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於是世界再度開始(1/2)
無窮無盡的雲海。
覆滿冰雪,如阿爾卑斯般高聳入雲的山頂從雲海中探出。
群山猶如一串島嶼漂浮在大海上。當中某座格外高大的山頂上,屹立著一座城堡。
潔白如玉的天空神殿。造型近似希臘聖所帕台農神殿,但卻遠較之宏偉壯麗。從山坡一直延伸,築起了甚至高於峰頂,共十二層的神殿,高度超過了一公里。
聖殿之巔,端坐著機械降神塔納托斯。
塔納托斯有著一頭金色長髮,雙眸碧藍,容姿是位端麗的少女。鑲有寶石的髮飾戴在前額,側臉裝點著白色翼飾。她身著一襲純白連衣裙,衣物酷似繪畫雕刻中的希臘諸神。雕塑似的翅膀生於背後,腿腳則如柱鎮地。猶如眾神聖殿裡供奉的女神。
然而,這位女神的起居空間卻簡樸至極。
觸目儘是純白。除此之外,一無所有。
不論天花板、地板還是牆壁,一切都樸素無華,惟餘一片空白空間。四方窗戶雖可望見殿外風景。但隔窗遠望,也只有藍天之下的雲海無垠。
這個雲涌不絕的白色世界,是由塔納托斯所造。潔白,寧靜,一切皆是塔納托斯精工細作的小小天地。然而,即使世界如此美麗,亦不能慰藉造物主的心。一如既往,塔納托斯以深凝憂傷的眼眸迎接她的客人。
唯獨來賓所站之處洋溢著鮮艷色彩。這異物似的感覺,就像把顏料錯手落在一片白色畫布上。
奧西里斯為黃;奧丁為藍。
麥色皮膚的奧西里斯典雅一笑。
「塔納托斯你的眼睛總是這麼憂傷呢。還好嗎?有空不妨來我創造的世界逛逛。那裡可是個平靜安逸的好去處。一定可以撫慰心靈的。」
奧西里斯形象像極了史書所記的克麗奧佩特拉(注:埃及豔后),是位妖艷到異性為之痴狂的美女。她有著小麥色的肌膚,配上一刀切平的齊耳黑短髮。而裹身的簡單衣物又有黃金珠寶點輟,神似古埃及王族。
奧西里斯的身體並不若機械降神,卻與常人無異。但是取代機械身軀,機械構造的獵鷹與獅子待命於奧西里斯身旁。兩頭猛獸鎮靜安坐,但它們的自主活動猶如有著生命一般。它們偶爾會抬頭觀察奧西里斯的臉色,令人不能不認為它們是真正的活物。
與平靜的奧西里斯相反,奧丁全程都在不耐煩。
「你還不懂嗎,奧西里斯。對心情憂鬱來說,甘於安坐反為一害。此時此刻,戰鬥才是最佳選擇。塔納托斯,幹嗎不來我的世界?敵人要多少有多少!」
奧丁是位留著閃閃銀髮的少女。她那份冰清玉潔的美,凡人著實遙不可及,是專屬於神明的美之結晶。
似與奧丁的美貌爭奇鬥豔,包裹奧丁身體的鎧甲亦十分華美。那一身正是龍鎧。寶石般生輝的蒼藍戰甲為龍鱗打造。背後舒展開如同原鑽的雙翼,奧丁的銀色長髮在她背部躍動,蜿蜒若龍尾。
銀髮白膚與蒼藍的盔甲勾勒出鮮明對比,映襯出奧丁性感的身體。她的手臂與雙腿都被巨龍四肢般的堅固盔甲所覆蓋,但從頭頂到軀幹的裝備卻非常稀少,幾近毫不設防。就像是有意展現奧丁豐滿,然而久經鍛練的身體。
但奧丁也有唯一一處缺陷-
——奧丁少了左眼。
左眼戴著眼罩,其中情形如何,無從確認。以觀者而言,或許會婉惜這般美貌並不完美。這處缺陷醞釀出失衡與不安,令奧丁成為一個危險的存在。
但與此相反,它也產生出一種完美無缺所不能達成的實在與美感。異於單純的協調,這種近乎凌厲的美,非奧丁莫屬。
這便是兩位機械降神,奧西里斯和奧丁。即使聽到二人建議,塔納托斯也只是露出憂鬱的神情。
此時,敞開的窗戶衝進一抹新色彩。
「找到了,先前遺失的實驗世界數據找到了!」
身穿鮮紅旗袍的北斗大聲笑著來到神殿。奧丁的目光死死盯住了她。
「你說什麼!?在哪兒!」
「啊哈,不過不行啦。被他們溜了。」
「什……?」
奧丁暴跳如雷。
「少胡扯!我們身為造物主,竟會落得被自己的造物擺布,這怎麼可能!」
「好啦好啦,冷靜一下。反正他們也逃不過我們的手掌心,倒不如放鬆下來想想下一步。」
「奧西里斯,你簡直安逸得過分!再也無法忍受了。不會再指望你們,我自己處理!」
奧丁一轉身正欲走向窗口,卻被北斗攔住去路。
「那哪兒行!他們可是咱的獵物。要是咱收拾不了他們,那就沒法快樂了!」
奧丁的右眼燃起狂熱的火焰。
「有趣。干一架?」
奧丁一甩胳膊,眨眼間手上已多出一桿長槍。北斗亦擎起愛劍,八卦麒麟。
劍拔弩張。
兩尊神明正要展開大戰。夾在她們中間,奧西里斯歪歪頭,淡然一笑。
「你不阻止她們嗎,塔納托斯?」
塔納托斯垂下她的金色睫毛,嘆了口氣。
——我們乃是窮盡終極進化的生物。但看來距離完美還有很遠。原因何在?接下來,我們今後又該朝何方演化?
我們究竟是經歷怎樣變遷才化為如今的模樣,在我們的資料庫中疑點甚多。正因如此,我們方才創造出新世界,進行實驗……區區實驗,是不是無法滿足我們?
抑或,其實這才是正確的實驗結果?
塔納托斯提起了悲傷的聲線。
「我們即便爭執,也於事無補。」
簡單一句調停已然足夠。奧丁不情不願放下長槍,北斗見狀亦垂下利劍。
「但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雖然數據量不大,但也無疑必須收回。我們各自出動,分頭尋找吧。有沒有異議?「
「行。」
回答出口瞬間,奧丁便消隱無蹤。
「……那麼咱回家嘍。回見。」
北斗一咕嚕轉身,也消失了。白色神殿裡,只剩下神殿之主塔納托斯,以及奧西里斯。奧西里斯不見去意,悠哉輕撫她的機械獅。
「奧西里斯,你不走嗎?」
塔納托斯音色疲憊地問向不願動身的奧西里斯。
「呵呵呵,請別這樣轟我走。」
奧西里斯懶懶挪腰,走向出口。獅子也跟著站了起來,緊隨奧西里斯身後。獵鷹展翅穿過窗戶飛往雲海。奧西里斯走到門前停下,轉身面對塔納托斯。
「即便如此,塔納托斯你還真是總黑著一張臉呢。」
「是嗎。」
「我們四人淵源各有不同。剛才隨便說了幾句,但說真的,如何才能解開你的心結,其實我也不知道。「
「這樣啊。」
「你在期望何物,塔納托斯?」
「……」
塔納托斯沉默不語。看她的樣子,恐怕等上幾千年也得不到答案。
奧西里斯嘴角掛起淺笑,閉上雙眼。
「我們也是,如果能自殺就好了。」
塔納托斯仰起她低伏的臉。然而,奧西里斯的身影早已消逝。
「……自盡。實在是個美好的詞。」
塔納托斯嘴角現出微微一笑。
「要將其實現……真是做夢一般。」
喃喃之後,塔納托斯垂下她黯然的雙眸。
◇◇◇
「好吧各位。由我開始解釋。」
那由多實驗室的中央管理室,阿塔拉克西亞的核心成員聚集一堂。話雖如此,前些天與北斗一戰的大多數人都已經被送進了醫院。
集中於此的人,地球方面有傷無,憐悧,京和姬川,巴特蘭提斯帝國方面有澤爾西奧妮,而巴蒂恩王國則只有女王蘭德蕾德。
雖說醫生強令靜養,但傷無還是強行與會。因為傷無已決心哪怕拼了這口氣,也一定要聽完真相。
會場準備好的椅子空無一人,所有人都站著,俯視眼前這個小女孩。她上身穿著紅色振袖,下身卻是像緊身褲的神秘衣物,正現出一派無邪的微笑。
女孩名叫飛彈那由多。那由多實驗室的主人,久別歸來了。
有人愣愣地盯著她直看,但幾乎所有眼睛都狠狠瞪著那由多,飽含殺意的眼神只待下手時機。然而那由多作為目標,卻對殺意不以為然,付諸一笑。
「當然,你們一定有很多東西想問,還是我先接受一些諮詢吧。可以問問這個滿是疑團的世界,以及神秘巡梭的命運之鏈。」
化為幼女的那由多實驗室之主,向在場眾人朗聲念白。她的臉蛋稚嫩,但神情卻是歷經歲月沉澱。
「我們哪知道該從哪問起啊。」
傷無無意間嘟囔一句,聚集於此的全員都在心裡默然同意。
姬川一臉困惑地發問:
「那麼,那個稱為機械降神的敵人…… 她們是何方神聖?不,更重要的是,您果真是那位那由多博士?」
「然也。我以這個姿態別說與各位見面,還曾經生死相搏了一場呢。」
「這怎麼會……不,我記得……?」
姬川的樣子愈發混亂,眼光發顫。
京苦苦思量,遲疑地在鍵盤上輸入:
『在此之前,我們會不分地球和巴特蘭提斯,大家變成關係友好的阿塔拉克西亞教職員和學生,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
女王蘭德蕾德困擾地歪歪頭。
「哈啊……我這區區一個保健老師,其實是異世界女王……鬧劇真是難以奉陪呢。」
「錯了。剛好相反。請您往保健老師方向疑惑。」
澤爾西奧妮毫不掩飾不耐煩地反駁道。接著,她神態奇異地抱起胳膊。
「即便如此,也沒想到我居然被騙到這個地步……」
精神攻擊是澤爾西奧妮的拿手好戲。她擅於控制對手的思想,正因此她才會對自己被操控大吃一驚。
傷無目光尖銳地盯著自己的母親。
狀況仍然無法準確把握。但是,從前陣子開始縈繞於心的不協調感,終於被傷無注意到了。
這個世界裡,阿塔拉克西亞學生與巴特蘭提斯魔導騎士都亂七八糟混在一起。先不說大家的立場和身份如何變化,但每個人都在這裡。
——兩人除外。
「媽,愛音和尤莉西亞在哪?」
恍然大悟似的澤爾西奧妮一仰頭,身子直往前探。
「沒錯。我們的皇帝陛下呢!你可要小心回答……」
面對澤爾西奧妮的恐嚇,那由多遺憾地搖搖頭。
「她們不在這裡。」
「不在?這是什麼意思!「
傷無阻止隨時要著裝魔導裝甲的澤爾西奧妮。
「會長,冷靜點!先把事情問清楚要緊!」
「好的……我明白了。但是,我校的學生……嗯?」
澤爾西奧妮的臉騰地紅了。
「少,少胡扯!什麼學生會長!我是親衛隊長澤爾西奧妮!你在愚弄我嗎,飛彈·傷無!「
傷無不自覺撓撓頭髮。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腦子裡還是之前那套設定!」
「你們兩位,冷靜一下。」
那由多掏出扇子給倆人扇風。
「你以為這是誰的錯!」
傷無與澤爾西奧妮異口同聲地大罵。
那由多張開嬌小的手心逼向兩人眼前,制止了他們。
「那兩位雖不在此,但我知道她們在哪。容我稍後解釋。」
面對沉著的那由多,一直默不作聲的憐悧以飽含殺氣的語氣放話。
「老實說,與其求你解釋,我更想先把你殺了。你要是安安靜靜死了才正好,怎麼還敢恬不知恥地活著過來。」
憐悧赤裸裸的殺意,被那由多輕輕拂去。
「這樣啊,讓你沒殺倒是沒問題,但首先應該解決眼前問題對吧?誰又知道,機械降神會在何時再次殺向我們的所在地。」
京敲擊鍵盤。
『我們的思維跟不上。希望首先能了解概況。』
那由多食指點點臉頰,孩子氣的可愛姿勢,但恐怕並非出於自然,而是她有意為之吧。
「也對。但要說概況,就得是大家都能完全聽懂的事情……之前現身的那位,是創造了利莫里亞和亞特蘭提斯的神明。亞特蘭提斯和利莫里亞已經被暫時消滅,但以我帶來的世界構成信息為基礎——」
「等等,等等,等等!」
憐悧揮手大喊。
「從你一開口就聽不懂!你說她是神!?還有,消滅是怎麼回事!」
那由多做作地嘆了口氣。
「哎喲真是的……憐悧真是個笨女兒。」
幼女形態的母親仰視肢體成熟的女兒悲嘆道。
憐悧額上青筋暴現。
「……要不我親手擰斷你的脖子。」
憐悧正要朝那由多伸手,卻被傷無從身後倒剪雙臂。
「姐你冷靜點!我明白你的感受,但首先得把信息套出來!」
「行了,你放手!了結這走上歧途的母親是孩子的責任!」
無視姐弟吵架,京冷靜地敲打鍵盤:
『我們的記憶也並不明晰。但可以斷定,我們以前從沒和異世界人一起上學。在我的認識里,我們原本的世界發生了異世界衝突,並被異世界亞特蘭提斯帝國的魔導兵器所壓制。被迫乘上巨形浮島在海上避難的我們,又經衝突面攻打了巴特蘭提斯帝國。後來與帝國和解,修復了創世御柱……這些對嗎?』
「你的認識大致正確。然而在這之後,機械降神一股腦抹去了世界,不分利莫里亞和亞特蘭提斯。」
「你說什麼!?」
姬川身體前傾,一臉不可置信。
「嗯……這麼大的事件啊。好像電影一樣呢。」
似乎在蘭德蕾德女王的腦海里,她依然還是那個保健老師。
「因為只有傷無和愛音對上機械降神……機會正巧。接下來要費些時間,就讓我按時間順序介紹下過往事件。」
話音剛落,那由多不知從什麼地方拿出一支細短棒。她用棒畫劃出方形,一個亮著紅光的立方體便從軌跡間顯現。原理雖不得而知,但很顯然,這是那由多的造物。然後,那由多把手上短棒捅進立方體。
「這是亞特蘭提斯。」
那由多從振袖裡掏出另一顆閃亮的青色立方體。現在立方體有了兩個。
「這是利莫里亞。兩個立方體分別代表兩個世界。」
兩個立方體像骰子般懸在半空。其中一顆,插著棒子的紅色立方體正緩緩失去光輝。
「亞特蘭提斯的魔力正日漸衰減。」
接著,暗淡無光的立方體被明亮的藍色立方體所吸引。最後,兩個立方體哐啷一聲相撞。
「這便是異世界衝突,是亞特蘭提斯世界意圖補充不足的魔力能量,被利莫里亞所吸引的結果。」
在場每個人都圓睜雙目。至今的未解之謎異世界衝突,原因就這樣輕描淡寫地揭曉了。然而語出突然,難以相信,一時間無法輕易接受。
澤爾西奧妮強硬發問:
「按你的意思,是我們的世界為了補充缺乏的魔力,才接近了利莫里亞?你能證明嗎?」
「第一次異世界衝突發生的時間,正好和亞特蘭提斯魔力枯竭的惡化相重迭。可第一次異世界衝突約一個星期就偃旗息鼓了。這是什麼原因呢?」
這個問題,無人回答。那由多環顧聚集四周的各人,而後開口:
「因為魔力得到了充分補充。名叫生命力的魔力。」
房間猶如氣溫瞬間驟降。懸浮空中,光芒消退的紅色立方體再次閃耀光彩。作為代價,藍色立方體的亮度暗了。
「作為調查部隊派出的魔導兵器受到利莫里亞攻擊,採取了防禦行動。接著演變成一場戰爭,奪走了眾多生命。此時,生命能量經過衝突面,輸進了亞特蘭提斯。這就為異世界衝突暫時畫上了句號。」
恢復光亮的立方體分離開來。
確認沒人發言,那由多繼續她的故事。
「而這份魔力再次耗盡之時,就發生了第二次異世界衝突。」
再度失去光芒的立方體撞向另一顆立方體。雖然吸收了光芒,但這一次,立方體的亮度幾乎沒有恢復。這期間,插在立方體上棒子劈出裂紋。
「這根棒子控制著亞特蘭提斯的魔力。它就是?」
那由多直盯住澤爾西奧妮。
「……你想說這是創世御柱?」
「正是。創造立方體時用過的這根棒子,正是創世御柱,神創造世界所用的工具。」
然而,這件工具卻裂開了。隨著一記乾巴巴的破裂聲,一折為二。
「御柱壞了。至此,亞特蘭提斯及與之衝撞的利莫里亞也被刪除。」
裂縫爬上亞特蘭提斯的立方體。開裂的紋路也傳播到了利莫里亞。
「為了阻止這一切,我將某個方法告訴了你們。」
女王蘭德蕾德眯起雙眼。
「巴別計劃……對吧。」
「正是。不過這是眾神的工具,隨意使用便是犯規。再說,這種行為原本也並無可能。但由於這次發生了連神明也未曾設想的異世界衝突,某樣不應存在於亞特蘭提斯的東西混了進來。」
傷無把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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