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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四章 不搭調的兩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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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唉,但是……」

他搔著頭髮尷尬地說道。

「我趁這機會挑明講吧,你現在瞭解了嗎?」

「……」

我看著笹宮的眼睛。

我聽不懂他在問什麼──並非如此。

看看笹宮的態度,再想想我的塗鴉特性,大概就能猜出他的意思。

我嘆了口氣回答。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我正面面對無法撼動的事實以及無法超越的壁壘。

我向他承認自己做不到的事。

「……我知道,我的塗鴉不可能殺死圖像吧?」

笹宮默默點頭同意。

這點──我早就知道了。

只是一直不肯承認罷了。

就算能夠封鎖圖像的能力,我的塗鴉──金絲雀依然沒有殺死圖像的力量。

而且也不是能夠成長的能力。

換言之,無論我多努力都殺不死圖像。

「……哎,就是這回事。當然了,如果找到方法也並非不可能──」

「我不需要無謂的同情。因為曾經抱持希望,所以……現在只是有點難受。縱然惱怒,但我剛剛親自承認了這件事。」

每說出一句話,無奈的現實都讓內心隱隱作痛,我不禁垂下頭。

「……可是這樣的話……」

自己親口承認打從一開始就不可能報仇,才是最令我難過的事。

「……笹宮……我該怎麼辦……」

但比起無法親手殺死圖像,更讓我痛苦的是──

我死命地忍住眼淚。

香是為了代替我才和圖像戰鬥。

香會戰鬥是因為我太弱小。

這樣一來──我豈不像是香的詛咒嗎?

若我一直無法擁有力量,香也就無法脫離我的詛咒。

就是因為看不下去香奮不顧身地為我戰鬥,我才會想要追求力量。

哭泣無法解決問題──儘管明白這個道理,一滴淚還是無法抑制地落到地板上。

「──口原最近好像很煩惱。」

「……啥?」

突然說這幹嘛?我用含淚的視線看著笹宮,但笹宮毫不在意地繼續說道:

「口原聽說你是因為向圖像復仇才追求力量,好像開始煩惱起自己是為了改善懦弱的自己而戰鬥,這種理由真的好嗎?」

被他一提,我想起之前好像有過這種對話……

「……所以,那又怎麼樣?」

「不,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口原直到現在都還沒找到答案。」

笹宮以「不過──」做為轉折。

「所謂的力量和強度,絕對不只是為了擊倒圖像而存在。能夠在戰鬥中發揮的力量也不僅限於攻擊。從這個層面來說,籠目的塗鴉擁有充足的實力。」

「……你以為我被吹捧幾句就會飛上天嗎?」

「不是,但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對於瞭解自己的弱點和辦不到的事的籠目,我想鄭重地重新問你一件事。」

他停頓了一下才開口。

「籠目純,你是為了什麼而變強,又是為了什麼渴望戰鬥?」

──為了什麼?

直到前幾天,我應該都會馬上回答是為了向圖像復仇。

就連現在,這句話也幾乎脫口而出。

但我壓制住這個反應,把話吞了回去。

抑制住對圖像的憎恨,重新定位追求力量的理由。

──根本不需要考慮。

我腦中浮現的是愚笨又魯直、比誰都關懷朋友的死黨的臉。

我用力擦去眼淚。

「……我想要為了香變強。」

儘管還有一點哭調,聲音也有點顫抖,但我還是明確地說出口。

「我沒有辦法阻止香──既然沒有辦法阻止,至少希望能跟她並駕齊驅。我不想再讓香單打獨鬥了!我也想一起戰鬥!」

「──這個理由不錯。」

笹宮聽到我現在的答案,展露出笑容。

「既然這樣就好商量了,關於你力量的運用方法──不。」

笹宮不知道為何露出壞心眼的笑容望向門口。

──難道香站在門外!?我不禁轉過視線。

「我來教導你們兩人能力的運用方法。」

他究竟是什麼時候站在那裡的呢?

「──哦,你倒是說說看,想要讓我們怎麼戰鬥啊?」

映入眼帘的是將身體靠在門口、貌似開心似地抽著菸的隊長•基羽圓治。

◆◆◆

「吁……」

我看到她的身影便刻意吐出長長的嘆息。

「……水、水瀨學姊。」

在我眼前的是,將帶著藍色光澤的黑髮綁成側邊馬尾的女孩──現在已經是二級抹消者的口原琴音。

「……哼,你不用露出這種恐懼的表情吧?我又不是來找你的。」

我在分部的走廊巧遇口原,看她的手上拿著飮料,應該是訓練的休息時間吧?唉,不過這跟我無關。

──我在和眼前的她的決鬥中獲勝,獲得對笹宮的命令權迄今也才一個多禮拜。結果我從那天起就一直在煩惱該下什麼命令。

我本來要下的命令是『全力從事室長的工作』。

實際上……我對笹宮的印象相當……不,是稍微,只有些許改觀。當然,我完全不打算向他本人透露這種想法。

前陣子發生同時出現五十幾個半二次元的大事件,而笹宮為了解決這個事件,做出迅速確實的指示,本人也親自前往戰場將災情壓制到零。

看到他與以往判若兩人的工作表現,就算不是我也會因此改觀吧。

還有一點──在我面前的口原的成長也是其中一個因素。

口原擁有『將物質移動三公分』的塗鴉能力,她不久以前還是最低階的三級抹消者。

在笹宮表示要培養她時,我以為

這傢伙又要胡搞瞎搞了,甚至還跑去罵他。

結果我不但在半二次元受到口原的幫助,而且如果封印圖像時沒有這傢伙的塗鴉幫助,那條蛇頸龍八成會成功逃脫。

更重要的是前幾天的二度決鬥。旁人也許會以為是我壓倒性獲勝──但如果我輕敵,鐵定會翻盤。我獲勝時確實還留有餘力,但本小姐以口原為對手,竟不能有任何鬆懈。

我不得不承認口原確實有所成長,既然口原是笹宮培養的,我也只好承認那傢伙確實有在認真工作。

那傢伙說今後還要繼續培養弱小的人。

對這樣的笹宮說要他『全力工作』還真的讓人有些遲疑,所以我做出暫時保留這道命令的結論。

就是這麼回事,我現在邊無所事事地在分部閒晃,邊想著該對笹宮下什麼樣的命令。正如我剛才所言,我現在沒有事情要找口原。

我想口原也沒事找我,正打算轉身離去。

「請、請等一等,水瀨學姊。」

──意外的是,阻止我離開的竟然是口原。

「……幹嘛?你想再度挑戰我嗎?我先跟你講明,你沒有半點勝算。」

「不、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然是什麼事?快說。」

「是、是……有個問題想請教。」

「你別講開場白,直接說內容。你想繼續浪費我的時間嗎?」

「對、對不起……」

「所以說有時間道歉不如趕快問,再不快點我就要走囉。」

──哼,實力雖然進步了,個性卻沒什麼變化,我討厭這種缺乏自信的人。

而這次口原終於說出想問的問題。

「那個……為了自己追求力量,是否算是輕率的行為?」

「啥?」

我聽到內容後忍不住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鬼問題?你是在拐彎罵我太過輕率嗎?」

「不、不是,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算了,這個問題,我的答案是這樣的──自我鍛鍊有什麼不對?」

我嗤之以鼻地哼了一聲,篤定地繼續說:

「我倒要問你,為了自己以外的人追求力量的人,在空白畫布里又有幾個呢?」

「這、這個……」

本想回應的口原頓時語塞。

「偶爾會有這種人啦,自稱『我是為了保護地方的和平才成為抹消者』的傢伙。我擺明了講,這對我來說是難以置信的理由。」

就算為了不相識的人作戰,這些陌生人又能為自己做什麼?

「這些人到頭來還不是為了自我滿足而戰鬥。不管有什麼思想或主張,每一個人終究都是為了自己而戰鬥。」

「這……這種說法會不會太極端了?」

「先問別人的意見再來反駁,你還真是跩起來了啊。」

「對……對不起。」

「要道歉就別否定別人的說法,否定別人的說法就別改變自己的意見!」

「是、是的……!」

真是……這傢伙,我就是討厭她這種地方。

「……搞到我都忘記想說什麼了。算了,不過只有這點我要重複。」

我轉過身,背對口原對她說道:

「鍛鍊自己又有什麼不對?為了自己好又有哪裡輕率了?別人怎麼想我是不知道,至少我覺得這種不拐彎抹角的觀念比較好──啊啊,還有一點。」

我停下腳步再追加一段話。

「你還在跟笹宮學習吧?」

「是……是的。」

「這樣的話,你的態度要更堂堂正正,並向周圍的人表現自己有所進步。如果不這樣做,被人瞧不起的不會是你,而是培養你的笹宮,這點你要有自覺。」

「咦……」

……我在說什麼啊?

我發現自己跳脫了平常的作風,竟然為別人,而且是為笹宮辯護,我忍不住嘖了一聲,帶著嘆息離開。

「啊……謝謝學姊!」

身後傳來這句話。我沒有回應她,逕自往前方離開。

真是受夠了,雖說我經過那件事後也多了許多煩惱,但沒想到自己的思考能力竟然落到這種程度──話說回來,獎品到底該要求什麼……啊。

「……對了,沒錯,就這個。」

就在晴朗的清晨,轉變為滿天烏雲並開始稀稀落落飄雪的天氣中。

我決定好要對笹宮下的命令,嘴角不禁上揚起來。

◆◆◆

「被人瞧不起的不會是我,而是培養我的笹宮學長……」

我回憶著水瀨學姊說的話,說真的,我相當訝異。

那個全身上下都是傲慢的水瀨學姊,竟然會說出擁護和她反目成仇的笹宮學長的話,明天該不會吹起暴風雪吧?

──我在心中重複水瀨學姊的話。

她還是傲慢得一如以往、自尊自大、論調極端到底,但的確有那麼幾分道理。

所有的事情追根究柢都是為了自己。我如此擺脫束縛思考的事物後,答案在我的心中似乎已經有跡可循。

──雖然,我還是看不見該告訴笹宮學長的答案全貌。

但我覺得自己的心有了一點點進步。

「……好!」

我鼓足力氣,重新投身於訓練。

而將自己委身給打從心底湧起的熱潮的結果是──

我獲得了二十九勝。

今天結束時的戰績是籠目學姊三十四勝、四平手。

◆◆◆

──結束了這天的訓練,我回到笹宮室,邊思考那個計畫的名字,邊看著窗外電燈照射下的雪景。

「在嗎?笹宮!」

砰的一聲,用力推開門的人是──

「哦哦……怎麼來得這麼突然啊,水球。」

金髮傲慢混血兒•一級抹消者水瀨。

「哼,你還是一樣欠揍……虧本小姐特別挑你大概事情都忙完的時候才來──先不跟你計較了。」

「……!?」

我聽到水瀨的回答忍不住開始顫抖。

「你到底怎麼了……吃壞肚子了嗎!?還是生病了!?你發燒了嗎!?」

「笹宮,你是什麼意思!」

「因為你……我叫你水球,你竟然不怒吼也不揪住我的衣領,只是聽聽就算了……你該不會是冒牌貨!?」

「哈!你從哪個角度覺得我像冒牌貨?」

「我不是說外表,而是內在!」

我看著搔首弄姿、滿臉得意洋洋的水瀨,忍不住這樣吼出聲。

這傢伙儘管閃過不悅的神色,但還是有些開心地開口說道:

「……真是的,你這傢伙總是很讓人火大。你問我為什麼來得這樣突然吧?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只是來拿比賽的獎品。」

「……是、是喔,原來如此,這你應該先講啊。」

所謂獎品──就是如果在決鬥中勝過口原,她可以隨意對我下一道命令。這件事被我忘得一乾二淨,她的確還沒對我提出要求。

看來她總算決定好命令的內容了,怪不得她的心情這麼好。

「唉,個人造孽個人擔……所以你想命令我什麼?」

……她到底會給我出什麼難題呢?我感到提心弔膽。

依照水瀨的個性,應該不會是要我跟她交往吧。可能性最高的應該是要我認真工作吧?

「我要下令囉,笹宮。你從現在開始──」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時,這傢伙一臉賊笑地說道:

「──從現在開始,叫我小流流!」

「…………!?」

…………!!

竟然。

「竟然來這招……!」

命令的內容讓我忍不住臉頰抽搐。

而且抽搐的原因有許多層面。

「……你的意思是,要我這樣叫你一次就行──」

「哪有這個可能,你這輩子都要叫我小流流。」

「要我叫到死……」

唔啊。

除了「唔啊」之外也沒別的好說了。

這可是要叫她小流流,小流流喔。這傢伙跟我一樣大,照理來講也十七歲了,竟然要別人叫她小流流。如果是個會考慮周遭眼光的人,就絕對不會這樣做。

最惡質的是,我找不到合理的拒絕理由。

這是個無懈可擊、完美無缺的懲罰遊戲。

就在我在心裡如此想著且不願開口時──

「怎樣,笹宮,你這種有身分的人,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水瀨用確信自己獲勝的表情對我說道。

「不、不會,但是水──」

「叫我小流流。」

「……水」

「小流流。」

「……」

「小流流。來,說啊,笹宮。」

水瀨不斷地催促,我甚至可以在她頭頂看到「雀躍」兩個字。

……我想自己已經四面楚歌了,中滝小姐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消化著成堆公文。

……哦哦,真是夠了,沒辦法。

我只好做好心理準備執行懲罰遊戲。

「……小、流流。」

「……再一次。」

「小流流。」

「再一次!」

「到底怎樣啦!小流流!這樣你滿意了、吧……」

我忍不住凶了起來。可是看到小流……水瀨的表情,頓時讓我無話可說。

「……嗯、呵呵、呵呵呵呵呵。」

……她的表情完全融化了。若是要形容,就像是小孩塞了滿嘴最愛的糕點,那是平常的水瀨絕對不會浮現的童稚笑容。

……哦哦。

這傢伙笑起來還挺可愛的嘛……在我面前降臨的是讓人想要趕緊畫成圖畫的美少女。這種讓人覺得如果興起邪念,就會為此感到內疚的孩童般純真笑容,居然會出現在這個年紀的人臉上……她到底有多期望別人喊她小流流啊?我連吐槽的話都說不出口了。

在我為了同期的態度驟變感到驚訝時,水瀨心滿意足地說道:

「呵呵、呵呵呵呵,真好,果然感覺很好。小流流……呵呵呵,好,這下算是履約了,笹宮,你從此都得叫我小流流,知道了嗎?」

「好……我知道了,小流流。」

水瀨光是聽到這句話表情就融化了,她歡天喜地、甚至還哼著歌走出房間。看她如此開心的樣子,搞不好還會在回去的路上跳起舞呢。

我雖然對這個結局有許多意見……嗯,我也懶得計較了。就把這件事當成人生最後的嚴重失誤,以後千萬別拿「什麼都可以」做為條件。

我全身無力地在心裡發下重誓,現在只說得出一句話。

「小流流,啊……」

在我仰天悲嘆後──

「你是自作自受吧?笹宮室長。」

從旁傳來的中滝小姐無情的話,刺中我的胸口。

◆◆◆

……從某個層面來說,事情真是不得了了。

我跟著碰巧看到的飄飄學姊,偷偷聽著笹宮室內的對話──結果遇上了不得了的現場。

「這下子……小琴恐怕無法漫不經心了吧?」

我先把事情擺在一邊離開笹宮室門口,在臨時找到的躲藏處悄悄看著飄飄學姊跟剛才判若兩人的背影。

外頭潸潸飄著雪花,在一片寂靜的走廊──難以置信地迴蕩著飄飄學姊的哼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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