」
「哎呀,什麼事呢,阿良良木學長?沒有什麼可奇怪的呀。」
小扇歪著腦袋問道。
那是她在故意裝糊塗時的舉止。
「不,如果說你是這個世界的阿良良木歷的話……因為你不在這裡,我才會逐漸演變成你的樣子,還覺得世界正在向我加那樣的壓力……但是如果你在這裡的話,為什麼我的制服會變成女生用的款式啊?」
這個世界的小扇,也就是這個世界的「阿良良木歷」,說不定是以跟我交換的方式去了原來的世界——我本來是在無意識中想過類似這樣的可能性,但是既然她在這裡,就意味著不是這麼回事嗎?
不,雖然用這種說法好像也有點不妥,但小扇畢竟是比這個世界觀還要天馬行空的存在,不管是有兩人在還是有三人在,或許都是有可能的事情……比如說其中一人去了原來的世界,然後另外一人就留在這裡什麼的……
「你好像想了很多呢,阿良良木學長——所以說你就是想太多了呀。關於這一點,我應該也向黑羽川小姐傳達過的呀。」
「咦……傳達?給黑羽川嗎?那究竟是怎麼——」
這也沒有怎麼不怎麼的吧。
委託那隻貓把我救出來的人就是小扇,就只是這麼一回事——畢竟這是我自己的事情,一旦領悟到是這樣,我就毫無疑問餘地地明白了過來。
因為羽川和小扇的關係可不是單純的合不來那麼簡單,所以我至今都沒有考慮過這樣的可能性。但如果世界觀被反轉了過來的話,大概就會產生協調的餘地了。
「……想太多……嗎。也許是這樣吧。但是什麼都不想也不行吧?必須適當地思考,然後適當地理解——」
「那是遠江小姐的意見嗎?但是根據道理得出的解答,無論如何也還是有限度的哦——雖然由我說這句話也點那個啦。」
小扇微微笑道。
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笑容。
「不,請放心吧,阿良良木學長。這裡已經是終點啦。接下來並不存在下一站的目的地——我說,阿良良木學長。」
「什麼啊。」
我在警惕的同時回答道。
如果她說接下來要核對答案的話,我當然要提高警惕了——假如至今為止聽說過許多次的「去找搭檔」這句話是直接意味著「去找犯人」的話……
畢竟小扇的過早復仇假說到現在也還沒有被否定——接下來要開始的說不定不是什麼解謎,而是犯人的自白啊。
「你有沒有想過可能是夢結局?」
「咦?啊啊,這個……」
在警惕的時候被她說出這種錯開時機的話,我頓時一下子慌了手腳——怎麼了,難道還要賣關子嗎?
「那個我當然有想過,而且還不止一次……話說,在這種狀況下難道還有不那麼想的人嗎?完全不合邏輯、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矛盾、徹底無視因果關係的世界……那好像是叫做明晰夢吧?即使是現在,我也在想這會不會是在做夢啊。」
「的確也是呢,跟神原學姐的母親洗鴛鴦浴,又穿上我的制服,簡直就是夢想中的夢想呢。」
「不,你別把這些說得好像是我的願望一樣好不好。」
「即使是這樣,仿佛從地獄跑來取火似的老倉學姐,像那樣充滿朝氣活力的過著生活的姿態,你還是很想看到的吧?」
「從地獄跑來取火似的老倉什麼的……」
會活用這個慣用句的人,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啊。
不過事實上也還是我自己啦……而且,這也是非常適用於老倉的形容呢。
「不過,畢竟也發生了無法以做夢這個理由來解釋的……或者是我根本沒有期望過的事情,我不知道的事情也真的太多了。」
「呵呵呵,但是,這也很難說吧。不知道的事情不會在夢中出現,這其實也是毫無根據的說法哦。畢竟人也會做惡夢呢——」
「雖然我也這麼想過……那麼,難道說這個世界果然就是我的夢境嗎?我還在家裡的床上睡大覺,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難道妹妹們不叫醒我,我就會睡得這麼死起不了床嗎?」
「或者說,在畢業典禮那天的放學路上,正當你心情舒暢地騎著我的BMX的時候,卻因為像八九寺和遠江小姐那樣遭遇了交通事故而住院,現在正在生死線的附近徘徊——這說不定是彌留之際看到的夢境——」
「…………」
「不過,要是真的遇到那種事態,忍小姐也不可能對你見死不救啦。所以說這就叫做想太多了。」
這是一個示例哦——小扇說道。
還是老樣子,儘管說的話很明確,但總是讓人看不透她想要表達些什麼的女孩子——然而這就是我的搭擋,同時也是我的分身,實在讓我有點難以接受。
到了這個時候,我才重新意識到,讓自己接受了黑羽川的羽川是有多麼的偉大。
「那麼,這樣的可能性又怎麼樣呢?在我小扇看來,這應該是一個相當有力的假說。」
「什麼啊,既然這樣就儘管說來聽聽吧。」
「沒事的,你不需要那麼戒備,這已經是最後一個假說了——阿良良木學長,從現在算起的兩年前,你在這個教室里跟老倉育決裂了對吧?」
「……嗯。」
不過,我跟曾經是青梅竹馬的她,其實從更早以前開始就已經處於跟決裂無異的狀態了——不過決定性的決裂,就是在那一天,在那個時候。
「是的,沒錯。然後你跟KissShot Acero-Laorion HeartUnderBlade相遇就是在距今一年前的春假——在那之後也發生了很多事情呢。有緣認識了羽川學姐,然後跟戰場原學姐成為戀人,和真宵成為朋友,和神原學姐一起玩耍,和千石重拾舊交——還有叔父、影縫餘弦、貝木泥舟、斧乃木余接、手摺正弦,還有死屍累生死郎,和各種各樣的名字在各種各樣的地方邂逅了呢。」
「……那又怎麼樣?難道事到如今還要來個總結篇嗎?在畢
業典禮結束後,難道打算現在才來製作簽名冊什麼的嗎?還是說製作寄贈語的彩紙?」
「如果——」
小扇完全無視了我那生硬的俏皮話,這樣說道——向我提出了最後一個假說。
「如果那一切都全是在做夢的話——你會怎麼做?」
並不是說這次的物語。
而是至今為止的所有物語——如果最終是夢結局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