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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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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July and a Girl who lights up the world go to ……

那一天很快就到了。

和安藤一起去游泳池玩的那一天。

從定下日期開始到今天,我已經不知道是度日如年還是光陰似箭——總而言之,我的心一直靜不下來。

時而對著日曆較勁「要來就早點來啊!」,時而又著起急來「只剩〇〇天了!?糟糕,我還沒買泳裝呢!」,在各種糾結和小插曲之後,今天總算是來臨了。

準備工作已經做好了。泳裝在猶豫之下買了新的,被誇獎好看的時候的反應也練習好了。就很淡定地說「哎呀,是嘛?呵呵,謝謝。」炫一把成熟好了。要是沒被誇獎的話……呃,就彈他額頭一下好了。

為了不遲到,我昨天九點就躺在床上了。雖然因為進入暑假之後晝夜顛倒的生活習慣,我根本睡不著……不過還是強逼著自己去睡了。

朝思暮想,終於等到約好的那一天。

一次創紀錄的暴雨襲擊了整個城市。

傾盆而下的大雨從一大早開始,便一直毫不停歇地狠狠拍打著地面。

這場天氣預報都未能預知的局部暴雨甚至讓電視台都插播了新聞。

我呆在屋子裡,都能聽見暴雨隆隆的響聲,吵得我今天四點多就醒了過來。

而直到時針轉到了九點,大雨依然沒有變小的跡象。據剛剛播送的新聞講,大雨似乎要下整整一天。

「不去了?……唉,這也沒辦法。」

「……嗯,畢竟天氣都這樣了啊……」

在約好時間前一個小時,我給安藤打去了取消活動的電話。請他來的是我,所以決定取消的也應該是我吧。

真的……為什麼這麼不趕巧呢。

昨天和前天,上周和上上周都是連日的晴朗,可為什麼就偏偏在今天下起了暴雨呢。

「我說,燈代啊。明天和後天不行嗎?不用取消,延期不就行了嘛。而且好像下雨下這麼大也只有今天。」

「……對不起,沒辦法的。雙人票的截止日期就是今天……」

因為想要儘量花多一點時間準備,我才約了將近截止日的日子,可沒想到最後卻落得了一場空。

「啊,是這樣哦,原來有限時的啊。」

「嗯……唔,好,好啦好啦!我只是因為拿到票才想去玩的,本來就沒有那麼想去啦!」

「………………」

「掛了哦!」

雖然安藤似乎有話想說,但我單方面地掛掉了電話。

我深深嘆了一口氣,一下子躺倒在床上。電話安靜下來後,外面的雨聲就開始顯得格外嘈雜。

本來,我並不討厭下雨。

我喜歡下雨時格調不同的街道別有一番情趣,我也喜歡伴隨著雨聲在室內讀書。

我還喜歡下雨時體育課就會不上。因為我凡是能和運動有關的事情一概都不擅長,所以在運動會或是馬拉松大會的前一天,都會拼命乞求老天爺來一場局部暴雨,做上一堆一堆的晴天娃娃什麼的·。

另外……我還有點喜歡說著「不討厭雨」的自己。

所以——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覺得下雨是如此的討厭。

我開始生起對天公不作美和自己不走運的悶氣,乾脆窩在了床上。可老媽從一樓打來的電話又把我叫了起來。

電話內容是叫我去吃午飯。

我媽就因為家庭內通話免費,就算人都在家裡也會打來電話。、

「啊……已經中午了啊。」

上午就這麼無所事事地躺過去了。我一邊後悔著自己的懶惰,一邊出屋下樓。

走到客廳,老媽正在往桌子上端菜。荷包蛋、吐司、沙拉、酸奶,還有昨天剩下的海鮮雜燴飯。

神崎家暑假時的午餐基本上都是這種「這不是早餐吃的嗎」的感覺,都是因為我早餐吃的不規律。

「早啊,小燈。剛起來啊?真是個大懶蟲。」

看我一臉睏倦的樣子,老媽苦笑道。她雖然歲數都過了四十,可一點也不顯老。連圍裙都是選了個特別可愛的。

「真是叫人羨慕啊。唉,我也想要個暑假喲。」

老媽這個專業主婦略帶不滿地抱怨道。

在她一如往常收拾家事的時候,我卻打著「長假」的免罪符自甘墮落,感覺還是有點難為情……唉,不過這也沒辦法嘛。

畢竟是暑假呢。

「啊,說起來今天不是和朋友到泳池玩的日子嗎?睡到這個點沒關係吧。」

「……取消了啦。」

我坐到桌子旁邊,一邊在吐司上抹果醬,一邊回答道。雖然裝出無所謂的樣子,語氣里卻還是帶著一抹失望。

「哦……也是,畢竟雨下得這麼大啊。」

老媽也鬱鬱寡歡地點了點頭,坐在了我的對面。

「挺可惜的啊,我看你都那麼期待的。」

「我,我才沒有特別期待咯!」

「別裝了,前幾天一起去買東西的時候,我都等你挑了幾個小時泳裝啊?」

「這,這個嘛……畢,畢竟不是什麼常買的東西,就想要認認真真地選好……」

「還突然就開始做仰臥起坐還有伏地挺身。」

「我,我我是覺得最近有點運動不足……」

「昨天晚上不還一個人窩在房間裡換著泳裝和便裝臭美呢。」

「你,你怎麼知道的!?」

我都鎖上房門了啊!

都拉上窗簾留神腳步聲,千小心萬小心不要被發現的!

話,話說!究,究究究,究竟她看到哪一步了!?難道那個姿勢被她看到了嗎!?該不會……那個姿勢也被她看到了嗎!?

「不,不是的,不是的媽媽!那,那個姿勢只是我偶然在書的封皮上看到的,絕對不是準備今天做那個動作——」

我的腦袋一下子羞得一片雪白,拼命地尋找起藉口來。

「啊,真的做了哦。」

看到母親上揚的嘴角,我一下子察覺到自己的失策。

「呵呵呵,小燈真可愛啊~」

「……居然套我話哦。」

「吶吶,究竟擺了什麼姿勢啊?」

「~~!我,我才不知道!」

這個話題再討論下去只會讓羞恥雪上加霜,我便強行終止了對話,把荷包蛋放在吐司上一口咬下去……哎呀,這個是加了果醬的!

「嘔,好噁心……」

「哈哈哈,小燈,怎麼回事啊。來,喝水。」

我拿起水杯漱口,而老媽則是微笑著看著我。

接下來,我依然在關於今天的日常和之前的態度上被老媽各種調戲,熱鬧的午飯時間就這樣過去了。

當我們吃完飯,正收拾盤子刷碗的時候。

「說起來啊。」

目前突然想起什麼一般開口問道、

「最近一有聯繫你嗎?」

「…………」

桐生一。

大我四歲的哥哥。

頭腦聰明,擅長運動,容貌英俊。關於時尚及其他事物的品味……我不予置評。現在大學肄業,離家出走中。

一年前的愚人節那天。

在自己二十歲的生日那天——一哥從神崎家消失了。

在迎來四月一日這個在同年級之中最晚的生日,終於長到二十歲——到達大人的年齡的那一天,一哥就從我面前消失了。

只留下一句話:「這個世界是錯誤的」。

我勸過好多遍「就別玩這些了」,但是終究還是勸不住。

雖然我們之間也不是音信不通,但是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我完全不知道。

「沒有。上次在家庭餐廳見面就是最後了,到現在沒打電話也沒發簡訊。」

「是嘛。」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就是……」

老媽欲言又止。

「我把這個月的生活費打給他了,他取錢的額度和次數都比平常多,所以我就擔心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

相對於愛操心的老媽,一哥還總是喜歡啃老。

我那個笨哥哥,明明是離家出走,我們卻得每個月給他打生活費。

和大多數大學生一樣,取錢的卡自己拿著,而存錢的存摺是父母拿著。

簡而言之,他什麼時候取了多少錢,父母都了如指掌。

……哎呀,說真的,什麼時候能獨立啊,一哥。活潑的尼特族可是對家計百害

無一利啊……

「雖然想過要不要給他打電話……可你看啊,父母太操心也不好吧?所以我就想問你有沒有從他那聽到什麼。」

「……不知道,沒聽說。」

「哦。唉,一他沒事吧。是不是應該再多打點錢過去?」

「……老媽你太溺愛他了吧。」

別讓那個蠢哥繼續蹬鼻子上臉啊。

「你別管他唄。一哥也不是小孩了,要真的沒錢花,估計就回來了。」

「小燈對一還是這麼嚴厲呢。」

「是老媽太寵他了。」

「小燈上了高中之後,就突然不親哥哥了啊。初中的時候還捧著哥哥的舊玩具玩的可開心呢……」

「別提初中的事啦!」

我不禁叫了起來。初中的我拿老媽口中的那些「舊玩具」幹了些什麼……啊啊啊啊啊,我一點也不想回憶起來!

為了擺脫快要甦醒的黑歷史,我只好埋頭洗碗。老媽在一旁一邊擦拭我洗過的碗,一邊苦笑了起來。

「你們可要搞好關係啊,畢竟是親兄妹。」

「………………」

有那麼一瞬間,我洗碗的手停了下來。老媽大概只是不帶什麼深意地順勢說出了「親兄妹」這個詞——但我不禁反射性地就想的太多了。

我和一哥只有一半的血緣關係。

我們擁有同一個父親——神崎正,但是母親不同。

異母兄妹。

桐生一的母親,名叫桐生零。

零和爸爸在一哥出生後沒多長時間就離婚了。

一哥被判給了零,然後幾年後,我爸爸和我媽媽相識而後結婚,然後我出生了。

又過了幾年——一哥來到了我們家。

我不知道是怎樣的箇中內情。

我的雙親和零,以及一哥之間,究竟有著怎樣的事情與糾葛,當時還年幼的我自然不會明白。而就算成為了高中生的現在,我也並沒有特意問起過。

總而言之——那天開始,我多了一名家人。

那時沒有發生任何問題。我們三個人理所當然地接納了一哥,而一哥也很快接納了我們。

只是。

不管我們和他變得如何親密,他卻一直拒絕改姓為神崎。

他頑固而又病態地執著於「桐生」這個姓氏——

「……為什麼。」

回過神來,我發現我已經開了口。

「為什么爸爸和零……離婚了呢。」

連我自己都感到莫名其妙。我的嘴巴,我的腦袋自然地流露出這個疑問。

「怎麼突然問這個問題?」

「沒什麼……就是有些好奇而已。」

為何異母兄妹這種略顯奇葩的兄妹設定會產生,其開端便是桐生零和神崎正的離婚。

但是我立刻就發覺了自己的失敗。

不好。剛剛的口氣或許會被理解為是在否定我父母「現在」的感情,雖然我並沒有這個意思。

我慌忙試圖訂正話語。

「唔,這個嘛。」

但老媽卻並沒有介意。

「我想只有零和你爸才明白吧。畢竟我和你爸相識的時候,他們倆已經離婚了啊。」

「……是啊。對不起,問了這麼奇怪的問題。」

「沒關係的。不過……」

老媽說道。

帶著些許懷想的眼神。

「我覺得沒有什麼理由吧。」

我瞪大了眼睛。

「……沒有理由?怎麼會?不可能吧?」

背棄和結婚的對象——原本誓要白頭偕老的對象的誓言,分道揚鑣。

這並不正常,而是一種異常的狀態。

不可能沒有任何理由。

「哎呀,對不起。理由當然是有的,只不過……該怎麼說呢,應該沒有那種能夠說到點上的理由吧。沒有那種能讓別人接受的理由。」

「…………」

「比如訪談節目裡經常報導那種藝人的離婚吧?還會帶上『對方出軌』『性格不合』『三觀不合』之類粗略的離婚理由和離婚原因。但是老媽我覺得——這些都是很片面的。」

「片面……」

「各種各樣的事情一點一點的積累起來,最終變得無法承受,才會讓人覺得分開比較好的。」

老媽微微眯起了眼睛,靜靜地微笑了起來。笑雖然是在笑著,卻帶著一抹寂寞。就好像看穿了人生的無情,人際關係的脆弱一般。

「……老媽有想過和老爸離婚嗎?」

「有啊。」

她當即回答。

……要不要這麼幹脆啊。

「多到都堆成山了。」

「原來都堆成山了……」

「多到都堆成鬼了。」

「原來都堆成鬼了……」

「有時還會變的跟鬼一樣可怕哦。」

「請不要變的和鬼一樣可怕哦……」

知道了父母不為人知的黑暗一面,我不禁心情複雜。但母親話鋒一轉,繼續說道。

「但因為更想要和他在一起,現在才還在一起啊。」

「…………」

老媽毫不猶豫的結論,讓我產生了一種被擺了一道的奇妙心情。

我不太會形容……不過老媽果然還是老媽啊。

吃完午飯,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本想幫老媽乾乾家務,但老媽一句「我沒事,你去寫作業吧」給堵了回來,我只好乖乖的回房間

嗯。

的確……是時候該寫寫作業了。

暑假剛開始的時候,我因為太在意新人賽的選拔結果,作業一筆沒動,而是一直在寫當做興趣的小說來平復心情。

而這幾天……一直在備戰今天的泳池計劃。泳裝的準備,鍛鍊身體的準備,以及心理的準備,都不是簡單的事情。

簡而言之……到現在作業一點也沒動。

事情不妙。嗯,事情非常不妙。

至少先列個計劃也好——帶著決心,我一口氣打開房間的門。

坐在書桌前,打開書包——在這之前先拿起正在充電的手機,這是現代人必然的行動。

然後,我發現安藤給我發來了信息。

我和安藤初次相識是在高一的春天。

啊。

確切說來,應該……不是吧?

其實我們在初中時還見過一次。至於是怎麼見面的……我不想回憶起來,就先不提了。總而言之,我和他的確那時候見過面。

所以在高中碰到他,算是再次相見吧。

在那次不知道彼此名字的邂逅的大約一年後。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命運,我和安藤在高中的社團里再次相遇了。

「入部測試?」

「嗯,入部測試。」

高一春天,加入文藝部還不久的時候。

在放學後的部室之中,彩弓對我說了奇怪的話。

「這個社團有入部測試的嗎,高梨學姐?」

這個時候我還叫她「高梨學姐」,真是叫人懷念。

「我不是沒經過入部測試的嗎……」

「一般不會有的。只不過,我想對安藤壽來同學特殊照顧一下。」

「為什麼呢。」

「這個嘛,就是覺得,有點窩火。」

「……………………」

這個學姐話講得真直啊,我覺得。

「說實話我並不想和那個笨蛋扯上——啊,不對。就算讓欠缺能力和適應能力的人入部,無論對於社團還是對於本人都沒有什麼好處。為了了解他的為人,我想要好好和他談一談。」

她剛剛說笨蛋了吧。

完全說了笨蛋了吧。

那個叫「安藤壽來」的男生,究竟是在初次見面的時候做出了什麼失禮的事情啊。究竟要做出什麼才會被她那麼討厭呢?

當時的我還帶著如此的疑問,心想「高梨學姐是不是有點可怕啊……」,但後來聽過事情的來龍去脈,我就完全倒戈向彩弓了。

嗯,錯都在初次見面言辭就那麼不得當的安藤身上。

都是安藤的錯。

然後第二天,入部測試開始了。

因為彩弓要對他一對一對話,因此我當時就離開了部室,在剛剛入學還未習慣的教學樓里散步以消磨時間。

據我了解的詳情,彩弓也沒有真的要進行決定可否入部的測試,說「只是走個形式上的面試」。面試之後,包括我在內的新生要進行自我介紹。

所以我在面試預定結束的大約五分

鍾前到了部室門口——

我看到的是……痛苦地捂著嘴巴,拼命從部室里跑出來的彩弓。

「高,高梨學姐!?沒事吧!?」

我慌忙跑過去問道。

「……抱,抱歉,我已經,不行了……」

她說話都顯得很艱難,用兩手捂著嘴和肚子,全身都在微微顫抖。

「完全,戳到了……」

戳到了……?

難,難道是說一拳戳到她了!?

安藤這個人難道是會對女性施加暴力的人嗎!?

真不是東西!

我怒不打一處來,然而彩弓卻奇怪地笑了起來。

「……呵,呵呵,呵呵……」

面部肌肉都一抽一抽的,看上去就像是在努力遏制著笑出來一樣。

奇,奇怪?感覺她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完全……戳到我的笑點了……」

「…………」

那時我還一頭霧水——不過直到最近,在對部室進行大掃除時發現安藤的簡歷之後,我終於知道了理由。

安藤為了面試而準備的傾盡心血的簡歷。

「興趣特長:觀察人類」和「優點:對他人沒有興趣」的雙連擊。

然後是「缺點:沒有感情」的蓄力一擊。

這麼一套漂亮的滿連擊成功破壞了彩弓堅強的腹肌,把她拉進了大笑的漩渦之中。

「……對不起……我稍微迴避一下……我要在沒有人的地方,笑完再回來……呵,呵呵。」

彩弓留下這句話,邊踉踉蹌蹌地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一個人留下來的我一時間不知所措,但這麼不聲不響地回家也不太好,我就暫且決定先進部室看看。

就在我準備打開門的剎那——

「奇怪,怎麼了怎麼了,到底怎麼回事啊,高梨學姐?話說我的面試怎麼樣了啊?」

我還沒有碰門,門就從裡面打開了。

「——!?」

看到從裡面出來的男生的相貌,我不禁大吃一驚。

這也不奇怪。

因為那個男生——是我曾經見過一面的人。

初中時代,仍然嚴重中二病的我每個月會騎自行車到離家有一段距離的公園……美其名曰「定例之儀」,幹了不少蠢事。

而他,就是在那個儀式——更正,那個自我滿足活動的最後一天碰到的傢伙……!

要加入的新人安藤壽來,難道就是他嗎!?

「……嗯?啊,你是不是——」

「……!」

被安藤壽來看到的一瞬間,我突然打心底害怕起來,不由得僵住了。

怎,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糟糕了,他知道我的過去。

他看見過我中二病時期做的蠢事。

啊……真是太不走運了。明明已經從中二病畢業,準備改頭換面在高中重新做人,沒想到卻和他在同一所學校……而且連社團都是一樣的……

我那即將多姿多彩的高中生活,絕不能讓黑歷史給捅了簍子。

一定要在這傢伙把事情傳出去之前讓他閉嘴……不,乾脆殺人滅口好了!

就在我開始戰戰兢兢地思索起危險的事情的時候,安藤壽來卻向我問道。

「是不是和我一樣,也是來參加文藝部的入部測試的啊?」

「……哎?」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參加測試的只有我一個人,真的很受打擊啊。」

「…………」

「話說,你看見高梨學姐了嗎?她面試到一般,就突然跑沒影了。看上去好像很痛苦的樣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啊?」

「…………」

「嗯?怎麼一動不動的……啊!難,難道不是同年級而是學姐嗎!?哎呀,真,真,真對不起!因為看上去太小了……啊,不對,小是指年輕有朝氣的那種意思……」

「…………」

奇怪?

難道他沒注意到我是誰?

感覺他還是用面對陌生人的態度在和我說話……

仔細一想,和他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的打扮還滿是奇葩的。

一哥的太陽鏡,一哥的銀色假髮,一哥的黑大衣,一哥的露指手套,一哥的自行車……還有自己的圍巾。

……一想起來就感覺羞得要死。那身打扮真的是玩得太過了,真虧沒人報警啊。

但是,那身奇葩的打扮現在反而救了我。因為當時臉基本都遮住了,所以他應該沒記得我的樣子……

「……不是學姐啦。我也是高一的,高一一班的神崎燈代。」

「是,是這樣啊。哎喲,別嚇我……」

「……我說,你不認識我嗎?」

我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問了一句,不過他只是愣了一愣。

「不認識啊……怎麼,你是名人嗎?」

「也不是這個意思……」

「那難道是那種傲慢系的角色?『全人類都必須認識我』那種的。」

「才不是好嗎!」

「那就是自入學起就立刻成為男生之間的話題,連粉絲俱樂部都已經建立的超級美少女新生……看上去不像呢。」

怒!

的確我不是什麼超級美少女,比我可愛的女生也要多少有多少……但是他打量一番之後如此冷靜的下這種結論,還是讓我有些不太甘心。

「……咳,不知道的話就不知道唄。」

不管怎麼說,幸虧他沒記住我的臉。我沒有必要再畏畏縮縮試圖掩蓋自己的身份了,所以就抬起頭來,正眼看著對方。

「順便說一句,我和你不一樣,可沒有經過入部測試哦。被要求參加入部測試的就只有你一個。」

「唔……該死,果然是這樣啊。可惡,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不,等一下,不如說正好相反啊。這種只有自己受到不平待遇的橋段,感覺……讓人血脈賁張不是嗎……!《排球少年》的兩個主角不也是入部的時候不怎麼愉快嘛!」

「不,你只不過是惹高梨學姐生氣不對吧,絕對不是什麼愛之深恨之切哦。」

我淡定地對自顧自就興奮起來的他吐槽。

「要說有名的話,你應該比我更有名吧,雖然僅限於我和高梨學姐之間。你到底幹了什麼事啊?呃……安藤壽來,同學?」

我不經意地叫了他的名字,然而面前的這個男生卻笑了起來。

「——哼哼。」

就好像逐字讀出來一樣獨特的笑聲。

和我初中時經常做的那種「嘰嘰」的笑聲很是相似。

「安藤壽來……啊,也是。在這個世界的稱呼的確如此呢。」

「……」

脊背閃過了陣陣涼意。難以言喻的羞恥感竄過全身。生理性的厭惡像岩漿一般涌了上來,填滿了心中。

但這種厭惡感來自於同極相斥。

對於能夠瞬間理解他意圖的自己——對於宛若看到了鏡子的自己,產生了猛烈的羞恥感。

心中的一切都能相互領會一般的同感(Sympathy)。

所有感覺都被調動起來一般的共感覺(Synesthesia)。

啊——絕對沒錯。

過去的我就在這裡。

他,這個男生,安藤壽來是——

「哼哼。女的,今天我心情不錯。就在能聽到我親口說出我真名的愉悅中盡情抽噎吧。」

安藤壽來在已然無言以對的我面前,高聲宣告了自己的名字。

「我名為——」

這就是——我和安藤第二次相會。

再次相見。

安藤應該覺得我們是初次見面吧。而直到現在的高二暑假,他也沒有想起我們第一次相遇的事情。甚至看上去一點懷疑的樣子都沒有。

到現在都沒察覺到,之後估計也不會知道真相吧。

當然,我也不準備和他挑明。

因為那是我的黑歷史。

黑歷史就是要被葬送在黑暗之中。

夏日祭的那一天,天氣既沒有晴空萬里,也沒有十分惡劣。天空的一半都被雲層所覆蓋,相對於連日的炎熱,氣溫十分涼爽。而直到傍晚,天也沒有下雨。

啊,太好了。真的是太好了。要是今天也來一場局部暴雨,我估計真的倒地不起了。

站在鳥居之前的我,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環視四周染上暮色的景色,果然是人潮湧動。

這座神社的夏日祭典,乃是當地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型祭典,整個社區齊

心協力準備的大型夏日活動。班裡的同學也有很多踴躍參加的人。盂蘭盆舞、太鼓、吹奏樂部還有輕音樂部。活潑的高中生們,都是會率先準備這種活動的。

但是,對於像我這樣的室內派宅屬性的高中生……這種活動並沒有那麼大吸引力。

我不喜歡人擠人。小攤的小吃也是,不衛生又不專業,賣得卻挺貴。還有一群一點也不喜歡卡片的人在隨便賣些卡片。還有「為什麼金魚很快就死了呀?」。

至少,這不是那種我會主動一個人來的活動。

若非被人請來——

「喂,燈代。」

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抬起頭來。

穿著短袖和服的安藤小跑了過來。

「喲,好久不見。」

「嗯,好久不見。」

「話說燈代你來的挺早啊,我本來覺得我到的也挺早呢。離約好的時間不還有三十分鐘嘛。哎?是說好六點集合的嗎?」

「嗯,是啊。別擔心,我也剛到的。」

雖然其實是再半小時以前到的。

人就總是會提前到嘛……

「那,那個……呃,安藤……」

說啊,快說啊,我!

「謝,謝謝……今天請我來。」

我在內心擺出了勝利姿勢。好的,見面之後必須要說的那句話終於好好地說出來了。

今天請我到夏日祭來玩的,就是安藤。

也許是看不過因為突然的暴雨而沒法去泳池時我消沉的模樣,他提出去別的地方玩作為代替方案。

實際上,我並不是很喜歡夏日祭。

但是——和異性一起來夏日祭,這還是第一次。所以我難以置信地緊張,卻又令人吃驚地興奮。

「哎,別介意。我才要感謝你願意來呢。」

安藤爽快地說道,然後打量起我來。從頭到腳,細細觀察了一番。

「等,等一下,不,不要這麼看著我啦……這種打扮我還不習慣……」

我不好意思起來,不自主地將雙手在胸前交叉,不過我沒明白用手遮這個地方有什麼意義就是了。

「啊,抱歉。我就是想,燈代果然也會穿浴衣啊。」

沒錯。

今天,我是穿著浴衣來的。

提前約定時間一小時就到場的理由,便是這身浴衣打扮。因為浴衣和木屐穿的不是很習慣,所以就走得早了一點,沒想到卻這麼早到了。

「不,不會很奇怪吧……這是我媽給我套上的……」

「應該沒問題吧。嗯,感覺……呃,嗯,很適合你,呢……?」

安藤移開視線,撓著臉頰說道。

不,不要一邊害羞一邊誇獎啦!

要誇獎也要漫不經心一點啦!

不然的話……連,連我也會不好意思起來的啦!

「真的沒有問題嗎?沒有衛生球的味道嗎?」

「……你怎麼盡記掛這種奇怪的問題哦。」

「因,因為這是前年買的啦……好像都趕不上今年的流行了……」

其實本來還是想買一件新浴衣的,但是畢竟剛買了一套新泳裝,財政上還是有點困難。

「啊,女生就是會對這種事情在意的啊。看鳩子好像也是買的新泳裝。看我這身短袖和服,可是初中時候買的,現在還用著呢。老姐還給我改了尺寸,還能再穿幾年呢。」

我覺得這不算是男女差異,應該說是個人價值觀的差異吧。是把花錢追逐時尚,還是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差別。

不過,重點是……鳩子?鳩子的,泳裝?

「……安藤,你和鳩子去泳池了嗎?」

「唔,應該說是海邊吧。我們家和她家每年都捎家帶口一起去玩的。」

「……哦,哦。」

畢竟是青梅竹馬,兩家的關係又好,這種事情也不算奇怪……嗯,不算奇怪。所以這事我就不多做過問了——可沒曾想,安藤又繼續說道:

「泳池的話,和彩弓還有小千冬去過了。」

這話我可沒法略過。

「你都去過那麼多次了嗎!?為,為什麼!?」

「沒什麼為什麼啊……她們都請我去。」

「我前半個暑假明明都宅在家裡!明明都哪裡沒有去!」

「這我也管不了啊。」

「明明和我就沒有去!」

「畢竟下雨了嘛。」

唔,也是啊。

那場暴雨算是意外事故,而且說到底安藤和誰去泳池和我一點關係也沒有……但是,但是,唔啊啊……感覺,唔啊啊啊啊……

我莫名覺得哪裡不能接受,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我心裡的糾結,安藤接著說道:

「所以,今天才要把沒能去成泳池的份都玩回來啊。」

「……嗯。」

我輕輕點頭,然後和他走進了人群之中。

因為我們兩個都還沒吃晚飯,便決定先填飽肚子。

「燈代,你有什麼想吃的嗎?畢竟是我請你來的,至少讓我請你吃一份吧。」

安藤突然對我這麼說道,讓我不由得慌了起來。

「不,不用了啦。感覺不太好。而且……你看,你之前不還請過我一次嘛,在新人賽初審通過的那會……」

說到這裡,我才終於想起來。

一開始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才請安藤去泳池的。

本來報告覆審落選的消息才是第一目的,而泳池只是順便去的,可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目的便本末倒置了。

我必須要好好和他說……

「別客氣啊,雖然太貴的我買不起啦。」

「唔,可是……」

怎麼辦啊,雖然很高興但是又覺得有點對不起他……但是太過頑固地拒絕的話感覺又不可愛……女生在這種時候說「是嘛,謝謝,人家好高興哦」是不是比較好點啊……

我猶豫地左顧右盼,然後發現了某個小攤。

「那,那就用那個!」

我指向附近的射擊遊戲攤。

「玩那個輸了的人就請對方吃一份東西吧。」

「哦,有意思。」

「定好了哦,不許反悔。師傅~」

安藤看上去也挺感興趣,我們便向攤主大叔打了招呼,拿了玩具槍和木塞子彈。

一次兩百日元,子彈五發。

「哼……玩具槍和木塞子彈嗎。對於經歷了無數戰場的我,這種東西如同兒戲。」

「什麼如同兒戲,分明就是兒戲嘛。安藤,你對這個有自信嗎?」

「真是愚蠢的問題。曾被稱作『魔彈射手座(Sagittarius)』的我的射擊技巧,你就好好膜拜一下吧。」

「哎?你不是巨蟹座的嘛?按十二星座算按十三星座算都是。」

「別說巨蟹座!」

「…………」

「該死,一個個的都一直巨蟹座巨蟹座的……」

不過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對巨蟹座的怨念啦。

順便一提我是射手座。

《聖鬥士星矢》和《超星神》里大顯身手的射手座,是我的星座。

呵呵呵。

「可惡……話說為什麼大家都知道我的星座啊?」

「沒,沒什麼吧!只是偶然知道的,偶然!」

才沒有去測試過適合度什麼的哩!才沒有因為在十二星座里相剋就再去研究了一遍十三星座里的適合度呢!

話歸正題,我們開始了射擊遊戲。

我們猜拳之後,決定由安藤來打先手。

「霸!Quick D……D……D,raw!」

安藤邊發出了奇怪的叫聲邊射出了子彈。我覺得他大概是想喊「Quick Draw」吧。

估計是想要擺出從不存在的槍套里迅速掏槍,旋轉之後再射擊的姿勢——不過動作倒是慢吞吞的。好幾次都旋轉失敗,或是手指卡在了扳機的那個圈裡。

當然,把槍動的那麼快,自然沒有什麼準頭。子彈直接從放著人偶、布娃娃、玩具箱等等獎品的區域上空飛過,最終打到了攤位的天花板上。

嗚哇……這可玩脫了啊。

看攤的大叔都一臉苦笑啊。

我用鄙視的眼神看著安藤,結果他開始辯解起來。

「不,不,剛剛是那個,想要玩跳彈的!是『彈道反射』啦!」

※《黑貓》水無月沙耶的招數。

然後安藤又把下一發子彈裝進槍里。這次是單手持槍水平射擊。雖然彈道反射是很炫酷,但是這種技巧在現實里可沒法再現。

可子彈又再一次脫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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