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一章:某座學園的日常(2/2)
「各位,按指令行動!」
澤爾西奧妮對著集合的融心裝備部隊喊道。
「這和我們的訓練想定正好一樣。沉著應戰,速戰速決!」
傷無用力點點頭,喊出自己核心的名字。
「厄洛斯!!」
下一瞬間,傷無的身體包裹上漆黑鎧甲,一口氣飛騰空中。其他人也接連穿上自己的融心裝備,推進器噴著閃亮粒子,朝衝突面飛去。
阿塔拉克西亞城區也開始轉換為戰鬥形態。重要設施、工廠、研究所一個接一個沉降入地。留下的大樓外壁如快門般敞開,顯露出儲存在內的飛彈和磁軌炮。戰略防衛學園阿塔拉克西亞逐漸展現出它的原來的面貌。
傷無、斯卡蕾特、格拉維爾和格蕾伊絲,各支隊伍的隊長們彼此接近商量方案。傷無對著其他隊長說道:
「敵人目前尚未出現。咱們首先按敵人的類型――」
「本宮要當先鋒!突擊隊的任務,交給我巴特蘭提斯吧!」
「等
等!MASTERS才是先鋒哦!」
這熱血振奮的兩人,讓傷無和格拉維爾無可奈何地面面相覷。看來首先得讓這兩位愣頭青安靜下來。
「斯卡蕾特,MASTERS應該是專精遠程攻擊的吧?你們要怎麼個突擊法?」
「放心!最近我們研究出了格鬥融合式射擊技!」
傷無無視斯卡蕾特的大話,視線轉向格拉維爾。
「拜託伊斯加爾德和MASTERS遠程掩護了。」
「明白。天地穹女神負責中距離對吧。可傷無你還沒做絕頂改裝,前線交給羽宥和西爾維婭就好,傷無就和我在一起。」
「但是……」
「那麼,我們隊要上了!懲罰四劍、拉格爾絲、維爾蒂、赫科勒絲和莫克瑞,且隨本宮!」
隊長激勵之下,巴特蘭提斯的隊員們飛出集群,目標直指橫貫天空的裂縫。裂縫仍在不斷擴大,天空的碎片紛紛下落。因本世界和異世界衝突產生出的這條裂縫,正是衝突面,是本世界與異世界的唯一連接點。經由衝突面,異世界以魔神兵器的形式一現猙容。
——但是,今日卻有不同。
藍天如爆裂一般,一口氣剝落飛散。
「何種情況!?」
巴特蘭提斯隊停在半空驚叫起來。最後面的赫科勒絲對著全體隊員的背影大喊:
「這和平常不一樣!大家,多加小心!」
天空破碎,巨大的空洞穿透天蓋。空洞中,射出四溢的光芒。
「嗚哇哇哇……居然造出這麼個世界躲進來了!咱還真是吃了一驚!」
一個少女自光亮中現身。
「什……」
看到她的模樣,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那是,什麼?
不是魔神兵器。
而且,也不是凡人。
那個少女身著大型融心裝備。但那形狀卻是異常,看得出並非平常裝備。
這位身穿旗袍的少女,似乎完全沒把傷無等人放在眼裡,只是一臉開心地俯瞰阿塔拉克西亞。
她的外貌怎麼看都是初中生。茶色頭髮紮成了糰子,糰子外的髮絲如雙馬尾般下垂。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閃爍著好奇光芒,小小的身體仿佛活力十足。隨著一舉一動而晃動的胸部甚是豐碩,與她的嬌小身材不相匹配。
穿在這不均衡身體上的鎧甲,簡直就像與身體融為一體。其造型比起傷無等人所熟知的融心裝備更像是生物,不知為何,引人聯想到神獸麒麟。
左右突出的犄角形如髮飾。身體如行雲的裝飾象徵火焰。
她的雙臂與其說是人類,更似猛獸。前端長著龍一樣巨大而鋒利的爪子,大到幾乎可以單手攫人。腿部也是既長又粗,膝部後彎形成逆關節,同樣表現出野獸猙獰。
還有那宛如流火的尾巴。背後長著的,則是一對形似蝙蝠,但卻閃爍發亮的美麗雙翼。其存在,如同神之容姿與惡魔外形的混合體。
――沒錯,我,認識這個少女。
曾有機械降神名喚塔納托斯。而眼前此人,正是位於塔納托斯身後光芒中的三人之一。
『機械降神(Deus ExMachina)』
這個詞,唐突地閃過傷無腦海。
少女用情緒高漲,如銀鈴般的聲音開口:
「雖說跟塔納托斯她們商量一下更好,但既然是咱發現的,那就由咱來收拾掉吧!哼哼哼,就算是失敗了,也是寶貴的數據嘛。這個世界所發生的一切,絕對會非常有用!」
巴特蘭提斯的成員們警惕注視著這位自顧自興奮著的少女的動態。拉格爾絲不知對著誰發問:
「哎,這難不成是……異世界人?」
即便問出這個問題,拉格爾絲其實也並不認為如此。看來看去,這個少女只能是人類,她所說的語言也平凡無奇。而且,儘管身上的鎧甲有著與眾不同的氣場,但看得出是融心裝備。
――那,她到底是誰?
巴特蘭提斯、伊斯加爾德、MASTERS和天地穹女神的所有人在心裡如此自問道。所有人都愣愣盯著少女,唯有傷無的表現異常。
全身大汗淋漓,心臟劇烈搏動。
傷無不明白自己為何而恐懼。但是身體卻不自覺地顫抖著,根本停不下來。
為什麼?我肯定是第一次見到她,幹嘛害怕成這樣?
這時,某一幕景象在腦中閃回而過:
被沖天巨柱所支撐著的天穹。
撕裂天空後現身的,四個身影。
倒塌的創世御柱。遭遇毀滅的城市。
――我,之前,與她們戰鬥過。
戰鬥,而後失敗。
輸得體無完膚。
接下來――,
世界,被毀。
沒錯。
地球與亞特蘭提斯,兩個世界都被毀滅了。
我自己,應該也已死去。?
「我在想些……什麼呢?」
這都是些什麼瞎扯淡!
大腦充斥著不明所以的景象和詞彙。
或許,這是自己夢中世界毀滅的情節吧……或許。多半是自己混淆了記憶與現實。肯定是這樣……
「喂,傷無!聽見了嗎?」
格拉維爾的怒吼衝進大腦。傷無被搖著身體,回復了意識。
「啊,是……抱歉。請再說一遍。」
「試試跟那傢伙接觸一下。不知道能不能建立對話,但是……跟我來。」
「……知道了。」
傷無按著胸口,平復自己劇烈的心跳。但那仿佛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實在無法抑制,感覺就好像傷無的本能在敲響警鐘。
傷無發動推進器,跟在格拉維爾後面。格蕾伊絲從巴特蘭提斯隊中單獨飛出,與傷無他們共同行至少女眼前,停駐半空。
嫌打招呼太墨跡,格蕾伊絲頭一個開腔:
「那邊的傢伙。你是何人?」
格蕾伊絲凜然音色引來了少女回首。目光停在格蕾伊絲身上,仿佛是少女第一次注意到她的存在。
「哦?你們都是這個實驗世界的生物?」
格蕾伊絲皺起眉頭。
「實驗世界?本宮不知。若說是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那你猜得倒也不錯。好了,你究竟是何人?」
少女挺起胸膛,趾高氣揚。和她小小身體不相稱的胸部也隨之上下晃動。
「咱是機械降神北斗。是創造你們的世界以及你們所有人的其中一人!」
「!?」
這一刻,傷無感覺到自己心跳停止。
――機械降神。
接著,心臟狂跳不已。
――那不是夢。我們曾經,被這些傢伙殺死過一次。
北斗興奮地笑著。
「你們的世界在實驗失敗了。所以我們才決定要收回數據,重新來過。啊,不過就算是失敗,咱覺得你們的數據還是能派上用場的哦?即便如此,還是有那麼一部分數據泄露了……」
北斗看看下方的大海和阿塔拉克西亞,又仰頭掃視上方開闊的天空。
「到底是誰這麼做的呢?」
傷無握緊拳頭,好制止住手指的顫抖。
「誰管這個啊!說起來是你們毀了創世御柱,然後還……消滅過我們的世界!沒錯吧!?」
北斗歪歪腦袋,面露困惑。
「倒是沒錯……莫非你們忘了?」
傷無被新的困惑所衝擊。
――沒錯。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怎麼給忘了?現在所在的這個世界又是什麼?
傷無搖了搖頭,像要甩掉焦慮和疑問。
――現在不是管這些事情的時候!
「大家小心!這傢伙的力量超乎想像!」
格拉維爾帶著困惑的表情抓住傷無肩膀:
「你從剛才起說的都是些什麼啊!很不對勁啊傷無!」
「就是呀!解釋一下,讓我們也明白啊!」
北斗雙手抱胸,看著傷無等人的你言我語。
「唔——嗯,看來你們這些傢伙不是故意偷走數據的?難道,這只是一場事故?」
北斗半閉著眼睛,陷入更深的沉思。
「對沒錯。沒什麼東西能逃過咱們。但是,要說這是我們的失誤也,蠻奇怪的……唉算了,就這樣吧。」
北斗刷地睜眼,仿佛想通似地點點頭。
「明白了。接下來,咱要來處理在場的諸位。把你們變成數據,而以物理形態存在的這個世界就此了結。」
北斗全身遊走紅光。這就是魔力循環的證據。
『大家躲開!』
斯卡蕾特的聲音在浮動視窗響起。
傷無、格蕾伊絲和格拉維爾登時左右分散。好幾道光束從他們之間穿過。MASTERS瞄準北斗發動齊射炮擊。
「斯卡蕾特!」
開火聲幾乎淹沒了傷無的聲音。從手槍到反器材步槍,各式各樣的火器傾吐火舌。融心裝備魔力凝聚形成的子彈擊中了北斗,濺射起光粒子。斯卡蕾特以狂野的笑容大喊:
「雖然鬧不明白,反正就是對咱們的宣戰!敢跟我們MASTERS開打,讓你後悔去吧!」
斯卡蕾特的阿瑞斯射出數目龐大的飛彈。她的武裝在MASTERS具備最大的破壞力。但是北斗不閃不避,正面吃下了這些飛彈。火焰的華彩在天空綻放。
「嘗嘗這個如何!」
斯卡蕾特自誇地握緊拳頭。好似是對斯卡蕾特的嘲笑,爆炸火焰之中,傳出一個索然無趣的聲音。
「唔—嗯,這樣子一點都不行呢。」
「你說什麼!?」
看著北斗從烈焰中現身,斯卡蕾特睜圓雙眼。
北斗全身上下不見一絲傷痕。都進行那樣猛烈的全力炮擊,卻不過如此。
「這傢伙到底,怎,怎麼搞的!?」
亨麗埃塔扶了扶眼鏡,觀察著北斗。即使觀戰位置比MASTERS更接近北斗,傷無也不清楚她是怎麼防禦的。
「就這點本事,咱都用不著防禦……也罷,反正也看不出這世界有人能傷到咱。」
斯卡蕾特不禁啞然。
「難道說,那些狂轟濫炸……她全都接住了?」
MASTERS被震驚與絕望所籠罩。足以打垮魔神兵器的武裝,現在卻完全不起作用。
「哼,有趣。接下來輪到咱了。」
在喪失戰意的MASTERS前方,格拉維爾打橫飛出。接著,她旋轉起銃劍彈倉,填充進特殊彈頭。這種必殺子彈破壞力數倍於普通子彈。格拉維爾照准北斗,扣動扳機。
「爆光彈!!」
伴隨穿透耳膜的爆裂聲,銃劍射出凝縮粒子團。
如此攻擊一發即可摧毀數架魔神兵器。若是被它擊中了,哪怕傷無那以高防禦力著稱的絕對領域也會被打個粉碎。即使是機械降神,也應該會躲避才對。
但眼看著巨大的光子彈逼來,北斗卻不見任何閃躲的跡象。
猛然爆炸,刺眼光芒化為光環擴展開來。其光輝讓所有人不禁地眯起眼睛,舉手遮擋。指縫間,仍可見爆炸的火焰散布天空。
「成了嗎!?」
傷無凝起視線,浮動視窗自動彈出,視窗畫面放大以細觀爆炸。火焰和煙塵隨風而逝。於是,某個懸浮的身影從中現身。
「嘿,這威力不賴。咱稍微有點弄髒了呢。」
「怎麼會……這樣?」
北斗輕輕撣去裝甲沾上的灰塵。格拉維爾炮擊射出的魔光正流轉於那身裝甲表面。簡直就像炮彈分解成魔力,並被鎧甲所吸收。格拉維爾嘴巴張著,愣愣地望著對方。
「你們可都是我們的作品哦?創造物哪裡能贏得過造物主的。何況——」
北斗雙臂悠然前伸。手前方出現了好幾塊小石子。
「什麼?那是……」
冷汗淌下格拉維爾的脖子。她心中的焦慮在不停膨脹。看到北斗的神秘舉動,MASTERS也產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幹什麼呢那是。」
克萊門汀嗓音發顫地回答了戈特露德的耳語:
「只是……石頭吧,我想?」
北斗手中的石頭眼看著變大,每一塊都成了巨石。那景象如同天空中突然出現了小行星帶。亨利埃塔操作起浮動視窗,對石塊進行分析。
「那些,是真正的石頭。它們以何種方式出現的,完全不知道。」
北斗莞爾一笑。
「我們可以操縱這世上的一切。水、空氣、土壤和岩石,這些都可以生成出來。嗯,不如這樣說吧,沒什麼事情是我們辦不到的。」
斯卡蕾特對擺弄神秘力量的北斗心懷警惕——與其說是警惕,倒更像是恐懼。但是,絕不能開口承認,這會折損MASTERS所有隊員的意志。斯卡蕾特騙過自己顫抖的內心,嘴上虛張聲勢:
「哈?這不就是宴會上的變戲法嗎!你說你能造出石塊,那又怎麼樣?又沒有攻擊力!」
無數懸浮的岩石碎片移動向前,北斗橫彎右手蓄勢。
「那麼,上嘍。」
北斗右手水平一揮,石頭消失了。
與此同時,斯卡蕾特等人的身影也消失在傷無眼前。
傷無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
「什麼!?」
通訊視窗齊刷刷關閉。MASTERS全員、阿爾蒂婭和格拉維爾忽然間斷絕消息。傷無心頭焦躁翻騰。
「到底在哪……斯卡蕾特!格拉維爾!你們在哪,回答我!」
不論多少次呼叫,都得不到回音。傷無調出戰場通信網的信息,確定她們的位置。
「……!?」
斯卡蕾特等人的反應從距傷無兩千米的阿塔拉克西亞邊緣區傳來。
「斯卡蕾特!?」
傷無猛地扭頭望向那個方位。遠處是相當於阿塔拉克西亞外壁的防禦建築。其中一部分騰起滾滾濃煙。一道寒氣直透傷無脊背。
——不是真的吧。
「怎麼回事!大家快回答!」
作為回應,浮動視窗展開在傷無面前。那是在操作員陷入無法戰鬥的狀態時,融心裝備自動應答用的緊急視窗。
「……!!」
每面浮動視窗,都顯示著駕駛員流血倒地的身影。其中一面視窗傳出聲音:
「唔……嗯,咦?這是……哪裡?」
扎進碎石堆的斯卡蕾特小聲說著胡話。標誌性的紅馬尾散了一頭,臉上沾著鮮血和灰塵。
「斯卡蕾特!」
「傷,傷無?咦……?我,為什麼……」
又有兩面視窗開啟。
「格拉維爾!?」
佐洛斯的鎧甲碎裂,格拉維爾無力地栽倒在地。
「傷,傷無。發生了,什麼?」
阿爾蒂婭也倒在她身邊。兩人都試圖站起來,卻使不上力氣。傷無狠狠咬住牙根。
「那石頭,打碎了嗎?但是,就憑這種東西……」
北斗叉著腰,故作無奈地嘆著氣。
「別當它是石塊就小看它哦。只要給夠質量和速度,不論什麼東西都能變成可怕的武器。下次就讓咱用泥土塞滿這個世界,把你們全都活埋了如何?還是說拿海水灌滿,把你們淹死掉呢?」
傷無憤怒的視線直刺北斗的笑臉。
——猶如神明開天闢地,這傢伙也可以創造陸地和海洋是嗎。
傷無緊握拳頭。
「但是!你對我同伴的所作所為,我絕不饒你!不管你是誰!」
拳頭正要揮出,卻被格蕾伊絲的小手摁下。
「等等!哥哥大人還沒有進行絕頂改裝。交給本宮吧!」
說完,格蕾伊絲展開金銀翅膀,從利器構成的羽毛中抽出一根,刷地轉過一圈,眨眼化為長柄鐮刀。
「遠相隔則事不決!劈了她!各位聽令,且隨本宮!拉格爾絲和維爾蒂保護哥哥大人!明白了嗎!」
「格蕾伊絲!等等!」
不顧傷無的呼喚,格蕾伊絲和巴特蘭提斯隊飛了出去。
「本宮絕不容你再為所欲為!」
格蕾伊絲從正面,懲罰四劍從左、右、上、下四個方向衝擊北斗,赫科勒絲悄然繞後。莫克瑞則在遠處端起她的魔弓彈導,準備好提供掩護。
「我們上!組成全面攻擊陣型!」
那對由利刃構成的骨翼生出光之羽。
「魔力吸收!!」
光之羽從翅膀發射。羽毛化為利箭,襲向陷入包圍的北斗。
「吞噬一切!」
收割利箭襲向北斗。接著這些利箭反覆多次地從北斗身上吸取魔力。
然而,北斗只是漠然望著箭矢橫飛。
「這點玩意……能有什麼效果?」
「什……什麼!?居然沒用!」
格蕾伊絲震驚地瞪圓眼睛。確實,就算這些羽毛吸收再吸收,卻完全沒有傷害感。感覺自己在用勺子去舀干大海。
「難道說,你正在吸取咱的魔力?」
言罷,北斗嗤嗤發笑。
「咱啊,自身就是一個世界哦。」
「你說什麼?」
「以你的肚量,吃不下這一整
個世界的能量吧?」
即使聽見這些話,格蕾伊絲還是一點都不明白剛才北斗在說些什麼。明白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魔力吸收毫無作用。
「那本宮就砍死你!」
格蕾伊絲一口氣加速,劈向北斗。與此同時莫克瑞的箭也趕來支援。那支箭如同騎士手持的巨大騎槍。
「我的箭你休想剁掉!」
從莫克瑞魔弓彈導射出的巨箭,在空中划過一條拋物線,直指北斗。
「那種東西,對咱是沒用的喲!」
北斗猛地揮出長著巨爪的左手。莫克瑞的箭擊中了它的手掌。
「什……-!?」
然而箭矢既未刺穿手掌,也沒被彈開。它在接觸手掌的瞬間停止,分解成了光粒子。但是——,
「幹得漂亮,莫克瑞!」
格蕾伊絲趁此時機,用鐮刀急砍向北斗的鎧甲。但北斗右臂暴起,劇烈的火花和金屬音如雷鳴般響徹天空。
「唔……-!」
北斗的手掌接下了鐮刀。
但同時,懲罰四劍從四個方向一齊殺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克蕾伊達、艾爾瑪、魯諾拉、拉姆薩四位,都是擁有專家級別技能的強者。她們面對出類拔萃的對手也不曾落於下風。再加上北斗的左手抵擋著魔弓彈導,右手則被格蕾伊絲的鐮刀所壓制。對準北斗門戶大開的軀幹,克蕾伊達使出新月劍,艾爾瑪擂下巨錘,魯諾拉擎起雙劍,拉姆薩揮著戰斧,分別擊中了北斗。
打擊巨響迴蕩。
北斗不閃不避,用麒麟狀的鎧甲接下了懲罰四劍的攻擊。拉姆薩用盡全身的力氣劈下戰斧,同時大吼。
「還不夠!大家加把勁!」
「哦——!」
懲罰四劍用盡全身氣力,攻擊北斗的翅膀和雙腿裝甲。北斗鎧甲上濺起點點火花。懲罰四劍將推進器開到最大,用各自引以為豪的武器拼命試圖啃下北斗的裝甲。
「啊哈哈哈,這種東西哪能傷到咱的裝甲!」
耳聞北斗的嘲諷,格蕾伊絲露齒一笑。
「最後一擊!赫科勒絲上啊!」
格蕾伊絲的身後,赫科勒絲架起愛劍聖榮光劍一躍而出。但指尖的顫抖傳至劍身,使得劍尖左搖右晃。
赫科勒絲死死咬住嘴唇。
——加油,加油啊,赫科勒絲!
如此這般鼓勵自己,手指的顫抖停止了。她輪圓大劍,在空中划過一條動人弧線,直奔北斗的頭頂。
赫科勒絲號稱聖劍的一擊劈開了北斗的頭顱——原以為如此。
「什……-!?」
北鬥頭頂紅光閃耀。其光輝與聖榮光劍激烈碰撞。刀鋒相抵的光之劍炸出爆亮光芒。
「什麼啊!?這是!」
赫科勒絲不由得大喊。刺目的亮光讓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北鬥頭頂突如其來的這道光路扛下了必殺之劍。發生了什麼事,赫科勒絲完全無法理解。
「你們這些傢伙,傷到咱的身體了哦?」
「你說什麼?」
北斗露出嚴厲的表情,盯著訝異的格蕾伊絲。
這張臉上,頭一次面露怒色。直到剛才她一直都是歡鬧般的笑容,一派樂在其中。但現在,她的表情風雲突變。
「你的鐮刀,劃傷了咱的手掌。」
「本宮的鐮刀?」
格蕾伊絲仔仔細細地端詳起北斗接下自己鐮刀的那隻手。
確實。僅僅幾毫米,鐮刀扎進了手掌。
這或許是柯洛斯剝奪魔力而達成的戰果。可老實說,這種程度都不能稱之為傷害。
「若說是傷,倒也不錯。殊為可惜的是,本宮對這點戰果並不滿意。」
魔力在柯洛斯的翅膀上流轉。全部力量都被輸送至格蕾伊絲的手上鐮刀。鐮刀更深地扎進北斗的手掌,大肆濺起火花和光粒子。
「你總在嘲笑沒人能傷到你那引以為豪的身體,對吧?現在如何?受傷的感覺,痛不痛快呀?」
「別給咱太過分了!!」
北斗勃然大怒。
「!」
北斗的尖叫和狂怒轉化成衝擊波,將格蕾伊絲和其他人轟飛開去。
「這是怎,怎麼回事!?」
飛踹般的衝擊,將格蕾伊絲自己和巴特蘭提斯隊吹開百米之遙。她們勉強展開姿態控制,停在半空中。
「咱的身體就是世界本身!讓咱受傷,無異於破壞咱的世界,無異於殺害眾人!如果有誰對咱做了這樣的事情,咱就要……」
北斗的眼睛濕潤了,聲音悲痛地吼道。
「咱就不能保持開心了!」
北斗握住漂浮在她頭頂上的紅光。一瞬間,劇烈釋放的光芒收斂,某個紅光包裹之下的實體出現了。
這是一柄深紅色的劍。劍刃是暗沉的血紅,閃爍的紅光如血管遍布其上。這把劍,怪異而不祥。
「咱的身體由世界構成。但若從那之中取出武器和攻擊能力,賦予它同一形體……便是『八卦麒麟』。」
這時北斗的眼睛閃閃發亮。
——這下糟糕了。
在場所有人憑藉本能而非邏輯領悟到這點。
「大家,立刻撤退!快——」
北斗的八卦麒麟一閃而過。
剎那間,有如核爆的烈焰和衝擊波席捲擴散。
「嗚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太陽般的光輝,雷暴似的閃電橫掃阿塔拉克西亞。格蕾伊絲和巴特蘭提斯隊被衝擊波沖碎裝甲,轟了出去。
即使推進器動力全開,也沒有維持姿態的可能性。格蕾伊絲和赫科勒絲轟飛後,遠遠撞上阿塔拉克西亞商廈。大樓的牆壁破開大洞,兩人灑落著碎片和玻璃,貫穿大樓,又扎進下一棟建築。懲罰四劍和莫克瑞則墜落地面,陷進道路,直穿透地下樓層。
「唔啊!」
傷無也被無可匹敵的衝擊轟飛,撞上大樓外牆。
「唔……姬川,西爾維婭……你們還好嗎!?」
傷無勉力開啟通訊窗口,試圖確認同伴們的安全。然而得不到任何回復。
不久,壓在傷無身上的力量減輕了。熊熊烈焰吹過,阿塔拉克西亞的慘狀映入傷無眼帘。
「這……這是……」
以北斗為中心,大樓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倒下。整個阿塔拉克西亞籠罩在火焰之中,到處都是爆炸和滾滾的黑煙。
「啊啊啊!你們,絕不輕饒!」
北斗再次揮舞八卦麒麟。火焰和衝擊波從劍刃發出,襲向傷無。
「嗚哇!」
傷無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了衝擊波。一回頭,只見阿塔拉克西亞的高層樓群被攔腰劈成兩半。
「什……」
大樓接連折成兩段,崩塌的上半部分緩緩砸向地面。剩下的大樓也燃起火災,黑煙陣陣。
「隊長!我們會想辦法的!」
兩個龐然大物飛向北斗,正是西爾維婭的塔洛斯和拉格爾絲的戴蒙。仿佛追隨兩台融心裝備,又有一道光跟在後面。
「我也要上!」
姬川架起壯銳刀,帶著弩弓驅劍一起撲向北斗。傷無著急地向她們下達指令。
「住手!就算你們攻上去——」
正要開口,傷無卻突然沉默。
——那麼,又該怎麼辦?
對付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機械降神,任何戰術都是徒勞的。如果北斗有那個意思,全軍覆沒將是不可避免。
「媽的!」
傷無正要跟上姬川等人,這時,北斗的身影消失了。
「什……」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西爾維婭和拉格爾絲以極速撞在防護建築上。
北斗自從現身以來就從未挪動半步,現在終於動了。她移動自身位置,擊敗了殺來的西爾維婭和拉格爾絲。
然而,完全看不清她的動作。速度實在太過迅捷,傷無甚至連有所意識都做不到。
「姬川!她的速度非常快。小心——」
姬川後背出現在他眼前。
「嗚哇……-!?」
飛來的姬川狠狠撞在傷無身上。傷無接不住她,跟著姬川兩人一起被轟了出去,摔向地面。
「唔……」
無計可施。傷無用上全身抱住姬川,保護她不受墜落的衝擊——至少,保住姬川也好。
就在傷無準備靠推進器和絕對領域來減緩衝擊之時,傷無和姬川的身體砸在高中部教學樓上。兩人砸壞,貫穿了教學樓。身體摔落操場,深深剮起泥土,好歹
剎住了身體。
「咳咳!」
幾乎令全身四分五裂的衝擊襲來,痛覺令傷無意識喪失了一瞬。
「該,該死……」
掙扎翻滾的傷無無視疼痛,咬緊牙關爬起身體。
「唔……姬,姬川。你還好嗎?」
多虧傷無的挺身保護,姬川看來並未受重傷。但卻完全失去了意識。
傷無四肢使勁,勉強站直。但是不光力氣使不上來,還頭暈目眩。傷無膝蓋撐不住,又倒在地上。
火災燃起的濃煙遮得周圍昏暗如夜。傷無翻身仰躺,卻見北斗正漂浮在煙塵之間。
——必須想點辦法。
剛想到這兒,面前打開了一個新的懸浮視窗,現出憐悧的面龐。
『傷無!你不是她的對手。快回來!』
「唔……」
這時,傷無感覺指尖碰到了什麼。
——這是,涅洛斯的弩弓驅劍。
傷無拾起那把翱翔之劍,儘管自己已無一戰之力,然而——
「只剩我一個人了!」
傷無倚著弩弓驅劍站起來。接著啟動推進器。
『住手!傷無!』
憐悧的聲音逐漸遠去。傷無朝著北斗加速。絞盡最後的力氣筆直飛向北斗。
「別小看人類了!神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弩弓驅劍舉起。
「喔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傷無用盡全身力量,將弩弓驅劍刺向北斗。
「!?」
北斗食指與拇指一掐,捏住了弩弓驅劍。
「還真是胡攪蠻纏吶。」
指尖猛地向下一指。瞬間,傷無直衝地面。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傷無再一次以遠超自由落體的速度砸在操場。
「……咳咳」
嘴裡吐出鮮血。
全身骨折一般動彈不得。
——不行了,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遠方爆炸轟鳴。北斗的攻擊讓整座城市陷入一片火海,阿塔拉克西亞的設施開始發生爆炸。再這麼下去,阿塔拉克西亞將會沉沒。
——一切,又將盡數消滅。
——我,再一次無能為力。
耳畔,忽然傳來人聲。
「啊,說來,你就是之前那個跟塔納托斯吵架的?」
不意間,北斗降到地面,打量著傷無的臉。或許是大火正在逼近,昏暗天空中如櫻花散落般火粉飛舞。
「你都不長長記性,你連挑戰咱們的後果都想像不到。是不是還沒進化出思考能力?」
北斗愉快地笑著,似乎她已恢復心情。
但是,不知為什麼。
在傷無嚴重,這樣的笑容無比空洞。
她從第一次露面時就這樣。總是保持笑容,總是開朗健談。但是,所有的一切像是有意為之。
「你……」
「嗯?」
「你為什麼……看著這麼無趣」
北斗的表情一瞬間僵硬了。然而,臉上很快再次洋溢笑容,雙臂張開,歡快地原地轉過一圈。
「你在說什麼呢?咱向來樂在其中。如此開心,如此快樂,簡直都憋不住啊♪」
這幅笑臉,越來越讓傷無感到空虛。
——這個少女,真的符合我們從「神明」一詞展開的想像嗎?
她的手被格蕾伊絲劃傷時候的反應,
『咱就不能保持開心了!』
那不是自尊心受傷的反應,甚至不是因為她的手被劃傷。是她的受傷會造成某種影響,而她的口吻正是恐懼於此。
「雖然我,不太懂……不過,神明也沒那麼好當啊。」
北斗表情扭曲了。她強迫自己保持笑容,但眼中燃燒著怒火。
——猜中了。
「那個表情……我覺得,唯獨這張臉……才是你真正的表情。」
瞬間,北斗臉上抹去了感情。
「你,在說些怪話。」
她接著蹲下來,手指碰上傷無的胸膛。
「咱,很快樂。咱不可以不快樂。年年月月,不論何時,不論何地,總是快樂。要是咱不快樂了,就不行。所以說,咱也決不能受傷。」
她說著這些,露出傷感的笑容。
「這就是,咱身為神明的義務。」
「……」
傷無的意識開始遠去。眼前一片朦朧,北斗的笑臉也變得模糊不清。
「我……要死了嗎?」
「也許吧。你連這都不明白?」
北斗利落起身,臉上浮現出乾巴巴的笑容。接著手中的紅色利劍,八卦麒麟劍尖直指傷無。
「真是愚蠢。」
濃縮一切武器的利劍觸上傷無胸口。
劍尖割開了傷無的皮膚。然而,傷無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傷無眼前發黑。
就連火焰燃燒之聲都聽不見了,所有聲響都在消隱。
傷無被寂靜所引導,墮入死亡的黑暗。
就在此時
「有句話說,孩子傻點兒才可愛。」
某個聲音。
傷無再次睜開眼睛。
大火轟鳴著捲起漩渦。
無比寧靜,無比安詳的聲音。
黑煙騰起,颶風捲起烈焰。
形似振袖的和服在風中翻卷。
火星如雨。
亮麗的長長黑髮飄舞
看似幼女,而容貌甚為迷人。
突如其來。
卻亦是必然。
飛彈那由多正立於此處。
「——你是……」
「您我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飛彈那由多。」
北斗莫名其妙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幼女。
「你是……什麼?」
現出柔和笑容,那由多從胸前取出一把扇子。
「復原出了這個世界的人。」
扇子砰地展開,扇起裊裊輕風。
北斗目露凶光。
「是嗎……你就是原因。」
北斗手中一閃。
明確的殺意劈向那由多。
八卦麒麟裹挾著前所未有的速度與破壞力,朝那由多全力砍去。
「!?」
然而,劍刃停在半途。
那由多的扇子擋住了八卦麒麟。
「這個世界的重建,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氣。雖並不願任您將它破壞至此,但為了編寫緊急傳送和將您強制排除的程序,我還是稍微花了些時間。」
那由多說著,把扇面輕巧一翻。八卦麒麟被格開,北斗飛身後撤。
「你也是和我們同等的存在,沒錯吧?」
北斗再次架起八卦麒麟時,世界卻突然傾斜。
「嗯?這是什麼!?」
北斗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音。那由多的身形正在扭曲。不僅如此,以阿塔拉克西亞首當其衝,這個世界的一切都頹然扭曲,拉伸成古怪的形狀捲起漩渦,仿佛水被吸進洞口。
在這個一切都旋轉著的世界,只有鑲嵌在天上的衝突面還保持原狀,朝北斗逼來。
「萬分抱歉,但與你們一戰的準備尚未完成。今天就請您先離開吧。再會~」
「等……!」
北斗伸出的指尖消失了。她被逼到眼前的衝突面吸收進去。就好像正被強制排除出這個空間一般。
「飛彈,那由多……原來如此,那個私自利用創世御柱的人就是——」
留下這些話,北斗消失在衝突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