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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對了,賣國吧 第四章 心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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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維恩王兄領軍前往西邊之後,芙蘭亞每天都會到寢室的陽台上望著西邊的天空發呆。

芙蘭亞知道自己的行為沒有任何意義。何況從王兄那不斷寄來的信中也能看出還沒到回來的時候。自己再怎麼凝視西邊也一定看不到王兄的身影。

即便道理自己都懂,可還是控制不住自己。回想過去,王兄當年留學帝國時自己也做過相同的事。和那時不同的是,望著的是東邊的天空。

如果沒人過來打擾,芙蘭亞大概會一直眺望下去吧。國王臥倒在病榻上,王子遠征國外,在納特拉王宮中能和芙蘭亞搭上話的人屈指可數。

「公主殿下,差不多該回寢室了。吹太多風對身體不好」

宮女赫莉正是其中一人。聽到房間裡呼喊自己的聲音,芙蘭亞回頭看了看。

赫莉身材豐滿,年紀較大。皮膚偏黑,一頭短髮,即便是多民族國家納特拉也很少見這樣的人。似乎是大陸南邊的出身,芙蘭亞知道的只有這麼多。赫莉從自己懂事起就侍奉在身邊了。

「再等會。讓我祈禱下王兄的平安」

「無論是寒冷的陽台還是溫暖的房間,祈禱是不分場所的」

「才沒那回事呢。我想神明肯定會先傾聽受苦之人的祈禱」

「那神一定會回答你,先照顧好自己。對了,公主殿下,再磨蹭下去的話剛烤好的蛋糕可要進我肚子裡了哦」

「哎呀,竟然打算用吃的誘惑我,赫莉真壞」

「我侍奉的神明可是這麼說的,浪費剛出爐的食物是不可犯的重罪。」

看著赫莉一邊笑著一邊布置桌子的身影,聞著蛋糕傳來的絲絲香氣,芙蘭亞不知不覺從陽台走回自己的寢室。

「那那吉」

回到屋內的芙蘭亞朝牆壁周圍叫道……

像從牆上鑽出來一樣,一位少年隨之出現。

少年叫做那那吉,是芙蘭亞的護衛。亮麗的白髮和紅色瞳孔,和妮妮姆一樣,是弗拉姆人。

「一起吃吧」

「……」

那那吉點點頭,和芙蘭亞一起坐了下來。赫莉一臉欣慰地看著這個光景,一塊塊切開蛋糕。

「話又說回來,王兄在信里顯得挺精神的,可真的沒事嗎?」

「畢竟王子殿下是不甘示弱的類型呢」

和芙蘭亞一樣,維恩也是赫莉看著長大的。維恩雖然在每個時期的性格都不同,但無論哪種性格,維恩基本都不會暴露自己軟弱的部分。

「沒問題的」

一直沉默地吃著蛋糕的那那吉小聲說道。

「王太子身邊還有妮妮姆」

妮妮姆·菈蕾。維恩的心腹,對芙蘭亞來說有如姐姐般的存在。

「……對呢,王兄身邊還有妮妮姆」

芙蘭亞也和維恩一樣,十分信賴妮妮姆。他們兩人在一起的話,一定沒有做不成的事。

「也是呢。既然王兄和妮妮姆在一起的話,我參加遠征應該也沒問題」

「不行」

「不可以」

兩人立即表示反對,芙蘭亞一臉無奈,趴倒在桌上。

「不管怎麼說都太危險了,而且公主殿下如今也沒有時間做這個。您不是決意要學習政治嗎?」

「話是這麼說…」

芙蘭亞從小嬌生慣養,最近為了能幫上王兄的忙而在刻苦學習。然而學習這回事,往往生厭快過習得,如今芙蘭亞每到講課的時間都會發出厭煩的聲音。

「哈啊……王兄一定和我不一樣,即便是我無法想像的難關,也一定能輕鬆解決呢。」

思念著遠在西邊勇猛作戰著的王兄,芙蘭亞輕輕嘆了口氣。

◆◇◆

另一方面,要說現在的維恩在幹什麼的話──

「慘─────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和妹妹所想的完全相反,維恩在房間裡痛苦的扭動身子。

「搞砸了,完美地搞砸了……!沒想到這種程度就退縮了開什麼玩笑啊…怎麼這樣啊……唔喔喔喔喔喔!」

「真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呢」

作出回應的妮妮姆和維恩不一樣,十分冷靜,然而表情很僵硬。

「而且啊!傳得太厲害了吧!會談的內容!」

「忘了給護衛下封口令呢……」

在維恩沉浸在外交失敗的時候,全程見證了會談的護衛們把內容透露給了礦山的軍隊和住民。

根據談話的內容來看,本來事情應該是「瑪登提議用金錢強行解決問題,而王太子殿下心繫人民與士兵,斷然拒絕」才對。

然而到了崇拜維恩的護衛們口中則變成了,瑪登是多麼的殘暴卑鄙的野蠻人,維恩是多麼明辨是非心地善良的聖人,如此這般的內容。

其結果,

「可惡的瑪登。竟然侮辱為國捐軀的士兵們,這群顛倒黑白的畜生!」

「即便可以用錢粉飾外表,也藏不住內心的低賤」

「噢噢,可真不愧是王太子殿下。據說面對匹敵國家預算的金額,堅決地表示了反對呢」

「那位大人才是我等的驕傲。決不能給王太子殿下的決斷抹黑!」

到處是類似這樣的反應,士氣達到頂峰。就連礦山的住民也留下感動的淚水,紛紛毛遂自薦,想要為王太子殿下獻上自己的一份力。

「事已至此根本沒法說要撤退了……我明明只想把金礦山賣掉換取巨款而已,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維恩滿臉絕望地癱倒在桌上。

妮妮姆為了安慰他開口道。

「……可是,我覺得很好啊。拒絕了這件事。」

「哈啊!?到底哪裡好了妮妮姆小姐!?這可是錯失了把不良債權換成金錢推給對方的好機會誒!?」

「但是與之相對,接受對方要求的話會傷及軍方臉面。從長遠考慮,不利於維恩的統治。」

「不,說到底我就沒想要長期統治而且打算繼位後立馬賣身給帝國──唔噢噢噢喂!?快住手,別往我鼻子裡塞土豆啊……!」

維恩好不容易制止妮妮姆的暴行,用手玩弄著從妮妮姆手中搶來的土豆,說道。

「不管如何,關於這座礦山已經決定就此收手。問題在於現在錯過了最好的放手時機,那麼該考慮接下來要選擇何時放手了。」

「現在軍隊上下一心決心抗戰,不可能沒有任何成果就撤退呢」

「瑪登會率大軍前來。親眼目睹戰力差距的話,產生厭戰情緒在所難免」

「現在士氣旺盛,作戰能力也強。不會反而會更振奮嗎?」

「這一戰不可避免」

維恩不滿地說道。

「流血的話士氣自然下降。而且即便交涉失敗,瑪登也應該想要儘快解決才對。要是能拖進持久戰,或許還能講和從而賣出金礦山…….!」

「你還沒死心嗎?」

「怎麼死心得了啊!本來就因為遠征支出了龐大軍費,有賺頭肯定要全力謀取啊!」

「好的好的,我知道啦。那接下來留意瑪登的動向,做好打籠城戰的準備,這樣可以嗎?」

「這樣就好」

維恩點點頭繼續說。

「瑪登王宮裡有我們的眼線吧?」

「是的,馬蒂亞派和斯特拉派各有幾人。」

「背後推斯特拉派一把,煽動他們儘早奪回礦山。不露痕跡地弄」

「這就安排」

「還有,關於陣地我有話跟拉庫魯姆和培林特說」

「明白,我順便叫他們過來」

妮妮姆轉身離開事務室。

只剩下一個人的維恩暫時玩了一會手上的土豆,隨後看向天花板。

「下一場仗,看來不能全交給哈加爾了……我也行動吧」

◆◇◆

納特拉軍逐漸加強防禦,另一方面,瑪登也為了奪回礦山開始行動。

「現在調集了多少兵力?」

赫羅里耶在宮廷里負責前線指揮。

「約兩萬人左右」

「比預定的人數還少啊。怎麼回事」

「這是由於以莫納思為首的馬蒂亞派官員仍遲遲不肯出兵」

「都這時候了還從中作梗。告訴他們,再這樣糾纏下去就奉命斬了他們」

「遵命!」

給部下下達指示,赫羅里耶前往國王所在的大廳。

弗修塔雷國王毫不掩飾內心的焦躁,對赫羅里耶說道。

「赫羅里耶啊,還沒拍死納特拉的臭虱子們嗎」

「吾王啊,請您再忍耐一會。吾等必將向您獻上勝利……」

「這不

是理所當然的嗎!聽好了,那幫混蛋可是失禮地拒接了我國提出的解決方案!區區小蟲子竟敢接連抹黑朕的臉!不可饒恕!」

弗修塔雷國王對通過外交手段解決問題興致缺缺,話雖如此,也沒想過對方如此決絕。對於在內心貶低納特拉王國的弗修塔雷而言,這邊提出解決方案的話,納特拉方面應該卑微地討好自己才對。

赫羅里耶對此喜聞樂見。托納特拉的福,自己的政敵──主張通過外交解決問題的密丹大臣被國王疏遠,離垮台不遠了。再加上奪還作戰交給了身屬斯特拉派的自己負責,已經無人可以阻擋自己。

接下來成功奪回金礦山的話,自己在王宮的地位就會堅若磐石。然後驅逐礙眼的馬蒂亞派,代替不懂政治的國王控制這個國家。

(然而,我才不會屈尊在這樣的小國……要獲取更大的權利。)

膨脹的野心,描繪好豐功偉業之路的赫羅里耶對此感到愉悅。

就在這時,與赫羅里耶有關的一位重要人物出聲了。

「吾王,原來您在這裡」

眼前的是穿著甲冑的美男子。

他正是德拉烏得──從屬斯特拉派,在斯特拉派的全力支持下年紀輕輕就出任了將軍的男人。

「覲見來遲,萬分抱歉。微臣德拉烏得,遵循陛下的旨意前來覲見。」

「哼,總算來了……」

看著眼前行禮的德拉烏得,弗修塔雷板著臉冷哼道。弗修塔雷厭惡德拉烏得,因為對後者的美貌感到嫉妒。家臣們也對此心知肚明。然而特殊時期,即便是弗修塔雷也不能因為這種原因疏遠德拉烏得。

德拉烏得既年輕又帥氣並不是出於偶然。五官端正的人容易受到民眾喜愛,年輕則代表缺乏經驗,便於操控。比起能力,斯特拉派更多是出於政治考慮才推舉了德拉烏得。

「回來的正好,德拉烏得將軍。想必你戍守西邊受了許多苦吧」

「勞您掛心了,西邊沒有什麼激烈衝突,十分安定」

這也是當然的。瑪登西邊安定,不過是用於將軍獲取保衛國家這一名聲的地方。再無能的人也不會失敗。

「真正辛苦的是現在還在警戒著納特拉的士兵們」

和斯特拉派拴在一根繩上的德拉烏得當然早就得知有關納特拉在東邊的交戰情況。

「為了奪回納特拉侵占的我國領土,軍隊的指揮權交給你了。沒問題吧?」

「這是自然」

德拉烏得露出可靠的笑容。

「說到底納特拉只是一群無法理解列貝提亞教教義的卑賤野蠻人組成的集團。聽聞我國被這種傢伙割去領土,實在是坐立不安。微臣以吾王和神的名義起誓,勢必讓他們明白自己有幾斤幾兩」

就這樣,瑪登用於奪還金礦山的軍隊組織完畢。

調集的軍力總計三萬。負責總指揮的是斯特拉派的武官代表──德拉烏得。

在大陸即將迎來夏天之際,納特拉與瑪登也將迎來一場交鋒。

◆◇◆

吉拉特金礦山的特徵在於,山脊以最重要的開採場為中心,呈弧線狀延伸開來。從上空俯瞰的話,可以發現地勢有如一條彎曲的動物尾巴。

礦山山頂附近斜坡相對較多。話雖如此,頂上都是石頭和碎砂,開採礦石一般是在半山腰的坑道附近。到山頂的人幾乎沒有。──直到之前為止。

如今,納特拉王國軍的大本營設立在礦山山頂上。

「呀,真是壯麗啊」

從大本營往山腳處眺望,維恩發出感慨。

映入他眼帘的是圍礦山布好陣勢的瑪登大軍。數量正好三萬。

「五千對三萬。正常考慮的話真是令人絕望啊」

站在一旁的妮妮姆嘆氣道。五千指的是據守在礦山的納特拉方面的兵力。

雖然為了打好防禦戰事先在礦山內儲備物資,精心地做好了許多準備──即便如此兵力差還是令人絕望。

明明如此,維恩和妮妮姆卻毫無悲壯感。

「礦山正面兩萬五千,背後五千,大概是這麼個布置」

「礦山背後是峭壁無法攀登呢。不過就算是這樣,背後的布陣也太多漏洞了」

「嘛,也不怪他們」

維恩一臉看透了的表情。

「敵軍的目的不在於全殲我方。不如說我們能從背後溜走的話敵軍還舉手歡迎呢」

但這也正是坐擁壓倒性優勢的敵軍的弱點所在,維恩對局勢洞若觀火。

「妮妮姆,其他人呢?」

「已經集合了」

「好,那麼開戰前最後開一次會吧」

這麼說著,維恩和妮妮姆走向布置好的帳篷。

「德拉烏得將軍,我軍布陣完畢」

「辛苦了」

維恩的納特拉軍從山上俯瞰山下的時候,瑪登軍也在仰視著山頂。

充分發揮瑪登的財力聚集起的兵士有三萬。這樣的大軍在瑪登的歷史上也稱得上是屈指可數,即便是德拉烏得也是第一次掌管如此大軍,然而從他端正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緊張或不安。

他如今的感情更接近於憐憫。

「面對我國大軍,比起逃跑竟然優先選擇籠城……愚蠢至極」

「應當讚許他們的勇氣,不是嗎?」

副官隨之奚落道,德拉烏得不忍心地搖搖頭。

「這甚至稱不上是匹夫之勇。對方連客觀地衡量雙方的戰力差距都做不到。真是的,真像野獸般矇昧無知的話,起碼應當知道知難而退,還能減少不必要的犧牲」

「不愧是將軍,對敵軍也施以同情,真是宅心仁厚。」

「這才不是和人打仗,而是用三萬大軍狩獵野獸的勞作啊,自然要同情他們」

德拉烏得看向礦山的山頂。

「不留痛苦地解決他們。這是我們唯一能留給對方的仁慈」

「──和計劃一樣」

維恩在軍議上的第一句便是這個。

帳篷里聚集著納特拉軍的指揮官們。當然,拉庫魯姆和哈加爾也在場。

他們毫無動搖。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維恩不是在虛張聲勢。

「不枉費我在對方的王宮裡進行煽動。敵人毫無疑問打算快速解決戰鬥」

「用龐大的兵力壓制我軍,如果我們逃跑了自然最好,不逃的話則憑藉兵力差一舉拿下礦山。這便是敵軍的算盤」

「沒錯。這樣的話我方有十足的勝機」

對與維恩率領的納特拉軍而言,最壞的情況是敵軍用小股兵力與納特拉打持久戰。

不派大軍,而是憑數千人左右的軍隊戒備礦山,同時,不停妨害以礦山為據點的納特拉軍的補給和交易。

礦山周圍大部分都還是瑪登的統治區域,礦山基本上處於孤立狀態。維持守衛礦山的兵力並非易事。像軟刀子殺人一樣步步緊逼的話,毫無疑問納特拉軍會先敗北。

然而瑪登沒有這麼做。被敵國掌握金礦山這一命脈的不安讓他們沒有選擇這種方案。

「對方湊齊三萬士兵一定相當勉強。維持軍隊的費用自不必說,國境的防衛也一定變薄弱了。這樣一來,這三萬士兵無法堅持太久。大概一個月是他們的極限」

這是結合密探傳回來的情報後得出的結論。準確度很高。

並且堅守一個月等瑪登撤軍以後,納特拉軍會因為擊退對手自尊心得到滿足,瑪登方面則會重新認識到用武力奪回礦山是多麼困難。

(到了那時,第二次和談的機會就……!)

這次絕不放跑機會。

心懷決意,維恩說道。

「諸位,出征了。──艱苦的一個月要開始了」

◆◇◆

最先行動的,果然是瑪登軍。

礦山正面有三條山道。瑪登士兵們同時從三路開始進軍。

理所當然的,所有的山道都有納特拉士兵在守候,隨即響起交鋒的刀劍聲。

「跑起來!踩著同伴的屍體也要前進!」

「快停下!把他們踢下去!」

雙方的士兵互相怒吼,指揮官接連發號施令,雙方打得十分火熱。

第一次的攻防可以說是勢均力敵。進攻方和防禦方都拼盡了全力。

「納特拉還挺能打的」

「哈哈哈,看來被逼到絕路十分拼命啊」

「這股氣勢能持續多久真是令人期待」

認為首次交鋒就能擊潰敵軍的瑪登指揮官們對眼前出乎意料的戰局抱著這樣的感想。

他們感到綽綽有餘。敵軍的奮戰說到底只是暫時的,只要體驗到我方壓倒性的兵力,遲早會感到不安。

(看來不出

數刻就能打到礦山三合目的地方啊……)

【譯者註:合目是日語中的計量單位,一合目=山腳到山頂距離的十分之一】

本來在王國作出了一周內打下礦山的承諾,看樣子或許半周不到就能搞定。想到不久後就能凱旋迴國,德拉烏得微微笑了笑。

正如德拉烏得預測的那樣,士兵們逐漸習慣戰場的氛圍,戰局發生了變化。

然而,和德拉烏得的預想背道而馳。

「……這是怎麼回事」

瑪登軍節節敗退。

「到底發生了什麼……」

培林特從山頂眺望下方的戰局,不由得感到困惑。

因為戰爭,無法參戰的礦山住民都撤回了納特拉王國,留下來的只有徵召入伍的住民。可是他們因為沒受過像樣的戰鬥訓練,基本都作為工程兵參與進來。

培林特作為他們的主心骨留了下來,像這樣處於戰局的中央──然而他心中充滿了不安和疑問。

敵軍有三萬。這可是三萬啊。聽到這麼多人要攻打過來的時候,培林特認為註定要死了。可如果自己還處在瑪登的管理下,再過數年也遲早是死。既然如此,為了報答王太子殿下的恩情而死倒也不錯──這麼想著培林特留了下來。明明是這麼想的。

「為什麼我方能保持優勢……?」

戰局出乎了他的預料。以山道上建築的防禦工事為中心的納特拉士兵竟然在接連擊退沿著山道進攻過來的瑪登士兵。

正當培林特困惑地眺望著地上的時候,傳來了一個聲音。

「理由有好幾個」

培林特嚇了一跳,回過頭來。

「王、王太子殿下!?」

「無需拘謹」

維恩用手制止急忙想要跪下的培林特,站在他身邊。

「首先,士兵的強度不同。你看看瑪登軍的後方,有一團白色的東西對吧」

「是、是的。那是……?」

「那是敵軍統領德拉烏得靡下的精兵。甲冑反射的光線導致看上去像是白色的。與之相比,你覺得山腳下正在戰鬥的瑪登軍如何?」

「……都沒有像樣的裝備呢」

「正是如此」

維恩點點頭。

「瑪登軍的大多數士兵是用金錢征來的農民。德拉烏得不捨得派出精兵,而是讓沒受過訓練的農民打頭陣。相比之下我方士兵被帝國的練兵法鍛鍊過,並且曾擊敗過一次瑪登軍,自信心不輸任何人。區區雜兵是擊不退我們的」

而且,維恩繼續說道。

「這個時節經常會吹起從山上往下刮的風。托風的福,我方的弓箭順著風勢能射到敵軍深處,敵軍的弓箭反而半途墜落。我方還在山腳下的敵人觀察不到的地方搭建了防禦據點和空壕,弱化敵人的攻擊。──但不管如何,最重要的還是這個地形。」

「地形嗎?」

「五千對三萬。光看數字確實很恐怖,你往下看。現在在交戰的兵士有多少?」

培林特聽維恩一說才注意到。敵軍有三萬,可大多數都包圍在附近呆站著。實際在戰鬥的士兵最多也就數百人。

「山道狹窄。根本不可能鋪滿上萬士兵。結果只能從五千人和三萬人中各選出數百人發起進攻。很可笑吧,培林特。他們好不容易集齊的士兵有幾萬人是吃閒飯的」

「這樣啊……讓我們礦工刨礦山的地表,急忙把山道以外的地表弄成斜坡,原來是出於這個原因嗎?」

「就是這樣。身無寸鐵輕裝上陣的話還好說,佩戴刀槍可很難走過這個斜坡。想要沿山壁爬上來,還得對上納特拉士兵。於是他們不得不使用山道」

「恕鄙人愚笨,瑪登兵有沒有可能鋪設新的道路呢……?」

「目前應該不會」

維恩對培林特的提問搖了搖頭。

「要是沒山道估計就這麼做了吧。或者山道再窄一些,又或是只有一條的話,他們還會考慮鋪設道路。可現在山道有三條,對於戰鬥來說足夠了。鋪設新的道路不僅需要時間還需要工具。」

維恩咧嘴一笑。

「所以貪圖省事,避重就輕,選擇將就。乾脆就這樣憑硬實力壓垮對方──讓敵軍這麼想,便是我的應對手段。」

「……」

解釋了這麼多,培林特總算理解了。

少年不是空有溫柔的人,更不是出於愛民之心選擇了粉身碎骨的抗爭方式。而是因為他腦里有著常人所不能及的深遠考慮,並且看到了通往勝利的路徑。

「好了,閒聊就到此為止。培林特,那件事怎麼樣了?」

「啊……是的!已經竣工了,隨時可以使用」

「非常好」

維恩的視線停留在某一處。他看向的是瑪登的司令部,以及應當在內的總指揮官,德拉烏得。

「大概現在正為意料之外的事態煩惱吧……不過,再稍稍讓我利用下你吧」

◆◇◆

「──真是荒唐透頂!」

帳篷里傳來德拉烏得的怒吼聲。

其他的指揮官們低著頭一言不發。每個人都縮著身子,深怕被總指揮德拉烏得的怒氣波及。

「這可是三萬對五千啊……!我方明明占據如此優勢,為何連敵人的一個山頭都打不下來!」

距離開戰已有三天。

然而瑪登軍的成果可以說是幾近為零。

調查顯示,納特拉軍在山的一合目到三合目,以及每個重要位置都分別設置了中心防禦據點。在礦山內部大量儲存物資,經由據點快速送往前線,以此維持戰線。

據點防守穩固。每個據點前方都挖有空壕,刨出來的土用於砌牆。據點旁的士兵也展現出了勇猛的作戰,採用巧妙的配合作戰擊退試圖越過空壕的瑪登士兵,感到疲勞或受傷時則馬上換上後方人員。

瑪登方面的準備不足也造成了很大影響。換言之,納特拉軍是把山改造成了城塞,可瑪登準備的卻是野外作戰用的裝備,不適合攻城戰。

當然也考慮過是否還有其他進攻手段,對方的防禦陣是否有空子,做了許多調查──可是皆徒勞無功,戰局陷入泥潭。大軍如今每天消耗大量物資,戰況缺乏進展,士氣逐漸低落。

「可惡的野蠻人……!」

德拉烏得的怒火遲遲難熄。竟然被自己眼中的野蠻人玩弄於鼓掌之上。儘管表面上因為憤怒看不出來,可德拉烏得的自尊心其實受到了很大傷害。

就在這時,傳令官闖入帳篷內。

「十分抱歉!」

「所為何事!現在可是軍事會議的時間!」

傳令兵在德拉烏得急躁地怒視下,渾身發抖地說道。

「部下罪,罪該萬死。然而,負責調查周圍的士兵傳來了重要的情報……」

事出有因的話也不好責怪對方。德拉烏得微微咂舌,催促傳令兵繼續說下去。

「什麼情報」

「遵命……其實是,我軍發現了一條可能通往礦山內部的舊礦道」

「什麼!?」

指揮官之間響起一陣騷動。

「詳細匯報。地點在何處!?」

「喂,把礦山附近的地圖拿過來!」

帳篷里的人急忙鋪開地圖。

地圖上畫有占據主要位置的礦山,以及以沿礦山呈弧線狀延伸開來的山脊。傳令兵指出的地點在山脊的尾部附近。

「在尾部的這個地方發現了一個洞窟,調查之後發現有一條人為開採出的礦道」

「洞窟裡面有什麼不自然的痕跡嗎?」

「是的。根據發現礦道的士兵所說,有可能是在挖掘礦道內部時發現通往洞窟,因此廢棄了這條道路」

「礦道通往哪裡,還未確認嗎?」

「似乎通向很深的地方,然而還未確認。因此先來請示」

傳令官就此噤聲。在場的指揮官們彼此交換視線。

突然在困境中出現的,一條有可能通往敵軍心臟的道路。在場所有人都確信,此刻做出的應對會成為戰爭的重要轉折點。

「德拉烏得將軍,應當立刻發起調查。如若礦道確實連結敵軍內部的話,戰局將瞬間逆轉」

「不需要磨磨蹭蹭的調查,直接派兩千左右的兵力前往如何?幸好──雖然有些難以啟齒,可後方畢竟有許多待命的士兵。撲空的話直接讓士兵們撤回來即可。」

「出動太多兵力有可能被敵方察覺,不是嗎?可不能錯過這麼難得的好機會啊」

指揮官們接二連三的交換意見,德拉烏得安靜地聽著眾人的提議,最後低聲說道。

「──好,決定了」

◆◇◆

開戰已有一

周。

戰場上瀰漫著奇妙的厭倦感。

無法打破防禦的瑪登軍,和據守在有如城塞的礦山中的納特拉軍。兩軍交鋒在第三天迎來頂峰,隨後陷入膠著,雙方互相對峙的情況變多了。

今天也一樣,在山道的入口附近零散地交鋒過後,夜色降臨,兩軍做好野營的準備,安排好放哨的士兵便進入了夢鄉。

深夜,突然傳來動靜。

地點位於瑪登軍發現的山脊尾部的洞窟。

洞窟四周被樹木掩蓋,視界很差。再加上雲層遮蓋了月亮,黑暗得讓人有些毛骨悚然。至於洞窟內部,更是充滿濃厚的陰暗的氣息。

此刻,有什麼東西像從洞窟中滲出來一般現出了身影。

不止一個。兩個、三個,一個個身影無聲地顯露出來。數量迅速漲至十來個──

「──點上燈火!」

照明用的火把點亮洞窟四周。

洞窟前出現了數十個人,他們由于震驚睜大了眼,另一邊,百人以上的瑪登士兵手上拿著火把,包圍了他們。

「這是陷阱!快回洞窟!」

數十人集團中的某個人在洞窟前喊道。

「快追!一個人都別放過!」

另一邊,包圍了他們的瑪登士兵中也有人喊道。兩個集團分為追擊方和被追擊方,同時展開了行動。

(和德拉烏得將軍預測的一樣……!)

親自參與這場追趕,露出得意笑容的是負責此次行動的指揮官──安古力魯。

開戰後第三天,得到這個洞窟的情報,德拉烏得曾說過。

「首先,我們不清楚這個洞窟的礦道是否真的連結礦山內部。但如若真的通往內部,納特拉軍一定知道這條礦道的存在。」

「……確實如此啊」

納特拉軍占領礦山時應該調查過內部環境。加上手底下有礦工在礦山工作過。注意不到就太反常了。

「如此一來,納特拉軍可能採取的對策有兩個。一是封鎖這條礦道以防止敵軍通往心臟部位,二是反過來利用這條礦道。我認為對方選擇了第二種做法。」

「這是為何?」

「礦道不但能當作萬一時的逃跑路線,還可以用於隱秘出兵偷襲我軍。礦道敗露的話,敵軍一定會立即封死,然而對方沒有這麼做,說明把礦道留作了後手」

「那麼應如何是好?果然還是立馬派出兵力往裡突擊嗎?」

「不,這裡暫且給對方設置一個陷阱。」

德拉烏得邪魅一笑。被自己視作野蠻人的納特拉軍反將一軍,內心感到屈辱的德拉烏得打算給納特拉軍布下陷阱,以此撫慰自己受傷的自尊心。

其他指揮官們多少也有著同樣的心情,因此沒有人對德拉烏得略微缺乏冷靜的考慮提出指摘。

「從現在開始,停止主動進攻,維持對峙局面」

「這,這真的好嗎?」

「無妨。我軍放緩攻勢的話,納特拉的野蠻人一定會看準這個機會前來擾亂我軍。等到那時,如果礦道真的和內部相連結,敵軍極有可能利用那個洞窟。……安古力魯!」

「在!」

安古力魯馬上行了個軍禮。

「從此刻開始,命你率五百士兵潛伏洞窟四周。待到敵軍從洞窟中出現時,一舉全殲,乘勝追擊突入內部。敵軍如今能壓下我軍攻勢無非是因為占據了地利,平地交鋒根本不足掛齒。敵軍兵微將寡,對他們而言,哪怕是僅犧牲數十個兵士也算是慘重打擊」

「請交給部下!必定把洞窟中鑽出的蠢狗用以祭旗!」

就這樣,安古力魯洞窟四周潛伏了四天,迎來了今天的夜晚。和計劃一樣,安古力魯此刻追趕著逃回洞窟里的納特拉士兵。

「追上去追上去!不要放跑敵軍!」

安古力魯邊向士兵發號施令,邊單手拿著火把奔跑在陰暗的洞窟里。

洞窟內的礦道毫無疑問通往內部。只需帶著士兵突入內部,從礦山內部擊潰納特拉軍,首功就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話說回來,敵軍溜得可真快)

安古力魯對此既欽佩又覺得可笑。

本以為給衝出洞窟的敵軍來了個攻其不備,沒想到敵軍竟然迅速逃回洞窟里,結果一個人都沒抓到。

(正確的做法應當是留下數人殿後,其他人趁機回去匯報情況。沒想到竟然愛惜自己的性命轉身就跑,畜生就是畜生。)

腳速倒是有畜生的樣子。明明是在缺乏光亮的洞窟里還能徑直地往深處跑去。

(──呣,那個是)

映入安古力魯眼中的是位於洞窟深處的礦道。點燃的篝火照亮礦道四周,只見納特拉士兵一口氣往礦道方向逃去。

「他們逃往礦道了!快追!」

安古力魯命令手下的士兵,同時有些氣喘吁吁。

這也沒辦法。持劍帶甲全速奔跑的話,任誰都會變成這樣。仔細一看,周圍的士兵們也是如此。

(…….怪了?)

即將追進礦道時,安古力魯突然注意到。

那麼敵軍呢?

己方皆裝備了武器和鎧甲,這也是當然的,我們是來埋伏敵軍的。

可是,走在前面的納特拉兵呢。

(……什麼裝備都沒有。赤手空拳)

進入到礦道內,繼續追趕納特拉士兵。不得不追,為此才布下埋伏的。可是。感覺哪裡不對勁。奔跑在礦道上,安古力魯心中越發感到不安。

敵軍沒有佩戴武器盔甲,並且發現中埋伏後毅然選擇了撤退。明明雙方有著數十公斤的負重差,卻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難道說)

安古力魯往前追趕,一邊追趕一邊回頭確認。跟在自己身後的士兵有數十人。礦道狹窄,事到如今也無法下令停下或掉頭了。

(我,被引誘到)

然而就在下一個瞬間,上方響起轟鳴聲,隨著一陣猛烈的衝擊,安古力魯的意識消失在了黑暗中。

◆◇◆

「──失敗了?」

聽到傳令官帶來的消息,德拉烏得大驚失色。

「是的……按您的指示埋伏在洞窟周圍的時候,發現數十名納特拉士兵出現在洞窟中。隨後安古力魯隊長帶隊追趕敵兵,然而抵達洞窟內部的礦道時……」

「抵達礦道,然後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塌方了。因為坑道崩塌,先行抵達礦道的安古力魯隊長及士兵一百餘人,皆死於塌方」

「……」

德拉烏得嘴唇顫抖,捏碎了手中的木碗。

「豈有此理──可惡可惡可惡!」

踢翻眼前的椅子,憤怒地砸著拳頭,即便如此,仍不足以平息德拉烏得的怒火。

「無法領會神之教誨的狗東西們,竟敢如此愚弄我……!」

「將、將軍,請您保持冷靜」

「是、是啊。失去了安古力魯確實很可惜。可損失只是區區百人。一萬中的一百罷了。」

指揮官們說的也有道理。開戰後雖然出現了不少死傷者,但仍剩下兩萬以上的可用兵力。即便是減去這一百人,也不影響大局。

「納特拉的混蛋們現在恐怕在喝慶功酒吧。然而這不過是他們的一廂情願。用百人封住了他們的後路,可以說是我方的勝利。」

聽著指揮官們滔滔不絕地的討論,德拉烏得總算恢復了冷靜。他大大地呼出一口氣,扶起踢倒的椅子坐了上去。

「……言之有理,正如你們所說。百人,不過百人罷了。」

緊接著,德拉烏得看向傳令官。

「有辦法清除塌方嗎?」

「報告指出,起碼要花上一兩個月」

「等同於死路啊……」

德拉烏得朝帳篷的更上方看去,凝視視線前方的礦山山頂。

「趁著現在盡情撒歡吧,野蠻人。這種程度的損失,對我軍而言不痛不癢……!」

「──這個可以有啊」

正巧同一時刻,位於山頂的帳篷處,維恩笑了笑。

「真的嗎?可是只是三萬人中的一百人哦?」

提問的是妮妮姆。由於現在只有他們兩人,因此沒有使用敬語。

「妮妮姆也沒說錯,從兵力上看,給瑪登造成的損失極其輕微。雖然成功引誘敵軍到塌方地點,可礦道只有這麼點大。儘管礦工們布置得十分完美,可作為陷阱,能有這種成果已經是很不錯了。」

可是呢,維恩繼續開口道。

「說白了,我的目標並不是敵方士兵」

妮妮姆歪了歪頭。

「不是士兵的話又是什麼?」

維恩用大拇指輕輕地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總指揮官的心。我擊中的正是那裡」

似乎是想到了什麼,妮妮姆心領神會。

「之所以讓人去仔細調查敵軍總指揮的事情,也是因為這個對吧」

「沒錯。簡單來說,德拉烏得這傢伙是斯特拉派的精英分子,同時傾心於列貝提亞教。想都不用想,納特拉王國在他眼裡一定等同於野蠻人集團」

「……然而,開戰到現在遲遲拿不下礦山,壓力一定很大」

「就在此時,一條通往礦山內部的坑道出現在他眼前。一個挽回敗局的好機會。可是德拉烏得貪得無厭,光是派兵鎮壓滿足不了他,於是會選擇布下陷阱緊逼對手,以此來證明自己比野蠻人更聰明。」

「然後,受到了更大的侮辱對吧」

「就是這樣」

維恩看向身旁桌子上鋪開的地圖。代表敵軍的棋子密密麻麻排列在一起。與之相對,集中在礦山的納特拉棋子則顯得勢單力薄。

「我做不到五千打贏三萬」

可是,維恩又說道。

「只是打倒藏在三萬兵力後方的總指揮官的話,我能做到」

維恩伸手抓住位於地圖最後方,代表敵軍司令部的棋子。

「內心的傷痕越深,越鮮明,人的判斷就越容易出錯。每當德拉烏得自尊心受傷時,瑪登軍的行動就會變得笨拙,從而營造出對納特拉有利的局面」

看著眼前玩弄棋子的主君,妮妮姆聳了聳肩。

「我從以前就這麼想了,維恩還真是性格惡劣呢」

維恩咧嘴一笑。

「老實說,我還挺喜歡自己這一點的」

◆◇◆

「前進前進──!」

「今天一定要打下這礙眼的敵陣!」

「「噢噢噢噢噢噢噢!」」

從坑道塌方後的第二天起,瑪登軍一反常態地發起了猛烈的進攻。

仿佛像在主張之前的損失根本不痛不癢一樣,瑪登軍憑藉占據數量優勢的兵力不斷向納特拉軍施加壓力,然而如此簡單的戰術反而更難應對。不管擊退敵軍幾次都有源源不斷的兵力補充過來,即便強如納特拉兵也傷亡慘重。

數日後,判斷無法繼續支撐下去的納特拉軍拋棄了礦山一合目附近的三條山道旁的防禦工事,退兵到上方。

總是一臉不快的德拉烏得在聽到報告後難得地露出了笑容。瑪登的士兵們則終於品嘗到戰果,全軍上下都鬆了口氣。

──維恩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拉庫魯姆」

「臣在」

夜空中,月亮高掛。維恩和拉庫魯姆在山頂上並肩而站。

夜深人靜,瑪登軍眼下正在休眠。周圍看到的夜間巡邏兵則給人一種懈怠感。這也難怪,包圍礦山的是瑪登軍,發起過幾次夜襲的也是瑪登軍,他們還從未遭受過夜襲。而且瑪登難得報了一箭之仇,沒有比這更加愉快的晚上了。以農民為主體的瑪登軍自然會精神鬆懈。

因此維恩向拉庫魯姆命令道。

「去大鬧一場。只不過,別像波爾塔荒原那次一樣胡鬧」

「謹遵御命」

拉庫魯姆堅定地點點頭,翻身騎上馬背。

許多匹馬事先已經拉到礦山山頂,約三十名士兵騎在馬上,緊跟在拉庫魯姆背後等待出擊。

「全軍就位。──所有人,跟我上!」

隨著拉庫魯姆的號令,三十騎兵頂著夜色衝下了礦山山坡。

騎馬飛速下山,用手頭僅有的火把點燃敵軍帳篷,然後躲避敵軍的追擊到處放火。

維恩給拉庫魯姆小隊下達的命令只有這些。

但和命令一起傳達過來的情報並不只這麼一點。

「這一周我仔細觀察了敵軍的行動,接下來把得出的信息告訴你」

夜間巡邏兵的配置以及巡邏範圍。戰鬥力低微的隊伍休息的地點。從風向推測出的火勢蔓延方向。以及執行上述行動所需的入侵、行進,撤退的路線。

鋪開地圖,放置棋子,拉庫魯姆聽著維恩細緻地告訴自己的情報,驚嘆不已。

維恩的信息是花時間俯瞰瑪登軍,不斷進行驗證後得出的結論。可是有幾人能做到這種事呢。

而且維恩在開戰之前就派人訓練馬匹上下礦山,想必那時起就已經想好現在的計劃了。

「計劃就這些。有疑問嗎?」

不可能有。

內心只有作戰一定會勝利的確信。

──時間回到現在。

三十騎納特拉士兵穿梭在混亂蔓延開來的瑪登軍之中。

「什麼情況,發生了什麼!?」「把睡著的傢伙叫起來滅火!火勢越來越大了!」「是騎兵!我看到有騎兵點火!」「在哪裡!他們逃去哪了!?」

拉庫魯姆聽見附近不斷傳來怒吼和悲鳴聲。

然而也只能聽見這些聲音。當瑪登軍從混亂中重整旗鼓,架好弓劍準備迎擊拉庫魯姆小隊的時候,他們早已遠遁走了。

「隊長,作戰成功,簡單得令人發笑呢!」

隊員們看向拉庫魯姆,後方傳來他們興奮的聲音。

一眼就能看出作戰十分順利。飛奔至山下的部隊在敵人有所反應前突襲了瑪登軍休眠的紮營地,火勢不可阻擋地蔓延開來。

「哈哈,你快看,瑪登的廢物們兩手空空的到處亂跑呢」

「托他們的福,襲擊完就順利遁走了。得感謝他們的愚蠢啊。」

或許是作戰得以順利進行,隊員們感到綽有餘裕。

然而與隊員們相反,拉庫魯姆提高了警惕。

完全是因為有維恩提供的情報,拉庫魯姆小隊才得以擾動瑪登軍這一平靜的海面,掀起風浪。可因為己方掀起的風浪,海面會湧起更大的波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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