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就好比是空手道漫畫中因為大意而輸給白帶的黑帶角色一般滑稽(2/2)
「比起像只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找,是不是該考慮些其他方法了?你有什麼想法嗎?」
「沒事的啦,這次我會控制自己不去拔毛的。」
「我覺得不拔別人的毛應該是大前提來著……而且也沒有準備任何策略。」
看著就差沒把「肌肉派」三個字寫在臉上的隊友,里恵有些頭痛。一般情況下里恵會直接拋棄這樣麻煩的隊友,但塞倫姑且也算是利用羅伊德的關鍵人物,因此里恵也只能耐著性子,在不冒犯對方的情況下繼續推進對話,她感覺自己都快成陪酒女郎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我們對這裡周邊並不熟悉,即使到處亂轉也找不到什麼情報的,畢竟我們的前輩們都已經找了好幾年了。」
「的確,沒有頭緒亂找一通也只會徒勞無功……」
「所以!最近我從別人那裡知道了一個被稱為魔女瑪麗的人物,據說她知道非常多的情報喲。做好準備以後我們明天就去她那裡問問看吧,讓我們先找到王女,給亞蘭點厲害看看!」
「我明白了,還請你帶路。」
塞倫看來接受了這個方案。
里恵接受了塞倫的要求,用手指圈出一個小小的圓,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OK,與之相對情報費就請你做東了哦。」
看著一點也沒有客氣意思的里恵,塞倫不由可笑起來。
「門檻真是精……不愧是掉錢眼裡的里恵。」
東區,晌午時分,氣候溫暖。
雖然東區給人雜亂、淫靡的印象,但在現在這個時間段里,這裡也非常的平和。
此時大街上洋溢而出的活力甚至不遜於南區。雖然不要隨意進入小巷會比較安全,不過路邊也擺出了許多算不上危險的商品,此外還有孔武有力的皮條客,要錢的試吃等等……總之,到處都是商業欺詐。
「……比我想像的要更有活力啊……到處都是看上去就很有問題的店鋪。」
而東區魔女的小店就位於占卜、倒賣舊款軍隊裝備、夢幻的食材與素材等這一類店鋪、攤販之間。
那房子建在坡道上,房齡已經相當大了,房前立著的招牌只能用敷衍兩字形容,外加不知道到底裝著什麼的藥品,乍一看之下別說是雜貨鋪了,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個店鋪……看到這樣的店鋪裝潢,塞倫不由出聲說道。
「這家店貌似根本不想賺錢啊……真虧你曉得在這種地方還能買到情報。」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經常去各種地方露個臉混個臉熟以後別人告訴我的……今後還要在這個國家叨擾很長一段時間,所以維護好人際關係可是很重要的
哦大小姐。」
「呵……和給人的印象不同,傭兵似乎重視這一類事前準備啊。」
「因為傭兵是自由職業者中的自由職業者啦……倒應該說是塞倫你太過粗枝大葉了。軍人也是一樣的啦。不要隨便樹敵對自己比較有利,好好考慮下未來啦。這是我作為『朋友』的建議哦。」
聽到里恵的話語,塞倫握緊了腰間纏著的《詛咒的皮帶》。
「……因為之前我是沒有未來需要考慮的。」
察覺到氣氛突然變得沉重起來,里恵坦率地道歉道。
「啊,抱歉。話說你還帶著啊,那個詛咒的皮帶?沒關係嗎?」
「嗯……現在這已經是聯繫我和羅伊德大人之間的紅線了……之前也救了我一命。」
「……我想世界上也沒有第二根如此不祥的紅線了……總感覺這皮帶釋放的氣息相當糟糕。」
里恵察覺到塞倫又要開始戀愛的妄想,打算快步走進店鋪,但——
「今天似乎不開門啊。」
稱得上敷衍的招牌上掛著一個小牌,上面用同樣敷衍的態度寫著《今天休息》幾個字。
「不,有熱氣從窗戶里透出來,裡面有人。」
里恵所指的那扇窗里冒出了不知是在做料理還是其他什麼的熱氣,淡淡的香味騷弄著兩人的鼻腔。
「……難得都來這裡了,而且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就稍微去溝通一下試試看吧?」
塞倫如此說道,毫不猶豫地敲響了大門。大概是察覺到了敲門聲吧,門後響起了某人小跑過來的腳步聲。
沒過多久,隨著生鏽鉸鏈發出的吱呀聲響,店鋪的門打了開來,一張熟悉的臉龐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對不起,今天瑪麗小姐出門了,所以雜貨鋪不營業……咦?」
「「額?」」
看到從魔女的店鋪中出現的一臉吃驚的羅伊德,里恵和塞倫都不禁倉皇失措起來。
「來來,請坐請坐。」
大腦一片空白的兩人聽憑羅伊德的催促、接受邀請進入了店鋪。他迅速地將堆在桌前椅子上的古書收拾好,然後走向廚房泡茶去了。
慢慢取回了冷靜的里恵「呼」地突出了一口氣。
「沒想到羅伊德居然和魔女住在一起……那啥,塞倫大小姐,雖說羅伊德是你的戀人,但這點事情還是可以告訴我的吧,我們是『朋友』對吧?我又不會橫刀奪愛……真是的,對心臟很不好啊。」
里恵帶著抱怨看向一旁的塞倫。
「…………沒想到羅伊德大人和魔女沒想到是同居沒想到怎麼會」
只見塞倫露出了比里恵更受打擊的表情,她兩眼無神,露出一副仿佛世界末日來臨,肉包忘記加肉一般的絕望表情。
「…………」
惶恐不安的里恵為自己的莽撞與妄下結論而感到後悔,她侷促望地向塞倫——明明她宣揚對方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兩人之間的關係非同小可,但對羅伊德卻知之甚少——確認道。
「那個啊……塞倫同學啊……我有一件事想要和你確認一下……你不知道羅伊德住在這裡嗎?」
「——系。」
塞倫的回答充滿了無法掩飾的動搖。
「那,你和羅伊德的關係究竟是怎樣的?」
「——當然是相親相愛!命定之人!我們可是被命運的紅線給連接在一起又用繩子綁上了好幾圈外加用高溫焊接最後還用鐵柱支撐補強的關係!」
里恵很想吐槽這到底是在建什麼防震建築,但還是將這衝動咽下了肚子,接著就如同幹了十幾年的老警察或是神科的醫生一般、沒有跟著塞倫跑題,轉而淡淡地提問道。
「那僅僅是你腦中的妄想吧?和你相親相愛的羅伊德大人並不存在吧。」
「才不是!我怎麼可能會忘記!那是一個月前的事情!」
「啊,我不想聽你的電波。還請回答我的問題。」
「給我聽著!那是我和羅伊德大人第一次的邂逅!」
「所以說我不想聽那種電波……額?第一次?」
「嗯,我們第一次邂逅是在一個月前,那時候——」
一個月前,那差不多就是在考試那段時間,也就是說——里恵得出了某個結論。
(這不是只能算作認識嗎!)
居然把這稱作相親相愛,里恵不禁對塞倫的大腦迴路感到無語。她想要用義手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但又感到全身無力。
(我大概都能猜到了!大概是羅伊德用他恐怖的力量解開了詛咒皮帶的封印,然後塞倫就像是剛出生的小雞看到母雞一樣,把羅伊德當做自己的命定之人直到現在吧!我接近塞倫大小姐想要利用她來控制羅伊德的打算完全打水漂了啊!)
在兩人思緒翻飛之時,泡好了茶的羅伊德回來了。他慢慢地將盤子放在桌子上,以防茶水漏出,接著詢問道。
「不好意思,今天瑪麗小姐不在……那個,兩位有什麼事?」
「為了來取那個叫瑪麗什麼的女人的性命——」
里恵拼盡全力制止了雙眼混沌的里恵。
「事情會變得很複雜所以別亂來啊!那個,羅伊德……先生,我們來是想要一些情報。」
在知道塞倫對於羅伊德來說基本上就和一個外人沒啥區別之後,就現狀來說沒有任何東西能保證眼前的這個怪物會留下自己一條命來,里恵瞬間沒有了餘裕。
塞倫揮開了里恵的制止,一口氣拉近了與羅伊德之間的距離。羅伊德的身體微微動彈了一下,里恵見此則是輕聲說道,「真是佩服你的熊心豹子膽……」
完全沒有在意里恵的話語以及羅伊德的動作,塞倫大聲喊道。
「羅伊德大人!您還想要進入軍校嗎!」
「啊,是的。要是今年不行的話那就等到明年再——」
塞倫瞬間逼近羅伊德。
「基於您的願望!您的塞倫!給您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好、好消息?」
兩人之間已經近到能感受到對方的呼吸,塞倫握住了羅伊德的手。現在已經是如同字面意義的貼身狀態了。
「是的!您知道現在街上有人目擊到某個與下落不明的王女殿下很相似的人物嗎?」
「啊,嗯,知道一些傳言。」
因為彼此的距離太過貼近,不管是物理層面還是精神層面都讓羅伊德都變得很開口。在羅伊德「發怒」前里恵插入了兩人之間,塞倫的表情有些不滿,但現在不是在意這種事情的時候了,畢竟即使她下一瞬間變成肉塊也不情況。
「真的嗎?羅伊德……先生?」
「是的。但遺憾的是並沒有什麼重要的線索……對不起。」
看到羅伊德露出一副愧疚的表情,里恵慌慌張張地回應道。
「這樣啊!沒關係的!沒必要道歉的!」
「啊,好……啊,另外沒有必要這麼恭敬的里恵小姐,我們的年齡應該差不多。」
「非常抱歉!啊,不對!不好意思,羅伊德!還請留我一條小命!」
里惠用非常熟稔的口吻向羅伊德鄭重道歉,而羅伊德則是露出柔和的笑容回應態度奇妙的里惠;此時輪到塞倫介入兩人之間了。
「我們的任務就是在那位很久以前就失蹤的王女殿下被敵國利用到政治上或者被魔物殺害等最糟糕的情況前保護好她的安全,如果事情辦妥了,作為回報,說不定就能讓羅伊德大人進入軍校了!」
「原來如此……利用這個機會,即使是弱小的我也能成為軍人了。」
您在說什麼啊羅伊德先生?帶著這樣的想法,里惠用她的三白眼看向羅伊德。
(都到現在了還要主張自己很弱?是為了讓對手疏忽大意的偽裝嗎?做的還真是徹底。)
對羅伊德徹底的偽裝(笑)感到毫無緣由的恐懼,里惠不禁戰慄起來。
「所以,羅伊德先……已經屠殺了多少只魔物了?」
「啊哈哈,里惠小姐果然很有趣呢。別說打倒魔物了,我根本連遇都沒遇到過哦。啊,對了對了,最近倒是跑出來很多蟲子呢,是因為天氣變得暖和的關係吧。最近甚至還有大概四米長的巨大的蝗蟲跑出來呢,不過拍死以後就變成灰了。」
(那就是魔物啊啊啊啊!)
里惠看向塞倫,朝她投去「你也說些什麼」的顏色,但是——
「哎呀,大城市裡還有這樣稀奇的蟲子啊。」
(所以說那是魔物啊!你會不會吐槽啊!)
對於塞倫來說,不管是白色紅色金色灰色,只要羅伊德說是黑色那他們就是黑色。而里惠則是看著露出一如既往溫和笑容的羅伊德與塞倫在腦中大聲尖叫。
「魔物要來得更大一些,大概會有三層樓那麼大,一下子就能察覺哦。主流魔物都能變成第二形態第三形態——」
聽著聽著就渾身發寒的里惠癱軟無力,連胃都痛了起來。
「已經,夠了,就蝗蟲吧……蝗蟲萬歲!蝗蟲FOREVER!」
另一邊的塞倫則是用戀愛少女特有的渾濁眼神注視著羅伊德。
「所以!為了加深彼此間的關係,請搬到附近的旅店裡住吧!然後快一點進入軍校和我住進同一間宿舍!」
「方方面面都給我冷靜一下啊!方方面面!我的胃要受不住了啊!」
要是放置不管就會拉著里惠一起下地獄的塞倫,還有把魔物說成蟲子的羅伊德……應對著怪物與廢柴的里惠一邊撫摸著自己的胃部一邊思考。
(他說拍死了蝗蟲啊……實在是有夠可怕,完全不把魔物當成魔物來對待,不僅僅是胃,我連頭都痛起來了。)
就在此時,羅伊德察覺到里惠一直在按摩腹部,從架子上拿出了什麼放到了里惠的面前。
「啊,還請用這個。」
「請問這是……啊,不對,這是啥?」
遞到里惠眼前的是被油紙包裹著的散發著天然藥劑香味的粉末。接著她察覺到這是胃藥,詢問羅伊德道。
「……我可以收下嗎?」
聽到里惠的問題,帶著不變笑容的羅伊德立刻回答道。
「嗯!因為我們不是朋友嗎?」
「……………………昂?朋友?」
聽到朋友這個單詞,里惠的表情非常驚訝。說到底,她身為一名傭兵,與她交往的人基本上都是維持GIVE AND TAKE的原則,即使有時候會給自己一些方便,但至今為止從沒有人不求任何回報地給予她什麼東西,更別說她和羅伊德只是在考試會場上見過一次……帶著這樣的想法,她快速轉動起大腦。
(說是朋友的話也就是判斷我還有利用價值嗎……究竟是哪方面的利用價值?在戰力上我連他一根手指都比不上……難道是看上了我的身體?)
她對於朋友的定義就是GIVE ANDTAKE,最終得出了羅伊德的目的是她的身體這般異想天開的結論。
(竟然想要我這種一點也不豐滿、眼神兇惡還有一隻手是義手的女人……不對,等一下!說起來最初和我搭話的時候也說過義手很帥氣什麼的……難道說他就是那樣的性癖?喜歡貧乳嗎!)
如此思考的里恵瞥了羅伊德一眼,只見他一臉擔心地注視著沒有打開油紙包裝、僵在原地的里恵。
(……這麼一想的話他的臉看起來就是會喜歡貧乳的那一種啊。)
真想花上一個小時問問看她喜歡貧乳的人的臉到底是長什麼樣的。
看到羅伊德露出充滿著慈愛的純粹表情,里恵這般想道。嗯,當人類被逼到極限時大腦的螺絲常常會松上一兩根來著。
(沒想到這個貧乏的身體居然會救了我一命!感謝父母給予了我這樣的身體!感謝你貧乳之神!)
此外她還發展出了非同小可的信仰。
嗯,當人類被逼到極限時以下略。
就在里惠產生了某個信仰——這個宗教的信徒感覺一定會不講道理的團結一致、讓人難以下手——時,長著一張喜歡貧乳的臉(笑)的羅伊德則是注視著里惠的臉龐擔心起來。
「真,真的沒關係嗎?」
「啊,嗯,沒關係。我剛剛感謝了一下父母和貧乳之神。雖然兩邊我都沒見過。「
雖然羅伊德對於貧乳之神這個謎一般的詞彙有些掛念,但里恵的話里還有一個地方更讓他在意。
「貧……啊,不是,里恵小姐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嗎?」
「嗯,我是孤兒。」
里恵用一副不以為然的語氣說道,但羅伊德卻非常抱歉似地低下頭去。
「這、這樣啊,對不起,問了你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
「額,沒事沒事。我早就不在乎了,而且僅僅是活下來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看到里恵毫不在意的表情的羅伊德則是露出一副由衷的感到高興的表情。
「太好了……但是我也稍微明白一點那種感覺,和里恵小姐有些共鳴哦。」
「嗯?」
聽到共鳴這個單詞,里恵反問道。而羅伊德則是有些害羞地回答。
「啊,我也沒有父母,我們是一樣的。我是被故鄉的村民們給撿回去養大的。」
「……這,這樣啊。」
從羅伊德的表情看來他並沒有撒謊,里恵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自己的腦袋。
但她立刻又自我告誡道。
(不對不對,不要被騙了里恵·福萊文!說明自己和對方有過同樣的境遇、拉近彼此的距離感是詐騙常用的手段!這麼簡單就相信了別人是要怎麼辦啊!別放鬆了!)
里恵不由自主的感到有些心痛,本應沒有感覺的義手的指尖傳來了一陣痛楚。
(冷靜地思考一下,這妖精般純淨的笑容,天真爛漫的嗓音,讓人不禁想要抱緊的小動物般的身體!突然就揚言彼此是朋友、闖入他人內心的可愛!全都是為了讓敵人鬆懈的偽裝!最重要的是這種喜歡貧乳的長相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長成的!)
疑心生暗鬼的里恵慎重地組織語言回答羅伊德。總之,要是現在拒絕的話可能會遇到很可怕的結局,所以她還是收下了胃藥。
「謝謝!真的非常感謝!我會珍而重之地喝下的!會讓這藥流遍我的五臟六腑!」
里恵簡直就像是在領取畢業證書一般深深彎下腰去舉起雙手接過了胃藥。看到她這誇張的模樣羅伊德誤會道。
「你這麼想要胃藥嗎?那我再拿一些過來吧。這個藥是瑪麗小姐親手做的所以很有效哦。我去裡面的房間拿一些過來。」
羅伊德急急忙忙地走向裡面的房間。
全身大汗的里恵則是癱軟在椅子上,簡直就像是連戰了十二回合的拳擊手一般燃燒殆盡。
(……真是的……到底要怎麼對付讓這種怪物住在家裡的情報販子啊……唉,反正快點問出些情報就走人吧……讓羅伊德君入讀軍校賣個人情給他……不,不作死就不會死,報酬留給我自己是最好的吧。)
所有計劃均受到重大挫折的里恵一邊思考著今後自己的行動方向一邊等待著情報販子的歸來。
過了一會兒,就像是在回應里恵的請求一般,瑪麗回來了。她身穿漆黑的斗篷、戴著尖尖的帽子,還別著一個昂貴的胸針,外加全身散發著一種東洋風格的氣氛,初見之下無論是誰都會說她是魔女。
不過她說話的語氣與其說是魔女,更像是下班回家的OL一般,非常輕佻。
「唉,是我輸了是我輸了,完全沒有成果。不過,有時候也會有這樣的日子啦。算啦,今天羅伊德做的小菜也在等著我呢。另外再用冰魔法把之前買的啤酒給唰唰地冰鎮一下……哇!大白天就喝啤酒,魔女萬歲——嗯?」
……失禮了,應該是下班回家的油膩大叔。當她意氣風發地回到自己的雜貨鋪,看到明明沒有營業卻有兩名奇妙的客人坐在椅子上時不由瞪大了雙眼。
裡面的那名胸前平平、有些妖艷的三白眼纖瘦女性對著瑪麗點了點頭。姑且不論這名女性,問題是坐在瑪麗眼前的這名五官端正的金髮女性。
「不、好、意、思、打、擾、了。」
金髮女性……塞倫用毫無起伏的語氣如此說道,接著帶著「咕嚓」一聲效果音硬是翹起了自己的嘴角。她的眼中一點笑意都沒有,倒不如說其中蘊藏著深深的黑暗。
「額,啊,嗯……」
明明瑪麗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但塞倫那難以言表的壓力以及深不見底的黑暗卻讓她感到了戰慄。
「站著也沒法好好說話……請、座、吧。」
塞倫催促著僵立在原地的瑪麗落座,現在這種狀態真的不知道誰才是這個家的主人了。
「啊,不好意思。」
完全不明白現狀的瑪麗戰戰兢兢地坐到了椅子上。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隨著瑪麗的動作,塞倫的腦袋發出機械一般的聲音轉動起來。瑪麗不由地發出了一聲輕輕的尖叫。
(咦?我有做過什麼嗎?完全被她給鎖定了啊。)
承受著不知緣由的殺意,瑪麗想著「該不會,她的行動只是碰巧的吧?」,她試著作用移動了下身體。
嗞、嗞。
嘎吱嘎吱。
瑪麗的腦袋分毫不差地跟隨著瑪麗的行動。
(…………不對不對!我從沒做過什麼會招人怨恨的事情啊!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解!只不過是她腦袋的
動作偶然和我的動作一樣罷了!)
瑪麗祈禱著這只是偶然,再一次行動起來;這次她竭盡全力、反覆地左右移動身體。
嗞、嗞、嗞、嗞、嗞…………
「你在做什麼?快點坐下來。」
嘗試做出奇妙行為的瑪麗立刻坐到了位子上。簡直就像是做壞事惹老師生氣的學生一般,她用斗篷擦了擦手汗,這奇妙的氣氛讓她如坐針氈。
「啊,瑪麗小姐你回來了啊。」
就在此時,她非常熟悉的人,羅伊德從自己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羅伊德君!我,我回來了!」
明明是自己的家卻感覺像是走錯了地方一般的瑪麗看到熟悉的淳樸少年登場後不由興高采烈地靠上前去。
「請坐在原位。」
「啊,是。」
接著不知為何金髮女性眼中的黑暗變得更加深邃,感到害怕的瑪麗用敏捷的動作坐回了原位。
就在房間被奇妙的氣氛籠罩時,很會察言觀色的羅伊德作為兩邊共同的朋友開始向雙方介紹起彼此。
「啊,這一邊是我的朋友里恵小姐和塞倫小姐。」
「那個,我是里恵。」
里恵輕輕地向瑪麗點了點頭,她的視線就像是在對瑪麗估價一般……但更讓人在意的是另一位。
「你、好、我、是、羅、伊、德、大、人、的、朋、友、塞、倫。」
塞倫用完全無法稱作友好的乾癟聲音自我介紹道。這一位別說是估價了,根本就是抱著深深的怨念。
雖然對她的怨念和敵意還有疑惑,但瑪麗還是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你,你好,我是瑪麗。人們稱我為東區的魔女。」
「原來如此,瑪麗小姐死吧。」
「是的,我是瑪麗,塞倫小姐。」
「你被人們稱為東區的魔女死吧。」
「——那個,塞倫小姐,你口中的『是吧』聽起來好像有其他的含義?總覺得你是在說『去死』?」
塞倫揚起了嘴角否定道。
「這是你的錯覺……」
「啊,這樣啊……是我的錯覺啊。」
「話說回來,魔女審判預定什麼時候開始?」
(才不是錯覺啊!這下算是清楚了!殺意完全暴露出來了!咦?為啥?難道說白天喝酒觸到了她的逆鱗?)
看著瑪麗困惑不已的模樣,感到對話無法進行下去的里恵制止了塞倫重新拉回了話題。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哦塞倫大小姐。那個啊,魔女小姐,我們受到上面的委託要找出某個人物,想要向你買些情報。」
聽到這句話,瑪麗逐漸取回了冷靜。
(上面?情報?這麼說來……)
之前她被塞倫眼中的混沌給嚇到完全沒有察覺,現在仔細打量一下坐在裡面的那位里恵的著裝,雖然穿的很邋遢,但她穿的的確是軍官候補生的軍裝;此外粗暴、巨大的義手闖入她的眼帘,讓她不由反省起為何自己會沒有注意到如此顯眼的東西。
「女傭兵里恵·福萊文小姐和……該不會是詛咒的皮帶姬塞倫·海姆愛恩小姐?」
「呵,你知道我的全名啊。」
「這種情報即使不是情報販子也知道的啦。你們是被梅路特凡上校招攬的人吧?」
「對我們的情報如此了解,讓我不禁對你的手腕有些期待了。」
在和里恵對話的這段時間裡瑪麗逐漸取回了魔女的作風,她慢慢地進入了有些做作的工作用模式。
「雖然有很多讓我在意的地方,但既然你們是客人的話那話就簡單了。你們也是我家的羅伊德君的朋友……好吧,我也沒其他事情了,今天就恢復營業吧。我就額外給你們一些引導吧。」
「真的嗎!真走運!」
不過就像是要扼殺里恵的喜悅一般,瑪麗用做作的口吻開始訴說。
「不過,自古以來魔女會滿足諸人的願望均是為了尋求回報。知曉這一點後你們仍然需要的情報究竟是什麼呢……之後可不要後悔啊。」
「哦,你這不是很懂行嗎!自古以來情報費都會根據線索的稀缺性上下浮動,這下我更加期待了!」
「啊,嗯。」
魔女的威脅被當成是善於交涉的情報販子用於宣傳的口號,不過對方這是在誇獎,瑪麗沒辦法作出反駁,她不由露出有些複雜的表情。里恵接著從胸口取出了一枚照片遞給了瑪麗,那上面印著小時候的王女——也就是十歲左右的瑪麗。
「我們在找這個人。」
「…………」
瑪麗臉龐上的複雜表情消失得一乾二淨,剩下的就只有「無」。
「那個,魔女小姐?」
「果然今天還是關門歇業吧。」
瑪麗保持著無表情的模樣想要逃跑,不過里恵咬住她不放,道。
「等下啊喂!搞什麼啊,剛才還裝模作樣說什麼額外什麼的!」
「今、今天是那個啊!沒有獲得好的情報啦!特殊情況臨時歇業啦!沒那個心情啦!」
瑪麗簡直就像是嚷嚷著「今天湯頭味道不好所以不開門」的頑固拉麵店大叔一般,硬是說著亂七八糟的藉口想要矇混過關,魔女的作風轉瞬間就飛到M78星雲去了。
在她說完不堪入耳的藉口之後,突然領悟了一切抱住了自己的腦袋。
(我懂了!這個名叫塞倫的女孩一直盯著我!是因為我完全暴露了啊!她肯定是對最近想要發起戰爭的王家的政治策略一直感到不滿,不滿積蓄到最後就化為了殺意!而且國家明明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一國的王女居然大白天就開始喝酒!這導火索肯定會點燃的!)
當然,塞倫的大腦里的政治概念加起來也不足一立方毫米,實際上她的大腦就像是皮非常薄的豆沙包一樣,裝滿了對羅伊德的甜甜愛意。
瑪麗完全不管里恵那詫異的眼神,躊躇起來。
(再怎麼說也不能在建國祭——在期限日前暴露身份!明明還沒有完全掌握黑幕的真身!要是我的身份反倒暴露了的話!)
「那種藉口怎麼可能行得通……那個,瑪麗小姐?」
瑪麗甚至沒有回應里恵的餘裕,不斷轉動大腦。
(只有竭盡全力矇混過去了!不可以放棄希望!如果是我的話能夠辦到的!和在蘿莉老太婆那裡經歷的千辛萬苦比起來,這點小事根本……)
「喂喂餵……突然就抱頭沉思,請問魔女小姐你這是什麼情況?」
「沒關係的哦女傭兵小姐,因為我還沒有放棄希望。」
「希望……算啦……總之至少還請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情報啦。」
瑪麗扶正了自己的眼睛,調整自己的呼吸,竭盡全力露出一副冷靜的表情回答道。
「很遺憾,我並沒有下落不明的王女的情報。」
「…………我連王女的王字都沒提到過哦?」
希望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
瑪麗整個腦袋都貼到了桌子上,察覺到了什麼的里恵輕輕地「嗯~」了一聲。
此時塞倫插話道。
「算了啦,里恵小姐,既然她都說不知道了那也沒辦法了。」
「等,塞倫大小姐……你這麼露骨地——」
而下個瞬間,塞倫「嘎吱嘎吱」地磨著牙齒惡狠狠地瞪著瑪麗,看那副氣勢感覺血淚都要從她的眼眶裡流下了。
「比起這個,我,對瑪麗小姐本人非常好奇。很想了解瑪麗小姐至今為止的生活、家庭的關係之類的……還請您本人親口告訴我們。」
(暴露了!絕對暴露我是王女了!她都說好奇家庭關係了!)
塞倫那壓倒性的混沌力量讓瑪麗一瞬間挺直了背脊,接著她搓著自己的雙手,擠出全身的力量想要矇混過去。
「我,我就只是東區的魔女嘿嘿。除此之外誰也不是嘿嘿。」
「突然就非常露骨地加上了語氣詞啊……你是有什麼頭緒嗎?還是說……」
斜視著狼狽不堪的瑪麗,里恵笑了起來。
「難道說這就是您本人?」
就在此時一旁的羅伊德看著照片、臉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加入對話。
「嗯……說不定是很相似……但是,這位女性,是王女殿下吧?」
「嗯?嗯。是下落不明的王女殿下哦。」
羅伊德認真地觀察起照片,接著臉上露出一副無法接受的表情。
「這麼一說的話可能的確是很相似……但是我實在不認為瑪麗小姐會是王女哦。」
「哎呀羅伊德君,我有這麼粗鄙嗎?真是的,你太沒禮貌了。」
雖然瑪麗嘴上批評著羅伊德,但臉上卻是滿滿的
笑容,還豎起了兩手的大拇指。
「你的話和表情完全對不上啦。」
在里恵這般吐槽之後,羅伊德接著繼續說道。
「呵呵,這之前喝醉的時候還把廚房和浴室搞混了,連風衣都脫掉了,還會向我們村的村長全力下跪、經常從鼻子和嘴巴里噴出咖啡來……幫她擦臉、掃地、洗衣服都很辛苦哦,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王女嘛。」
「是、是啊,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王女啊。」
「你眼淚都流出來了哦。」
雖然羅伊德說了很多不僅是王女,連作為女性都不合格的軼事——
「………………」
但越是聽這些軼事,塞倫眼中的混沌也就越加深邃。從她的角度來看這根本是在聽自己的戀人訴說和其他女人的風流艷史一般。
「看來你們的生活過的相當愉快嘛……順帶一提(和羅伊德大人一起)在這裡住了幾年了?」
到瑪麗的耳朵里,這句話就變成了「明明身為王族,你到底樂不思蜀地玩了幾年啊?」,她帶著歉意回答道。
「兩、兩年。」
「兩年!整整兩年!那種(像是新婚一般的恩愛)生活!」
塞倫那蘊藏著深邃黑暗的雙眼中開始積蓄起淚水,她宛若崩潰一般地跑向了廚房;她那悲傷的表情讓瑪麗如坐針氈。
(也是啊,我下落不明有五年了,住在這裡也有兩年了,在百姓看來就是渴望戰爭的王家之人逍遙自在地過著自己的好日子啊……那女孩相當愛國啊)
當然,只要不危及到羅伊德,對於塞倫來說王家在政治決策上犯的錯誤和餐廳里的服務員記錯了菜單一般無關緊要。
旁觀對話發展的里惠注意到這兩人的對話實際上根本是牛頭不對馬嘴,然後輕輕地、用在廚房裡洗臉的塞倫聽不到的聲音輕輕詢問瑪麗。
「那,羅伊德君在這邊住了多久?」
「嗯……參軍考試之前……差不多有一個半月左右吧……」
「果然是這樣啊……請問兩人是什麼關係?」
「接近侄子吧……他的身份相當於我師傅的孫子……」
「侄子……非常感謝您的回答。」
聽到此處,里惠察覺到羅伊德真的是一無所知。而正好在她們兩人的對話結束時,雙眼紅腫的塞倫回來了。
「我恨啊。恨死你了……但是,我還是想要從你的口中聽到事情的真相……請老實回答我。」
不知是否是受到下定決心的塞倫的感染,瑪麗也做好覺悟、打算坦白真相。
(我要誠實地回應人民的聲音……此外,在我告訴他們真相之後如果他們再能保持幾天沉默的話……)
「茶真好喝。」
一旁的里惠則是希望這番鬧劇能早點結束;羅伊德也不明所以地愣在一邊。
「我明白了,我不會撒謊、誠實地回答你……」
瑪麗全身散發出至今從未有過的寧靜氛圍,似乎是感覺到了她氛圍的變化,胸前一緊的塞倫正視著她問道。
「你是——」
「我是——」
「——羅伊德大人的妻子嗎?」
「王——啊?」
一種難以言表的氣氛籠罩了房間,此時流入眾人雙耳的就只有屋外的喧囂聲。
「那個,塞倫小姐?我不是很明白你到底在說什麼?」
「到這種時候還要裝傻充愣嗎你這偷腥貓!明明剛剛還說會誠實地回答我!要向我道歉的話就趁現在吧!還有羅伊德大人!想要和我犯下一時衝動的錯誤也就只有趁現在了!」
此時的塞倫已經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了,她甚至開始氣勢洶洶地解開胸前的紐扣了。
「光天化日之下你到底在說些什麼啊塞倫大小姐!」
里惠壓制了正打算實行掠奪愛(笑)的塞倫,而一旁的羅伊德則是歪過了腦袋。
「咦?錯誤?咦?」
「啊,還請當做沒聽到!這妞什麼都沒說!」
「這樣嗎?啊,對了,我重新去熱下茶吧。」
察覺到對話似乎會變得很漫長的羅伊德非常機靈地走向了廚房;他的行動簡直就像是察覺到丈夫要進行很重要的對話而離席的妻子一般。
目送羅伊德的背影離去以後,里惠則像是習以為常一般對塞倫解釋道。
「塞倫大小姐,那個啊,這位女性和羅伊德的關係和親戚差不多。」
「何等不倫!親戚之間居然!」
「不對啦不對啦,就是說,這裡對羅伊德來說就是上京考試前叨嘮的親戚的家啦。」
「但是整整兩年。」
「那是說這位瑪麗小姐住在這裡有兩年了!羅伊德是一個月前來的!」
「但是!即使如此也有三十次以上的機會,卻說什麼都沒有做嗎!」
「什麼機會啦!」
「那麼自我介紹的時候為什麼不說明自己沒有犯過錯?」
「怎麼可能說啊!即使是你,也不會介紹自己是』你好,我是沒有和羅伊德大人超過那一線的塞倫!『吧!」
里惠氣勢洶洶的說服終於讓塞倫慢慢冷靜了下來。
「是呢,要是超過了那一線的話我倒是會說『你好,我是和羅伊德大人越過了那一線的塞倫。』」
「嗯,那種介紹從人的角度來說也超過了那一線啦。」
塞倫的雙眼中逐漸恢復了光芒,接著她非常歉疚地向瑪麗全力道歉起來。
「誤會了您真是非常抱歉。」
「啊,沒事,我才是……總覺得很抱歉。那個孩子就類似於我的侄子一樣。」
接著和解了的兩人「呵呵呵」地相視而笑。而她們一旁的里恵也一隻手搭上了瑪麗的肩膀,「呵呵呵」地笑了起來——她的另一隻手上則是來回甩著那張照片。
「那,回到正題,你認識這個人嗎?」
「…………」
挖完了坑任人跳入其中的里恵,以及自掘墳墓還躺了進去的瑪麗,勝負顯而易見。
「剛才你說了一個『王』字吧?不如把剩下一個字也說出來吧?」
「……如果可以的話哪怕是蛛絲馬跡也沒關係。」
望著塞倫認真的(沒有一絲混沌的)眼神,瑪麗開始思考起她們的真意。
「雖說是上面的指示,但你們為什麼要這麼拼命?方便的話能不能告訴我理由?」
「要是能找到王女的話就能讓羅伊德大人進入軍校了。」
瑪麗朝里恵看去,只見里恵也沉默地點了點頭。
「似乎沒有說謊啊……有一群不錯的朋友呢,羅伊德他。」
「當然我完全不打算僅僅是做個朋友。」
而就在瑪麗在各種方面思考接下來該怎麼的時候。
「打擾了!魔女在家嗎!」
兩個蠻橫無理的混混連敲都沒有敲就推開門走進了屋,他們倆都像是被車撞了一般用繃帶綁著肩膀和手臂。
是的,他們就是在一個月前對羅伊德碰瓷結果遭到反殺的那兩個混混。話雖如此,就當事人來說絲毫沒有讓他們受傷的想法就是了。
瑪麗一臉驚訝的對這兩人說道。
「來買藥的……似乎也不是啊。」
「啊?這不是在的嗎!那就別掛關門的牌子啊!」
而里恵就像是特意說給兩個混混聽的一般對瑪麗說道。
「他們怎麼可能是來買藥的呢瑪麗小姐,畢竟傻瓜是沒有藥可以治的啊。」
受到嘲笑的混混瞬間火冒三丈,但跟在後面似乎是小弟的那名混混安慰大哥道。
「大哥!大哥!這小妞是那個惡名遠播的女傭兵里恵!是個危險的女人啊!」
「啊?那又怎麼樣!」
「而且在她身邊的……是那個詛咒的皮帶姬,據說她在南區和北區一邊找人一邊把男人的汗毛給拔光了!」
「啊?那又怎麼樣啊!這倒反讓我熱血沸騰起來了!」
「我也是啊大哥!這個女人是另一種含義上的危險女人啊!」
「看吧,塞倫大小姐。所以打聽消息的時候就別去拔別人的毛了啦,因為會有這種傢伙冒出來。」
「銘記在心。」
這錯位的對話讓瑪麗困惑不已,但混混們毫不在意、繼續喋喋不休。
「我們到這裡是來要些情報。」
接著混混們從懷裡拿出了一枚照片,那上面的是——
「「「咦?」」」
三位女性都驚訝不已。要說為何的話混混們拿著的照片和里恵手上的照片一模一樣。
而混混們在看到里恵手上拿著同樣的照片後似乎也察覺到了。
「嘿,你們這些小妞也接了找王女的委託啊。這下正好!把你們知道的情報全都給我一點不留地吐出來!」
混混中的大哥逐漸變得興奮起來,而小弟則是拼命地安撫著他。
「大哥!太亂來了!我們的傷害沒痊癒呢。」
大哥怒叱退縮的小弟。
「蠢貨!你慫什麼慫!我們不是已經和更加危險的傢伙打過一架還活了下來嗎!你忘了那時候的事情了嗎!」
「怎麼可能會忘!」
「嗯,那傢伙實在是不得了,真的是恐怖的傢伙。傷了別人卻一臉毫不在意。別忘了啊!再恐怖的情緒過了一周以後也變得模糊起來了!一開始我還想著一輩子都那麼心驚膽戰那接下來的日子要怎麼過啊!」
「我的肩也被轉了一周以上來的……」
「但是活下來了!我們!活下來了!也就是說世界上沒什麼東西值得我們恐懼了!」
看著眼前自說自話地燃起來的小混混們,瑪麗甚至產生了自己正在看相聲的錯覺。
在吶喊了好一會兒之後他們轉過身來面向三人擺出了戰鬥態勢,接著一臉兇惡地從懷中取出了匕首,向三人逐步逼近。
「所以,我們已經不會害怕《那個小鬼》以外的任何人了!給我乾淨利落、簡單易懂地把情報吐出來!」
「沒錯!別勞煩我們發問,你們給我乖乖地主動把王女的情報吐出來!」
就像是接到了他們雄赳赳氣昂昂的怒吼的邀請一般,《那個小鬼》拿著重新熱過的茶從廚房裡現身了。
「咦?又有客人了嗎?」
唰——
此時這兩人下跪的姿勢漂亮地簡直可以列進教科書里了。
塞倫她們一邊喝茶一邊眺望著以跪坐的姿勢在房間一角木板上石化了的混混們。里惠向這兩尊沒有一絲品味的現代藝術搭話道。
「於是,你們不過是兩個小混混,為什麼在搜索王女?那傢伙是誰?」
「我們!受到遮住臉的男人的!委託!」
兩人用乾淨利落、簡單易懂的口吻回答里惠。
「什麼線索都可以!找到她的時候就帶過來!生死不論!」
沒等里惠詢問小弟就道出了危險的單詞,讓塞倫變了臉色。
「你說……生死不論?」
「對的!確實是這麼說的!而且不僅如此!」
「我們聽到了!我們接受委託後,委託人的自言自語!」
接著小混混們好似相聲表演一般滔滔不絕地表現起來。
「要是王女現在回來的話就麻煩了,以防萬一必須準備些對策……」
聽到這句話的瑪麗變了臉色,她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靠近小混混們問。
「除此之外還說了些什麼?之前有見過那個男人嗎?什麼都可以,把你們察覺到的線索告訴我!」
「除此之外……他還像是在說胡話一樣一直重複同一句話。」
喊著「預備」的小混混們齊聲說道。
「「為了這個國家的和平。」」
「……這是。」
塞倫和里惠無言以對,在此期間瑪麗則是催促混混們離開。
目送著一次又一次朝他們鞠躬的小混混消失之後,她轉過身去面對一言不發的兩人。
「你們似乎有頭緒,到底是誰對剛才的小混混們下達生死不論的委託的?」
里惠無法隱藏自己焦躁的神情,塞倫也同樣如此。
在狼狽不堪的兩人面前,瑪麗以手托腮,像是要整理腦中的思緒一般自言自語起來。
「恐怕那傢伙就是打算引發戰爭的罪魁禍首……即使王女死了也沒關係,因為國王現在已經被他操縱,王女死也就能防止她被用作戰爭反對派的象徵吧……現在開戰派和反對派勢均力敵……這應該說是一個機會。」
聽到瑪麗口中接二連三冒出的危險詞彙,其他人都啞口無言。
「戰爭反對派?我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在說什麼……」
「雖然對你們很抱歉,但我希望你們能告訴我那個人到底是誰。請務必告訴我那個人是誰。」
里惠沒有被瑪麗那不容拒絕的高壓態度給嚇倒,反倒將臉靠上前去。
「真是的……在請求別人之前應該先說清楚自己到底是誰吧?」
「你應該有所察覺了吧,傭兵小姐——察覺到我的真實身份。」
當兩人宛若站在擂台上一般互相瞪視時,一個很不搭調的膽怯聲音響了起來。
剛才一直保持沉默的羅伊德慢慢地開口說道。
「對不起,瑪麗小姐。其實我也對瑪麗小姐的真實身份有所察覺了。」
「羅伊德君?」
「我之前就有這麼想過……但是至今為止都沒有確切的證據所以一直沒有說出口。瑪麗小姐、你——」
看到羅伊德那誠惶誠恐的態度,瑪麗顫抖起來。
(………………難道羅伊德君也察覺到我是王女了?)
搜尋王女的照片、外加戰爭的話題,要是羅伊德因為這一連串的對話察覺自己王女的身份那也是沒辦法的,瑪麗如此想道,但她仍然沒有下定決心袒露身份。
理由很簡單,因為瑪麗想要讓自己和羅伊德繼續保持現在的關係……她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暴露就讓羅伊德改變對待自己的態度。
「……那個啊,羅伊德君。」
不用管身份的差距,希望你還是用一如既往的態度來對待我;就在瑪麗想要如此告訴羅伊德時——
「是這個國家的英雄……救世主瑪麗小姐吧。」
「shéi a nà shì。」
——聽到這完全不搭界的迷之詞彙,瑪麗不由翻起了白眼。
因為這答案太過出乎預料,以至於瑪麗的回答都毫無感情、不成語言。對此,羅伊德則是喊著:」請不要糊弄我!「,一口氣開始披露自己的迷推理。
「你不用隱瞞,我明白的。木工師傅也稱瑪麗小姐為東區的救世主……」
(師傅!你多什麼嘴啊!混蛋!)
瑪麗在腦中對著那帶著笑容品茶的慈祥老人狠狠咒罵起來。
「並不只是如此,最近我出門買東西、在這個國家的各處閒逛時,聽到很多人都在說,有某個人在暗地裡為這個國家的和平做出了巨大的貢獻。」
(那大概是你啦)
從本人口中聽說他用顛覆常識的力量修復了運河、街道之事的瑪麗能做的就只有翻著白眼注視面前這個毫無自覺的樸素少年。而這名少年的迷推理仍在繼續。
「而讓我得以確信的,是魔物的事件。不知為何,我前去的地方的魔物們都被打倒了,我一次都沒被襲擊過,準確來說甚至都沒有見過魔物,這一定是瑪麗小姐為了救我、每次都繞到我前面把魔物給打倒了的緣故。」
(那毫無疑問是你自己做的啦)
要是不把魔物當魔物,只把他們視作害蟲加以驅除的話,你去的地方自然會給你這種感覺了。
披露完迷推理的羅伊德擺正姿勢向瑪麗低下頭,訴說希望自己也能幫上瑪麗。
「拜託了!我想要回報瑪麗小姐的大恩大德!只要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瑪麗則按住了太陽穴。在她身後的塞倫聽到「做什麼都可以」這句話時噴出了鼻血,但瑪麗放置不理。
說實話,瑪麗很想抱緊羅伊德,在他耳邊向他道謝,但接下來很有可能會被亞露卡變成青蛙,那恐怖實在難以言表……
(要是我利用羅伊德君的話他就會被帶回村子,這孩子的夢想就會破滅……不對)
她閉上眼睛,嘆了一口氣,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內心。
(實際上……是我想要和羅伊德君在一起啊)
沒錯。最大的理由是自己不想要和羅伊德君分開。在僅僅數個月的接觸里,瑪麗完全對他產生了感情。
(要怎麼說明他才能理解呢。首先得讓他察覺到自己強的不可理喻,接著是蘿莉老太婆威脅我不能利用他的力量……不知道今天之內我能達成這個目標嗎?)
在察覺到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後,瑪麗做出了稱得上是苦肉計的選擇。
「暴露了啊。沒錯,我就是大街小巷裡談論的英雄……勇者瑪麗喲。」
那個選擇就是——對羅伊德解釋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就全心全力地承認羅伊德的誤會。
「在身為救世主的我看來……你的力量還太過弱小。」
瑪麗採用迂迴路線、想要羅伊德放棄,而羅伊德則是真摯地傾吐出自己的期望。
「我確實很弱小,但是我想要成為的是一名帥氣的軍人,而那樣的人遇
到這種情況絕對不會束手旁觀!說不定也有一些事情是我力所能及的!」
然而要是真地能讓你幫忙的話這種情況根本不值一提,瑪麗不由在心中苦笑。
羅伊德向瑪麗投來更加認真的眼神,申明自己希望能為瑪麗出力;他可愛的視線刺入瑪麗的胸口。當然,這其中可沒有羅伊德目不轉睛地盯著瑪麗的巨乳這樣性的含義哦。
被真摯的視線所注視的瑪麗雖然對自己的自私而感到自我厭惡,但她還是繼續表演救世主這一身份。
「雖然我很高興你能有這樣的想法,但是你不可以跟著我……你的力量並不夠強大。這是我作為《東區的救世主》給你的忠告哦。」
「但是……聽到這些事情卻無能為力,我討厭這樣的自己……我明白的!明白自己根本派不上用處!但即使如此——」
(這不是完全不明白嗎,你已經幫了我大忙了喲你這傻瓜)
瑪麗心中雖然是這樣的想法,帶她還是用其他的感情覆蓋了這種焦躁感、瞪著羅伊德。
而羅伊德則是倔強地用真摯的眼神注視著瑪麗,繼續說道。
「而且來王都以後瑪麗小姐幫了我好幾次!還一直照顧我!而要是在這般重要的人深陷危機之時都束手旁觀的話還算什麼男人!」
(你在說什麼啦……實際上是你幫我才對……)
為了取回父親,瑪麗孤身一人隱藏行蹤、等待反擊的機會;而對於這樣的瑪麗來說,好比是弟弟一般的羅伊德讓她回憶起已經被她遺忘了許久的《家人的溫暖》。
更別說羅伊德承接了做飯、掃地、洗衣服等所有家事,甚至連家裡的財務都是他在管理……
(我完全變成吃白飯的了!)
瑪麗察覺到自己的胃和錢包都已經被他人牢牢把控,雙手蓋住自己的臉龐嘆息起來。大概是誤解了她嘆息的含義吧,語氣變得更加激烈的羅伊德繼續咬住不放,道。
「讓我做什麼都可以!在這樣的時候卻什麼忙都幫不上,那我……」
聽到羅伊德接連呼喊「讓我做什麼都可以!」這一傳家寶刀,瑪麗終於惱怒了起來。
「你覺得說這種話就萬事OK了?就因為你說讓你做什麼都可以,說你自己會努力的,別人就會照著你的想法來?你老是說這種話,到最後不知道會被壞人做些什麼哦!」
「我不是壞人,所以即使做了些什麼也沒問題的吧。」(塞倫)
「是壞人哦,腦袋壞掉的人。」(里恵)
瑪麗咬緊了牙關,仿佛打從心底感到作嘔般如此說道。
但讓她感到作嘔的對象並非是羅伊德。
(真的是……太差勁了……)
而是對瑪麗自己。平時總是溫順聽話的羅伊德將自己的膽怯按捺在心底、下定決心才對自己說出這番話來,但自己現在的行為卻是扼殺了他的成長。
「……我」
「要是你來的話,我會很傷腦筋的……」
也許是接受了瑪麗嘴上說的話語——雖然她其實很想要羅伊德的幫助——羅伊德垂著腦袋走向了大門。
「羅伊德大人?」
即使塞倫呼喚他,羅伊德也仍然低垂著腦袋。他拖著沉重的腳步來到了店門前。
「對不起,我稍微去冷靜一下。……真的,非常對不起。」
羅伊德說著離開了雜貨店,此時他的身上沒有了平時那溫和的氛圍,聲音也透露出一股陰沉、冰冷的感覺。
伴隨「啪」的一聲響聲,店門關閉了。心痛地目送那背影消失後,瑪麗深吸了一口氣,轉換自己的心情。
「於是,雖然對不住你們,但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這麼多的信息,就不得不把你們也卷進來了——請你們幫助我排除想要利用王家引發戰爭的反賊。」
瑪麗摘下了尖頂帽,此時站在此處的女性與照片上的少女極為相似。
「這是我,亞扎米王國的王女,瑪麗亞·亞扎米的請求。」
「您竟然是王女殿下!?」
「話都說到這種地步了你居然沒發覺啊皮帶姬……不過算啦。」
里恵睜大了三白眼靠近瑪麗。
「你終於說實話了啊王女殿下。但是,我還有很多地方無法理解,如果不解釋清楚的話即使你是王族我也不會幫忙的哦。」
「好吧,首先是戰爭反對派以及一連串的——」
「那種事以後再說!為什麼要拒絕羅伊德的協助!甚至還說謊把他貶的一文不值!他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啊!你和他住在一個屋檐下這麼長時間,不可能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強的吧!」
「就是啊王女殿下!有羅伊德大人在的話那就等同於擁有了一隻軍隊!而且居然放棄做什麼可以這樣大好的機會,你這樣還能算是王族嗎!」
「啊,塞倫大小姐……你生氣的點也有點問題……」
里恵默默地吐槽怒火朝錯誤的方向上蔓延的塞倫。
看著這幅光景,瑪麗的臉上也有了一絲笑意。
「明明惡名遠播,但你卻相當的溫柔呢……謝謝你為羅伊德君生氣。」
「額!」對此有所自覺的里恵反應相當誇張。
「這其中是由很多原因的,我會一個一個告訴你們……實際上——」
臉上露出沉痛之情的瑪麗告訴了兩人羅伊德是來自於科隆村的。
本來一副嚴肅表情的里恵和塞倫也很快變得不知所措起來,不過關於這一點她們其實也有相當多的頭緒——一想到羅伊德那遠超常人的行為,她們的臉上也就變成「原來如此,能夠理解」的表情了。
「所以,要是他和這次的事件扯上關係的話我就會變成青蛙了。」
「即使變成青蛙也沒有什麼關係吧?倒不如說會變成水陸兩棲、外加能夠選擇是皮膚呼吸還是肺呼吸,外加是兩棲類、性別隨意任君選擇,這麼一看就能獲得六倍的好處呢!所以請立刻把羅伊德大人帶回來然後讓他履行『做什麼都可以』的約定,另外關於這裡的『什麼都可以』我覺得可以花一晚上慢慢商討。」
塞倫似乎輕而易舉地就接受了羅伊德那童話般的出身,反倒是關於「做什麼都可以」這一點似乎有些不能接受。她就像剛進公司的好勝新職員第一次參加產品會議一般,熱忱地陳述著青蛙的優勢。
「另外,要是暴露的話羅伊德就會被帶回那個村里再也見不到了,這樣也可以?」
「仔細一想每到夏天青蛙就會貼在窗戶上感覺非常噁心嗯非常非常噁心,這是極大的問題。果然還是算了。」
在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這一點上也和隨聲附和的新員工一模一樣呢。
而另一邊里恵則是一臉複雜的表情——可惜啊啊啊要是把他當成普通的鄉下人利用了就好了!——這種想法,以及另外一種——
「那他說的沒有父母也是真話嗎……不僅如此,他的那份溫柔,說和我已經是朋友了全都不是陷阱也不是演戲——」
「和里恵小姐有些共鳴」這句話也不是撒謊,這讓里恵不由得感到有些喜悅。當然瑪麗並不明白這一點,雖然她有些在意一臉喜悅的里恵,但還是想著正題要緊,提出希望得到兩人的幫助。
「所以,雖然很不好意思,但我還是希望能得到二位的協助。要是事態變得嚴重的話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會做些什麼,因此我希望能用少數精銳進行妥善處理。」
「也罷,我應了,王女殿下。」
「接受得相當乾脆啊,這樣好嗎?」
「這可是讓王族欠人情的大好機會啊……此外,硬要說的話也就是和你有一些共鳴吧。你硬是把自己裝成惡人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另一邊的塞倫則是相當冷靜的表示了贊成。
「我也來幫忙。為了這個國家的和平我都已經參軍了,對於這種情況我更是責無旁貸。」
「……謝謝。」
「然後!等到事情一結束就請王女殿下用你的權力將羅伊德大人編入軍校!安排在和我同一間宿舍!此外我還要求發售羅伊德大人的『做什麼都可以』券!」
後半段話明顯比前半段話要熾熱許多。
「……我會儘量妥善處理的。」
塞倫那為羅伊德著魔的言行甚至能夠與蘿莉老太婆相匹敵,不由讓瑪麗感到似曾相識、頭暈目眩,最終她如同政治家一般用模稜兩可的話語應付了過去。
接著她搖搖腦袋,甩去了那種暈眩感,恢復了嚴肅的表情後注視著兩人。
「那,我們就開始計劃那一天的安排吧……將事態控制住,然後再用笑容去迎接那孩子——」
現在已經無法回頭了,受到瑪麗眼神感染的兩人也帶著一臉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被夕陽所染
紅的東區雜貨店中。
待塞倫與里惠離開之後,筋疲力盡的瑪麗重重地癱在了椅子上。明明她已經找回了克羅姆、還得到了出色的幫手,但還是覺得心情沉重——恐怕是因為掛心羅伊德的關係吧。
(別再多想了,瑪麗亞。這樣的話就能避免黑幕的妨礙,把精力集中在解開父親的詛咒上了……撰寫盧恩文字的途中不能受到妨礙,畢竟我沒辦法連續使用那個文字……)
一想到這裡,腦中又浮現出了「要是羅伊德君在的話」這樣的念頭。她也非常清楚,自己心中的這個念頭並非單純源自「要是有羅伊德幫忙的話就能輕鬆上許多」的想法。瑪麗下意識地握緊了自己的胸針。
她努力將烙印在腦中的羅伊德的悲傷表情甩出大腦,通過窗戶望著被夕陽染成一片血紅的城鎮。
(明天說不定就能決出勝負、解放父親、回到以前的生活了……但是……)
她嘆了一口氣,用不安的口吻輕聲自言自語道。
「也有可能……會死嗎。」
一想到這一點,窗前映照的這片風景也不由讓瑪麗覺得珍貴。她眯起眼睛,注視著略顯骯髒的大街、回想起剛開這家店時的那段日子——粗魯但溫柔的鄰里們,還有闖入自己視野內的全身濕透的亞露卡……
「話說為什麼全身濕透的師傅會在這裡啊!」
看到師傅以出乎預料的模樣站在窗戶外,瑪麗情不自禁地大聲呼喊起來。亞露卡緩緩地邁出步伐,禮儀周全地從大門走進店裡,接著以全身滴著水的狀態坐在了椅子上。
伴隨著「唰」的一聲效果音,亞露卡對瑪麗開口說道。
「……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看來你沒有違反約定,沒有把我和羅伊德卷進來呢。」
察覺到亞露卡又用奇怪的法術偷聽了瑪麗她們的對話後,瑪麗略帶歉意地說道。
「讓您擔心了,真是非常抱歉。這次的事件我會想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的……」
「嗯,你做的很好,打消了那個念頭。科隆村的人沒有義務參與人類之間的勢力爭鬥,而且每次都被卷進去的話身體也吃不消、也很麻煩——畢竟人類總是沒有成長啊。「
對於亞露卡這段混雜著真心的話語,瑪麗並沒有吐槽,而是低下頭去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您的關心……我們會靠著自己的雙手來解決的。」
看到瑪麗其志可嘉的行為,亞露卡反倒是一副有些不滿的表情。
「唔,真是糟心。如果這個事件和魔王或是超越人智的存在有關的話那我也會幫上你一把,也罷,你就不要勉強、好好努力吧,瑪麗亞王女。」
「是。」
就在店內的氣氛開始變得沉重的時候,亞露卡開啟了新的話語。
「……好了好了,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她一邊擰著濕透了的裙角,一邊恨恨地放話道。
「你明明知道那個水晶是我瞬間移動的大門,卻還把它沉到井底是嗎——瑪麗亞妹妹?」
她的語氣讓人不由覺得這才是正題。
「啊。」
瑪麗亞不由想起了前陣子她一時衝動下做出的行動。
「我實在是為你的愚蠢而感到驚訝……我還想著虧得你能下定決心、特地過來慰勞你,結果一飛出來就是在井裡哦。」
「那、那是我一時衝動。我現在有好好地在反省!」
聽到瑪麗亞模板式的謝罪,亞露卡笑容滿面地回答道。
「……你在害怕什麼啊瑪麗?我可沒有生氣哦。」
「師、師傅。」
見到師父寬容的態度,瑪麗不禁雙眼含淚。
「……我已經對你施加了大約每十句話就會有一句話帶上『喵』的詛咒,所以我已經不生氣了哦。」
「你這人!接下去明明就是重要的決戰之時了,你到底做了什麼好事啊喵!」
聽到自己的語尾,瑪麗的臉頰不由漲的通紅,全身顫抖起來,這下別說是雙眼含淚了,根本就是淚如雨下啊。
「嗚哇啊啊啊!你對豆蔻年華的少女做了什麼好事啊喵!」
「啊呀呀,照理來說十句話里才會有一句話帶上喵來的,你真是走運哦。」
「一點也不走運!包含遇到你的這件事在內,我的人生實在是太不走運了!」
「這是你讓羅伊德傷心的懲罰,你就甘之如飴地地接受吧。」
亞露卡一臉愉快地眺望著全身顫抖的瑪麗。
「哦,對了,祭典當天羅伊德就交給我吧。我會好好照顧他,所以你就放心地去決一勝負吧。要是你死了我會回收你的骨頭當做不可燃垃圾丟掉的。」
接著她甚至不給瑪麗吐槽「那單純只是你祭典那天想和羅伊德君一起玩吧!」的機會,英姿颯爽地消失在水晶之中。
「你這蘿莉老太婆啊啊啊啊啊!」
在繁星已經略隱略現的黃昏之時,魔女的咆哮響徹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