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chapter03 黑暗迷宮(2/2)
「未沙把這些稿子扔掉了啊。「無論如何都無法到達幸福的結局喵!為了描畫光芒,首先試著描畫黑暗,就先深入無底的黑暗喵!這樣的東西無法治癒任何東西!失敗之作喵!」地喊叫著。但是我從這篇稿子上看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所以我悄悄地從垃圾箱裡撿回來了」
「這個,全部都是超市的傳單吧。再扔一次吧」
「看看傳單的背面。」
輕輕的一百張傳單的背面被用鉛筆寫的文字滿滿地填滿了。
「怎麼樣,文弘。你能讀一下這個嗎?」
「我不要。為什麼要看那傢伙的小說?」
「只和我作朋友的未沙,竟然和其他人一起玩摔跤,前所未聞。拜託你了,文弘……以這本小說為話題,成為未沙的朋友吧」
山田愛麗絲在我手上放了一捆傳單。
沉甸甸的。
「…….」
暫且大概翻了一下傳單。在我的肩膀後面,梅塔碳也窺視著傳單的背面。
未沙的小說,第一頁上,用粗大的簽字筆寫著作品的標題。
「《光之小說》?這是什麼?啥意思?」
山田愛麗絲做出了,不認識、不明白的樣子聳起了肩膀。
## 5 enter the tent(進入帳篷)
與山田愛麗絲分開的我們走下高台,漫無目的地走在夜晚的住宅街上。
旁邊還有梅塔碳。
「之後要怎麼做?你有去處嗎?」
「有,有啊……當然有。目的地的話有」
「今晚有住的地方嗎?」
「有的,有的……住的地方之類的」
眼神飄忽。
「在哪裡」
「往那邊走」梅塔碳斜著眼神。
「我送你,讓我看看吧。住的地方。」
「好吧。真丟臉啊……」
「別客氣」
「啊,算了,再見了!」梅塔碳逃走了。
「咦?」
背包中響著飯盒還是什麼金屬碰撞的聲音,梅塔碳從住宅區跑了出去。我呆呆地看著她的背影。
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去找梅塔碳。
或許她,今晚真的沒有住的地方了……那樣的話,住我家不好嗎?
但是她家到底在哪裡?
安靜的夜晚中,我來來回回的在住宅街上找了十五分鐘。對沒有住處的人來說。最適合露宿的地方就在那裡。
我向公園走去,穿過蹺板旁邊,在滑梯前環視四周。
沒有梅塔碳的身姿。
我從擠滿了玩具的公園邊緣向公園中央部緩慢地轉著圈尋找,走進了巨大的草坪廣場。
公園內街燈照不到。不過頭頂上的星星閃耀著,環繞著我。
各式各樣的星座隨著我的旋轉而越過視野。
當一顆格外湛藍耀眼的星星來到我面前,我停下了腳步。在那青色的光輝下,草坪廣場的中央,有一棵如影畫般的巨樹矗立在夜空中。樹枝下搭著帳篷。
突然帳篷內亮起了燈。
帳篷開始溫暖地照亮四周。
我走近試著推了帳篷的側面。
「哎呀」
從帳篷里傳來了聲音。
隨著不斷地發出jijijiji聲音,帳篷的拉鏈打開,與從那個間隙像液體一樣溢出的光芒一起,梅塔碳露出了臉。
「吃驚!你又找到我了!進來吧!」
*
我在草坪上脫了鞋,爬進了帳篷。
掛在帳篷最高處的便攜檯燈燈光包圍了我。
燈下面,有穿著內衣的梅塔碳。隨意的坐著,梅塔碳紅了臉。
「….對不起,快走開。我很容易害羞。」
因為實
際上沒有住宿的地方,錢包掉了,只帶了八十日元的錢,變得不好意思,還有不明白原因,於是就突然地逃跑了。
「那,比起那個…對,對不起!」
我背對著梅塔碳,想走出帳篷。
臉頰稍微有些燙。
「怎麼了?文弘」
「梅塔碳,不是穿內衣呢嘛?」
「因為很熱啊。晚上的空氣很涼爽,很舒服呢」
「…….」
我覺得她這樣說就沒有任何問題。
我回到了帳篷里。
在帳篷上部開著的通氣口下,梅塔碳看起來涼快地露出著肌膚,只有那個極少的部分被內衣覆蓋著。
皮膚和內衣的顏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這使我想起了交錯的光和暗的太極圖。
梅塔碳向前伸出腳,以輕鬆的樣子微笑著。
「嘿嘿」
過了一會兒,梅塔碳就好像打開了什麼開關似的合上腿,雙手捂住了胸口。
「呀!多不好意思啊」
「對、對不起!」
急速回過神的我,爬了四腳準備走出帳篷。
我試穿鞋子的背上傳來了聲音。
「怎麼了?文弘」
回頭一看,梅塔碳並沒有害羞的樣子。
「剛才不是說了自己不好意思嗎。你不覺得害羞了嗎?」
「沒什麼」
梅塔碳又向前伸出腳坐下,手向後伸。
「真的嗎……」
我帶著不信任感回到帳篷里,走到梅塔碳的旁邊,戰戰兢兢地坐了下來。就在那一瞬間,梅塔碳捂住胸口閉上雙腿。
「呀!多不好意思啊」
「…….」
我背過身子,已經不想出去了。
「多不好意思啊。文弘…」
「那就讓光暗一點吧。」
我抬起腰,把手伸向了頭頂上的燈。扭轉開關,縮小功率。梅塔碳的輪廓逐漸融入黑暗中。
每當光線變淡,梅塔碳就會顯得膽怯。
「那個,好可怕啊……」她抱著自己的胳膊。我無情地將開關轉向「關」的方向。
即使燈幾乎不發光,梅塔碳也能在黑暗中隱約發光。那光線不久也完全被黑暗吞沒了。
淺淺的呼吸聲讓人感到強烈的緊張感,通過空氣傳遞給我。
就在這黑暗深處的對面,有一個少女。
是誰來著?
像這樣被黑暗吞噬而消失,好像曾經有一位少女經歷過。
我朝著感知到體溫的方向伸出了手。
指尖掠過溫暖的空氣。
「…….」
把手伸向更深的黑暗深處吧。
那樣的話也許能找到。
我抬起了腰。
這時,從我的口袋裡,手機和一疊傳單掉落下來。
就像魔術師排列著的撲克牌一樣,傳單束在地板上刷拉刷拉地擴大成扇形,手機則掉在地板反彈到空中。
大概是因為衝擊電源的緣故吧,在空中的瞬間,手電筒被打開了。
那一瞬間的光,照亮了傳單的背面。
標題為《光之小說第一部~黑暗的迷宮~》和緊隨其後的文字列在黑暗中浮現。
手機滾到地板上,燈熄滅了。帳篷內回歸黑暗之後,傳單背面的文字也印在我的心上。我把記憶中殘留的那個字符串說出來了。
「耶麻川……南?
好像是黑暗的深處某物告訴我的。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我在黑暗中伸出了手。從對面伸出的手也抓住了我。
## 6 魔法師和探索者
光與暗的戰鬥持續著。
那場戰鬥的主角是黑魔術師。坐在黑暗迷宮中心的冰冷王座上的那個人,在遠離光明的盡頭,意識朦朧。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在迷宮最裡面,位於冰之漩渦中心的孤獨的王座上,我絞盡腦汁思考了一會兒,恍惚中想起來了。
對了對了。
我出生在遠古。在遙不可及的天上出生的我,偷走了神秘的寶藏逃到了地底。光的使者,探索者們追趕著我。
必須逃走。去更黑暗、更深的地底、黑暗的深處。
逃到那種地方絕不是我的本意。
可是從四面八方,不祥的探索者們,正在無情地侵入我的城堡。探索者們用光照亮了黑暗的城堡。被光芒照耀的東西,已經不是黑暗了,會變成別的東西。
像這樣,總有一天會改變的東西,真的能稱之為存在著嗎?
還是說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於任何地方。
「…….」
在黑暗中不斷朦朧曖昧的思考,黑魔術師越是考慮,越是不安。煩惱的臉被薄霧包圍著,根據角度,顯現出不同的人臉。
那是因為,黑魔術師,從這個迷宮內秘密地控制著存在於這附近的全部的意識和所有事物的因果。
《迷宮攻略手冊》中也有如下說明。
「黑魔術師,在這個領域生存著的所有人的內心深處,在你看不見的地方支配著你。也就是說,黑魔術師,可以視為你的一部分。」
因此,從你眼中看到的黑魔術師,總是和你一模一樣。據說黑魔術師擁有一百億張臉。
「如果你有一天到達了迷宮的最深處,你會發現自己的吧。然後你會和自己和解。」
這樣的為了攻略迷宮的手冊被發給探索者這一事實,意味著黑魔術師已經被研究,被當作攻略對象。
「這樣下去就會被光包圍然後輸掉了喵…」
每當感到不安的時候,黑魔術師就握緊充滿無限魔力的秘寶。
在這黑暗、冷入骨髓的黑暗深處,只有很久以前從天上偷來的這件秘寶,才能安慰黑魔術師。
只有這個,才能給黑魔術師一點點的溫暖和,強大的力量。
力量。
是的,力量!
這是創造的力量!
只要有這個就不會輸。
就算是碰到神,也不會輸!
至今為止已經在這黑暗的底部,使用無限的力量,凍結了數千名探索者。所以今後我也不會輸。絕對。
「咕。這樣的話,就把迷宮建得更深更深!」
就這樣,今天魔術師也一邊迷失了自己,一邊為了保護作為黑暗產物的自己,從秘寶中紡織出黑暗的魔法。
在將自己的意圖傳達給秘寶的瞬間,秘寶穿越時空顫抖著。魔力的震動從坐著魔術師的迷宮底部,冰的漩渦的中心,傳達到上方運作的黑暗機械上。
被秘寶的力量灌入了新的生氣的黑暗的機器,瞬間延申到數萬丈,作為被熟知的扭曲黑暗的故事的主角,這些觸手般的電纜開始運作,吐出黑暗的材料。
黑暗的魔術師使用機械中被吐出的扭曲的材料,為了阻止光的侵入,把地下迷宮向更深的黑暗深處增建。
「……呵呵。墮落、墮落、墮落到深處的更深處去!」
伴隨著這份心意,寶座所在的冰之漩渦的中心,像大漩渦一樣扭曲向下,沉入更深的地獄。隨著沉降的節奏,新的黑暗迷宮增建著。
迷宮持續深入的進化。為此,探索者很難到達魔術師的身邊。黑暗的迷宮現在也仍向下增建中。
那是黑魔術師的要塞,是難以貫穿的,被厚重的牆壁保護的城堡,是委蛇曲折的塔,是總有一天會被誰攻占的蘭比里斯(labyrinth,英文迷宮的意思,作者在裝逼)。
每當投身於深邃的地獄,逃到光線無法到達的深處,黑魔術師的意識就被更濃的黑暗包圍,更加模糊。
被濃霧包圍的心中,魔術師做了個夢。
是被自己織的厚厚的毛毯包裹著沉睡的夜晚,令人窒息的惡夢。
*
黑髮的探索者走在黑暗的迷宮中。「真是的,到處都是陷阱。」
在漫長複雜的迷宮迴廊中,隨處布置著無數的陷阱。
現在,在黑髮探索者走過的迴廊的牆面上,貼著裝飾著漂亮的畫框的繪畫。黑髮的探索者斜著眼看著那一幅幅畫,隨即輕蔑的移開視線。
「雖然很漂亮,但是全都是陷阱!」
牆壁上的繪畫,是構成迷宮的材料,是黑暗的故事,象結晶一樣濃縮形成的東西。長時間凝視的話意識就會被吞噬。
「這種東西,我怎麼會上鉤呢」
黑髮的探索者咬緊牙關,甩掉留戀之情,一個勁地向迷宮深處前進。
途中,畫著顛倒的大樹
的繪畫吸引了黑髮探索者的注意。畫面漆黑如同夜晚。
在沒有陽光照射的黑暗世界中,倒過來的大樹就像是七根尖銳的塔一樣向著天空刺出。塔的窗戶深處充滿著金銀財寶,被風乾的漆黑血液覆蓋。被這畫吸引了注意的黑髮探索者在走廊停住了腳,還好,還殘留一點意志力,她移開視線,急忙看前頭。
有一次,她在昏暗的迴廊深處看到了其他探索者的身影。
長著貓耳朵的探索者就像是等身大的觀賞用人偶一樣,在迴廊牆壁上裝飾的畫前硬直著。
她被畫吞噬了意識。
「被這種陷阱逮住,太蠢了。我才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黑髮探索者一邊自言自語,一邊接近在走廊深處結冰的貓耳探索者。人影漸漸變大,不久就露出了細節。
「哼。貓娘還挺少見的」
在結冰的探索者頭上長著貓耳朵,尾骨附近長出了尾巴。或許是因為意識被畫面所吸收,身體略微透明。
到目前為止,黑髮探索者已經見過幾位中了圈套、化為冰雕的探索者。在迴廊的拐角處,直路上,在階梯的舞場,被昆蟲叮咬的探索者們,像時間停止了一樣凍住了。而如今,貓耳的探索者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已經凝固了。
在與貓耳探索者的尾巴擦肩而過的時候,黑髮的探索者輕聲低語。
「幫不了你,對不起……」
貓耳探索者的半透明的貓耳朵和尾巴上堆積著厚厚的灰塵。
圍著長睫毛的琥珀色眼睛,凝視著設計現代的畫框。
貓耳探索者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幅畫上畫著《學校》、《教室》、《不安》和《焦躁》。
繪畫中,夕陽照進的教室里有一個少女。她因為無法表達自己的理想焦慮著,折斷了手中的鉛筆。
讓人懷念的氣氛。
黑髮探索者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但是在黑暗的迷宮中,那個迴廊里,黑髮探索者剛才發出了"對不起"的聲音還在迴響。因為那個聲音回過神來的黑髮探索者,將意識轉向了迴廊的前方,向著昏暗的深處。
必須走到這片黑暗的盡頭。
到最深的深處去。
擦身而過的時候,貓耳探索者的尾巴碰到了黑髮探索者的指尖。那個發梢都驚人的冰冷。
仿佛觸摸到屍體一般,脊樑上起雞皮疙瘩,這種感覺差點讓人又失去理智,但被仍殘留於心中的少許熱情驅使,黑髮探索者向著將心都能冰凍的迷宮深處走去。
已經失去了肉體,已經迷失了目的,心中某處其實已經放棄了踏上迷宮的念頭。被前方等待的陷阱所吸引,抵抗陷阱所釋放的黑暗引力。
一步一步地失去力量。
最終她忘了自己的名字。
但是曾經在別的世界被稱為耶麻川南的存在仍在這裡。
*
以「但是曾經在別的世界被稱為耶麻川南的存在仍在這裡。」這句話截至,傳單背面的小說告一段落。
我意識朦朧,終於想起了自己現在在哪裡做著什麼。
未沙寫的小說散落在地板上,一瞬間,梅塔碳讀出了被手機的燈光照亮的一節。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到底是哪裡呢?」
燈光熄滅,在完全黑暗的帳篷中,我向聲音的方向伸出手,被從黑暗中伸出的梅塔碳的手抓住,拉到了地板上。
我摸索著找手機打開電源,關閉節電功能後放在帳篷的側面。液晶隱約發光,正側面趴著的梅塔碳的輪廓浮現在黑暗中。我也躺在那旁邊。
躺在地上的兩個人,正好眼前有本小說。
我們撐著腦袋,不知從哪邊開始看小說。
不久,梅塔碳的短暫呼吸,就變成了長久的深呼吸。
我讀完一篇傳單的小說時,梅塔碳就伸手翻頁。
此後,我讀完一頁小說,梅塔碳就伸手翻頁。
液晶光到達的範圍很窄,為了看小說,必須把臉充分地靠近傳單的背面。我和梅塔碳肩膀碰在一起。感受著身旁人的體溫,我的意識在小說里徘徊,同時生活在兩個世界中。
*
小說里黑髮的探索者在黑暗的迷宮內到處亂跑。從迴廊到迴廊,從陷阱到陷阱。
那本小說的中心貫穿著一條細長而曲折的迴廊。迴廊的牆壁上裝飾著幾幅畫。每一副繪畫,都是進入另一個世界、另一個故事的入口。
未沙所寫的小說,是根據《暗之迷宮》為主線串起來的幾部短篇小說的合集。
某一小節占了傳單的一半,另外的短篇小說也有10張那麼多。
走在迷宮迴廊的黑髮的探索者,時常被牆上的畫深深地吸引興趣,在那個前止步,意識被吸入畫中。那個時候新的短篇就開始了,描繪著探索者在畫中體驗的故事。然後大體上都是碰到了倒霉事情。
總算把視線從這個殘酷的故事中拉開,意識的控制權恢復到自己身上,黑髮的主人公在走廊里恢復了清醒,恢復了作為探索者的自己。
但是走了一會兒,黑髮探索者又被掛在牆上的畫奪去了意識。然後又在新開始的短篇小說中體會到了巨大的痛苦。
「下一個故事,探索者好象被當作邪神的祭品了」。梅塔碳說。
我重新看起小說。在黑暗迷宮的迴廊深處有一個大廳,那個拱形的入口處埋著寫有『VF35815』記號的塑料板。
黑髮探索者穿過那個拱門,抬頭看左面的牆面。那裡高高的天花板上畫著巨大的洋畫。
紅、藍、黑的顏料被廣泛使用的宇宙式的畫,鑲嵌在讓人聯想到地獄之門的雕刻上。
那幅畫的前面放著金色的屏風。像是在誘惑探索者在這裡欣賞繪畫。
或許是因為屏風所營造出的美術館般的氛圍而感到安心吧。探索者搖搖晃晃地靠近半透明的身體,打開了毫無防備的心。
與紅、藍、黑的顏料一起流入探索者心中的這幅畫的主題,是夜晚的廢棄學校、宇宙和學生服。與對學生生活的懷念一起,探索者的意識被名為『邪神和我』的那副畫迅速吞沒了。
## 7 邪神與我雙子與秘密之書
那篇短篇小說最初的舞台是夜晚的廢棄學校。
在已經不被使用的木製校舍的走廊里,從破碎的玻璃窗射進來的月光淡淡地照射著被曲棍球部部員脫掉的藍色運動服。
穿著藍色運動服的女子消失在了哪裡呢?在體育館被活生生的料理,成為了邪神的供物。梅塔碳緊貼著我的肩膀,把傳單翻了一頁。
料理女子的是邪神的僕人————一個圍裙上滿是血和污穢的大胖子。屠夫輕鬆地揮下巨大切肉刀,一絲不苟地切開女子。
成為了邪神召喚儀式的供物的,是取下黑框眼鏡的話就像是偶像一樣的黑髮的女孩子。
她被屠夫解體後,一直在邪神的體內被支配著,直到宇宙的盡頭。邪神一邊吸收她的能量,一邊給予她永恆不斷的痛苦。就在這時,沒戴眼鏡的模糊的視線中,在自己鮮紅血花中,黑髮的女子尋找著無法回憶的真實。想要找回遺忘的自己。
*
邪神長著角,直視那張臉的人會被詛咒。
還長著觸手。
觸手上有吸盤。觸摸吸盤的話,如果是普通人的話,瞬間就會皮膚潰爛而死。即使是鍛鍊過的人,也只能多堅持兩秒鐘。
但是邪神不會那麼輕易地殺人。
因為邪神的營養是人類的恐怖和痛苦。需要慢慢地折磨至死,死了之後,又用污穢的魔術使之復活,就這樣永遠地持續下去。
在這輪迴之中,邪神的體內囚禁的獵物的構成要素,由於承受了超越想像的痛苦,受到了不可估量的傷害。會像是所有的紋理都被抹平的老舊唱片一樣被抹除。
但是邪神並沒有讓獵物解脫。它讓時間逆轉,祭品又恢復了原來的樣子,穿著藍色運動衫,一手拿著電筒晚上去學校取遺忘的東西。然後她又被屠夫抓住,解體,擺在盤子裡,獻給邪神。
這樣的事無限次被重複。
在體育館召喚邪神的是某個被欺負的人。他想把欺負自己的人和讓他不爽的人,都獻給邪神,當作的祭品。
但是由於失誤,班級里唯一一個溫柔地對待他的黑髮女子被犧牲了。
黑髮的女子那時正在戀愛,對方是同年級的不良少年。
另外,黑髮的女孩子有在家的二樓學習桌上,每天晚上寫完作業後,一邊對男女性交的影像作品多少懷有罪惡感,一邊偷偷欣賞的習慣。
她和家人的關係很好。喜歡和朋友談論喜歡的書和音樂。黑髮女孩在這些藝術方面的才能可能會開花結果。這些習慣,性質,未來的
可能,一切的一切都成為了邪神的祭品。邪神的角的顏色是人類無法理解的邪惡顏色。
「…….」
但是,只要稍微改變一下思考方式,可能會改變什麼吧。
黑頭髮的女子一邊被拷問一邊考慮這樣的事。
這種痛苦的狀況,如果看作和悲痛和痛苦完全相反的情況呢,比如說可以看作是充滿自由和安心的情況。
黑髮女孩考慮著這些。
「…….」
事實上,我在邪神的體內被拷問,很痛苦。
但是這種絕望的情況我無法改變無法逃離,只能改變自己的看法。
應該有讓自己看起來沒有被任何障礙和拘束的特殊思維。
黑髮少女的大腦一邊不斷地被破壞,一邊尋找著那個理論。終於,她發現了那個能給自己自由的理論。
她從視野里粘滿自己鮮血的紅色中解放,從運動服的藍色和冷酷的宇宙的黑色中解放,從畫著拷問畫面的畫中解放,無論多麼恐怖的惡夢也無法傷害她的心。她在靜寂中獲得了安寧。
「…….」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黑髮探索者眼前是一個巨大的畫廊,牆上掛著巨大的畫框。
「啊,太危險了。但是我還是找回了自己!」
黑髮探索者從繪畫中移開視線,朝著大廳深處、新的迴廊再次出發。
腳步更加沉重,身姿更加透明。
*
穿過大廳,走過走廊,走到了無聲圖書館。圖書館的入口處貼著寫有「Lb337J」的牌子。
在書架的空隙中散布著的無數書桌前,佇立著透明的陰影,向眼前的書投下了虛幻的視線。那些影子是迷失了自己的探索者的末路,是這個圖書館強大磁力陷阱的證明。
但是要走到更遠的地方需要休息。為了緩解沉重的疲勞,心靈的疲勞,最好的方法是讀一本合適的書。
就是這樣,黑髮探索者在霧靄瀰漫的思考迴路中思考著,來到了第一個書架。
手指在書架上滑動,取出封面觸感最好的一本。
走到附近的書桌,把書放在那裡。
然後就把一切都忘記,讓意識埋沒在厚厚的書中長長的文字列里滿足淺薄的欲望。首先先看封面。
柔軟的藍色的皮革上印著『BW553』的記號,閃耀著暗金色。意義不明的記號,暗示著隱藏在裡面的秘密。黑髮的探索者安定激動的心,深呼吸了一下,用興奮得顫抖的手打開厚厚的書籍。
頭上是天花板閃爍的螢光燈,靠著從那裡發出的低頻閃爍的光,黑髮探索者探索者閱讀著文字。
在那裡記載的是歷史上發生的雙子的陰暗故事。雙子面臨著生命的危機。生命的危機總是具有吸引讀者意識的磁力。在吸引黑髮探索者的意識的一頁中,雙子深夜從公民館溜出,以森林深處的書庫為目標一個勁地跑著。梅塔碳汗流浹背的肩膀和我靠得更緊了。
*
以書庫為目標的雙子,一次又一次被樹根絆倒,每當這時,他們就相互扶起另一方,像兩隻受驚的動物一樣,只靠月光在夜晚的森林裡奔跑。
書庫在森林的廢屋的地下藏著。
在書庫的深處,沉睡著寫有逃出村子方法的書。
那本秘密書籍,關係到雙子的生命。
在這個村子裡,雙子到了十二歲就會被作為祭品供奉給神明。如果不通過那秘密書籍的力量逃出村莊,雙子明天就會成為供品。
雙子居住的那個村莊的文化就是純粹的「邪惡」。
在邪惡中出生的無垢生物,知曉邪惡之後默默接受了命運的雙子。現在卻在夜間森林中奔跑著。
黑髮美麗的雙子姐姐是明天就滿十二歲的常春姬,有著聰明眼光的弟弟是明天就滿十二歲的無明眼。(待考證,無明的意思是「不懂得這個世界的真理,不光明的,還有內心的迷惘。」)
兩個人對村民來說沒有名字。
從出生到十二年後的儀式的早上,兩人都被稱為在那悲慘的儀式上使用的道具。
儀式的目的,是重演構成這個邪惡小村的精神支柱的『大古事記』記載的『常春姑娘的螺旋下』的故事。
村民覺得,為了讓大地復甦得到豐收,每12年需要將長春姬的肉體四分五裂,讓循環的生命重歸大地。不過這只是後來才牽強附會的解釋。
正如所謂的「人類總是重複相同的錯誤」,村民在數萬年反覆地重複著過去的錯誤,被囚禁在這種循環中的村民已經瘋了。
雙子也是村民的一員,所以不覺得這想法瘋狂。雙子認為自己明天會被虐殺是理所當然的。
儀式,雖然也覺得恐怖,但比坐在牙醫的椅子上還沒有臨場感,也無法想像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所以,之前從沒想過要逃出去。
可是弟弟有純粹的求知慾。一次也好,想知道事物的真相。所以想在自己消失之前看一眼寫著宇宙真理的那本書。那本秘密的書。
而在這個村子裡很少見的,姐姐對弟弟有著純粹的愛情。所以姐姐想趁這肌膚還溫暖,實現弟弟的願望。
所以今晚,儀式的前夜,姐姐拉著弟弟的手,從公民館溜了出來,跑向夜晚的森林深處。
「快回去吧,春。你累了吧」
就這樣,弟弟救起了不知第幾次被樹根絆倒的姐姐。
「芽衣,累的是你。」
姐姐氣喘吁吁地回答。
實際上兩個人都累得筋疲力盡。已經不能再跑了。
從公民館逃出去時的興奮感已經消失了,沉重和疲憊籠罩著兩人的心靈和身體。
比起明天的儀式,附近的野獸的叫聲更能引起真實的恐怖。兩人嚇得起雞皮疙瘩,互相凝視著汗流浹背的彼此。
如果就這樣一動不動的話,體內的發信機就會告訴大人們兩人的位置,兩人也會被抓回去的吧。
就這樣奔跑,即使幸運地到達了書庫,在翻閱一兩頁秘密書的過程中,大人們也會找到兩人並抓回去的吧。
然後太陽一升起,儀式就開始了。
比起在黑暗的森林裡提防著野獸,迷失方向的亂跑,作為祭品被供奉在儀式上看起來更舒服些。
兩人粗重的呼吸在黑暗中迴響。
姐弟倆的步伐變慢了。
已經到達極限了,除了坐在樹根上等待大人們到來以外什麼也做不到,兩個人已經疲憊不堪。
那時候。
兩人看見了森林深處的廢屋的燈光。
廢棄房門上懸掛著的明燈穿過樹木的縫隙映入了兩人的眼帘。
弟弟以保護姐姐的名義,緊握著沾滿汗水的姐姐的手。
姐姐以帶弟弟去目的地的名義,挽著弟弟的手臂。
實際上都是因為害怕。
廢屋看起來比村子裡的任何建築物都顯得邪惡。
無法將邪惡的外表具體地寫在這裡。如果詳細地說明會讓瘋狂的頻率在書中固定下來,那個重疊的不吉利頻率,會給探索者的心留下難以消去的影響。
被這種瘋狂的頻率吞噬的探索者會被更沉重的資料群,比如VF3585的磁場所吸引,他的存在最終會埋沒在無法救贖的黑暗中,再也無法從瘋狂的重力場中擺脫出來。
再比如,迷失了心智的探索者們的影子籠罩在四維時空資料Lb337中。影子現在正在追趕著從公民館逃出來的姐姐和弟弟們,擁擠在從圖書館到村子的路上,沿著延伸到森林的小道蜂擁而至。
姐姐戰戰兢兢地走近廢屋的門,伸手拿起掛在那裡的燈籠。
她打開緊閉的木門,踏入了廢棄的屋子。
在廢棄的屋子裡,漂浮著村里聞不到的異樣的氣味。那是肉爛掉的腐臭。
但是在燈籠照射的範圍內沒有屍體,而且沒有聞過腐臭的雙子也不會理解其中的危險。
他們無視著本能發出的危險信號,探索著廢棄的房屋,兩人終於找到了通向地下的入口。打開那扇門,兩個人從緊湊的樓梯上下來。
樓梯呈螺旋狀延伸到地底。
螺旋階梯周圍的牆上全部都是書。光滑的木質書架圍繞著螺旋階梯。
雙子手持燈籠,邁著步伐。
一步,二步,從樓梯下去。
兩人一邊向下移動,無數的書籍的封面就一邊向上旋轉滾動。
燈籠映出的雙子的影子,在樓梯的扶手上,在書架上,在如同繁星般數不勝數的書上,形成了搖曳的陰影。
一絲燈火和包圍它的無限黑暗。
讓雙子想起了躺在床上休息的片刻。那安寧的片刻,對於雙子來說再也沒有了。
公民館
準備了雙子專用床。
現在那床上沒人,又硬又冷。
雙子總是裹著毯子在床上睡覺。為了不去想儀式何時到來,雙子只是窺視著自己心的內側,在床上蜷曲著身體睡覺。
聽到身旁姐姐的聲音,弟弟也準備入睡,在快要入夢的時候,被稱為芽衣的無明眼幻想著如果自己是普通的村民的話會過著怎樣的生活。
在空想中芽衣有了偉大的發現。
那是極好的東西。
芽衣經過多年的研究,終於找到了這個。
能給村子帶來巨大利益。
芽衣覺得自己派上用場了,感到了活著的意義,感到滿足,得到了存在的喜悅。
在芽衣沉浸在幻想中的時候,被稱作春的常春姬,已經睡著了,出著汗,被噩夢折磨著。
噩夢的內容是,春是普通的村民,無意義的活著,因為無意義所以可以稱之為不存在。
春想要幫助某人,想要得到自己派上用場的感覺。
幸運的是,弟弟很軟弱,可以通過幫助他實現夢想。
到現在為止,春在現實中一次都沒有幫到弟弟。
但是現在,春手裡拿著燈籠,帶領弟弟一步步走下樓梯。
春實現了對弟弟有用的夢想,獲得了從未有過的滿足感。感到了從出生以來從未嘗過的興奮。
這個螺旋階梯的盡頭有秘密的書籍。
那秘密的書上寫著從來沒有人讀過的秘密,知道那個秘密的人可以跨越世間萬物,當然也包括村子。因此只要讀了那本書,雙子就能逃出村子。
但是燈光只照亮很小的範圍,螺旋階梯的前方還是一片黑暗。
已經走了多久了呢?
拿著燈籠,視力正常的常春姬,拉著被黑暗吞噬什麼也看不見的無明眼的手,向著黑暗的深處走去。
被常春姬牽著手的無明眼,用另一邊空著的手,從書庫中隨便抽出一本書。
臉頰通紅的常春姬,將無明眼引導至深處。
因此,無明眼無法停下腳步,在沒有燈光、眼睛看不見的情況下,用一隻手指輕輕地觸摸書本金屬刻印的封面。
## 8 人間天使的性交流
以《雙子與秘密之書》為題的短篇小說結束了。我想喘口氣就站了起來。瞬間,被和自己同樣大小的的哺乳類從斜側面襲擊,推倒在地板上。梅塔碳突然抱住了我。
梅塔碳的腰部微微出汗,隨著呼吸上下起伏著。
「哈、哈」
梅塔碳在我頭上喘了一陣粗氣,好像沒事似的回到了原來的位置。
「…….」
因為被小說吸引了注意,所以我像別人的事一樣忽略了現在的事情。
幾秒的延遲之後,我產生了強烈的想要觸摸她的衝動。剛才梅塔碳也許也是被這樣的衝動所驅使,想要緊緊地抱住我的吧。
現在梅塔碳在我旁邊趴著,把目光轉向小說的下一章。
也許是因為連續讀了兩篇異樣的短篇小說,感覺帳篷內的濕度提高了。
明天去學校問問未沙吧。為什麼要寫這樣的小說呢?但是黎明真的會到來嗎?時間在流逝嗎?並且怎樣處理從自己的內心湧出的東西才好呢?
這時梅塔碳看了看我。
「累了吧。稍微休息一下嗎?」
比我回答的更早,梅塔碳伸出手把我拉進了胸膛。由于震動,靠在帳篷牆壁上的手機倒掉了,帳篷內一片漆黑。
在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中,近距離地與她目光交匯。在一片漆黑的帳篷中不知為何意識到這一點。
「…….」
梅塔碳深呼吸。我通過手掌感受到了從帳篷上部的通氣口流入梅塔碳身體的空氣。
我也吸了一口氣,然後吐了出來。
通過互相接觸的皮膚,交錯的視線,我心中的苦楚流向了她。作為回報,她給我帶來的極大的放鬆和滿足感充斥在我的心中。
那種甜蜜的感覺,在剛才讀過小說的大腦中擴散開來。無法擺脫的痛苦,墮落的深遠的黑暗,腦海的每個角落都被柔和和寧靜填滿。
因為全部都是在黑暗中發生的事情,也許都是錯覺。具體不清楚。說起來,自己的眼睛是閉著的還是睜著的呢。
「咦?我在睡覺嗎……」
回過神來發現帳篷內的氣氛變得很清爽。
「呵呵。疲勞消除了嗎?」
從稍遠的黑暗中傳來了梅塔碳的聲音。
「恩…」
「這本小說很有趣,但是有點累了。休息一會再讀吧」
「是啊」
我伸出手又把手機立在帳篷的側面。液晶發出微弱的光線照射著帳篷內,梅塔碳又俯臥下來看書。
「現在開始文弘來翻頁吧?」
「好」
我一隻手托著臉,然後用空著的手翻著書頁。
雖然擔心梅塔碳的讀書速度是否能跟上,但是繼續開始讀的話,總覺得能知道梅塔碳在讀哪行。不僅如此,讀書時的感情和感覺也能夠共享。
人類有那樣的機能吧?心靈相通?
不知道。這種心情真的能和身邊的人共有嗎?
如果真的能和別人心靈相通的話,無論在怎樣的黑暗中也不會感到寂寞。因為和某人有牽絆。
但是那個說不定是錯覺,一想到那個就很可怕。如果有心之壁的話,誰都是這個宇宙中的孤身一人。
「…….」
梅塔碳向我的背伸出手,啪嗒啪嗒地敲了敲。
感受到那個震動,我從行到行,從頁到頁重新輸送了意識。與梅塔碳共享在那裡體驗的黑暗迷宮的故事。
*
之後也是好幾篇短篇小說,寫的都是黑髮探索者忘記了自我,在更深沉的重量中螺旋下降。
描寫的主題是支配、被支配、施虐、被虐。而且每一篇都有十八禁方面的描寫,程度一篇比一篇重。每讀幾篇,梅塔碳就像大型哺乳類一樣壓在我身上,對我做著誘惑性的動作。
但是過了一會兒,就又像打開了取回日常的開關一樣離開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讀書。
感覺像是在切換開關,而且各模式之間切換有一定的卡頓。說不定大腦的迴路真的斷線重連了。
另一方面,並不是像梅塔碳那樣切換開關的我,每次都要被性方面的強烈衝動所吞噬。
每當我想物理上地發泄給梅塔碳時,那種衝動就不可思議的,被非物理地幾乎吸收了。然後從梅塔碳那裡傳回來的迷一樣的滿足感讓我又能平靜下來翻了翻頁。
「…….」
梅塔碳在我旁邊趴著,一邊搖著雙腿,一邊在黑暗中繼續發散著溫暖的感覺。
然後我更沉浸了。沉浸在黑暗中的故事,沉浸在與柔軟肌膚的接觸中,沉浸在光與暗、渴望與滿足的時間裡。
剩下的傳單漸漸變薄了。與此同時,黑髮探索者被無數的罵聲所吞沒,幾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儘管如此,還是向著黑暗迷宮深處前進。
每當被迴廊牆壁上的畫、圖書館的書、劇場的膠捲等等吞噬意識的時候,探索者的身影就會變得愈發淡薄而透明。
「但是我絕對會到黑暗魔術師那裡,絕對!」
探索者拖著腳步前進是為了什麼?小說最後應該有答案。我加快了翻傳單的手。
探索者走下了螺旋階梯。螺旋階梯的最下部有一扇鐵門,上面貼著「機械室」的金屬板。
探索者將透明的手放在門把手前,猶豫地凝視著自己的手。
她不確定能不能用這雙透明的手抓住東西。如果手穿過門把手,自己不就是已經不再存在的幽靈嗎?
為此,前途被阻斷了。
沒有路了嗎?
不經意間發現,眼前的鐵門正開著只有探索者能通過的間隙。
「…….」
吸入光線的那個間隙說不定從一開始就開著,或者是趁著黑髮探索者眨眼的瞬間打開了。
不管怎樣,黑髮探索者只能將自己的身體探入那個間隙。
抬頭望著剛才走下的長長的螺旋階梯,在遙遠的天上,光線從針孔一樣的點中落下。
已經回不去了吧。
但是,探索者直覺告訴她,這個間隙深處的黑暗中,有自己旅行的目的地。
探索者擠進黑暗的狹縫。這時候,黑髮探索者的腦中,映出了象引擎一樣複雜的機械被灌入的燃料的視覺。當發現燃料就是自己時,門在背後關上了,厚厚的黑暗包圍了黑髮探索者。
不久,習慣了黑暗的探索者抬頭仰望著在機械室中安靜地持續運轉的巨大機器。它是由無數齒
輪、管道和電纜構成的極其複雜的機器,在探索者注視前不斷地運作,變化。
那比眼睛能看到的世界還要複雜。因此探索者不能正確理解這個機械。越是注視這複雜的機械機構,探索者的意識就越是模糊。
不久,無數條被埋在機械室中的煙囪,冒出了嗆人的熱氣,噴向黑髮探索者。蒸汽中的空氣氧濃度很低,還包含著什麼特殊的成分,黑髮探索者的意識更加模糊了。
現在,黑髮探索者正在將機器導入自己的體內。
也許正是為了和這台機器融為一體,我才來到這麼遠的地方。
剎那間有了這樣的想法,想永遠的在機器中閉上雙眼。
也許是察覺到了黑髮探索者的想法,數十根可伸縮的動力管,從四面伸長過來,纏繞在探索者的腳下。那種溫和的感覺緩和了黑髮探索者的緊張。
應該可以推開,不過,她默默地看著那些黑色的管子纏繞起自己半透明的腳指。
不久數十個動力管從腳尖插入體內,小腿肚子,膝蓋,腳踝,比毛細血管都細小的網眼一邊展開分枝一邊在她體內延伸,不久動力管與黑髮探索者的身體融合在一起。
黑髮探索者變成了機器本身。
最初的那個不知所措的探索者,不久就開始作為機器運作了起來。
日日夜夜,將數億的電纜送入被迷宮覆蓋了的世界的各個角落。並且悄悄地在人們的心中插入那些看不見的電纜,從人們身上吸取能源。那是一件讓人心情舒暢,很有意義的事情。
就這樣,黑髮探索者沉沒在機器中。
我急忙翻到下一頁,可是這就是最後了。
## 9 光
僅剩一點點電的手機屏幕,其微弱的光線照亮了小說的最後一頁。
這就是最後了。故事就在那裡戛然而止。黑髮探索者沒能到達目的地。
不久手機沒電了。我滿心遺憾,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
我換了個姿勢,在黑暗中試著仰望。
從附近傳來了梅塔碳的呼吸。
過了一會兒,呼吸聲也聽不見了。旁邊好像沒人一樣。
寂靜籠罩著帳篷。
我在黑暗中無法思考,靜靜地呆著。
「我幫你組織一下語言吧」
突然從隔壁傳來了聲音。
「……組織語言?什麼?」
「接下來該說什麼。我幫你考慮一下接下來的話題吧」
「很久很久以前…不對」
「某個地方,有一台機器。」梅塔碳說了起來。
梅塔碳,用教師一樣的語氣給情節做了個複習,從黑暗迷宮的成立,到黑髮探索者被那裡面的機器同化,客觀性的重複了一遍。
然後梅塔碳說起了與黑暗機器同化的黑髮探索者的主觀體驗。黑暗的機器起得很早,今天也要努力從很多人那裡吸取能量。機器從迷宮的深處伸展出了數億條電纜,將它送入人心,悄悄插入。然後機械會給人們帶來性方面的渴望,反過來吸收人們由此產生的能量,作為增築黑暗迷宮的燃料。
那台機器的電纜正朝我和梅塔碳的方向伸展,它現在正深深刺入我與梅塔碳的心中。
與此同時,梅塔碳還說明了暗之迷宮中各種設施的大小和位置關係。
黑暗迷宮的各個房間,各設施聯結成網。如果將視點靠近某個房間,那個房間就會變得比宇宙更巨大,遠離視點的話就像芝麻粒一樣小。
「我不太明白。無論是大小還是整體的樣子,完全無法想像」
「那麼,就用文弘的身體來說明一下吧。這樣你就明白了,黑暗迷宮的大小和形狀」
感覺到體溫的距離漸漸靠近。
「黑暗的迷宮,從這裡…」
梅塔碳用手指觸到我頭頂,然後用指尖觸摸我的腳底。
「……到此為止了。從文弘的頭到腳。這就是黑暗迷宮的全體大小」
我的耳邊響起了輕聲的呼喚。
「這樣的話,黑暗的機器就這麼大,就在這附近。」
梅塔碳把手放在我的下腹部。手掌的熱量傳到身體深處,熱了起來。
「然後,文弘身體的各個細胞,都是黑暗迷宮中的一個房間。一個房間裡有一個故事。那個地方既有邪神的故事,也有雙子的故事」
在深邃的黑暗中,我的身體裡,我感受到了黑暗迷宮和黑暗機器。他們現在正在發熱,在跳動。
「那麼,現在開始追尋探索者的旅途的腳步吧。」
梅塔碳拿起我左手的無名指,將自己的手指貼在了我無名指的的尖端。
「這裡是出發點。從這裡探索者出發了,也漸漸地向迷宮的深處旅行。用身體去感受吧」
梅塔碳把手放在我左手無名指上,從那裡沿著前臂,上臂,用指尖描畫著虛擬的旅程。被梅塔碳所描繪的線路在感覺中變成了道路,心中浮現出了在那裡旅行的探索者的腳步。甚至連未沙小說中沒有描寫的場面也浮現在腦海中。
在幼兒園的角落裡,有一個不參與小朋友玩耍、體育坐著的小探索者。在別的場景,有在教室里戴著黑框眼鏡拼命在筆記本上抄寫板書的探索者。
「就這樣從左向右突進」
梅塔碳從我左肩向右肩,然後從右手臂向前臂滑行。我伴隨著麻酥酥的感覺,追隨著探索者的旅途。
在某個部室里,有滿臉通紅的探索者。地板上鋪著體育墊子,內衣被隨意地脫掉扔掉。我同時感受到了尖銳的痛苦和沉重的欲望。於是梅塔碳的手指抵達了我右手的無名指。
「從這裡回到正中間,下次往上走吧。」
右前臂,上臂,肩膀回來的梅塔碳的手指,從我的脖子,經過右耳的後面,上升到頭頂。
與此同時,昏暗的車道旁,散發著溫暖光芒的家庭餐廳外,以及附近海邊,夜晚寧靜的海浪,浮現在腦海中時隱時現。半透明的探索者向前走去。不久,巨大的城堡出現在眼前,她被城門吸了進去。
梅塔碳的手指從我頭頂起,穿過左耳朵後面,再一次落到脖子後,穿過鎖骨來到我的胸前。她的手指在我的胸口上左右彎曲著開始下降。
探索者穿過無數的迴廊,被恐怖的邪惡宇宙所打倒,被催眠的重力所吸引,從螺旋階梯走了下去。
梅塔碳的手指穿過我的鳩尾(鳩尾穴:位於上腹部,前正中線上,當胸劍結合部下1 寸,在腹白線上,腹直肌起始部),慢慢地向下靠近。探索者到達了位於黑暗迷宮深處的機械室。梅塔碳在我的下腹部放上了手掌。那個比剛才溫暖的多。
我將自己的手疊在那隻手上。
「這裡就是機器。」
梅塔碳縮回手後,用小說中登場人物的口氣說道。
「我是機器。從現在起,我要吸取你的能量啦」
我想起了小說中探索者過去的名字。
我在失去了一切光芒,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中打招呼。
「……耶麻川嗎?」
「我嗎?我是機器。你是誰?」
「是文弘哦。這裡是公園的帳篷」
「那種東西,我不知道哦。我是機器,只是從人吸取能量。你知道怎麼從別人那裡吸取能量嗎?」
瞬間,在我心中湧現了各種各樣的性方面的場景。在心中像火花一樣閃爍著。
其他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濕潤的空氣從她胸口進出的聲音。
呼吸淺淺的,因為興奮而模糊了時間與空間,我抬起身體,向她靠近。手扶著地面,每向前一步,空氣就熱得讓濕氣越來越濃。在黑暗中我的手觸摸到了柔軟的東西。不知道是她的肉體的哪個部分,汗水濕漉漉的,軟玉溫香。
接觸的部分不久就擴大,彼此的身體開始纏繞。我的欲望沒有像之前一樣被轉變為涼爽的東西,一直滾燙高昂著。因為她是耶麻川。
我撫摸著那個身體,察覺到了什麼。
這個真的,是與機器同化了的耶麻川嗎?
耶麻川。
現在,我觸摸的是像看不到深處的黑影一樣,複雜的構造體。
在無法思考的興奮中,我為了滿足自己,探尋了自己最大的欲望。
對了,我要對她做我最想做的事情。
最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麼呢?
在失去理智的興奮中、顫抖的手不受控制地前進的性行為中,我想起了從前,誰也曾想讓我做這種事。
分開貪婪地索求的嘴唇,作為雙唇的替代,我們額頭撞上了額頭。
砰的一聲。
「啊,好痛……」
「對不起」
「什麼啊。好奇怪。」
「奇怪嗎。」
雖然不知道……我在心中亮起了光。
光?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不知道為什麼現在需要那個。只是光,溫柔的光芒。我不知道那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但是光在我心中閃耀著。小小的,微弱的,但是沒有消失的光芒。
我不知道我現在眼睛是閉著還是睜著。也許這光芒在我心中,在想像中閃耀著。或者也許,光芒正閃耀在這裡,在眼前。能看見這道光嗎?
我想把光傳達給面前的存在。將光芒傳遞到她存在的所有部分,想要溫暖她。在機器的各個角落,標記的各個角落,我想把光傳遞到她所有的記憶和思念中。
瞬間,在各種各樣的場所收集到的光的碎片發出了閃光。
心中綻放著光芒的花朵,幾千個透明的花瓣再次綻放。
在車站前閃耀著未來的街燈、從東西南北不斷迴響的音樂的記憶立體地復甦,像是要保護我們一樣,四面環繞著。
在帳篷外面,從比樹枝更遙遠的上方高處,無數的星光照射下來。
現在,光線融為一體,互相混合,像奔流一樣流入我臂彎中的存在。
光線流入了我們身體細胞的各個角落、心房的各個角落、回憶中的故事的各個角落。
光流入耶麻川走過的所有道路,傳播著善意。然後光明到達了黑暗迷宮的深處,包圍了那裡。現在,黑暗的機器充滿了光,光芒像波浪一樣向迷宮的各個角落擴散。
被那溫暖的光洗滌著,我們緊抱著彼此,忘我地沉醉在這一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