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話 歐戴利亞學院的日常(1/2)
與三人分別後,我直接返回了家中。老闆也已經回到店裡,並邀請我:「我等會兒要去喝一杯,你要去嗎?」我回絕之後,他便委任我看店。
因為浸染於信紙的魔力,將原有結界的《所有權》強奪了,所以我重新張開了菸草店的結界。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
之後我便一面看店,一面消化積累未讀的書籍,就此度過一天。
——最後,梅洛沒有回來。看來她是待在賽耶那了。
然後,時間到了隔天正午。這天下午有《魔法史學》的課程。
對實技評分慘不忍睹的我來說,講學課程是寶貴的挽救機會。畢竟只要埋頭苦讀便能獲得評價,簡直可說是天國。
這類課程只要在考試時獲得分數就行,其實沒什麼必要出席。但難得以學生身分就學,我倒也沒有刻意缺席的理由。
知識永遠不嫌多。
學習魔法與迷宮相關歷史的魔法史學課程,因不受主張實踐主義的學生歡迎而聞名。 大概是基於冒險者時代的影響,我個人倒是格外喜歡。
我在開課前五分鐘抵達了講堂。裡面僅有幾道零星人影,不用特地尋找也很多空位。 我找了靠角落的座位就坐,獨自等候課程開始。
此時,一名漾起爽朗笑容的男子走向我。 這傢伙幹嘛來我這?
「——嗨,亞斯塔。身體還好嗎?」
這什麼問題啊? 反射性如此作想的我,感覺到自己的表情自然扭曲了。
「維路思啊……」
我瞪向這名金髮的風雅男子,以眼神示意「別靠近我」。 但維路思不僅不放在心上上,甚至欣喜地眯細雙眸。 可恨的腹黑型男。
自迷宮事件以來,維路思·基爾瓦吉爾不知為何開始頻繁向我搭話,繼承了貴族血統地他,實力不在話下,外貌亦是出類拔萃。 光是與這男人碰面,都會害我跟著備受矚目。一點都不值得高興。
就連現在亦有好幾道視線投向我們。 邊緣人一旦被風雲人物搭話便會飽受關注。 這點無論在地球或異世界都沒有兩樣。
「拜託你別露出如此嫌惡的表情嘛。」他揚起一抹人見人愛的美好笑容。 「就算是我也會受傷的。」
「你那張笑臉又是怎麼回事…… 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受傷了。」
「和朋友交談當然愉快囉,這是兩碼子事。 」
「誰是你朋友啊。 」
「哈哈哈!」
哈什麼哈。隨著我的表情愈發扭曲,維路思卻呈反比地加深他的笑容。怎麼想都是在挖苦我。
但比什麼都糟的,是他提議要再度舉行上回沒做出了斷的模擬戰。我又不可能贏他。
「話說回來,我聽說了喔。」
維路思如此說道。由於他沒往下說,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出聲反問。看來這男人可能承受不了遭人無視。
「……聽說什麼?」
「梅洛•梅提歐威努來到這所學院了吧?」
「——」
也未免太單刀直入了。這傢伙到底是從哪聽說這件事的?
「所以呢?為什麼要和我說這個?」
「嗯?不是你帶來的嗎?.」
「才不是,不要聽信奇怪的謠言。 」
我斬釘截鐵地斷言。這並非謊言,因為是梅洛擅自帶來的。 我只是帶領她到學院罷了…… 就當作是這樣吧。
不過維路思完全把我的話當成了耳邊風。
「你和她認識嗎?」
「…… 算是吧。 當冒險者的那段期間有點交情。」
我實在矇混不過去了。無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在實話範圍內回答對方。
我明白維路思為何在意梅洛。耳聞梅洛這般鼎鼎大名的魔法師來到學院,沒有任何學生會不感興趣。 要是能牽起關係,那是再美好不過了。倘若立場相反,我也會這麼想。
維路思似乎也懷抱同樣的想法。他一如往常,以讀不透的笑容說:
「可以的話,能請你為我介紹嗎?若能和《天災》交朋友就太幸運了。」
「我拒絶。你想見她就自個兒去。 」
「這樣啊,真是遺憾。」
維路思爽快地退讓了,感覺不出他有多遺憾。
我端坐在座位上,毫不掩飾地以狐疑的目光,仰頭瞪視佇立身旁的維路思。
「…… 幹嘛?」
「沒有。話說回來,你竟然與《天災》是熟識,人脈真廣呢。 」
「只是偶然。 以冒險者為業總會碰上這種事。」
「是這樣嗎?真的只是如此嗎? 」
「沒錯。 好了,課程要開始了。還不快回座位。」
「何不一起坐呢?我坐你隔壁。 」
我由衷心想「這傢伙在說什麼夢話?」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容我拒絕。 」
「真遺憾,看來我被討厭了呢。」
「待在你旁邊太醒目了…… 那邊還有一群人在等著你,去他們那就行了吧?那些人狠狠地盯著這裡耶。 」
「嗯〜誰叫我長得如此俊美,受人注目也是無可厚非。」
「小心我踹飛你。 」
「頭腦更是聰明絕頂,無論如何都會變成風雲人物。真是困擾。」
「別想太多,那些特質和你的劣根性取得了完美平衡。」
我丟下這句話後,將目光自維路思身上移開望向前方。 感覺得到維路思在身旁聳了聳肩。知道他尚未離去後,我悄聲低喃道。
「……與其和我套交情,不如和那傢伙打好關係如何?」
追尋我視線的維路思「啊〜」了一聲後,輕輕點頭露出苦笑。
「你是指夏洛特同學吧?」
夏洛特•塞埃爾——與維路思相同,是上回迷宮事件與我共組隊伍的少女。她擁有雪白長發及蒼藍澄澈的眼眸,猶如人偶般美麗。
夏洛隻身一人坐在教室最前方。
「她總是坐在最前面,真是認真呢。」
「……你很少和夏洛說話嗎?」
「不只我,幾乎沒見過她與任何人來往。夏洛特同學總散發著為讀書而來的氣場,我也不太想打擾她。」
「嗯哼……我還以為名列前茅的幾個人,感情都很和睦呢。 」
「蕾畢同學她們或許是吧。但要是我和女孩子單獨交談,便會流言四起。」
「嗚呃,我由衷感到作嘔。」
「不過,能和她親昵對話的人,不就只有你嗎?」
「……不,我和她一點都不親近。」
原來那傢伙很孤單嗎?感覺我得知了不願知道的事實。
我反倒該感到疑惑,為何至今都沒察覺呢。這樣說有些難為情,但夏洛亦具備惹人注目的外貌。這位擁有珍稀白髮的美少女,甚至比維路思更加吸引目光。
「之前我從未在教室看見她……」
「我倒是經常看到。她總是坐在最前方……不,啊啊。 原來如此。」
瞬問,維路思綻露一抹極盡俊美的笑靨。
好討厭的表情。
「你去和她攀談一下如何?」
「為什麼 ?」
「哎呀,我覺得她可能很想和你說話。」
「………… 」這個嘛……
真要說起來,反倒是我一直想和夏洛聊個幾句。關於師父——關於魔法使,有些事想和她討論看看。
話雖如此,就算在此向夏洛搭話,她也絕對不會回答。 不知為何,她總是刻意迴避我。 「我差不多該走了。下次見,亞斯塔。」
我完美無視裝模作樣離去的維路思,只是筆直望向前方。
上課時間到了。
※
老師不久後便出現了。 我像平常一樣聽著課,沒有特別值得一提的事。
我還是沒向夏洛搭話。她釋放著不容接近的氣場也算原因之一。總之,我覺得在那場合搭話有違她的本意。
縱使向夏洛搭話,我也不知道該談些什麼。
課程結束。我目睹夏洛比任何人都更早離開教室後,也跟著踏出室內。
今夭已經沒有課程了,我決定早早返家。
我一回到菸草店,便看到老闆面有難色地在看店。他看見我的臉便緊皺眉頭,但卻沉默不語。這模樣著實罕見。
「老闆,怎麼了嗎?」
「還問我昵……」老闆嚴肅的面容比平時更顯嚴峻。 「你真打算和那孩子同居嗎?我是沒資格多嘴了…… 」
「——」OK〜我大致明白了。
看樣子梅洛來了。她究竟闖了什麼禍才讓老闆如此深受動搖……說真的,拜託饒了我吧。
「…… 我拿一盒煙。」
我擅自從架上拿了一盒煙,開封后將之點燃。我倚著店家牆壁,在踏上二樓前先抽了一根。自肺部溢出的紫煙夾帶著一絲嘆息。
這是我與梅洛睽違已久的重逢。 七星旅團解散後,我幾乎是從夥伴身邊逃來這座歐戴利亞城。 之後我只見過賽耶。 其他成員活躍的傳聞時有耳聞,就算無消無息也無須為他們擔憂。
「…… 說真的,她來這裡到底有何目的?」
我根本不相信,梅洛專程來歐戴利亞只是到此一游。
她可是天才魔法師。倘若歐戴利亞的學生有神賜的才能,那她肯定是連神都難以駕馭的存在。她正是異常的天才——天災。
話雖如此,梅洛身為魔法師一事仍沒有改變。魔法可稱為一門學問。換言之,擅長魔法的人肯定具備相應的智慧。
梅洛絕非笨蛋。她具備魔法師的冷靜沉著,亦擁有清晰的思考迴路。既然魔法師採取了行動,必定有其理由及目的。
有必要嚴加確認。
我用手工的隨身菸灰缸抹熄抽完的煙,踏向通往二樓的階梯。 老闆平淡的聲音從身後傳入耳際。
「——話說回來,亞斯塔。」
「嗯?」
「那小姑娘要住我們家的話,房租要加倍喔。 」
「……」我在腦海咀嚼、理解那段話語,然後開口說道。 「——咦?」
※
我返回房間門前。 這麼說來,重新設置的結界再度遭到了破壞。毫無疑問是梅洛。她八成沒動什麼手腳。只是待在原地,便能輕而易舉破壞脆弱的術式。所以才稱之為天災。
我以交織著無奈與認命的心情推開了房門。 就在這時——
「 ——歡迎回來,亞斯塔。要吃飯嗎?還是洗澡呢?或者想先享•用•我?」
眼前是打扮極盡煽情的梅洛。
她以外面掛了一塊單薄的布,裡頭只穿了內衣的荒唐之姿現身。哇,超想揍這傢伙。
「……妳這笨蛋,究竟在搞什麼啊……」
我雙手抱頭,嘴裡僅能擠出這句話。悔洛瞬間轉為不悅的神情。
「唔,你的反應也太無趣了。 難得我特地為你服務耶。」
「這是哪門子的服務啊?」 我完全不感到開心。「足是誰慫恿妳的?」
「我聽麥姊說,見到亞斯塔之後只要這麼做,你肯定會開心呀〜」
「……………………」
那個笨蛋老姊,就算人不在場也要給我添亂……
「如何?如何?不開心嗎?不興奮嗎?」
「不。」
「呿,好沒意思的反應。初次見面時明明說過『隨時都可以來襲擊我』,所以我也回答說 『隨時都可以來襲擊我』呀。」
「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吧。」
只是因為起了點糾紛,雙方打起來了而已。都是陳年往事了。
「哼,無聊死了——!」
梅洛噘起唇瓣,一屁股坐上床鋪……呃,麻煩妳快換衣服好嗎?
再吐槽下去也只是顯得愚蠢。我沒多說什麼,只是逕自坐上椅子。
看見我認命的模樣後,梅洛似乎感到心滿意足。她搖晃著雙腳,心情貌似又快活了起來。這女人沒有半點羞恥心嗎?
「——所以呢?」無可奈何之下,只好由我開啟話題。 「梅洛,妳到底在盤算什麼?」
「咦〜我不是說了嗎?是想為疲憊的亞斯塔來點服務——」
「我不是指這件事。」
我搖了搖頭後,梅洛也中途打住。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目光卻微微銳利了起來,彷佛想看透我的心思般。那是魔法師特有的神情。
「妳旱就聽懂了吧?我不是指這個…… 是老姊差遣的嗎?」
我如此問道。這推測恐怕是最為合理的。
「不是。」然而,梅洛搖頭否認。「我信上不是有寫嗎?麥姊似乎正在策劃各種事,我和她幾乎沒將碰面。」
「……策劃各種事這種說法,真是讓人寒毛直豎。」
麥雅採取行動了。光是這個事實就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這件事我也有所耳聞。我的義姊——七星旅團團長麥雅•普雷雅思,向賽耶•瑪提諾捎來了一封信,通知她再度集結的消息。
再加上我們前陣子在迷宮被捲入的事件。當時碰見的穿著枯草色長袍的男人,確切知道我不為世人所知的真實身分。
當然,紙包不住火。有心人能探聽出這個秘密,這點毫無疑問。話雖如此,麥雅正在進行某種活動的通知與前陣子的事件時間幾乎吻合。難以想像只是偶然。
師父曾說——世上不存在偶然,有的只是必然。魔法即是解開因果的作業。
正因如此,魔法師極端懼怕《無知》。 我再次提問。
「那又是為什麼?妳來到歐戴利亞究竟有何目的? 」
「…… 這個問題,我原封不動還給亞斯塔。 」 梅洛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不知不覺間,笑容已從她的臉上消失無蹤。
我下意識倒抽一口氣。感覺室內溫度微微下降,我的身體卻滲出了汗水。 「亞斯塔你為什麼會來到歐戴利亞?而且還瞞著我。」
梅洛站起身,筆直凝視著我。那澄澈的眼眸,蘊含著不容許以謊言敷衍的意志。光是一道視線,便像施加了魔法一樣。
於是我老實回答。
「……不是說過了嗎?是為了探求解除詛咒的方法。我認為從這裡找出的機率較高,所以才會入學。」
「嗯哼。」
梅洛臉上毫無笑意,她的目光仍緊盯著我。
「看樣子不是謊言。」
「我才不會說謊。」
「但也沒有說出實話。」梅洛仍然沒有笑容。「——真的只有這樣?」
「……誰知道呢。因為冒險者這行實在太累人,我一直想引退、過平靜的日子。真要說起來,這可能也算理由之一吧。」
「亞斷塔還是老樣子,很擅長騙人呢。」「 這話可真失禮。」
「但你很不會說謊。」
——我突然寒毛直豎。我不自覺地縮緊兩腋,感到格外寒冷。
很難認為這只是錯覺。此時我總算驚覺了。
「……難道妳……」
梅洛——笑了。 這就是答案。
我們同時展開行動。我反射性抓起桌上的菸灰缸,將裡面的灰撒向房間。然而灰沒有飄散於空中。突然在房內捲起的風,剎那間讓灰煙消雲散。 那八成是梅洛的魔法。 只要撒出灰,我便能利用痕跡釋義盧恩文字。梅洛知曉這點,才會防止灰形成文字。
狂風飆起。窗戶的木框支離破碎,菸灰缸就這麼往外墜落。
下一秒,我立刻連同椅子朝房門一側飛撲而去,順勢用身體猛撞門扉,試圖衝破它_——然而,遭到冰封的房門紋風不動。承受衝擊的肩膀劇痛竄流,我就這麼跪倒在地。梅洛開口了。
「——不准動,亞斯塔。 一有動靜我就發動攻撃。」
「妳篡奪了…… 這房間的結界吧?」
「嗯,我稍微改造了術式…… 不是說好『隨時都可以襲擊』嗎?」
「我可不知道那約定到現在還有效啊 」這意味著我受到的寒氣並非錯覺。房間的結界對我的精神帶來了影響。老實說我壓根沒察覺,太小看梅洛了。
我按住胸口,蹲低身子,說道:
「……我不曉得妳還會使用這種干涉精神的魔法。陷入盲點了呢。」
梅洛理應是偏重攻擊、堪稱盲目莽撞的魔法師才對。我們沒見面的這段期間,她大概也改變了吧。如同我有所改變一樣,任何人都會改變。
「我昨天不是留宿在賽耶那裡嗎?那時我動了點手腳。 」 「…… 妳偷了她的術士啊。 真有妳的。」
賽耶的研究室里,確實有可能擺著精神系魔法的相關研究。梅洛僅僅隨意看過一眼,便能重現類似的魔法。
我之所以無法踏出房間,是因為結界。將一定空間區隔開來的魔法不容許我通行
。恐怕我們開始對話後,梅洛才啟動了術式。正因如此,我走進房間時才沒察覺。
「……妳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我提問道。這種迂迴的手段,實在不像梅洛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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