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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鐵鏽山之王 下 第二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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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認海德拉已經死亡、精靈女性的治癒完成後,我將武器交給盧,拉起精靈女性的胳膊,蹲了下去——

「嘿、咻。」

將她扛到了肩上。

這是前世消防員、救生員搬運被救助者時使用的消防員背運法(Fireman's Carry)——姿勢與柔道中的肩車類似。輕輕扛起她後,我迅速移動起來。

現在必須立刻轉移陣地。

因為剛才的戰鬥,這附近到處都是血跡。

已經有奇怪的鳥類發出「嘎」「嘎」的叫聲,盤旋在滿是陰雲的天空中、尋求腐屍了。

如果不儘快離開這個地方的話,一定會遇到被血腥味引來的新的敵人。

「稍微等一下。」

此時,梅內爾從海德拉的屍體上取回了被順走的劍,出聲說道。

「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很快就好。」

如此回應有些驚訝的雷斯托夫先生後,梅內爾用布包住了手,在海德拉的屍體邊上拔出短劍為了某個目的行動起來。

他慎重地將刀刃刺入海德拉上顎的根部,換成人類就是從臉頰到耳根那一部分。

「好。」

接著將海德拉漆黑的體液注入攜帶的一個小瓶子中。

那是——

「你從毒腺里取出了毒液?」

「感覺接下去會有這個派上用處的時候。」

「小心一點哦。」

伽斯和布拉德多多少少有教過我怎麼用毒,那是一種很難的技能。

需要用能保留其毒性的保存方式,再將毒高明地用在需要的場合,用起來相當困難,同時還需要知識。

「沒關係,我懂的。」

雖說如此,梅內爾是優秀的獵人、森林的戰士。

在使用來自動植物、魔物的毒液這一點上,他比我來的要更加優秀,說不定我是操了沒必要的心。

「抱歉,花了一點時間,走吧。」

梅內爾處理完後,我們在濕地中用力邁開步伐向船隻走去。

從體型和裝備上來說盧和古魯雷茲先生走起路來相當困難,但我需要承擔在我背上的精靈的那份體重,腳深深陷進泥里,邁起步來比他們還要辛苦。

雖說辛苦,但我還是用力抬腿分開泥土。肌肉在這樣的場面上也能發揮效用,有不斷鍛鍊真的太好了!

「海德拉……真是個可怕的敵人啊。」

盧一邊走,一邊如此說道。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仔細一想,這還是盧第一次與那樣的龐然大物戰鬥。

「同感。如果沒有湊齊陣容的話面對那樣的敵人就危險了啊。」

「不過古代的勇士巴古力可是獨自一人就擊敗了一頭海德拉哦。」

巴古力的剛勇物語——這是碧時而會歌頌的古老武勇傳說。

那是仍有許多神話中的名諱活躍在這個世界、許多惡神的眷屬驕橫跋扈的時期。

流浪戰士巴古力,這一名字響徹古代王國。

他侍奉制裁的雷神沃爾特,勇敢而又高尚,為了無辜的人民而使用其剛力,討伐了無數怪物。

只是他非常喜好女色。最後他因命運的惡作劇以及惡女的嫉妒而招致了自身的毀滅——在各種意義上,他都是宛如英雄代名詞一般的人物。

「看到真正的海德拉後我不由得懷疑。獨自一人是沒可能把那個給……不。」

梅內爾的視線投向了我。

「怎麼了。」

「沒事,只是想問,你的話能不能一個人擊敗海德拉?」

「…………」

其他人也都向我投來了好奇的視線,讓我認真思考了起來。

要是用強力的《言靈》在海德拉能攻擊的距離外一口氣把他炸飛的話是很輕鬆,但海德拉棲息在霧氣瀰漫的沼澤地之中,要單方面的捕捉到他的位置並加以攻擊是不切實際的設想。

既然如此,那便是濕地內的遭遇戰了。

設想我要是與海德拉發生戰鬥的話,我會使用刻有火炎系《印記》的武器,同時加強防守,用堅硬的魔法盾保護自己,在早期儘可能砍掉更多的腦袋。

又或者像巴古力那樣將一端的一個頭顱勒在腋下作為盾牌,來回拽著海德拉進行戰鬥。這樣的話,大概是能夠解決掉它的。

要是不斷使用身體能力增強的魔法(Physical Enchantment)和祝禱的話,這個方法應該是可行的。

當然,在沼澤之中單獨與海德拉戰鬥總是要面臨不慎死亡的危險。

即使如此,要是解除禁忌,拔出《噬盡一切之物》對砍的話……

「大概,不會輸吧。」

聽到我的話之後,梅內爾用誇張的動作抬頭望天,向沃爾特道歉不應該質疑勇者的偉業。

在一身泥濘的狀態下,大家回到了船隻上。

我們將武器放回船上,拿出了毛巾與毛毯。那位不知名的精靈女性仍然處於昏迷狀態,為了不讓她受寒,我們用毛毯裹住了她。

接著我們又浸泡在高及大腿的泥水中將船推回了河流。過了一會兒,船隻沿著河流緩慢移動了起來。

「唔……」

「額,再一看的話,真的渾身是泥啊。」

「嗚哇、真糟!?」

「加熱一下就會掉下來了。」

「準備一些水什麼的!」

大家都接受了沼澤地的洗禮,因此我們使用祝禱術、妖精的加護、魔法等等,剝下身上的泥土,徹徹底底地將身體清理了一番。

在這樣的地方要是生病了可不是能用一句「糟糕」一帶而過的,因此保持身體清潔是很重要的。

即使得到了祝禱術的治癒,生病時消耗的體力也不會回復;也有些棘手的疾病最初不會讓人感覺不適,但隨著時間推移會突然爆發。

「這樣就好了。」

在我們清理完身體之後,戰鬥的善後就全部結束了。

雷斯托夫先生一言不發地前去掌舵、警戒周邊。

「然後,關於那位精靈小姐……」

我們再次看向那位被毛毯包裹著的女性。

她擁有一頭感覺很受妖精青睞的艷麗金髮,端正的臉龐面無血色、非常憔悴。雖然紫羅蘭色的瞳孔始終緊閉著,但確實還有呼吸。

……現在我們終於有時間歇下來喘一口氣,討論一下這位女性的情況。

考慮到水蛇的案例,船上也不能說是安全區域,即使如此,相比較起來也屬於較為安全的地方了。

不能夠期待在這個黑暗領域中能有完全安全的場所。

「精靈的倖存者嗎?」

「應該是吧。」

「不過我們幾個再怎麼討論也得不出結果吧。」

梅內爾的字典里是不能存在「客氣」這兩個字的。

餵、起來,他這麼說著,一邊用力「啪啪」地拍著精靈小姐那宛如藝術品一般的臉頰。

發現即使如此她也仍然沒有醒來之後,梅內爾將手上拿著的一個小瓶子靠近了她的嘴唇,毫不猶豫地將清醒用的高度數蒸餾酒灌入她的嘴裡。

效果立馬就顯現了。

「……!?咳、咳!」

因為強烈的刺激,精靈女性咳嗽著睜開了眼睛,反身彈了起來。

她似乎似乎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環顧四周。

「呵,起來了起來了。」

而梅內爾露出地痞般的笑容,如此說道。

至於我們其他人,則是因為梅內爾那過分的處理方式而大腦死機中。

「……你,你做什麼啊!」

「只是用一個刺激的吻喚醒你罷了。感覺如何,森林的同胞喲?想嘔吐嗎?頭痛嗎?」

「何、何等粗俗的措辭!感覺耳朵都被污染,頭都開始痛起來了!」

雖說是用祝禱術治癒了,但她可是從瀕死的狀態復活的。

明明消耗了大量的體力,這位精靈小姐還真是不服輸啊。

「呵,還有力氣說這種話那就是相當健康了。」

「話、話說回來,你剛才說……吻……該不會,你……!?」

「放心吧,是酒瓶的。」

「~~!!」

精靈小姐連耳尖都漲的通紅,用精靈語機關槍般地對著梅內爾說起話來。

雖然以我的語言能力沒法跟上全部對話,但也知道她是在接連不斷地諷刺、挖苦梅內爾。

而梅內爾就像隨風飄蕩地柳枝一般,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

盧和古魯雷茲先生並不擅長精靈語,因

此無法理解他們的對話,雷斯托夫先生則是手握船舵一臉不關我事的表情。

我覺得差不多也該提醒他們兩個是時候回到正題了,不過梅內爾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他趁著精靈小姐稍稍喘一口氣的間隙,將手放在了左胸之上。

「『吾等相逢之時,群星閃耀』。」

他用洗鍊的動作道出古精靈語的問候。

「……」

精靈小姐皺起了眉毛,停下犀利的言辭,以同樣洗鍊的動作回以形式上的問候。

再互相行了一禮之後,梅內爾聳了聳肩。

「讓你受驚真是不好意思了,我沒什麼教養。——我是《銀月之枝》的梅內爾道兒。」

「……我是《昴星之枝》的蒂娜琳德(Dinerindo)喲,銀月的迅疾翱翔的天鷹。」

「願我們的邂逅得到祝福,閃耀繁星之網的美妙沉默之音喲。」

他們的對話如同動聽的音樂一般,形式上甚至媲美韻文詩歌。

「…………這不是能好好說話的嗎。」

蒂娜琳德有些傻眼地如此說道。

「精靈的禮儀不符合我的性子。除此以外的還請放過我吧。」

「真是個叫人沒辦法的人。」

梅內爾聳了聳肩,蒂娜琳德小姐眯起了她紫羅蘭色的瞳孔,笑了起來。

接著她面向完全被放置在一邊的我們,換成了稍稍帶些古風的西方通用語。

那是對我來說非常熟悉的,布拉德、瑪麗時代的用語措辭。

「請原諒我的失禮。您就是這個團隊的領導者吧?初次見面,我的名字是蒂娜琳德。」

「我是威廉•G•瑪麗布拉德。」

「發自內心感謝諸位拯救了我的性命。」

她說著,優美地行了一禮。

漆黑而又渾濁的河水緩緩流淌。

枯萎的樹木宛如曝屍荒野的白骨,我們的船隻在其間穿梭、沿著河流向北行進。

些許的微風吹動著船帆。

在妖精的力量增加稍許後,梅內爾再次使用了《順風》的咒文。

「因此——」

互報姓名後,我告訴蒂娜琳德小姐我們這次旅行的目的是討伐邪龍瓦拉瑟卡以及山脈的惡魔們,她顯得相當震驚。

「就靠五個人?你們是認真的?」

「你覺得我們會為了一個玩笑來到這鬼地方嗎?」

「……雖然你有可能會,不過那邊的威廉先生不會。他認真又誠實。」

「是說我既不認真又不誠實咯?」

「這句話你就捫心自問去吧……但是,真的太亂來了。」

「我知道這很亂來。即使如此也必須去做。」

「…………這樣啊。真是勇敢。」

雖然蒂娜琳德小姐也會說西方通用語,但母語還是精靈語,因此主要的溝通對象還是我和內爾。

「蒂娜琳德小姐為什麼會在那樣的地方和海德拉戰鬥?」

「嗯。要說明經過的話會稍微花上一點時間……」

「那就先吃飯吧。精靈的『一點時間』可不值得信賴。」

梅內爾如此說道。

確實。在這樣的危險地帶,能進食的時候進食是不會有壞處的。

要是發生萬一,船翻了的話那食物也完蛋了。

「盧,那邊有熏鹿肉吧。」

「確實有……不過沒關係嗎?」

「沒有問題。會吃的。」

盧頭上冒出了問號,果然精靈給人很強的素食印象啊。

「因為不吃肉的精靈只有處於修行中的還有聖靈性質濃厚的人而已。」

除此之外的精靈一般都會狩獵、也會吃肉吃魚,蒂娜琳德小姐如此解釋道。

「狩獵、捕魚,維持動植物的均衡,這也是管理森林的精靈的職責。」

適當給予壓力以維持生態的平衡。

真是有精靈風格的想法。

……因此我們在船上吃起聖餐(麵包)還有在死者之城熏制的鹿肉。

因為無法用火,所以食物是冷的,不過冷掉的鹿肉有好好地熏制過,有其美味之處。

「…………」

蒂娜琳德小姐瞪大眼睛吃著麵包和撒過鹽的熏鹿肉,宛如就像是在吃什麼稀罕的食物一般。

「……等下。你們平時都吃的什麼啊?」

看到她吃東西的那種反應,梅內爾皺起了眉毛。

蒂娜琳德小姐諷刺地聳了聳肩。

「……能夠想像到吧?」

在這充滿死亡與污穢氣息的渾濁河川與濕地中,我們一路走來看到的生物也就只有水蛇和其他一些怪物……雖然並不是無法想像,但會叫人不願去想像。

「我會在那裡的原因你也想的到吧?所以才會說先吃東西,還分給我食物。」

「…………」

聽到她這句話,梅內爾有些揪心地咬緊了嘴唇。從這個反應來看應該是說中了。

蒂娜琳德小姐用平淡的口吻繼續說道。

「就和你猜想的一樣……是為了減少人口喲。」

梅內爾的眉毛皺的越來越緊了。

減少人口,指的是——

「你有哪裡不適嗎?」

根據前世將老婦捨棄在山中的故事來看,一般提到減少人口就是拋棄無法成為勞動力的人。

通過這種方式來平衡食物的供給與消費,讓全員得以生還。

不管是前世的歷史還是今生的這個世界,要是陷入饑荒,人們就會減少老人和病人的數量,讓健康的人和農畜存活下來……應該是這樣的。

雖然我們眼前的蒂娜琳德小姐臉色有點差,但不管怎麼看都很健康。

「不是的。」

「咦?」

「威爾,那不是精靈的思維。」

梅內爾一邊皺著眉毛一邊說道,蒂娜琳德小姐也點了點頭。

「是的,正是如此。」

「……那個,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這樣那樣,非常簡單,梅內爾帶著一臉複雜的表情如此說道。

「驕傲的精靈,是不會捨棄弱者的。」

他的語調帶著十二分的確信。

「不管生活如何的艱辛,精靈都不會捨棄老人和病人。他們的村落周圍好像都是危險的區域,處於完全孤立的狀態。」

周圍是漫無邊際的渾濁河流以及泥濕地。

「每當食物產出減少時,還能行動、戰鬥的人會作為志願者、主動前往外界吧。

……如果能從某個方向逃離、到達有人煙的地方找來救援的話就是最好不過了。即使沒有達成這個目的也能減少人口。」

沒錯吧,梅內爾如此說道。

「是啊,就是這樣。——該說,只有傻瓜才會把弱者趕出去吧?」

蒂娜琳德小姐的表情非常認真。

弱者理應得到守護,強者理應首先犧牲自己。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她非常自然地這麼說著。既非狂信也非盲信,真的是非常自然的口吻。

「這就是所謂的精靈啊……」

「那算什麼啊?是在誇獎?還是諷刺?」

「是誇獎啦,真是的。」

梅內爾的視線宛如是看著某個耀眼的事物一般。

「…………」

精靈非常的驕傲——這句話我已經聽過好幾次了,大家都是這麼說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精靈,還是老樣子啊。」

古魯雷茲先生輕輕的自言自語道。

他臉上的舊傷因為揚起的嘴角而扭曲了起來。

在又聊了幾件瑣碎的事情後,我開口說道。

「蒂娜琳德小姐,能帶我們去你的村落嗎?如果能告訴我們前往山脈的道路的話,我們也會儘可能地為你們提供幫助。」

「稱呼我蒂娜就可以了。」

她紮起被海德拉弄散的那一頭金髮,梳到脖子周圍。

「這是我求之不得的。真是幫大忙了。」

如此回答,並點了點頭。

船隻沿著濕地中狹窄的支流行駛,又前進了一段時間……在太陽即將落幕之際,我們看到了一座森林。

但是,那並非是古魯雷茲先生口中的那座美麗的森林。

森林瀰漫著一股像是重症晚期病人一般的濃郁死亡氣息。

樹幹的許多部分都變成了毛骨悚然的顏色,樹葉大半都已經枯萎、化

為了茶色,從凋零的樹枝上無力的垂下。

我們沿著河流向森林深處滑動船槳。

「…………」

雖然微弱,但薄霧似乎帶有毒性。

兇猛的生物分布在森林各處,發出殺氣。

大家都皺著眉毛。

雖然已經有過預想,但很明顯這片森林處於不正常的狀態。

「真是悽慘啊。」

「嗯,實際上是很悽慘。」

聽到掌舵的雷斯托夫先生直接的評價,蒂娜小姐也乾脆地回應。

「森林完全被污染了。隨著時間流逝不斷腐敗、縮小。在這裡的生物儘是些宛如野獸發瘋變成的奇怪東西。我們周圍都是迷霧和泥地,也不知道去哪裡才能和其他正常勢力接觸。……再加上,唯一能當做目標的山脈,是惡魔和龍的巢穴。」

就在她這麼說著的瞬間,西方再次傳來了龍的咆哮。

「嘎嘎」叫著的怪鳥來回盤旋,森林中的奇怪野獸也都因為恐懼而縮成了一團。

「……最近又是這種情況。也有人說已經要完蛋了吧。」

「這——並不只是《禁忌的話語》的影響吧?」

「嗯。是邪龍的瘴氣哦。」

「……邪龍的?」

龍應該在山裡面,為什麼這邊會——

「地下遍布矮人挖的隧道喲。」

聽到這個回答,盧和古魯雷茲先生的表情扭曲了。

「我們《花之國》的精靈和《黑鐵之國》的矮人,在好的意義上以及壞的意義上都是鄰居。在地上還有地下都有許多通道。邪龍毀滅了《黑鐵之國》後就睡在了他們的遺蹟上。它發出的瘴氣通過隧道擴散到了森林的各個角落——並且,現在也仍然在擴散。」

「那是……」

「…………」

「……別在意。並不是說憎恨你們矮人,只是說明現狀罷了。僅此而已啦。」

蒂娜小姐爽快地揮了揮手,繼續說道。

「這附近妖精的力量也很微弱,水、空氣還有食物中都含有毒素。……在這裡生活的時間越長,毒素也會不斷積累,最後導致死亡。也已經有很多人無法動彈了。

美麗的《花之國》已經是過去的往事了。我們不打算接受毀滅,也不準備拋棄驕傲……雖說如此,現在我們也已經有一隻腳踏入地獄了。」

船隻緩緩前進。

我們看到了數道柵欄以及許多家宅。

那些白牆構成的家宅骯髒、老舊、失去了光彩。

注意到陌生船隻的出現,數名精靈搖搖晃晃地出現了。

「——所以,我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屠龍的勇者從外界來到這裡。」

簡直就像是做夢一般。

蒂娜小姐的話語中,摻雜著無數的情感。

至今為止,在我們來到這裡之前——

究竟有多少人因病辭世?

又有多少人因為森林縮小、食物短缺、為了尋求與外界的接觸而踏上旅程卻一去不返?

——毫無疑問,其中也應該有她的親友。

要是在邪龍的問題凸顯之前就更多地推進探索的話,或許,其中的一些人是能夠得救的。

就在我漫無邊際地想著這些事情的時候——蒂娜小姐用鵝毛般輕柔的動作走到上層船頭,敏捷地轉過身來面對我們。

「歡迎來到《花之國》。」

她將右手手掌置於左胸之上。

微微退後,低下頭來,行了一禮古式的問候。

「——各位勇者大人喲。」

接著露出了宛如鮮花綻放一般的笑容。

在那之後好一段時間,局面都是慌慌張張的。

蒂娜小姐匆匆忙忙地說明事情的經過,我則是拜託他們讓我先治療重症患者。

管理村落的精靈們似乎相當煩惱——是否能將虛弱的同胞暴露在突然出現的陌生人類面前呢?但在我一心一意地低頭請求他們讓我進行治療後。

「咳咳……擁有此等武器的戰士,咳咳、咳咳,都說到了這個地步,別再讓他蒙羞了。」

帶著舊傷、頭髮全白的精靈長老觀察了我的武器之後下達了許可。

說話的同時還在不停地咳嗽。

「讓我治好你的咳嗽吧。」

「咳咳。等一下。比起我來,首先是必須治療的人——」

「我全部都會治好的。」

只是先後順序的問題罷了。

我本來就是打算將看到的精靈逐一治好。

「別說傻話了。治療的祝禱術會削弱你的氣力、集中力。你能治療多少人——」

「不管是一百人還是兩百人都沒有問題。」

「一百……!?」

包含蒂娜小姐在內,聚集在此處的精靈們都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我能全部治好,也會全部治好的。」

我這麼說著,低下頭集中精神祈禱,請求燈火的神明大人的幫助。

下一瞬間,朦朧的光芒浮現在空中,接著長老的咳嗽停止了。

看到這僅僅數秒的祈禱,精靈們喧鬧了起來,又或者是吃驚地不知該說些什麼。

僅僅一次呼吸間我就能達到深度祈禱。這是由瑪麗教授給我,並且自己日以繼夜的祈禱、最終自然達成的境界。

即使是被授予了奇蹟的神官也必須不斷鍛鍊從而到達這個境界,否則就無法在激烈的戰鬥中使用祝禱了。

「——請將重症病人集中起來。如果病人無法行動則由我依序前往。」

我環視周圍如此說道。

「沒關係。所有人我都會治癒。——在古蕾絲菲爾燈火的照耀下。」

我將手放於胸前如此告知之後,精靈們都點了點頭,行動起來。

他們分配好各自的工作、在村落四處奔走。

……當我將村莊的全員都治癒好之後,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

「呼……」

然後,我現在離開了村莊,在渾濁的河水前小憩。

能夠聽到村莊那邊傳來了微弱的樂器聲。

那些因為衰弱而半隻腳踏入棺材、手足麻痹的重症患者一個接一個重新站了起來。

大家都為手足能夠再次活動而落下了喜悅的眼淚,熱情地擁抱起友人、熟人乃至所有人,歡呼雀躍著。之後他們各自帶上食物、酒水和樂器聚到一起開辦宴會也可以說是水到渠成吧。

我作為主賓,被精靈們簇擁在中心敬了好幾杯水果酒。

古魯雷茲先生、盧和精靈們聊得火熱,雷斯托夫先生也靜靜地和精靈們對飲。

至於梅內爾?他則是被完全喝醉的蒂娜小姐拽來拽去,來到篝火前跳起了並不習慣的舞蹈。

天空之中飄著幾朵雲彩,月色朦朧;這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

我也想保持這種微醉的狀態——但還是對自己使用《解毒的祈禱》,去除了血液中的酒精。

畢竟不知何時會發生戰鬥。

現在還不可以完全沉溺於酒精中。

……忽地,振翅聲響了起來。

一隻巨大的烏鴉「唰唰」地揮動翅膀,停在我身邊彎曲的樹木上。

它的一身羽毛漆黑而艷麗,一對瞳孔鮮紅而不祥。

【——旅途順利嗎?】

那是身為不死神絲塔古內特使者的巨大烏鴉。

「嗯,到現在為止還算是……唔,痛……」

燈火的神明大人的警告在我我的腦內響起,甚至讓我的大腦隱隱作痛。

抱歉,神明大人,還請冷靜一下,沒事的。

【哈哈哈,你還真是為古蕾絲菲露所深愛啊。】

烏鴉鳴叫著笑了起來。

然後停頓了一拍之後,歪著腦袋。

【……要不要也被我愛愛看?】

「真是愛開玩笑。那麼?」

來這裡是為了什麼?我注視著他那對鮮紅的瞳孔。

……沒什麼,警告而已,漆黑的烏鴉以此作為引子說道。

【要折返的話,這裡恐怕是最後的機會了。】

在這一瞬間,大地搖動了起來。

一道宛如來自地底的咆哮聲響了起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西方的山脈之中傳來了咆哮。

那是宛如要將人的靈魂捏碎一般的可怕聲音。

在咆哮結束之後,森林歸於寂靜。

精靈之鄉奏響的歡樂之聲也宛如膽怯般停了下來。

【我再說一次——去的話,就會死。】

鮮紅的瞳孔宛如要射穿我般直直的注視著我。

【要是挑戰龍的話,無法迴避的死亡將會降臨到你的身上。】

不死神淡淡說道。

【積蓄力量吧。】

「那樣的話,盧他們會死的吧。……面對邪龍這個禍害,矮人覺得應該由他們首先流血。」

【的確如此。矮人們將會死去。並且不管是人類、矮人還是精靈,都將會有數百、數千條生命因甦醒的邪龍而消逝吧。……但是,藉由邪龍釀成的災難,你所信仰的古蕾絲菲露能夠匯集更多的信仰。】

神明的力量取決於信仰。

確實,龍造成的損害越大,人們也越會依賴神明大人,信仰會更加地集中。

——人們會向神祈願除掉邪龍。

經此產生的力量,也與我的戰力直接聯繫在一起。

神明大人獲得信仰、力量增加,再將這些力量作為加護賜予我的話,確實會成為非常大的助力來幫助我討伐邪龍。

【一旦邪龍造成巨大的災害,想要將其討伐來揚名立萬的強大戰士、術士就會從各地匯集於此。善神的使徒們也會懷揣善神明託付的使命匯集於此。

恢復力量的古蕾絲菲露會賜予你加護,再由你來統帥那些英雄的話,最終你們的劍刃將會取下邪龍的頭顱。】

不死神的話語說服力非常強。

【於我來說,這樣的提議雖然並非我的本意……但應該容忍犧牲者的出現。這並非是膽怯,而是相當勇敢的行為。】

這是非常有說服力的,正確的言論。但是——

「我無法遵從。」

【為何。你就那麼想要拯救一切嗎?】

使者烏鴉像是有些焦躁般的在樹枝上活動身體。

【……確實,現在你前進的道路上有其極微弱的——不捨棄任何生命、拯救一切的可能性。但一旦失敗,消逝的生命可不止一萬、兩萬。而短時間內不會再出現能夠與你匹敵的英雄了。

即使如此,你也打算為了守護數千、數萬的生命,將十倍、百倍的生命置於危險之中嗎?實在是愚蠢魯莽至極!】

我也覺得他說的非常正確。

「……不死神絲塔古內特。你說的非常正確。」

實際上,可以說是完美無缺。

要是我尋找的是最恰當的手段,那就應該按照他說的做吧。

【既然你這麼認為的話……】

「但是,在那一瞬間,我的根本——立下的誓言和信仰都將崩潰。」

不死神瞪大了眼睛。

——是的,唯一的問題,就在此處。

「你是在知道這一點的基礎上才對我說這些話的。」

【…………】

為了使我的心靈屈服。

為了讓我加入自己的陣營。

簡直就像是邪教儀式一般——將活祭品獻於祭壇之上,從而獲得力量。

他在勸說我,放棄吧,容忍吧,以血與肉作為代價得到力量,這是最正確的選擇。

「有錯嗎?」

【…………】

不死神回以沉默。

「……不死神絲塔古內特。」

【什麼。】

「……我是,軟弱的人類。我知道自己是會屈從大流、折服、放棄,內心很容易受挫的人類。」

我不打算說「轉生之後我也有了變化」這種話。

我覺得自己的內心、靈魂的本質與前世一定並無不同。

所以,要是容忍了某些事,放棄了某些事,我一定會就此屈服。

說著,這也是沒辦法的。

說著,已經沒有機會了,已經不行了。

最後在自己內心堆砌的,就只有放棄的藉口。

我知道,我會一次又一次的為自己找藉口,最後墮落下去。

「而神明大人告訴了我,即使如此也可以從頭開始。她給了我重新站起來,再次向前邁進的機會。」

我注視著不死神的紅瞳,傾訴著我對燈火女神的感情。

「我邂逅了重要的家人,也遇到了重要的友人和夥伴;我應該做的事情,以及想要做的事情都已經實現。她向迷惘之人、放棄之人再次伸出了雙手,給予了我又一次的機會。」

我不知道要如何感謝她才好。

那位,披著斗篷、沉默寡言的神明,真的給與了我無可代替的寶物。

正因如此——

「我會貫徹始終——遵守自己的誓言,將信仰深埋於胸中。我會一直作為她的雙手,化為她的利劍——直到死亡的最後那一瞬間,」

即使方法並不是最正確的。

即使手段離奇又亂來。

我也覺得自己必須這麼做。

這就是被她的燈火所照耀的,屬於我的唯一的道路。

「——在古蕾絲菲露的燈火的照耀下。」

【…………】

不死神沉默起來。

他一言不發地注視著我,然後,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唉。籠絡又失敗了嗎。】

遠處,精靈之鄉的樂聲再次響了起來。

因為龍的咆哮而中斷了宴會的精靈們重振旗鼓,再次奏響了音樂。

豎琴清澈的音色宛如跳動一般,歡快地演奏著。

【是的。……在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了。注意到——你的靈魂並不強大,只要放棄的話就會屈服、墮落,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的靈魂罷了。】

第一次與不死神相遇時的絕望再次在我的腦海中浮現。

他那時給了我如此巨大的震撼,果然是為了看穿我的靈魂啊。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成為英雄。我認為你只不過是一個經由三英傑的鍛鍊而得到了卓越力量的脆弱靈魂。】

實際上也的確如此。

要是沒有瑪麗的叱責的話。

要是沒有神明大人的恩寵的話。

我應該早已在不死神的面前屈服、崩潰了。

【但是,你顛覆了我的預想——沒有放棄、沒有屈服。豈止如此,你重新站了起來,向我發起挑戰,並且打倒了我。】

不死神使者的烏鴉笑了起來。

哈哈哈地露出一副非常愉快的模樣。

【雖然有些矛盾……不過正因此,你才能成為英雄吧,脆弱的靈魂喲。】

「我自己也沒有想過會成為英雄。」

【哈、哈、哈。知道自己的脆弱,正因如此不會放棄,不會屈服,直至死亡都不會拋棄自己的信念。】

遠方傳來了精靈的樂聲。

不死神像是要配合樂聲一般,流暢地說道。

【——人們將這樣的人稱之為英雄,威廉•G•瑪麗布拉德——繼承了我過去所欲求的,三人的一切之人喲。】

我不知道該如何回復他才好。

只是,我的內心不可思議的平穩。

明明是在和惡神對話,是在和一度將我打入絕望的深淵,在我重新站起之後彼此敵對、生死相搏的敵人說話。

但我的內心卻宛若在向神明大人祈禱一般,非常的平和。

【所以我再說一次。……來我這邊吧。】

這,一定是因為——

【我會為你準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不管是永恆的加護還是不死的軍隊,我會將一切都交給你。打倒邪龍,討伐英雄,擊敗所有的神明,征服這個世界吧——由你,和我。】

其思維、策略、慈悲,一切的一切都包含在內——不死神絲塔古內特這一神明,是一個真正值得尊敬的存在吧。

但,正因如此。

「請容我拒絕,不死神絲塔古內特。」

我將手放在左胸上,謝絕了他的邀請。

我發自內心地尊敬著他。

【……果然還是不行嗎。】

我明白的,烏鴉說著笑了起來。

「嗯。」

我點了點頭。

「——因為,你並不想看到墮落的英雄,對吧?」

在我這麼說道的瞬間,使者烏鴉停止了動作。

不可思議的,我回憶起了很多畫面。

「要是我放棄了古蕾絲菲露的信仰,隸屬於你的話——那個時候的我,一定不再是你尋求的那個存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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