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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死者之城的少年 第四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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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不死神離開之後。

我把被破壞的一塌糊塗,失去了意識的三人搬進了神殿的房間。

他們還勉勉強強地保留了作為不死者能夠行動的力量,因為不死神的目的是要掌握三人的靈魂,所以他們才沒有被完全破壞吧。

他們三人都是高級的不死者,即使受了點傷也很快就能復原,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傷勢實在太過嚴重了,除此之外,給予他們傷害的是不死者力量源泉的《不死神的木靈》,不可能一下子就恢復。

傷勢恢復的非常緩慢,恐怕哪怕到了明天,別說是痊癒了,大概仍然處於重傷狀態吧。

「……————」

我最初搬運的是雙臂折斷,喉嚨被破壞的瑪麗。她的身體中一點力量都沒有,非常纖細,輕到甚至讓人覺得悲傷。

第二個搬運的是伽斯,我無法碰觸身為靈體的伽斯,於是我用數個《言靈》將其移送進神殿,在這個過程中我的聲音不斷地在發顫。

最後我將破碎的布拉德的骨頭一個個按部位整理好再進行搬運。我一邊咬緊牙關,一邊流著眼淚,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在神殿與山丘間往復。

……是因為我。是我奪走了布拉德和瑪麗的執著。

我現在終於明白伽斯反對養育我的理由,塞入過量的知識理由,想要殺我的理由,以及讓我故意輸掉的理由了。

布拉德和瑪麗兩人並不是那種會拋棄我的性格,但是要是將我養育成人,說不定他們就可能會失去對《上王》的執著,因此伽斯才強硬的反對養育我。

但他的意見沒有被採納,試著養育我之後,我……我懷有前世的記憶,理解很快,做出一副好孩子的模樣,因此,布拉德和瑪麗都對我的教育投入了熱情。

在那個時候,伽斯給我的授課是超量的填鴨式教育,他是想要以此來擊潰我吧。用超量的亂七八糟的課題來壓倒我,讓我厭煩學習。但即使如發次我仍然沒有崩潰……布拉德和瑪麗兩人逐漸失去對《上王》的執著,對我注入越來越多的愛意。

正因此,伽斯在那時下定決心想要殺掉我。

那一次他使用《石人偶的創造》、《碎石》,是想要偽裝成瓦礫坍塌,讓布拉德和瑪麗以為我在地下城因事故而死去了吧。

我並不認為這是殘忍的決定。

將兩位友人的靈魂可能會永遠被惡神囚禁與只不過是十年前撿來的孩子的性命放在天平上比較一下的話,普通人都會選擇前者吧。

即使如此,伽斯的內心大概也產生了巨大的糾葛。

哪怕我真的死了也一樣,既然是伽斯,他肯定會想到布拉德和瑪麗可能會因我的死而悵然若失,更進一步失去對《上王》的執著。到最後,問題還是他們兩人的想法。伽斯自己也一定明白,這並不是靠著理論就能做出正確選擇的問題。正因如此,他將一切交給了命運,給予了我反擊的機會。

……那個時候,伽斯到底是痛苦到何種程度?苦惱到何種程度?又是帶著怎樣的想法放過我的呢。

讓我故意輸掉是為了防止我勝利之後布拉德就感到滿足而失去執念吧。

即使預料到我會反抗,伽斯仍然沒有說理由。他應該很想要對我說,你會讓那兩人墜入地獄……但他卻什麼都沒有說。

最終,終於迎來了致命的事態。

伽斯下定決心一個人與神明的《木靈》戰鬥——為了守護我,守護布拉德,守護瑪麗。孤身一人,去挑戰那個可怕的存在。

「………………」

布拉德和瑪麗,大概做好覺悟了吧。

他們理解將我養育長大就會失去對《上王》的執念,很可能會留下伽斯一人,自己迎來毀滅;他們在理解了一切的基礎上,選擇將我養育成人。

明明他們可以拋棄我,又或是隨性地將我養育長大,但卻從來沒有迴避我,將我好好地養育長大了。

大概,他們與伽斯有過無數次的爭吵吧。

我能夠想像出那個畫面——每到那時,布拉德都擺出了一副笨拙的,但卻不會退讓的態度,而瑪麗則是露出一副非常愧疚的模樣,但無比堅定地庇護著我。

我什麼都不知道,一直,活的悠悠哉哉,腳踩著伽斯的苦惱以及布拉德和瑪麗的自我犧牲沾沾自喜。

「唔……」

想著這一次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而歡呼雀躍,天真的相信布拉德和瑪麗總有一天會對我說明隱情,對前往外界懷抱著希望。

「嗚嗚……」

前世朦朧的記憶復甦了。

馬達迴轉的聲音響了起來。在我的眼前有一輛載著白色棺木的平板車前進著。無機質的機械聲傳入我的耳朵,同時還伴隨著火葬爐的門緩緩關閉的聲音。

那是前世,雙親去世的畫面。他們始終悉心照料著我,我卻什麼都還沒能回報,雙親就去世了。

「嗚嗚嗚嗚嗚……」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我跪在昏迷不醒的三人面前。無能為力,宛如要燃燒起來的感情在我胸前翻滾。那種感覺很痛,非常痛,以至於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

「對不、起……」

這次一定要?什麼這次一定要啊!

「對不起……對不起……」

因為我的關係,家人又要去世了。

我給他們添了很多的麻煩,卻什麼都沒能回報,只能無能為力地看著他們離去。

「對不起、對不起……請、原諒我……」

啊,果然,我就是個人渣。

即使經過一次轉生,我仍然是那個沒用到無可救藥的人渣。

什麼這次一定要啊!這次,還是一樣啊!

關鍵時刻我卻什麼都做不到,只能蜷縮在昏暗的房間中;無能為力的情感灼燒著我的胸口,只能不斷重複誰都無法聽到的謝罪。

……即使經歷了一次轉生,我也,沒有任何變化。

「喲……」

聽到某個聲音,我猛地反應過來睜開了眼睛。

蜷縮起來、哭泣、呻吟、道歉、不斷地道歉……回過神來的時候,記憶中途就戛然而止。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是睡著了。

「真是悽慘的表情啊……餵……」

全身都被破壞的一塌糊塗的布拉德活動著下顎笑了起來。

「哎呀,真的……」

喉嚨被破壞的瑪麗用嘶啞的聲音這麼說道。

只有上半身的伽斯聳了聳肩。

「不行哦,威爾。明明是大冬天,可不能睡在地板上哦。」

「嗯,去泡杯藥草茶吧。……反正你從昨天到現在都什麼沒吃吧。」

大家都一如往常。……甚至讓我覺得,昨天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場夢而已。

觸摸到那份溫暖,在我胸前灼燒的感情不停地抓撓著我的胸口。

內心深處有什麼涌了出來,呼吸不順,淚水充滿了眼眶。

「對不、起……」

我不由得低下了頭。我實在無顏見他們。

「不是的,威爾。我們啊,只是像以前一樣做了些傻事而已,不是你的錯哦。」

「我們脫離了輪迴、度過了漫長歲月,也必須得支付相應的代價。」

聽到這些話語,我仍然無法看向三人。

「……不過,嗯,伽斯老爺子居然無視契約,想要搞死交易的對象,雖然失敗了!還是一如既往的了不起啊。」

「哼。抓住了對方的弱點強行簽訂的契約算什麼契約。當然要在最後關頭搞死他。雖說如此,實在想不到《木靈》居然會分成兩半。我可是打算讓他灰飛煙滅,十年之內都無法在這個次元出現的啊。」

「呵呵呵,雖然不應該這麼說……不過看到不死神那張蒼白的臉被炸飛的模樣,也稍稍有些爽快吧?」

聽到瑪麗稀罕說出了這種嚇人的話,其他兩人也哈哈笑了起來。

「嗯。有不死神的《木靈》路上作伴,也不算糟糕。」

「是啊……我們三人合力再讓他嘗些苦頭吧?」

雖然不可能戰勝神明,有契約在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但既然已經幹掉了一個的話說不定意外地可行,布拉德笑著說道。

「嗯,就是這種氣勢。……雖然不知道在這種狀態下能否釋放,就華麗地用《存在抹消的言靈》,把那傢伙和我們一起炸飛吧?」

「不錯!他不是想要我們的靈魂嗎?那就把靈魂都分解、消滅掉!」

「我覺得這是很不錯的計劃哦,伽斯。」

他們之間的氛圍非常的明朗。

三人生前也一定是這樣說話的吧。

……即使是我也明白,他們這幅模樣

是裝出來的。

伽斯靠著奇襲,一口氣轟出了一張出乎對方預料的王牌獲得了一勝,但第二次又如何呢?……三人的傷勢都非常嚴重。

「所以,威爾。你啊,已經成人了,獨立了,快點離開吧。」

「不過無法慶祝你成人,也無法為你舉行儀式了,這叫人有些遺憾……」

「好了,你就將我們交給你的所有知識當做禮物收下吧。」

胸口,好痛。

「去到外面以後,你記得要多做出幾個鬧騰的小子,多記幾個糟糕的遊戲哦。」

「啊,布拉德!不要給他些奇怪的建議!」

「哈哈哈,多多少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男人就是這樣的存在啦。」

「養成壞習慣就不好了,會剎不住車的吧。」

胸口,好痛。像是要燒起來一般的感情不斷的抓撓著我的胸口內側。

「稍微吃到些苦頭也算是一種經驗,對吧,老爺子。」

「唔……沒事的,威爾是不會有問題的。」

「嗯,威爾的話,會順利的。」

「雖然我也是這樣相信的……」

胸口,好痛,痛到叫人無法忍耐。

「…………不、是的。」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我不是,像你們三人,期待的那樣的,人……」

就像是要吐血一般,我用盡全力擠出了顫抖的聲音。

「……嗯。」

試著說說看吧,在布拉德這般催促之下,在內心充斥著自責、羞恥、悲嘆等等負面感情的情況下,我像決堤一般開始訴說起來。

我擁有前世的記憶,前世是一個無可救藥的人。

轉生之後,想著這次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對於三人的痛苦一點也沒有察覺到,活的悠哉悠哉,到最後,什麼都無法回報。

就像是坦白罪行的罪人一般,我將內心的一切都道出了口。

三人靜靜地聽著我的訴說。

「前世也是……雙親始終照料著我,但我都記不得在他們去世時自己有沒有哭。」

是的。

那個時候,我,我——究竟在想些什麼?

就連這些事情都宛如被迷霧掩蓋一般,我……

「我,是一個人渣啊。」

只是一個,為了能夠在新的環境中重來一次而感到歡欣雀躍的——

「…………無可救藥的人渣啊。」

這樣的我是不可能前往外面的世界的,不可能回應他們三人的期待的。

思考不斷的迴轉,辛酸、痛苦、悲傷、羞恥的感情湧上我的心頭。

我沒有臉去看三人的表情。

「…………威爾。」

瑪麗呼喚了我。……我戰戰兢兢地抬起了臉來。

「咬緊牙關。」

一陣衝擊從我的臉上傳來。我過了一會才察覺,自己的臉被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瑪麗剛復原的手臂又折斷了。我呀的一聲發出了類似尖叫般的聲音。

「瑪、瑪麗……」

「看著我!」

瑪麗無視了這一點,用雙手牢牢地扶正了我的臉龐,雙眼相對。

在那裡並沒有眼球,只有空虛的眼窩。

瑪麗已經沒有眼球,她總是低垂著眼帘,並不僅僅是因為賢淑沉穩的性格,也是為了不讓她的這對眼睛嚇到我,一直低垂著眼帘。

「威爾,媽媽不允許你再這樣傷害自己。」

她用非常嚴厲地口吻這麼說道。

「你是人渣?玩笑也要適可而止。你一直非常認真、總是一心一意,不是嗎?不管伽斯給出了多麼亂七八糟的課題,不過與布拉德的鍛鍊受了多少次傷,不管被扔到野外還是地下城裡。」

瑪麗平靜地,同時又帶著不容分說的氣勢繼續說道。

我從來沒有見過瑪麗用這麼強勢的口吻說話。

「好好注視自己的所作所為!前世的記憶又如何!!只不過是被不死神嚇唬了幾下,有什麼好動搖的!!」

砰的一聲,瑪麗的話語就像拳頭一樣集中了我的腦袋。

「不記得自己在前世的雙親去世時有沒有哭?你肯定哭了啊!僅僅因為記憶曖昧,你就要為這種事感到後悔嗎!現在,為了我們而嚎啕大哭的不正是你嗎!你怎麼可能不為他們哭泣呢!」

砰、砰的,我的內心在震動,遲鈍麻痹的感覺變得鮮明起來。

明明已經哭得夠多了,但眼淚又滲了出來。

……在冰冷的內心之中,某種溫暖的事物,慢慢地燃燒了起來。

「威爾、威廉!不要氣餒、振作起來!……你的回答呢!」

聽到瑪麗的話語。

我又抽泣了一次,然後。

「……是!」

挺直了背脊,筆直地看向瑪麗,回答道。在我胸前抓撓的那無能為力的感情,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在瑪麗的肩膀後面,布拉德和伽斯苦笑了起來。

「哈哈哈、要是在哭哭啼啼的話又會被罵了哦?」

「看來,哭鼻子蟲已經離開了啊。」

我用力地點了點頭,內心已經不再有任何迷惘了。

在我心中點燃的溫暖的某物,逐漸越演越烈,化為了燎原之火。

清晰的大腦開始高速地建立策略。

沒事了。我已經,沒事了。……因為,瑪麗守護了我。

所以——

「我有一個請求。」

現在的話,我能夠戰鬥。

「還請,讓我守護你們。」

我一定,能夠戰鬥。

——我的決心,非常堅定。

在太陽出來的時候,我吃了溫暖的食物。冒著熱氣的食物將活力與勇氣帶回了這具被寒冷浸透的身體。

我準備著裝備。不死神說會在晚上來。我將短槍《朧月》伸長到兩米,將照明的範圍、亮度調整到最大。

為了能用盾打擊敵人,我將邊緣打磨過的圓盾用繩子綁在了左手上。

厚厚的襯衣之外再穿上皮甲,再在要害上覆蓋金屬制的首鎧,胸甲,手甲,腿甲。因為頭盔可能會阻礙視覺和聽覺,所以這次沒有帶。

反正在神明的面前半吊子的防具只能聊以慰藉罷了。考慮到汗水會流入眼睛,攻擊的餘波傷到額頭的可能性,取而代之我纏了個護額。

然後,我確認吊著《噬盡一切之物》的劍帶。

能傷到《木靈》的這一把劍是所有的關鍵。

在瑪麗和伽斯的協助下,魔法和祝禱術可以獲得的支援已經全都加上了,多虧於此身體能力、魔法的抵抗力比平時要高三成。至於結果是,「終究只是三成」,還是「雖然只有三成」,現在仍無法知曉。

……他們三人都拼命地阻止我,說至少讓他們一起戰鬥。

但是,從現狀來說即使三人參戰,以戰力來說也無法依靠。我確信一個人戰鬥的話更加靈活。

「出了新手城以後就是最終大BOSS嗎……」

忽地,我想起了前世的遊戲如此說道。真是爛到極點的劇情。

但是,現實往往就是如此。有時也會在沒有多少準備的時候遇到強的亂七八糟的敵人。

雖然按照順序先遭遇小怪然後在一步步往上走是很不錯,但不可能總是這樣。也有突然就遇到讓人絕望的、束手無策的敵人的情況。

那麼,要怎麼做呢。

「……只能做好準備,衝上去,盡一切努力了。」

毅力論雖然是精神論,但轉生之後我學到了,有時候愚直也是很重要的。

不管勝算是高是低,能不能贏,做不做得到,在沒有各種參數的現實中,很多時候如果不撞一下的話就不知道結果。

雖然評估風險是很重要,但如果過度害怕失敗而想要排除一切風險,那麼最後什麼都無法做到,只會原地打轉。

一、二,我細緻地做著伸展運動。然後在神殿諸神的雕像前點起香,跪了下來。

「善良諸神啊,接下去我,要為重要的父親、母親、祖父而戰……孤身一人,前往挑戰惡神。」

我交叉雙手,閉上了眼睛。

「如果諸位看到了我即將踏上的道路的話,還請賜予少許加護吧。」

為了不再害怕,為了不再畏懼,為了能夠不讓三人蒙羞的戰鬥。

在短暫的祈禱之後,我站起了身。

推開了神殿的大門。

我向著黑夜、向著外面的世界……邁出了自己的一步。

寒風呼呼地吹拂著夜晚的山丘。在山腳下,墓地那

邊傳來了不淨的氣息。

【……那麼,做出決定了嗎?】

嗯,決定了。

「不死神絲塔古內特,邪惡的神靈啊。」

我跨出步伐。速度逐漸加快,從慢走到快走,從快走再到奔馳。

「我是不會把任何事物交給你的!」

我,向神明發起了挑戰。

我舉著能夠照亮四周的朧月,蹬開土地跑下山丘。

在城鎮的反方向,背對著蒼鬱森林樹立的墓碑前,臉色蒼白、眼瞳渾濁又昏暗的男人就站在那裡。那是在昨天讓我恐懼到一根手指都沒法動彈的敵人。

他散發的壓力沒有變化,但不可思議的是,今天我的身體能夠動作。

瑪麗的斥責與激勵伴隨著熱量將我喚醒。

……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惡神的《木靈》,我發出了戰鬥的宣言並從正面向其發出了挑戰。雖然一看之下是個愚蠢的行為,但到最後得出的結論就是,這個方法才是最妥當的。

說到底,我的敵人是神明的分身,與我所處的次元不同。不是單純地揮下鐵劍、射出弓箭就能打倒的敵人。

現在我想到的能夠對他造成傷害又或是將其消滅的手段只有三個。

藉助其他神明的力量,又或是像伽斯那樣用高級魔法直接命中他,再有就是用高位的魔法武器砍殺他。

我一開始就不對第一種手段——某位善神會降下《木靈》抱有期待。我還沒有自我中心到覺得某個地方的善神會恰好回應我的祈禱而現身。如果期待那種自身沒有的力量的話,與其戰鬥,更應該縮在神殿裡祈禱。

第二種是高位魔法,不過這也很難。我是伽斯的弟子,努力一下的話也不是不能使用《存在抹消》級的魔法,不過前提是必須給我時間進行細緻的準備才能夠保證一定的成功率。像昨天的伽斯那樣,飛速使用多重魔法《拘束》再將《拘束》的對象用《抹消存在》炸飛那樣亂七八糟的行動,在只過了一天的現在不管怎麼想我都不可能模仿。除了模仿不來以外,對方已經吃了一塹,應該已經在警戒同樣的手段,用更弱的方式去挑戰他是不會有效的。

第三種是高位魔法武器,這是唯一一個有可能辦到的手段。布拉德給我的《噬盡一切之物》毫無疑問是與其名字相稱的魔劍。與在對魔法產生了警戒的敵人面前慢悠悠地釋放大魔法比起來,用這把魔劍將其砍殺的可能性更加大一點。

在此之前,要先拉近距離再使用魔劍。如果能夠辦到的話就欺騙他或是用其他手段讓他疏忽大意,雖然我也想過偷襲,但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做不到。在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能夠傷到敵人的手段的情況下,攜帶著能夠辦到這一點的武器,這就等同於明言要進行戰鬥。

請想像一下,敵人嘴上說著我投降了,背後的手卻非常明顯地拿著小刀靠近……如果是我的話我絕對不會相信,不死神也是一樣吧。

雖然我也想過把魔劍藏起來,但對方是神明的化身,能用尋常的手段在他的感知力下隱藏某物的想法帶著太多主觀期待了。

與其進行那樣勝率很低的賭博,不如開門見山,做好萬全的戰鬥準備,正面向其發起挑戰。除此之外。

「和我決一死戰吧!該不會身為神明,卻還打算逃避和人類小鬼的戰鬥吧!」

對方也有作為神明的,作為上位存在的驕傲。

如果能依靠這般廉價的挑撥和他一對一單挑那是最好不過了,而我真正想要達成的目標還要再低一些。不過。

【哈哈哈,小鬼,你的策略很不錯。】

由黑霧組成的身形勻稱的《不死神木靈》就像是來了興致一般,對著逼近的我鼓起掌來。

【——你想要讓我將意識全都集中到你的身上,以束縛我的行動,對吧?】

被看穿了,不管他是否和我單挑,我都希望他將意識集中在「對付我」這一點上。

要說為何的話,我的身後有虛弱的布拉德和瑪麗。本來我對上他就沒有勝算,要是他始終堅持無視我將兩人回收的話,那我就束手無策了。

【好吧,我就踏進你的陷阱吧。但是要挑戰神明……】

黑霧從佇立於山腳下的不死神身上蠕動而出,匍匐著向地面前進,接著那宛若油一般的黑霧滲入了地面。

……雖然不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但如果不先發制人就糟了。

「《加速》!」

我立刻唱誦《言靈》進一步加快速度,再加以身體的增益效果,現在我的速度快的難以想像。

連我都不知道自己踏一步能夠飛躍多少米了。

我如同子彈般到達不死神的身邊,想要拔出《噬盡一切之物》向他砍去;

「——!」

但卻被一旁放出的攻擊打飛了。

我沒有硬是止住那股勢頭,而是跳了起來,在周圍滾了幾圈後又站了起來。

【首先,向我展示你有這個資格吧?】

周圍的墓碑翻倒,土地掀起,有什麼東西爬了起來。

「這、是……」

他們是戰士。

是穿著生鏽的裝備,身體不全的,骸骨的戰士們。

他們是魔法師。

手持腐朽的魔杖,帶著空虛的眼窩搖搖晃晃站著的魔法師,骸骨的魔法師們。

骸骨們的身體上一邊落下墓地的泥土,一邊一個又一個在我的周圍站了起來。

【我是不死神,不死神絲塔古內特。】

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三人是在這裡打倒不死神的——和無數的夥伴一起。

夥伴們犧牲了,他們不得已與不死神簽下了契約,封印了《上王》。

成為了封印的守護者之後,他們埋葬了犧牲的夥伴們的遺骸。

……埋葬在哪裡?

那當然是這裡了!

【率領不死戰士者。】

雖然其中的靈魂可能並非是原來的靈魂……但那也是三人的夥伴。

他們全都是,不愧於英雄這一稱呼的人物的遺骸。

【呵呵……哈哈哈!來吧,年輕的戰士喲!你就好好展示自己的力量吧!】

不死神笑了起來,大招雙手,宛若在邀請我一般。

訴說著,如果你做到的話,那就試著到我的身前來吧!

他的周圍被化為了不死者的英雄遺骸所充斥。

——數量,大約一百。

他這是在玩弄我,我沒有勝算。

這樣的想法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喝!」

那又如何。

我硬是揚起了痙攣的嘴角,露出了猙獰的笑容。

一定就像生前的布拉德那般。

架起短槍,環視周遭,思考最合適的戰術。

伽斯的話一定也會這麼做。

不放棄、不動搖,直到最後一刻都深信不疑。

就如同瑪麗的教誨一樣。

「看我一個一個把你們打垮!」

……狀況及其糟糕。

我沖入戰士不死者懷中,橫向用盾的邊緣掃去,大力擊碎了脆弱的肋骨和背骨。背靠巨大的墓碑高喊出《言靈》,鋪開油脂和蜘蛛網,阻止新的一組敵人靠近。在此期間用棒術揮下短槍,橫掃,敲碎附近幾具不死者的骨頭。

此時,身材纖細的輕戰士風格不死者越過墓碑向我跳來。他身上穿著的鎖子甲呈現出靚麗的銀色,不知道是由《秘銀》還是其他的某種材料製成,我大概是無法切開那個的。

「喝!」

因此我將短槍的槍尖刺入構成腓骨、大腿骨、小腿骨的兩根骨頭的間隙里,讓他在半空重心失衡;在他落下的瞬間,我用流暢的動作敲下腳後跟,在他頭骨被我踏碎的時候,短槍的尾部已經向後方遞出加以牽制。

面對從一旁釋放的魔法彈丸——

「《加速》!」

我用魔法加速跳到空中,躲了開來,越過大塊墓碑,在空中用類似於撐杆跳高的動作旋轉身體。

「《落下》、《蜘蛛網》!」

接著釋放魔法纏住了從背後迫近的數個不死者,把位置變到了不會受到追擊的地方。

【呵,就算再怎麼扭曲,對手也好歹是百名英雄,沒想到能做到這個地步。】

不死神似乎有些佩服地說道,不過我只是在按照我所學到的知識戰鬥而已。

如果出現的百名不死者都是像三人那般擁有知性的最高級不死者,那我就完蛋了。但於我來說幸運的是,那種級別的不死者是沒法在一瞬間量產的。

戰士不死者不愧是原來的英雄,劍術精妙地可怕,不過有很多都四肢殘缺,

沒有裝備,比布拉德的動作要慢上兩個等級。

只要控制局面拉入一對一的狀況的話,雖然會花上點功夫,不過也能在三招之內將其破壞。

至於魔法師的不死者,大多數都不值得一提。運用魔法者的智慧實在太過粗糙了,他們只會浪費時間詠唱大魔法,射擊瞄準也很天真,多虧了身體增強的效果,在我能夠高速移動的現在,害怕的只有他們會歪打正著。

我按照伽斯的教誨,基本上只是按照迅速使用妨礙魔法,限制敵方集團的行動,將狀況帶入一對一的局勢,然後再用布拉德教我的戰技擊潰敵人。

……但是,狀況還是極為糟糕。

問題並非是打倒百名不死者,而是打倒百名不死者後與不死神的戰鬥。

要和這樣百名偽高手戰鬥,再怎麼說體力也會不夠。

如果呼吸急促的口頭詠唱魔法的錯誤率就會上升,疲勞也會使得戰技變得遲鈍。

如果能夠用《噬盡一切之物》吸收生命力的話,說不定能夠消除疲憊、繼續戰鬥,但不巧的是對手都是沒有生命的不死者。

要怎麼辦?就在我一邊又破壞了一個不死者一邊思考的時候。

【……等一下】

不死者們的動作停止了。

不死神用手撐住了下顎,嗯地輕聲哼了一句。

【雖然我開始認為只不過是三英傑的附帶品罷了……不過這可真是超出我的預料。你,名字叫什麼?】

不死神露出了笑容。

「……威爾。」

我慎重的回答了他。明明如果能讓他放鬆警惕就好了,但似乎他對我的評價反而升高了,很有可能會不給我一絲機會就將我碾碎,在我這麼認為的時候。

【是嗎。威爾啊……我再問你一次,要不要加入我的麾下?】

這段話語傳入我的耳中。

【我很中意你。你那超乎尋常的戰鬥力,以及孤身一人挑戰我的意志,我都很喜歡。我邀請你成為不死者軍隊的將軍。】

「你在說什麼……」

【不要急,你可能有所誤解。我可沒不打算讓那三人,包含你在內獻上自己的一切像個努力一樣侍奉我哦?】

……他說出來的這些話讓我感到有點意外。布拉德和瑪麗做出的覺悟,以及曾經聽到過的不死的惡神會囚禁靈魂都給了我一種邪惡的印象。

【加入我的麾下,我會將可憎的死亡從你身上驅逐。乘上亡靈的船隻,跨越海洋就會到達我的國度,那是一個沒有衰老也沒有病痛的樂園。】

將因為意外的展開而驚訝不已的我晾在一邊,不死神繼續高聲說道。

【有時也會在我的一聲號令下與善神陣營的軍隊生死相搏吧,你會與棘手的敵人互相廝殺,與遠古的英雄、聖者、賢者並肩而戰,在戰場上疾馳。】

不死神以流暢的口吻訴說著自己的理想。

他的力量也的確讓人覺得他能夠實現這一切。

【戰鬥結束後就大開宴會,大肆慶祝,歡騰,彰顯自己的強大,然後為下一次戰鬥準備。你也知道成為靈魂強大的高位不死者就會保有喜怒哀樂的感情吧?】

我,確實知道。通過和三人的生活知道這一點。

【威爾,你能夠和養育你長大的親人永遠的、快樂地生活在一起。沒必要分別,也沒必要悲傷。等到我稱霸這個次元之時,這一切就會成為永恆。】

這就是我的目的,不死神如此說道。

【這個世界充滿太多的悲劇了。死亡並不美麗,大多數情況下都會帶來難以想像的痛苦和恐懼。假使愛上了某人的話,就一定會招致所愛之人的痛苦以及死亡帶來的別離。強大的英雄以及高潔的聖者都會因為其強大,因為其高潔而被疏遠,而被殺害。】

——不死神絲塔古內特過去屬於善神的陣營,但他無法再忍受目睹生死的悲劇而選擇了不同的道路。

——他期望將所有優秀的靈魂不死化,使其生活在永遠停滯的,沒有悲劇的世界中。

我回憶起了瑪麗的話語,她確實曾經這麼說過。

【你不覺得很不合理嗎?這個世界實在有太多悲劇了……我想要顛覆這一切,想要創造一個不會受到死亡威脅的,永恆溫柔的世界。】

不死神的語氣中給人以慈愛的感覺,大概,他所說的話語沒有絲毫虛假。

「…………」

他真的打算,創造那樣的世界。要是,實現了的話……

【來吧,威爾啊。就和他們一樣,與我訂下契約吧。】

不死神從某處取出了杯子和短劍。那是單色的銀杯和樸素的短劍,不過兩者都被強烈的神威所籠罩。

擺好杯子,不死神淺淺地割開了自己的手腕,他黑色的血液靜靜地流入杯中。

【……喝下我的血吧。這樣的話你就能與死亡永別。】

不死神向著我遞出了杯子。

只要喝下了那些血的話,就會變成不死者吧。

我點了點頭,將短槍放在地上,搖搖晃晃地向杯子邁出步伐——

然後冷不防地斬斷了他的那隻手。

【——~~~!?】

宛若紅色荊棘的某物在《噬盡一切之物》的黑色劍刃上奔走,纏住了不死神的傷口。

我握著劍的右手湧出了力量,疲勞褪去,擦傷癒合,身體內立刻湧出了活力。

……我大腦理解到這是劍造成的傷害回復了我的生命力,同時久經訓練的身體已經再次翻轉劍刃。在不死神動搖的這一瞬間裡,我沒有瞄準脖子,而是向著目標較大的身體揮出了橫斬。

【唔、啊……!】

砍中了。直接命中。

真紅的荊棘纏上不死神的身體。

「喝!!」

可以!就在我如此確信,將劍從腋下揮向脖子,想要給他致命一擊的瞬間。

「……!?」

支撐重心的那條腿被擁有巨大力量的某物給拽住,摔倒了。

一陣衝擊傳來,不死神逃掉了。

我向下望去,只見一條沾滿了鮮血的蛇纏住了我的腳部。

蛇是從同不死神的手腕一起滾落的杯子裡爬出來的。

糟了,居然在這種時候被小兵——

【唔……不管是賢者還是你,真的是……叫人不能大意的傢伙啊……】

不死神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蛇用那纖細的身體完全想像不出的巨大力量纏住了我的腳部。

它那縱向裂開的、毫無感情的眼瞳注視著我,蛇牙上滴下的——是不死神的血液。

嘶,蛇鳴叫起來。不死神一邊呻吟一邊回應它。

【沒關係……動手】

隨著這樣一句話,蛇向我的脖子飛來。

我用手腕擋住脖子,但它立刻纏住了我的手臂——接著一陣劇痛從防具的縫隙間傳了過來。

雖然我想要揮開它,但蛇牙牢牢地咬在了我的手臂上。

……蛇牙帶著能將受者不死化的神血,刺進了我的肉體。

一陣疼痛從傷口處傳來,接著轉眼就蔓延至我的全身。

身體開始變得僵硬;我想要進行掙扎,但身體卻不聽指揮。

視野變得模糊,意識逐漸渾濁。

平衡感變得混亂,地面像是扭曲一般搖晃著。

「啊……」

我倒向地面。

在搖曳的視野中,我模模糊糊地看到不死者們將武器對準了我。

我抓繞著地面,掙扎著。

……不,不行。

但是,無法動彈。

無論如何,都無法動彈。

……明明,我必須,得保護……

視野被黑暗吞沒,我的意識陷入沉寂。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身處磷光飛舞的星空之下。

「……?」

環視四周,我注意到自己的手總感覺有些輕飄飄的。就和伽斯那樣的靈體的一樣……話說、這就是靈體啊!

也就是說,我已經死了嗎?身體內被注入不了不死神的血,因為拒絕反應等……

「…………」

說起來,不知為何這裡給我一種懷念的感覺。

就像是以前也曾來到過這裡一樣……

想到這裡,我察覺到我的腳下是一片映照著星空的昏暗水面;在這水面之上,倒映著一盞模糊不清的燈火。

那燈火就位於我的身後。

回頭望去,只見那裡站著一名手持像是長柄提燈一樣燈火的人影。

那人影穿著斗篷,用風帽遮住了自己的雙眼。我現在已經知道那到底是誰

了。

「……久違了,燈火的神明大人。」

我輕輕地低下頭,不知不覺就想了起來。

我過去,確實曾經來到過這個地方——在這位燈火之神的指引下。

【…………】

這是位沉默寡言的神明。

記得以前也是,沉默地在前方引導著,一次都沒有開過口。

但我清楚的記得,這位神明的步伐總是像在確認我有沒有跟上一般,充滿著關心與慈愛。

「…………」

然後,我忽地意識到,在黑暗中漂浮著的並不是星星,那些是——世界。

那包含了數個宇宙、繁多的恆星、以及無以計數的行星的世界,就像是巨大的天象儀上的星星一般,緩慢的運動著。

脫離了肉體這一枷鎖的知覺不斷擴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當兩個世界相鄰時,有時有小小的磷光飛舞而出,又被其他的世界吸入。

……明明是微弱的磷光,不知為何卻並不讓人覺得夢幻。反而,給人一種充滿力量的感覺。

「那是……?」

【……靈魂的輪迴。不會受到任何阻擾,甚至超越世界】

我得到了回答。但不知為何,我並不吃驚。

總覺得有種,現在會得到答案的感覺。

「是嗎。……生命像這樣輪迴著,也會一直輪迴下去啊。」

仰望星空,又一個世界之中飄出了磷光。

輕飄飄地,卻強而有力;閃爍著,飄向另一個世界。

這如同星空一般的無數世界,以及在此之中誕生、死亡、並且穿越世界的無數靈魂們,宛如心臟在跳動一般;不斷地閃爍,輪迴。

連綿不斷,編織出無數生命。

那是讓人甚至忘記呼吸的美麗光景。

「……為什麼,我會忘記這樣的景色呢。」

【…………】

這一次,神明大人沒有做出任何回答,也沒有向前邁進、引導我前往某個地方。

就只是站在原地。

【…………質問】

「是。」

【為何,拒絕了不死神的邀請】

神明大人的問題實際的出乎意料。

我還以為會是更抽象的、概念性的問題。

「即使問我『為何』什麼的……是啊。」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

這樣說話的方式可以嗎?再整理一下會更……不、都事到如今了。

「我啊,在前世不是一個家裡蹲嗎?大概是遇到了某些挫折,或者受到了沉重的打擊,之後再也沒能站起來。——雖然是相當廢柴的生存方式,但,正因為這樣,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神明大人沉默地催促著我繼續。

「《活著》與《沒有死》,兩者之間差的相當多喲。」

前世的我,在還有生命活動的時候,毫無疑問是沒有死的。

但是,如果要說是「活著」的話,也會讓人不禁疑惑真的是那樣嗎。

「前世的我啊,只是沒有死而已。沒有做任何事情的勇氣,甚至覺得接下來還有幾十年要活,是一種負擔。」

即使是現在,我也覺得那就是一個地獄。要沒有任何行動、自閉在房間裡蜷縮生活數十年,這比一般物理層面的痛苦還更讓人絕望。

「……因為那段記憶還殘留下來了一點點的緣故,我決定,要在這個世界好好的《活下去》。」

小時候的那一天立下的誓言,即使到了此時此刻,也是現在的我的、威爾的立足之處。

「前世的我覺得即使死了也無所謂,其實並沒有活著;因為沒有活著,所以也不會覺得死亡有什麼可怕。」

雖然因為怕痛,所以並沒有積極地去尋死。如果有簡單地、安全而又確實地像是睡覺一樣死去的方法的話,前世的我說不定會高興地實行。

死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生也不過是這種程度而已。

「如果貶低了一方的價值,另一邊的價值也同樣會下降。」

伽斯在最初教我魔法的時候說過。

創造出大地,天空也會自然而然地出現。有了善,也自然會有相對應的惡。

如果是這樣的話,反過來也肯定是如此。

如果沒有天空,那大地也不會存在。

如果沒有惡的存在,那善也不會存在。

如果全部沒有不同,那就只會變成毫無起伏的虛無罷了。所以……

「所以我覺得,如果想要好好地活著,也應該好好地死去。不管那是多麼的沉痛、多麼的苦澀。……不然的話,我就會倒退回那個房間了。」

不死神的邀請實際上就是這麼一回事。否定死亡、永遠地活下去這一提案,與讓我永遠自閉在那個房間中無異。

「無論是加上什麼附贈品,我都只能拒絕。」

我聳了聳肩,笑了起來。

「我啊,想要作為那3個人的家人而生、而死。」

【…………】

燈火的神明大人、沉默地點了點頭,看來這算是回答了祂的問題了。

「……然後,那個。我、已經死了嗎?」

【還沒有死】

「那麼,是還活著嗎?」

【雖然有些勉強】

看來變成相當危險的情況了,大概我是假死了吧。

所以才會誤入這個靈魂輪迴的、宛若多元世界的天象儀一般的地方了吧。

「那麼、能不能讓我回去呢?」

【回去又能如何。……留於此處的話,就會如同你期望的一般死去了】

我明白神明大人想說什麼。……嗯、贏不了的吧。

在不死化的神血在我全身循環的情況下,還要與已經完全對我警惕起來的不死神戰鬥,我實在不覺得自己能做到些什麼。

歸根結底,我就只是我而已。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像故事裡的英雄們那般帥氣。

之後我大概會露出一副不成體統的慘狀在地上掙扎,最後被不死神給殺掉吧。

那到底是會怎樣的疼痛、怎樣的苦難、我甚至都不想去想像。

最糟糕的情況還會被不死化,投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永恆牢獄。

但是。

即使如此——

「家人的話,我還是想要守護的啊。」

我逞能地、生硬地、露出了裝模作樣的笑容。

不管是如何地難看、即便滿身泥濘……這一次,至少、我想要守護好我的家人。

現在醒來的話,說不定會發生奇蹟,和不死神同歸於盡。

即使無法做到這種地步,那至少也要削弱不死神;三人可能已經想出什麼方案了也說不定。

這樣的話,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算是保護了他們三人了吧。

「……我已經決定了,總有一天,要償還他們的恩情。」

比起死不了這種事情,無法辦到這件事更加讓我厭惡、更加讓我後悔、更加讓我痛苦。

所以,請讓我回去,神明大人。

「拜託您了。」

我自然而然的,彎下了膝蓋。

低下了頭。

【…………】

神明大人沉默了一小會。

我一直低頭等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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