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追求答案,納入掌中(1/2)
「很好,差不多可以睜開眼睛囉,口原。」
「是、是的……」
我在笹宮學長的催促下,戰戰兢兢地張開眼睛。
「哎,可是我們還在天上!」
──雖然半二次元不會下雪,我卻在依舊讓人感到寒冷的天空下,被站在結界上的笹宮學長用公主抱的姿勢抱著。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
事情的起因,要回到籠目學姊被揉胸部的第二天──十二月二十八日。
「……那麼,實依小姐早知道籠目學姊是女生了?」
「那還用說,她可是參加了第二塗鴉獲得實驗的人。跟口原妹妹一樣,咱已經先整理好基本資料了。不過咱也沒想到,她竟然跟織倉妹妹住在一起唄。」
我在訓練時和實依小姐談著這些話題。笹宮學長和籠目學姊是同期,自然會知道這些事情。我只是不清楚實依小姐為什麼會知道,才這樣問。
順帶一提,實依小姐今天穿的是黑色底的歌德式蘿莉塔服裝。全身上下又是蕾絲又是荷葉邊。我每次看到她都會想,這些衣服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
「住在一起……」
塗鴉訓練室內──我瞄了一眼站在笹宮學長面前拋沙袋的籠目學姊。沙袋的數量已經增加到四個,她用著砰、砰的旋律拋著沙袋,感覺她比昨天更加熟練。
──她是不是自從父母親過世後,就寄居於織倉學姊家呢?
……籠目學姊之所以追求力量,是為了找圖像復仇。
我看著籠目學姊,心裡產生新的疑問──我可以把為了自己,當作追求力量的理由嗎?關於這個問題,我還找不到答案。
「……不過,口原妹妹也已經很熟練了。竟然能邊彈毛巾邊聊天。」
實依小姐對我露出佩服的笑容。我為了她的稱讚感到有點害羞,為了避免分心,我伸手繼續彈斜上方的毛巾。
「因為是基礎訓練嘛,每天都做的話,自然就會熟悉。」
「不不,該說持續就是力量。」
我邊聽她說話邊想著──
除了為了自己,我是否還有其他追求力量的理由呢?
復仇……不對,我並沒有因為圖像受害。
正義……好像也不對,我的心中並沒有特別要宣揚的正義。我想要幫助被圖像攻擊而受困的人,因而展開行動。但這並不是正義,而是人類應有的感情。
戰鬥……也不是,我絕對不是戰鬥狂……
愈思考就愈覺得思緒陷入無底沼澤,完全沒有脫困的徵兆。
最後的結論還是只為了自己。
這結果究竟是對還是錯?我的思緒除了回到原點沒有得到其他答案,重新陷入了苦思的迴圈。
儘管不斷重複的疑問始終沒有答案,但我也不會笨到疏忽訓練。
我在心中打定主意,一旦有什麼契機能夠幫助自己找出答案,就要立即行動,重新專注於訓練。
◇◇◇
──不到五分鐘,契機就出現了。
「……喂喂。」
笹宮學長的手環型通訊機──重複發出嗶、嗶、嗶的短音。笹宮學長聽到後,表情明顯沉了下來。他立刻進行通訊。
「這裡是笹宮,是哪個?」
『第二個──七百公尺級的。抱歉百忙之中打擾了,接下來就拜託了。』
「瞭解,請幫我發放塗鴉的外部使用許可。」
『瞭解。』
簡短的通話結束後,手環傳出『塗鴉使用許可』的電子語音。壹彥學長聽到後問笹宮學長。
「啊?剛才那個是在外頭使用塗鴉的許可吧?」
抹消者持有的塗鴉能力,原則上只能在分部內以及半二次元使用。但是也有破例准許在外部使用的時刻。
比方說,有必要使用塗鴉迅速移動的緊急狀況。
「沒錯,剛剛收到了求救訊號,我去去就回。」
訓練室內的空氣頓時變得緊繃,現在的笹宮學長就是如此認真。
我在訓練中聽過兩次半二次元出現的警報。本來只有待命班的通訊機才會發出警報,但笹宮學長因為是防衛室『室長』,因此隨時都會收到資訊。
待命中的抹消者隊伍,當然會趕往半二次元。
但會收到求救訊號──代表身在半二次元的抹消者瀕臨危機。
就好像那天,我第一次被笹宮學長拯救時一樣。
「由於這個緣故,抱歉。口原跟籠目繼續各自的訓練──」
「笹、笹宮學長!請、請帶我一起去!」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說出口了。房間裡的人都用訝異的眼神看著我,無言的壓力讓我感到退縮,但我沒有收回這句話。
──我知道笹宮學長接獲求救訊號就會往外沖。我那次也是一樣,以前的訓練中也發生過一次。
笹宮學長主要都把他強力無比的刀劍式塗鴉──〈七式〉用於救人。
具備我所追求的『戰力』和『堅強』的笹宮學長,平常都是用什麼樣的心態在活動呢?
如果跟著學長一起行動,我可能也能掌握到什麼──我追求力量的理由,以及那個答案正確與否。
──話說回來,這並非是全部的理由。
擔憂發出求救訊號的人也是理由之一。以往的我沒有戰鬥能力,也沒有自衛能力,所以沒有出勤──但現在的我不同了。
笹宮學長直直盯著我的眼睛。
他會不會拒絕,會不會說這不是兒戲?萬一惹火了笹宮學長該怎麼辦?萬一他說我派不上用場,不肯帶我出勤該怎麼辦?或者說,我要是礙手礙腳該怎麼辦?我心裡盤旋著各種揣測,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
但笹宮學長的回答──
「知道了,走吧。口原,跟我來。」
只有短短几個字,既不帶否定也不帶懷疑。如此乾脆的回答,讓我瞬間愣在原地,但笹宮學長說完就馬上轉身走向門口。
「是、是的!」
我趕緊回答並追在笹宮學長身後──
「小琴!」
我正要起步時,新奈叫住了我。我回頭想聽她要說什麼,剛轉過身,映入眼帘的是我的專用裝備•大型塑膠傘……得找個時間取個名字,老是叫大型塑膠傘實在有點讓人泄氣。
我伸手接下雨傘,接著新奈對我說道:
「前往半二次元,怎麼可以忘記這個呢?」
「謝、謝謝你,新奈!」
我道完謝,再次追向笹宮學長。
我帶著焦急的情緒走出門外,笹宮學長已經在走廊上等我了。
「我之後再問你為什麼突然要我帶你出勤,現在的時間非常緊迫。」
笹宮學長說完後……咦?
不知為何,他嘎啦一聲拉開窗戶,飄著雪的寒風一口氣吹入分部,室溫立刻下降。
「〈七式〉。」
笹宮學長低聲說完,他的身後便浮現排列成圓圈的六把刀劍。
細劍、日本刀、柳葉刀、焰形劍、日本刀、直刀──每把刀的能力都不相同,那是笹宮學長的最強塗鴉〈七式〉。
「──口原,我只給你五秒考慮。」
學長有點不自在地搔著頭,與此同時握起了一把日本刀。
「是要讓我抱著還是趴在我背上,挑一個。」
「…………咦?」
我不懂笹宮學長的意思,忍不住反問他。
「總之,我現在要全速趕往半二次元,但口原跟不上吧?事情緊急到發出求救訊號,又不能開車慢慢走,所以由我來搬你。我現在是問你希望我怎麼搬你。」
「咦、咦……!」
突然面臨的終極兩難,讓我不禁倒退一步。
被、被抱著的意思,是像第一次被笹宮學長救的時候的公主抱──那、那樣好丟人。絕對不可以,尤其是現在……!
可是趴在學長背上!意思是我要把手臂繞過學長的脖子抱著他。這樣的話,胸、胸部鐵定會貼上去……我、我雖然不大,但該有的還是有喔?這樣緊貼著學長壓上去,實在有點──
「時間到,走了。」
「呼、呀?」
學長拉起遲疑的我的手,下一秒。
「嘿、喝。」
「哇、哇啊啊啊!?」
他將手繞到我的背後,另一隻手腕也穿過我的膝蓋後方,我的腳隨之離開地面。
這怎麼看都是公主抱,路過的團員睜大眼睛看著我們。你、你們別看啊!
「不要亂動,要是在移動中摔下去,八成會沒命喔?」
「好、好
滴……!」
可能是因為重心不穩吧,笹宮學長用超近的距離看著我說話。好、好近……!
笹宮學長突然接近,讓我的臉一下子就紅了。明明天氣這麼冷,我的臉頰卻在發燙。雖說我有設法在不妨礙行動的狀況下帶著塑膠傘,哇哇……
「好,出發了。」
「……唉呀?」
笹宮學長像是走出大門似地把腳踩在窗框上。
「……那、那個,笹宮學長?」
他以沉默回應我的疑問,撐著我背部的右手,靈巧地揮舞著不知何時握起的細劍。我記得這把劍可以產生結界──細劍揮舞的軌跡誕生出彷佛牆壁的物體,我覺得寒風好像稍微被擋住了,然後我將視線移向階梯──
「啊,不好意思,那邊的人。我們離開以後,麻煩幫我把這裡關上。」
我看到凝視著我們的路過團員默默點頭。
「一、二,三!」
笹宮學長居然從三樓的窗戶跳出去了。
「咿──嗚呀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我以為要墜樓而倒抽一口氣的瞬間,周圍的景色開始以驚人的速度流動。墜落的恐懼在一瞬間,變成對超乎常識的速度之恐懼,不過從我口中吐出的都一樣是慘叫。
這、這就是──〈七式〉能力的一部分!太快了,太可怕了!笹宮學長,難道你平常都是用這種速度在移動嗎!?
速度突然減慢──笹宮學長在某個建築物的屋頂落地,馬上又跳起來往半二次元移、嗚哇!
因為四周一整片都是雪景,飛快移動的景物也是一片白。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用多快的速度移動,總之非常快就是了!而且每下降到著陸點時,身體從內側往上飄的感覺才是最可怕──嗚哇!
「……拜託你,真的不要亂動。我跟飛鳥不一樣,沒有什麼力氣。」
這應該是在警告我,亂動搞不好真的會摔死。
「覺得害怕就把眼睛閉上,暫時不要動。不然你也可以抓著我。」
「那麼,我、我失禮了!」
事到如今也顧慮不了體面跟羞恥了,我伸出手臂環繞笹宮學長的脖子,緊緊抱住後便閉上了眼睛。
……啊,笹宮學長的身體好溫暖……不對!
這、這個不妙,閉上眼睛又貼緊身體,這樣特別容易感受到笹宮學長的體溫!我搞不好還是把胸部貼到了學長身上,不過要是不上不下地只把手臂勉強繞過去,姿勢很不穩定又可怕,可是像這樣用力抱著學長,又會被他發現我的心跳快到不行,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這、這是因為害怕,所以沒有辦法!我為抱住學長的動作找了正當的理由。
之所以會心跳加速,也是因為在空中用超快的速度跳躍移動很可怕的關係。
因為我真的很怕笹宮學長。
……雖然我在腦中這樣想,心中某處卻浮現出一段話。
如果只是因為恐怖而心跳加速,身體的內側就不會變得這麼熱了。我心中的這段話帶著全面棄守的意圖。
……這種事情。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我在一片漆黑的視野中,對著自己的心靈嘀咕。
──在那之後,我們不到三分鐘,就趕到了做為目標的半二次元。
……我回溯自己的記憶,自問自答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答案只有一個。
就某個層面來說,我是自作自受。
……不、不管怎麼樣,我絕對不會覺得現在的狀況很幸運喔!
◆◆◆
異次元空間外型呈圓頂狀,顏色有如渾濁的極光。由於獨特的造型,這種空間俗稱災厄之卵,是聯繫二次元與三次元之間的二•五次元狹縫──半二次元。
這種空間會毫無徵兆地出現在空中,並把墜落地點的風景精確地描繪在二•五次元內。
我們衝進內部後,我為了瞭解戰況,蹬著建築物跳上空中,接著建立結界作為立足點站在空中。
「抱歉,麻煩你先別動,口原。」
「好,好的……」
緊緊抓著我的口原像在咬耳朵似地小聲回覆。雖說在這個姿勢下無可奈何,但耳邊有人這樣耳語,還真的有種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被我抱著的口原的身體,隔著衣服也一樣讓人感覺到柔軟和溫熱,甚至讓人懷疑她是不是發燒了。而且口原的外表算是可愛,要是被這樣的對象貼著身體,就算是自己的徒弟,也會忍不住讓人想入非非。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唉,算了,就當是撿了個便宜吧。
現在更重要的是內部戰情。
我在色澤奇妙的歪曲圓頂頂端,俯瞰下方的景色。
「……真壯觀。」
這個半二次元墜落的地點,是許多工廠櫛比鱗次的工業區。工廠的屋頂、蓋著塑膠布的重型機械以及地面,都被雪染成白色。
「總之,別被抓到、儘量爭取時間!纏著這傢伙直到支援到達!」
「支援什麼時候會到!?」
「剛剛派人去叫了,馬上就到!別光顧著叫,趕快動手!」
抹消者在一片白的工業區射擊,同時在雪地里跌跌撞撞地奔逃,一隻巨大的圖像猛力追在他們身後。
「這……這是什麼!未免也太大隻了吧!?」
口原看到聲音來源後愣了一下,接著在我的懷裡扭動身體。
簡單來說,這是一條岩蛇。
彎繞著稜稜角角的灰色身體,一邊碾碎障礙物一邊如字面般蛇行的巨蛇。
「真的有夠大隻,上次的蛇頸龍可愛多了。」
這條蛇的全長大約有五十公尺,頭部則是高五公尺、寬十公尺的怪獸尺寸。從上顎伸出的尖牙應該也有三公尺長吧。
不過,這條岩石蛇沒有相當於人類正中線的部分──也就是說,沒有正中間。
從正面看過去,它的臉部也是分裂成左右兩塊吧。儘管整個身體已經分裂成兩邊,左右兩邊的嘴部開閨卻都有所聯動。
要是更加仔細觀察,會發現它的身體某些部分,顏色和厚度明顯較為薄弱。彷佛在水墨畫上滴了清水般的輪廓,勉強構成了這條蛇的整體。
這就是圖像。
會在半二次元現形、身體殘缺不全的怪物。
它們的目的似乎是穿出半二次元──走出外部,在三次元取得並完成自己的身體。
我們空白畫布則是死命地阻止它們,因為四年半前半二次元第一次出現時,引發的圖像大舉進攻,對日本造成了巨大的傷害。
所以我們要在半二次元還是蛋形時,進入內部擊退或封印作怪的圖像。
這是我們這些隸屬空白畫布的抹消者的工作。
但是──抹消者也會有像這次面臨危機的狀況。
「啊,笹、笹宮學長!你看那邊,圖像的身體下!」
口原將下巴從我的肩膀移開,在吐氣能噴到我臉上的超近距離說道……好近啊。
我順著她的話,把視線轉向岩蛇圖像的身體下方,在保留原形的狀況下,破碎的工廠牆壁像是被吸收一樣,化為圖像表面的一部分。
「……吸收被破壞的物體之能力嗎?」
「仔細觀察就可以發現,圖像的表面幾乎都是工廠的外牆。」
哈哈,原來如此,我瞭解情況了。
那個圖像於開戰前就在吸收工廠外牆了。和趕往這裡的抹消者戰鬥時,它也不斷地碾碎及吸收工廠,就在不斷拖延的狀況下長成難以應付的尺寸。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能繼續浪費時間了。
我放開了左手握著的日本刀──那是能夠切開刀刃範圍內任何物品的居合刀,而且是在握住時可以提升移動速度的瞬迅劍。
接著把右手握著的細劍改握到左手──那是能在揮劍的軌跡上產生結界的結界劍。空出來的右手則握住從身後繞到前方的直刀。
這把直刀叫做斬裂劍,能毫不講理地把所有碰觸到的物體切成兩半,握住時可以提升我的力量。
「好了──口原,你先抱緊我一陣子吧。」
「耶?」
我將左手從口原的膝蓋後方抽出,方便揮舞結界劍。支撐著口原背部的右手,也稍微換了位置緊緊抱住她。
「哇!?等一下!那邊是我的腰!」
「……我已經顧慮到你的感受了,要是我把手從腋下穿過去,就會碰到胸部,那樣可以嗎?」
「啊……這、這……」
她雖然羞得雙頰發紅,卻沒有反駁。我認定她默認並把手臂環著她的腰,接著解除腳下的結界。
「咦……呀啊啊!?」
急速墜落的時候,身體彷佛從內部被人向上抬起。口原本來還無法確定自己的手要放在哪裡,但面臨突如其來的危機,她立刻把手臂繞過我的頸部,整個人往我身上靠過來。
「笹笹笹宮學長啊啊!?」
「不用擔心,走囉!」
我邊說邊重新在背後和正面做出結界。
兩面結界大約以六十度角的傾斜角度張開,我將腳底貼著背後的結界,用藉由斬裂劍強化的腿力用力一蹬。
我們彷佛炮彈般往前飛。
「嗚哇哇啊啊啊!?」
猶如雲霄飛車般的急速轉向,讓口原當場慘叫出聲。
我們朝逃亡中的抹消者和圖像中間前進。就算用這個速度撞擊地面,也有正面結界阻擋,所以沒有問題──我原本是這樣想的。
「靠,慘了……!」
沒想到岩蛇突然張開血盆大口沖向前方,想要把抹消者全部吞下肚。而它的頭部,正好在我的預定著陸點。
狀況非常不妙──我們不會有事,問題在於這隻圖像。
如果切開它倒還好,但要是用這個速度撞上它的頭,毫無疑問會撞個稀爛,這樣這隻圖像就會一擊退場。
──阻止圖像的方法有兩種。
第一種是『擊退』──給予圖像足以致死的傷害,強制將它從半二次元推回二次元世界。
這是最簡單迅速的方法,然而,面對次元歸屬曖昧的圖像時,這種方法不是根本之計。
要是圖像被擊退,隔一段時間有可能會再度出現。如果圖像具備高度智能,到時候有可能會對人類採取新的對策。
因此,我們建議抹消者儘可能地執行第二種方法『封印』。
從二次元襲來的圖像有個特性,如果被人類以圖畫或文章的形態完成,就會被束縛在二次元。用這種方式封印圖像的書被稱做禁書,這樣一來,被封印的圖像就再也不會出現。
──所以……
我在命中前的短暫時間絞盡腦汁思考。
如果可以,我想要封印這條岩蛇。這個半二次元的直徑大約七百公尺──約略是標準尺寸的兩倍。半二次元直徑愈大,裡頭的圖像實力就有愈強的傾向,這條岩蛇實際上就擁有很麻煩的能力。
雖然它不像是擁有高度智能,但讓它跑了也絕對不是好事。
從趕來的途中收到的資訊判斷,發出求救訊號的團隊中好像擁有封印班人員。
既然如此──
「看招!」
我解除前方的結界,扭轉身體和口原,並揮舞左手的細劍。隨之出現比剛才施展的結界更薄的結界,在近在咫尺的岩蛇身旁出現了一道透明牆壁。
察覺異狀的岩蛇將眼珠轉向我。
現在才察覺已經來不及了,我毫不在意地再次扭轉身體──
「呀啊啊啊!?」
我在內心對奉陪我激烈動作的口原致歉。
我用強化後的腿力,連同結界狠狠踢向岩蛇的側臉。
◆◆◆
響起彷佛玻璃碎裂的聲音後,我感受到面前有如出現煙火的迸裂聲與衝擊。
笹宮學長一腳踹飛了結界和巨蛇的下顎。
結界立時碎裂,圖像的下顎也整個潰縮──不只如此。
巨蛇全長約五十公尺的巨大身軀,在被踢飛的頭部牽引下與地面保持水平飛起,像是打水飄時的石頭般推倒直線上的房屋,持續前進了一陣子,最後總算在響起地震般震動的同時停了下來。
我忘記自己還置身空中,也忘記把張開的嘴合起。
「不……不可能……」
我忍不住要否認面前的現實,但笹宮學長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不如說他在確認被打飛的圖像沒有消失後,吐出安心的嘆息。
「好危險……差點把它擊退了。」
我聽到這句話頓時啞口無言。難道他剛才對圖像設立結界,再立刻攻破自己的結界,目的竟然是為了減少踢擊的威力嗎?
刻意用結界減低威力,還能夠把這種巨大身軀踢飛的驚人蠻力。要說是老樣子,確實是老樣子。不過笹宮學長塗鴉的瘋狂實力,讓我的表情有些抽搐。
笹宮學長抱著我落地後,馬上把我放下。但由於剛才一連串的變換方向,我還有些頭昏。
「喂喂喂,你還好吧?」
「我、我沒事。」
其實我很慘。像是剛從雲霄飛車上下來般天旋地轉,連腳步也變得踉蹌。可是我死撐著面子,覺得不能在這種地方示弱,拚命把雨傘當做拐杖維持站姿。
「別逞強,抱歉讓你奉陪我那種亂來的移動。」
笹宮學長邊說邊攙扶我的肩膀。
……明明我們剛才還緊貼在一起。
為什麼光是肩膀被他的手碰到,我的心情就動搖不已……
「……嗯哼。」
這聲乾咳讓我嚇得肩膀抖了一下。我為了與剛才不同的理由又開始臉紅起來,但笹宮學長絲毫不受影響,他只是淡然地轉頭。
「真沒想到來的是笹宮室長,還帶著女伴呢。」
剛才在空中觀測時,殿後斷路的男性抹消者這樣說道。他的口氣帶著一些壞心眼。
「算是女伴嗎?這是我的徒弟。因為她說想要跟來,我就帶她來了。不過害她跟著我滿天亂飛。」
「……唉,我也不想去管別人的私交啦……」
向圖像擲出標槍斷後的人,看了我的臉聳了聳肩膀。我刻意不去多想他這些話有什麼含意。
「我叫凪間。就像你看到的,目前的局面很緊繃。我們是三人隊伍與四人隊伍,兩個隊伍的成員都是二級。七人之中目前兩名重傷,四名輕傷。」
「順便問一下,你頭上的這個是輕傷嗎?」
「當然是輕傷。」
凪間用「這還用說嗎?」的態度回應笹宮學長,但他頭上不停地滲血……啊,他倒下了。他頭部附近的雪被血液染紅,不過他還是用迷濛的眼神如此堅稱:
「……當然是輕傷。」
「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有三名重傷呢,笹宮學長。」
他身後還有一個人似乎是腿部骨折,正被人撐著肩膀攙扶。還有一個人壓著自己的手臂。其他的人或多或少都有制服破損、身體滲血的狀況。我本來還在疑惑現場為什麼只有六個人,不過馬上就想到了原因。不在現場的第七個人離開了半二次元,在外部發出了求救訊號。
因為在半二次元內部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絡。
「全部是二級嗎……」
笹宮學長低聲說道,凪間則是躺在地上,用依然迷濛的眼神看他。
「……你想說戰力太勉強嗎?」
凪間用懊惱的嗓音說出這句話。
這次的半二次元直徑約為七百公尺,是平均值的兩倍左右。
如果照這個標準來看,出戰的戰力必須要有一個包含一級抹消者的隊伍,或者還需要追加一個二級抹消者團隊,不然戰力會顯得不足。老實說,這場戰鬥恐怕一開始就沒有什麼勝算。
笹宮學長對於凪間這句話──
「……不會。」
卻露出了無懼的笑容否認。
「從我的角度來說,戰力一點都不缺乏──要是有正確的戰術,一樣可以贏過那傢伙。」
──對了,笹宮學長就是這種個性。
他最喜歡弱小的能力,還喜歡靠著巧思和努力逆轉實力差距。
姑且先不論凪間他們的塗鴉能力弱不弱小,這種和圖像之間有著明確實力差距的狀況,喜好逆轉勝的笹宮學長自然不會放過!
「──你說靠我們也能打贏?真的?」
凪間抬起上半身詢問笹宮學長,他身後的抹消者眼中,似乎也燃起了鬥志的火焰。
看來大家都想好好回敬海扁自己的對象。
「不過──」
但是,笹宮學長帶有點遺憾的感覺,淡淡回應:
「得要你們的身體狀況再好一些。」
「……!」
凪間懊惱地咬緊牙根。他身後的抹消者也有人怒目相視,不爽笹宮學長讓人空歡喜一場。
……笹宮學長就是有這種毛病,我好像稍微瞭解他為什麼會惹人厭了。
但我聽到這句話,也開始反省自己一直以來對於笹宮學長可能有所誤會。
就算他再怎麼喜歡逆轉勝──至少他沒有打算讓傷患上戰場。我剛才還很自然地認為笹宮學長不會放過這個狀況,現在想起來還真羞愧。
這才是做人的道理啊。
半二次元突然響遍了「嘰呀啊啊!」的叫聲。
「哦
~哦~被我踢這麼遠,竟然還這麼有精神啊。」
笹宮學長微笑著低語,他把焰形劍插在腳邊的地上。
「大家請先站到我身後。還有,封印班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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