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2章 鈴狐的精靈結界(2/2)
「喝、唷、喝啊!」
我們在樹梢頂端與頂端之間移動,瞬間就越過了群山。對於那樣令人目眩神迷的回家方式,我也慢慢習慣了。
我對鈴狐充滿信賴。因此,對這種宛如坐在刺激的遊樂器材上,在空中移動的方式,我一點也不害怕。
橙色的太陽,慢慢落到地平線上。遠眺著夕陽下山的她在我耳邊說:
「我啊,最喜歡這裡此時的景色了。」
沐浴在陽光下的金髮閃爍著光輝,非常美麗。
我抬起頭來看她,她「嗯?」了一聲回望著我。
「……我、我也是。只要看著這片景色,就能忘記疲勞呢。」
我不由得移開目光,跟她一樣望著動人的景色。
「咦,真巧呢。嗯呵呵。」
狐巫女邊說,邊放鬆表情露出笑容。她或許已經注意到我看得入迷的是其他東西。
我每天過著安穩如夕陽般溫暖的日子,那是我住在謝克利亞家大宅時想也想不到的事。
時光不停流逝。
「哼!」
我在森林中,抓住身邊交錯來去的閃光。閃光的真面目,就是發出雷電的管狐。管狐不僅行動迅速,而且只要碰到它們就會觸電,因此我藉著在手上施加精靈力防護,以便能夠觸摸它們。
這是設定和荒魂交手時所做的訓練。具體上而言,我透過和鈴狐使用的這些分身對戰,漸漸習慣實戰。
尤其今天更是特別,是要測驗以往所學的集大成之戰。
紅蓮火狐化為火焰車向我發動攻勢。我將精靈力集中在手臂上,以毆打擊退了它。
接著再以徒手打穿疾風之狐,使它破碎四散。這麼一來,她所準備的管狐就全部都被我打倒了。
狐巫女拍手走近,將毛巾遞給我。
「比起剛來的時候,你進步了很多呢。」
「何止進步,我當初根本什麼都不會。」
一開始遇見鈴狐的時候,我的個子還很小,她蹲下來之後視線才跟我同高。而現在我的個子已經超越她了。
「……嗯呵呵,你的體格變得這麼好♡」
「我現在滿身大汗,很臭。」
「那種小問題,我才不在乎。」
我脫掉上衣擦拭汗水,她緊緊站在我身旁,心滿意足地鑑賞著她一手拉拔起來的我鍛鍊得結實的模樣。多年來一直看著她這迷人的容貌,我也忍不住在意起她。但是,我好不容易靠著理性按捺下來。
我發現毛巾下面有堅硬的異物。拿出來的是一個黑色的板狀物體。
「這麼一來,我對你的試煉就結束了。恭喜你及格,亞爾,那是我給你的餞別禮物。」
「這是什麼?」
「正如你所見,當你想隱瞞真面目時可以使用它。因為是我設計的,所以看起來有點古風。」
這是一個可以遮掩臉孔上半部的黑色面具。額頭上戴著一條紅色的小※頭襟,鼻子處有一個寬闊的嘴喙。應該是以烏天狗為模特兒設計的吧?(編註:一種小冠帽,日本天狗的形象通常在額前有戴這種小冠帽。)
「到了明天,你就離開結界出去接受考驗吧。手續已經辦好了,因為我的老朋友在那裡的地位還滿高的。」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
「你是為了成為退魔士,才一路努力到今天的,不是嗎?久違地回歸人類社會吧?」
那一天終於來了。我離開鈴狐的精靈結界,回到人類世界。
目的地是人界中跟精靈獸關係最深的精靈都市艾雷梅亞的中心。很久很久以前,這裡曾是連結精靈界和人類世界的中心地。
現在為了阻擋各國的干涉,這裡成為一座特區,變成從事精靈獸相關事
業,以及研究寄宿在人類體內的精靈力等等,擁有十足發展的大都市。
此外,當然還有培養退魔士的機構,以及為了對抗從遠古存在至今的荒魂的組織──通稱『北斗』的本部。還有我以前生活的謝克利亞家。
遭父親逐出家門五年,社會卻幾乎沒有改變。我穿著新買的西裝左右張望,看著往來的行人與街道,總覺得自己有點格格不入。尤其是陪伴在我身旁的鈴狐也一樣穿著一身黑西裝,雖然她遮住了耳朵和尾巴,但是在人群之中還是好幾次得到他人的注目。
「真討厭。虧我都特地將外貌改變成人型了,大家還是像看見珍禽異獸一樣看著我。」
或許是因為她說衣服太緊,而把襯衫鈕扣敞開到第三顆的關係,以致於吸引了多餘的目光。其實只要把胸口遮住就好了。
『北斗』本部雖然擁有悠久的歷史,但是建築物內部裝潢卻非常現代化。就像大企業的大樓一樣。
我們往門口一站,自動門便左右打開,我們往內走向大廳。
「哎呀,這裡也變了很多呢。」
「欸,鈴狐,真的沒問題嗎?」
「你是指什麼?」
「你還問我什麼,我現在沒有戶籍,等同不存在於社會上,如果是組織,對於一個來歷不明的傢伙,會不會甚至不讓我接受審查?昨天問過你,你也岔開話題沒回答我。」
一定被我懷念的家……謝克利亞家利用既有的權力,連戶籍都抹消掉了。
「不用擔心。來,這個給你。」
「……履歷表,你之前說不用寫也可以……什麼?亞爾夫•奧蘭?奧蘭是?」
「我幫你製作了一個戶籍。你知道嗎?謝克利亞是改過的姓氏,原本的姓氏應該是奧蘭才對喔。」
她一派輕鬆地說道。關於這個人,真的好像什麼都有可能。
「好,進去之前,你戴上昨天的面具吧。」
「咦?在這裡戴?人家會以為我是可疑份子吧?」
「放心、放心。向周圍隱藏身分的人在這裡並不少見。」
於是我就照她所說的,戴上烏天狗的面具。據說它靠精靈力吸附在臉上,再怎麼用力扯也扯不掉,是個原理不明的道具。
「這樣就好──喔喔!?」
「喔~聲音有確實變沉。」
戴上之後,好像連聲帶都變了。真是神秘的性能。
「歡迎來到退魔士專屬公司『北斗』。請問兩位今天要來辦什麼事?」
「是來推薦介紹的。我想以天金之名,請你們讓他進行測驗。」
「天金大人,是嗎?我看看,天金、天金……天……天金!?」
櫃檯人員聲音變得高亢。天金難道指的就是鈴狐?
她噓了一聲,連忙制止對方。對方並未打開我們提出的履歷表信封。鈴狐還特別叮嚀,只能將履歷表交給社長看。
在她的指示之下,我甚至還沒有報上名字。為什麼要匿名呢?
而立刻被呼叫出來的行政人員──對方臉上帶著非常緊張的表情──為我帶路,到了一扇門前,這麼對我說:
「……那、那麼,接下來馬上要進行筆試,請往這邊走。」
「咦?」我忍不住傻傻地回了一句。
「啊!」鈴狐在身後發出「糟了」的一聲。
我這幾年來為了成為退魔士,夜以繼日地進行修練。因此我有自信,某種程度上可以跟荒魂對戰。我也一直有這樣的覺悟。
但是,我從十歲之後就沒有再繼續學過任何學問。回頭一看,只見狐巫女臉色蒼白。她似乎完全忘了筆試這回事。
「您怎麼了嗎?」
「不,沒事。」
我總算沒讓行政人員看見我動搖的表情,想辦法擠出笑容假裝平靜。鈴狐靠了過來小聲對我說『對不起,對不起!』,拚命向我道歉。
「也、也只能硬著頭皮考了。試看看才知道。」
「沒問題嗎?你在結界裡面這麼多年,從來沒有讀過書耶。」
「……大概吧,一般常識的話,我還能想辦法寫看看。如果是名門大學入學考試的等級,我一定沒辦法,不過就看我的記憶還剩下多少了。我能跳級讀完高中,也已經是以前的事情了。」
「……高中?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現在差不多……」
「沒錯,正好在我遇見你的半年前,我就已經修完高中的課程了。雖然現在又變成了一張白紙就是了。」
聽見我的話,鈴狐全身僵硬。情況是不是很不妙啊?如果考試內容是高中程度,或是超越那之上的難度,恐怕就得在這裡畫下句點了。
「亞爾,難道說,你很聰明嗎?」
「不聰明、不聰明。只是以接受填鴨教育的狀況下,殘留的結果罷了。」
硬著頭皮上場的筆試內容在自己理解的範圍內,因此還算得上幸運。我有手感,覺得應該能擠進及格分數。
接著,我轉移陣地接受術科考試。
辦公室地下看起來就像螞蟻巢穴,有著各式各樣的設施。其中一間裡面有練習室,我換上運動服移動到那裡。年輕的女性考官負責接下來的測試。
「你要在這裡和捕捉到的荒魂對戰並調伏它。請以上述條件證明你的實力。」
「只要打倒它就好了,對吧?」
「如果你身上有帶什麼武器,可以儘管使用,或者我們這裡也可以出借武器,請自由利用。」
「不用,沒關係。」
「什、什麼?你要空手對戰嗎……?看來你對你差遣的精靈相當有自信。」
我進入室內,我的精靈獸則站在強化玻璃外用力揮手替我加油。她這次只負責觀戰,現在的我則是赤手空拳的狀態。
裡面安裝了鐵柵欄通往其他房間,柵欄深處傳來刀具摩擦的鏗鏘聲,逐漸向我逼近。
好幾次從鐵柵欄格另一邊伸出爪子。從裡頭窺視我的紅色眼睛,將我視為獵物。奇怪的吼聲在密室里擴展開來。
那東西的真面目是精靈獸墮落變成的,恐怕是下位的荒魂。而且就在面對面的瞬間,我立刻明白它有多凶暴。只要一疏忽,就會立刻遭它殺害。
正如鈴狐所說的,區分精靈獸和荒魂的方法簡單至極。
那些傢伙身上散發出獨特的黑色瘴氣。就連第一次看到的我也能立刻識別。
那隻個體的判別名是夜魔嵐。
高一公尺的身軀長滿銳利的銀色尖刺,它活用尖刺,透過旋轉,擁有高度的殺傷力。據說它還造成過行人的死傷。
『柵欄即將自動上升,請你做好準備。請讓精靈獸出來。』
「我知道了。我就這樣上場應戰。」
廣播的另一邊傳來「咦!?」一聲驚慌失措的聲音。從剛才表示一旦打開柵欄測驗就無法中斷的說明來看,他們一定認為這樣下去會親眼看著我送死吧。
反正只要馬上結束對戰就沒問題了。我對柵欄尚未完全打開,就從下面敞開的縫隙鑽出來的猛獸擺出應戰架勢。
真的是一場賭上性命的戰鬥。但是如果不克服這個關卡,我便無法成為退魔士。
猛獸荒魂立刻朝我跳了過來。它背部彎起,像顆球一樣躍起。
要是不小心碰到它,恐怕會被它身上的尖刺劃得皮開肉綻吧。
但是我立刻徒手反擊。血肉之軀不可能贏得了刀劍,那是理所當然的。
因此我從體內擠出精靈力。在手上纏繞薄膜一樣的光芒,好防護攻擊。
這不只是為了保護身體的技術而已。
我預測它飛往我頭部的軌道,以手刀將它拍落下來。
「嘰!」被狠狠砸在地上的野獸發出哀號。
夜魔嵐身體翻轉一百八十度,毫無防備地露出腹部停留在空中。既然它想保護背部,表示軀幹就是它的弱點。
我朝下揮拳,確實地將它朝下壓向地面。
「喝啊!」
然後我將全身上下所有的精靈力,灌入荒魂體內。想要確實打倒它們,非精靈力不可。
猛獸還來不及發出哀號,便化為一道光朝四方散去。它們死亡後,不會留下屍駭。
四周安靜無聲。這就是調伏嗎?
「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調整呼吸,女性考官打開門上的鎖沖了進來。似乎是從我們一開始戰鬥,她就一路往這裡奔跑過來。
「你未免太亂來了……!也沒有派出精靈獸應戰,最後還赤手空拳就打倒了荒魂!?這種事可是史無前例!?而且還秒殺!你改寫了測驗時調伏荒魂的最短紀錄,將時間縮短到一位數,你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不好意思。我一
直都是這麼做的。」
「你一直都這麼做!?你一直都這麼做是什麼意思!」
「啊~沒有啦,那個……」
愈說愈激動的考官,實在令我招架不住。但是,她氣勢十足,並未就此打住。
「你聽好!荒魂一旦沒命,就會乖乖恢復原本具備的精靈力,經過分解,屍骸會消失無蹤。但是,像剛才一樣因為你釋放出來的精靈力打擊而蒸發,一般來說是不可能發生的,那招實在太硬來了!」
「原、原來如此。我不知道是這樣。」
「你居然說你不知道……你連自己幹了多厲害的事都沒有自覺嗎?你這個人……!」
我原本只是打算順利結束這場測試,但是剛才的行為似乎超越了常識。看來是離開社會太久所害的。
「這位考生,的確有退魔士會像你一樣將精靈力轉為物理攻擊使用,就是那些喜歡近身戰的人。因為威力會變得相當高。但你能夠發揮出那麼強大的力量,老實說根本偏離了常軌。」
「你會不會太誇張了?」
女性考官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ㄈ字型。
「我不誇張,老實跟你說。假設一般退魔士能夠使出的精靈力跟乾電池差不多好了,那麼你就像車用電池。當然有這麼厲害的能力,要控制它應該也很辛苦吧。不過就我所見,你輕而易舉,就像呼吸一樣完美地控制著自己的能力。」
她熱切地解釋我的力量有高,熱情到我開始懷疑她是不是為了招攬我加入而對我甜言蜜語。
「……難道你是那裡來的嗎?」
「那裡是指?」
「精靈界啊,精靈界。據說以前不是偶爾會有人類不小心闖入其中嗎?我聽說不小心闖進精靈界並在裡頭成長的人,或許是受到源源不絕的精靈力影響,精靈力的容量不同於常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能理解了……」
考官不知為何邊說邊小心翼翼地將手伸向我的臉。
「讓我看看你的臉!我要看看你低沉嗓音搭配了一張什麼樣的冷硬派長相!?」
「喔哇,等等,請住手!」
「唔唔唔唔!這面具是怎麼回事,黏在臉上拔不下來……」
女性考官或許是想看我的真面目,努力奮戰,硬是想拔掉我臉上的面具。我不知道該怎麼制止她才好。
但是,隨著一陣沉重的聲音,結束了那場騷動。
考官像斷了線一樣癱軟倒下,闖入者揪住她的領口往上提。
對考官揮出鐵拳制裁的是,剛才那個看起來很緊張的女性行政人員。
或許是稍微冷靜下來了,她維持著冰山美女的態度,低頭向我道歉。
「請原諒她的無禮。她是個好奇心旺盛的新人,我已經多次告誡她不要打探考生的隱私,講到嘴巴都酸了,但是……」
「沒、沒關係。請別放在心上。」
她大概是前輩吧。行政人員拖著癱軟倒地的考官走向房間外。
「社長找你。看來她想直接跟你面試。」
「那算是例外,對不對?」
她默不吭聲地點頭。那是沉重的肯定。
我感受到擦身而過的職員們投射過來的視線。
鈴狐之前告訴我,一旦能夠以退魔士的身分行動,要記得戴上這個面具,看來她真正的用意是因為早就已經預測到會發生這種事情了吧。
假設之後能夠進入這家公司,我有預感大家會把我當成引起組織大騷動的問題兒童。
鈴狐毫不在意那樣的氣氛,腳步雀躍地靠近我。
「辛苦你了~你表現得很精彩。」
「不,我還差得遠呢。中位以上的精靈獸或荒魂一定更厲害吧?何況我以前只跟管狐對戰過。而且管狐也是下位精靈獸的等級。」
「嘻嘻嘻嘻!」
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她像捉弄我一樣笑了出來。
「你不知道嗎?那些管狐好歹也是我的分身喔?它們的程度可不只下位等級。就算再怎麼看輕它們的能力,它們每一隻都有中位等級。」
「……原來如此啊!也就是說,那是騙人的囉!?」
「我明明跟你說過啊~?我說要讓你變成即使單打獨鬥,也能跟上位荒魂戰鬥啊!不過,萬一剛才發生了什麼事,我就算撞破玻璃也會過去救你的,順利結束實在太好了、太好了。」
那是防彈玻璃耶……但是她說到做到的可能性很大。
「好,既然有人找我們,就去見見她吧!」
「你認識那個人嗎?」
「他是我的老朋友。」穿著西裝的狐巫女面帶微笑說。
『北斗』領導人的房間門上,裝飾了以點和線連接起來的七顆星星。
一名氣氛如岩石般嚴肅、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站在那扇門前迎接我們。整潔筆挺的黑色西裝,搭上全往後梳的一頭白髮。最引人注目的是黑色眼罩和臉頰上的傷。
老實說,眼前這名中年男子看起來一點也不像普通老百姓。非常符合老大應有的風采。
「初次、見面。」
我笨拙地行了一個禮,走向他。
這個人,就是鈴狐的老朋友?
「我叫基爾巴。很高興認識你。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
他的態度出乎意外地謙虛和善,紳士地伸出手跟我握手。
太好了,看來他是個比外表看起來更加溫和的人。
在他的催促下,我們被領進敞開的巨大推門另一邊。屋內的擺設,是一間比想像中更加休閒取向的辦公室。而迎接我們到來的,是背對著我們的黑色社長椅子。
「我帶那位推薦者來了……那麼,我先下去了。」
「咦?」
基爾巴先生一說完,便立刻迅速退場。他不是老大嗎?
我和鈴狐就這樣被留在大人物的房間裡。
或許是因為緊張的關係,氣氛非常沉重。
話說回來,四處都見不著『北斗』的社長。椅子上空無一人,看起來也不像躲在其他地方。
門緊閉著。過了一會兒,椅子自己轉向我們的方向。
我這才發現椅子非常大,如果是小孩子的身材,會直接被靠背擋住。坐鎮在椅子上的人,是一個跟社長這個字格格不入、嬌小又年幼的人物。
我看到她的瞬間,甚至錯以為她是個人偶。如賽璐珞人偶般雪白的肌膚。身上穿了覆蓋著斗篷的藍白洋裝。
以及中分的白金色長捲髮。鈴狐也是金髮,但是那位的顏色更淺。看見她圓滾滾的藍色大眼,露出溫和微笑而年幼的美貌,我忍不住說出感想。
「是天使……!」
「什麼?」
「沒事,我什麼也沒說。」
話說回來,她身上真的長了白色翅膀。小得應該飛不起來的翅膀輕輕搖曳。
也就是說,這女孩是精靈獸?沒想到管理這裡的並不是人類?這么小的孩子,竟是鈴狐的老朋友?她有訂下契約的主人嗎?我心中不斷冒出疑問。
「亞爾夫•奧蘭先生,勞煩你遠道而來。啊啊,你可以拿下面具沒關係,事情我都聽說了。我擔任本公司的代表,名叫白鷺。還有,鈴狐也好久不見。我們幾十年沒見了?」
「白鷺,好久不見!說真的,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鈴狐繞過桌子,沖向坐在椅子上的天使,也就是白鷺小姐。而她就像聖母一樣抱住了鈴狐。
「他就是她的……對吧?」
「嗯。沒錯,終於見到面了。」
她們並未說出關鍵字,以近到幾乎鼻子貼著鼻子的距離,用眼神交談。好像在談什麼重要的事。
她們兩人聊得熱絡,我被晾在旁邊,過了一會兒,鈴狐回到我身旁,站在原本的位置上。
「那個,你們兩位認識啊?」
「對,算是一種孽緣吧。我們從很久以前就是朋友了。」
「她跟我一樣,是陪伴在四英雄身旁的精靈獸之一,是天上位的聖鳥。她也是這裡的創辦人。這孩子這麼嬌小,但真的很厲害喔?」
「哪有,你太誇張了。而且那都是往事了……」
狐巫女的補充說明,讓白鷺小姐害羞地紅了臉頰。模樣真是可愛。
但是正如鈴狐所說,她好像是個跟外表大相逕庭的大人物。
能夠讓那樣的人直接為我面試,我實在不敢當。
「啊,雖說是面試,只要說說你自己的事就好了喔?既然你和她──鈴狐訂下了契約,你就有足夠的資格成為戰力。你的筆試和術科成績都及格了,如果這樣我們還不採用能夠差遣天上位精靈獸的人物,對我們來說才會蒙受巨大的損失。」
「這樣就可以了嗎?」
「沒錯。雖然很失禮,但是我要說,我看見了亞爾夫先生你進入這裡之後的模樣。比起面試時遮遮掩掩的態度,看見你和鈴狐你來我往的關係,還比較值得信賴。」
(插圖008)
「就是這樣。」白鷺小姐嬌小的手雙手合十,要我告訴她關於我自己的事,於是我坦率地回答她。如果這樣就能通過審查,也沒什麼不好。
對方還端出了茶,所以我請她給我一些時間,將來龍去脈告訴她。
外表年幼的社長中途拿出白色手帕,輕輕按在眼上好幾次。
我非常感動。那簡直就像降臨地上的天使,看見不幸的人們而落下眼淚般的一幅畫。
「……嗚嗚,你太堅強了,你真是了不起。年紀輕輕的……嗚嗚,就能每天專注於修練……然後來到我們這…………嗚嗯……」
「白鷺對這類的故事很容易移入自己的感情,然後就那樣哭哭啼啼的~」
「不好意思。年紀一大……嗚嗚……就很容易掉眼淚。」
「才不是咧?你本來就這樣了。」
鈴狐邊旋轉打開裝滿一口大小的餅乾袋子,邊向困惑的我補充說明。這些餅乾幾乎都被她吃掉了。
白鷺抽起一張擺放在旁邊的面紙擤鼻涕,接著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白紙。
「……事、事情經過,我都明白了。好吧,我就用你。」
「你說話有鼻音,說話有鼻音。」
我忍不住指出問題點後,她再次抽出一張面紙。然後,再度正色對我說。
「……失禮了。我直接從結論說起吧。」
她在我的履歷表上蓋上大大的印章,旋轉一百八十度歸還給我。
黑色的印章上,錄取兩個字在躍動著。
「恭喜你,亞爾夫先生。歡迎加入退魔士集團『北斗』。」
這一天,我成了夢寐以求的退魔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