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獸之森的射手 第二章(1/2)
我們在村里借宿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在以特姆長老和約翰為首的村民們的目送下,出發前往奪回惡魔襲擊的村莊。
由梅內爾領路,我們踩著踏腳石渡過大河的支流,穿行在在森林之中,向著東北不斷前進。
跨過滿是長滿苔蘚的巨樹的根部,踩碎枯枝落葉,我提起精神追在梅內爾的身後。
從他的步伐來看,他相當習慣行走在森林之中。
在這視野狹窄、感覺就像是要迷失自己般的黑暗森林之中,他沒有任何迷惘地前進著,有時呼喚妖精、在灌木叢之間開闢出道路。
布拉德以前告訴過我,不能在森林裡和精靈衝突,現在我知道理由了。……與如此熟悉自然的對手在森林之中衝突的話,甚至都無法對等地戰鬥,只會被森林所迷惑、最後單方面地被虐殺吧。
我們毫不停歇,不斷往森林深處進發……
「在這裡露營。」
在太陽西沉的時候,銀髮的獵人如此告知。
從鄰村出發要花上大約一天的時間,那麼大概,很快就要到達我們的目的地了。
「《綠之人喲,請容許我們寄宿一晚。請寬容急迫的客人,賜予我們草制的睡床以及木製的屋頂》」
在他唱誦召喚妖精們的咒文之後,周圍的樹木扭曲了,變成了半圓形的屋頂的形狀。
在我們的腳下長出了柔軟的青草,而灌木叢像是要守護我們一樣圍住了我們。
「哎……好、好厲害啊。」
這應該叫做樹木的帳篷嗎。
這種術法,即使是驅使妖精的術法也一定相當困難的吧。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快點睡覺。」
「守夜呢?」
「已經拜託寄宿在樹木里的妖精了。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的話他們會把我們吵起來的。」
至今為止以來野營的辛苦都像是騙人的一樣。
……本領高超的獵人、外加優秀的妖精使。
雖然如果梅內爾是敵人的話很可怕,但是如果成為夥伴的話就相當可靠了。
雖然如果彼此的關係能再親密一些的話,我會更高興的——
「……哼。」
如你所見。
「我,做了什麼讓你不高興的事情嗎?」
「出身讓我很不高興啊。我很不爽像你這樣出身優渥的傢伙。……現在只是還你的人情,活我會好好干,僅此而已。」
梅內爾擺出了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
「明天早上就會到達村莊。——我只負責帶路,可沒興趣陪你去和惡魔互毆。」
「嗯,我明白的。」
聽到我的回答,梅內爾露出了一副不高興的表情。
雖然最後發展成了短兵相接的情況了,但難得相識一場,我還想要和他搞好關係的,真是困擾啊。
「…………」
沉默降臨在了我們之間。
梅內爾出神地望著接下來要前往的村莊的方向。
……看到他那悲傷的眼神後,我實在是沒法問出,你和那個村有什麼關係,這樣沒神經的問題了。
在彼此一言不發的氛圍下,我躺在柔軟的草做的床上,慢慢地進入了夢鄉。
不可思議的草木做成的帳篷,給我一種非常舒適的感覺。
◆
大概是因為在河流的旁邊吧。
第二天早上,濃厚的霧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擴散開來。
看到乳白色的霧氣在林立的樹木間流淌的那番景象,讓我感覺我們誤入了另一個世界。
在梅內爾的帶領下,我們前進了一段時間,然後發現了古老石牆的遺蹟。
「遺蹟?」
「嗯,就在附近了。」
從水路、交通便利的方面來看,合適村落城鎮坐落的位置自古以來就沒什麼變化。
而且如果有遺蹟的話,也能利用遺蹟中崩塌的石頭。
真是賢明的做法呢。
雖然前世的考古學者會悲嘆,這是暴殄天物,但不知該稱為幸運還是不幸,在這個時代並沒有會如此悲嘆的人。
……在古老遺蹟的石牆、崩塌石壁的掩護下,我們接近了村莊。
能從中感到好幾個氣息。
「它們在。」
我低聲如此說道,梅內爾也點了點頭。
「我去偵查,你等在這裡。」
梅內爾這麼說著,腳步整齊劃一地前行了起來;即使資深斥候看到他的技術也會自嘆不如吧。雖然布拉德也教授了我一些偵查的技巧,但大概,這一方面他比我更加擅長。……不論如何,不斷磨練技巧的人會比沒有磨練的人做的更好,這是理所當然的。
我抱著短槍在遺蹟牆壁的陰影里等了一小會之後,梅內爾回來了。
「它們在村子外面的神殿遺蹟里舉行可疑的儀式。」
「神殿的樣子,另外惡魔的構成?」
「神殿大概是這種感覺。已經沒有天花板了,牆壁也破了好幾個洞。」
梅內爾這麼說著,用樹枝在地面畫起了示意圖。
「中央擺開了什麼陣法在進行儀式。兩隻《隊長級》,臉長的像蜥蜴一樣,該怎麼說呢……」
「烏拉斯克斯?尾巴上長著刺、身上長著鱗的傢伙?」
「嗯,確實是那種名字。」
那是我現在獲得拿著的短槍、《朧月》時戰鬥的對手。
那個有兩隻——
「另外?」
「還有數只在神殿外巡邏的《兵士級》。確認到神殿裡還有一頭魔獸。」
「魔獸的具體樣貌是?」
「感覺和人有些像的頭部、獅子一樣的身體、蝙蝠一樣的翅膀、馬一樣的大小。」
「蠍尾獅啊。」「Manticores」
長著危險尾部的魔獸。
以布拉德的話來說,是稍微有些危險的對手——布拉德的「稍微」,很多時候對我來說意味著「相當」、「很」——必須小心應對。
「…………」
此時,我看到梅內爾瞠目結舌地望著我。
「怎麼了?」
「你知道的還真詳細啊。」
「因為我學了許多這一方面的事情。」
伽斯相當熱衷博物學的授課,布拉德也很喜歡說他生前的勇武傳說。
兩人都曾說過,面對怪物的時候是否知道敵人的弱點以及如何發動攻勢會影響整個局面,因此相應的知識是很重要的。
——未知的對手是最可怕的。
「不過,只是這種程度還不算什麼的。」
「這種、程度……?」
再怎麼說,我也沒有與《將軍級》惡魔戰鬥的經驗,風險也相應得很高。
《兵士級》服從的兩隻《隊長級》惡魔加上一隻魔獸,既然這邊已經在戰鬥前掌握了狀況的話——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消滅他們吧!」
我如此宣言道。
◆
在古老、小小的神殿之中。
天花板已經崩塌,大約是前世的學校教室那樣的大小。
並列在神殿深處的數尊神明——雷神沃爾特、地母神瑪特爾等等的神像因惡魔們做的好事而被削去了面容。要毀壞神像是很耗費時間的,因此削掉其臉龐從而使得神像的身份無法辨認,這在前世的歷史上也是很常見的行為。
牆壁上應有的稱頌善神的文字也被挖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用黑色的血在牆上大書特書的,由讓人感到暈眩的奇怪字體寫成的,眾多的讚美次元神的《言靈》。
在輪迴的擾亂者——惡魔們崇拜的神明,次元神迪亞利古瑪的紋章之下,那隻魔獸、蠍尾獅碾碎了鮮花沉睡著。
……它的前方,神殿的中央、縫隙里滿是雜草、坑坑窪窪的石板上,人類的遺體堆成了小山。
像是由人和鱷魚胡亂拼成的兩隻惡魔用刺耳的響亮聲音面對那些遺體、魔獸和迪亞利古瑪的紋章吟誦著褻瀆善神的《言靈》。
雖然明白它們在進行某種儀式,但具體是什麼儀式就不明白了。
再怎麼說即使是博學的伽斯也不可能具體涉及這種黑暗的儀式,這也是沒辦法的。
能夠明白的是——總而言之,不能對他們放置不管。
我隱藏腳步聲架著槍前進,順勢刺進了一隻烏拉斯庫斯的腦袋。
——簡單到讓人好笑,烏拉斯庫斯就那樣倒了下去化為了塵埃。
「……■■■!?」
而另一隻烏拉斯庫斯似乎驚訝地用惡魔的話語叫喚著什麼,一邊拔出了彎刀砍了過來。
它對奇襲
的反應比我預想的要快一點。
我避開了揮來的彎刀,因為大幅度的動作,附加在身上的《言靈》失去了效果。
——《隱身的言靈》。
那是隱藏對手對自己《認知》的言靈,用來偷襲依賴視覺的對手非常的有效。
我就是使用這個魔法鑽了外面《兵士級》的空子,闖入了這個儀式之中。
如果被《兵士級》的惡魔拖住,讓兩隻烏拉斯庫斯和蠍尾獅做好了萬全準備的話,那再怎麼說也是相當危險的局勢。因此我按照伽斯和布拉德教授的偷襲、先發制人——
「《落下》、《蜘蛛網》。」
以及、分割。
想要行動的蠍尾獅被蜘蛛絲纏住而無法行動,局面進入了我與烏拉斯庫斯的白兵戰。
我用盾彈開了橫掃而來的彎刀,舉起短槍一次又一次放出突刺。
考慮到烏拉斯庫斯的堅固鱗片、橡膠一樣的外皮,以及相當厚實的肌肉,我瞄準關節逐漸增加他的傷害。
樓梯外的《兵士級》似乎也已經注意到了內部的情況。
「《湧出》、《油》。」
在神殿的附近,我灑下油脂拖延時間。
我看也不看的用槍尖砍飛了烏拉斯庫斯用尾巴從死角發出的一擊,然後借著反作用力划過它的喉嚨,第二隻烏拉斯庫斯也化為了灰燼。
「魯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之後,在蠍尾獅扯斷了蜘蛛絲、大聲咆哮的那個瞬間。
「《加速》!」
我一口氣拉近了距離,將短槍的槍尖刺入了它的頭顱。
「嘎、咔——!?」
對著揮舞著爪子還想要抵抗的蠍尾獅,我就那樣將力量注入雙手壓了上去——我將魔獸、釘到了神殿的牆壁上。
《秘銀》「Mithril」的鎖子甲因它揮下的爪子而嘎嘎作響。
對著被釘在牆上的、仍然想揮舞長滿刺的蠍尾獅的身子,我——
「《破壞吧存在》」
從正面擊出了破壞的螺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
——衝擊發出刺耳的聲響將魔獸的內部攪成了一團,使他不斷發出悲鳴,最終沉寂了下來。
華麗的攻擊魔法也相應的需要承擔其危險,雖然我並不怎麼想用,但蠍尾獅有些頑強過頭了。如果想只用短槍解決它的話就會花太多的時間了。
「剩下的就是——」
我毫不大意地抽出了短槍,架在了身前。
剩下還有數隻惡魔,雖說是《兵士級》但也必須繃緊神經主動出擊——雖然我這麼想,但它們卻完全沒有要衝進來的樣子。
「……?」
感到不可思議的我走到外面,只見《兵士級》都化為塵埃四散了。
它們的頭部、胸部上都插著白色箭尾的箭矢。
「哇。」
雖然技術相當的高超——
「不是說不會出手的嗎?」
「大局已定,所以下意識地就動手了。」
梅內爾從建築物的影子裡走了出來,進入神殿內部巡視著,然後皺起了眉毛。
「……一般來說,這群傢伙不是能孤身一人闖入還如此輕易取勝的對手吧。」
「嗯,我的狀態還算不錯。」
如果從正面去挑戰這樣的戰力的話,避免不了相當的苦戰的吧。
搶得先手、進行偷襲、在對手發揮本領之前就消滅對手。
這也是一種謀略,是戰士的戰鬥。
「話說回來,你還真是強得異常啊。……有做過什麼特別的修行嗎?」
「啊……吃了很多的聖餅之類的?」
我每一餐都會吃瑪麗為我祈求的聖餅,有可能是因為那個習慣而改變了體質也說不定。
不死神似乎也說過類似的話語。
「只是吃麵包人類哪可能變強。」
「也是。」
確實就如同梅內爾所說。
即使吃了許多聖餅,不鍛鍊的話肌肉也不會增加。
「……好了,先不管聖餅,已經把神殿清掃乾淨了,當做已經消滅了做對方的主力,可以吧?」
「剩下的就是去村莊巡視,如果還有敵人殘留的話就將其討伐,這樣?」
如果敵人還隱藏在村子裡,那麼要埋葬村民的遺體、搜尋周圍有沒有其他的倖存者等行為就很困難了。雖然現在已經感覺不到惡魔的氣息,我覺得沒什麼問題了,但首先還是為了以防萬一,必須去村里巡邏上一圈。
在對著神殿遺蹟里的人們的屍體獻上祈禱之後,我們朝村子邁開步伐。
那什麼來的,贏了。
之前最大的不安要素就是是否能贏得這場戰鬥,雖然還有很多要擔心的事情,但我和梅內爾都還是鬆了一口氣。
「如果,還有活著的人在,就好了。」
「嗯。」
梅內爾有些憂心地如此說道。
但是,在這個時候。
「……大哥、哥。」
傳來了一個微弱的聲音。
……梅內爾的表情凍結了。
◆
我們朝聲音的源頭看去。
只見從一座不知是倉庫還是其他用途的被燒塌了的小屋中,某種物體爬了出來。
「梅內爾、大哥、哥……」
那是燒焦的殘骸。
是被燒得漆黑一片,甚至有一半的骨頭裸露在外的孩子的殘骸。
不知道是因為被燒碎了還是被切碎的——那具殘骸只留有上半身。
「應該是,惡魔吧……?襲擊了村莊。」
他空洞的眼窩仰視著梅內爾。
梅內爾的身體就像是被凍結了一般。
「我、按照、之前大哥哥、告訴我的那樣……一遇到危險,就藏了起來喲?」
他匍匐著;
來回挪動著雙肘;
七扭八歪地靠了過來。
「雖然很燙、但為了不發出聲音,我拼命的忍耐……因為」
梅內爾顫抖了起來。
他咬緊了牙關,握緊了拳頭。
「我相信、大哥哥、一定會來的。」
屍體露出了笑容。
那是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非常悽厲的,但又讓人感到溫暖的笑容。
「大哥哥、你來了啊。謝謝你。」
屍體,高興地這麼說道。
他非常高興地,對著梅內爾伸出了手。
「…………」
梅內爾想要握住那具屍體伸出的手。
但是,他猶豫了那麼一瞬間。
不知道那一瞬間是因為對屍體的恐懼?懷疑這是惡魔的陷阱?還是為自己沒有趕上而感到後悔?又或者是感到自責?
但是。
「咦……?」
感受到梅內爾拒絕意志的屍體臉龐染上了絕望。
「為什麼?怎麼會……咦?我……」
絕不可以再猶豫了。
我做出了如此判斷,跪了下來。
——然後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了燒焦了的殘骸。
「額、餵……!!」
梅內爾帶著驚慌失措的表情望著我。
沒關係的,梅內爾。
擁抱不死者,並不可怕。
「你,真的很努力了呢……非常了不起喲。」
「?哥哥你是,誰?」
我懷中的少年疑惑的歪起了腦袋。
他碳化的皮膚噗嗤噗嗤地掉落了下來。
「梅內爾大哥哥的朋友喲。不好意思,梅內爾大哥哥,稍微有些累了。」
大腦轉得有些慢喲,所以還請你原諒他,我如此說道。
「……嗯,我知道了。」
少年點了點頭。
「嗯,好孩子。……好了,梅內爾。」
我支撐著少年的手腕,伸向梅內爾。
這一次梅內爾沒有任何的猶豫,緊緊地握住了少年碳化的手。
「…………我來晚了,抱歉。」
「嗯,沒關係。」
他的聲音在顫抖。
「你很累了吧,睡吧。」
「是、啊……總感覺、很困呢……」
「……做個、好夢。」
「嗯……」
梅內爾的身體在顫抖。
即使如此,他也沒有移開視線。
「……燈火之神古蕾絲菲露喲,請賜予其安息與引導。」
我唱誦起《神聖燈火的引導》「DivineTorc
h」的祝禱。
輕柔地飄起的燈火帶著宛如安詳地進入了夢鄉般閉上眼睛的少年的靈魂,以及在這附近彷徨的數個迷惘靈魂升上了天空。
「…………」
梅內爾始終望著這一幕,直到最後。
「…………餵。」
「什麼?」
「抱歉。」
「為了什麼?」
像是在選擇用語一般,他沉默了一小會而,然後說道。
「……之前,我看不起你,以為你只是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有點本事的富家少年,偶爾獲得了神明的加護後就到處說些漂亮話。」
嘆了一口氣後,他說道。
「所以,抱歉啊。」
「……別在意。」
我回以笑容。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濃濃的傷感,但即使如此,也略略露出了笑容。
◆
自那以後,我們兩人在村莊中巡視。
在那之後梅內爾沒有了任何的猶豫,他握住還留有知性與理性的不死者的手,與他們交換道別的話語。
而對於那些已經沒有知性,陷入狂亂和憎惡的不死者,則由我使用流轉的女神的加護之力強行進行淨化。
「燈火之神古蕾絲菲露喲……請賜予其安息與引導。」
《神聖燈火的引導》雖然對不死者的效果很好,但也並非萬能。
如果不死者抵抗術式的話,效果能否發動就要比拼術者加護的強弱與對方執著的深淺了。
比如說,雖然只是假設,如果是布拉德、瑪麗、伽斯那種級別的高位不死者認真抵抗的話,我的祈禱自然無法引導他們。……如果我在祝禱術的領域能到達瑪麗那種等級的話,說不定即使是那三人那樣的最高位不死者也能硬是把他們拉回輪迴之道。
因此,我也擔心根據對象的不同,有可能無法將他們引入輪迴,但幸運的是這個村莊之中並沒有人變化成那樣強力的不死者。
面對眼前這名狂亂的來回揮舞燒焦菜刀的女性,我將她的靈魂拉出了她的遺體,她有些茫然若失的打量起周圍的環境,理解了狀況後……
「之後的請交給我吧。」
我將手放在自己的左胸,起誓一般如此說道。
女性微笑著,點了點頭。——又一個靈魂,回歸了輪迴。
「……那個。」
我環顧周遭。
雖然在霧中有些無法分別,但我覺得村中主要的位置差不多都轉過一遍了……
「梅內爾,還有其他的嗎?」
「……還有一間房子。」
跟過來,梅內爾這麼說完邁開了步伐。
我們走過村民們來往的小路,不斷前進。
然後在村莊的深處見到了那幢房子。
雖然已經被燒得一乾二淨了,但大概,過去那裡曾經有一座稍稍有些大的房子。其他的房子大多數都是一室戶,最多也就是兩間房間加上倉庫、家畜的窩棚;而與此相對,這間房子大約是四五間房間的大小。
梅內爾看了那房子一會兒。
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吐了出來。
他用力地握緊了拳頭,然後。
「喲!在家嗎,瑪普爾婆婆!」
如此喊道。
「……哎呀。」
一個靈體穿過燒成焦黑的房柱現身了。
「這不是梅內爾嗎。」
是一個年紀相當大的老婆婆。
但是她的背一點也不駝,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的筆挺。
稍稍讓我想起了伽斯——在這個瞬間,我察覺到了某個事實。
……不妙。這位瑪普爾婆婆的幽靈,等級大概接近最上位。
其他的幽靈看起來都是呆愣愣的,外形也相當的曖昧,而與他們比起來,這位婆婆的身體如同伽斯那般非常的清晰。
再怎麼說我現在也不知道她的戰鬥能力到底有多強,但該怎麼說呢,恐怕靈魂非常堅韌。
……如果她失去了理智,抵抗術式的話,我很有可能無法將其送入輪迴。
也就是說,我可能必須在梅內爾的面前,將《朧月》或者是《喰盡一切之物》那樣的能對靈體起效的魔法武器,用在這個婆婆的靈魂上……
「呵呵,沒必要那麼擔心,年輕人。」
我那瞬間的動搖被看穿了。
婆婆笑了起來。
「我還遠遠沒有到老糊塗的年齡呢。」
——她的眼中非常清晰的傳來了理性的光芒。
◆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婆婆。看來你似乎還有什麼迷戀,但是安心吧。看,那個人,是真正的品德高尚的高位神官大人喲。我偶然遇到的。」
梅內爾對著老婆婆的幽靈訴說了起來。
話非常得多。
「他能讓婆婆你這樣迷惘的靈魂回歸輪迴,也很擅長治療傷員。……所以,村子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的,你就心懷感激地早點上路吧。」
他像是在展示我似的,用高尚的高位神官之類的話語不斷地誇讚著我。
「還是說你其他還有什麼想做的?想要留什麼話給誰嗎?我們會代為傳達的……」
「梅內爾。」
婆婆用一句話打斷了喋喋不休的梅內爾,嘆了一口氣。
「你又做了壞事了啊。」
我確實看到,一瞬間,梅內爾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不。沒有……你突然說什麼啊,真的是老糊塗了?」
「你很容易讀懂啊。」
「什麼啦。」
梅內爾想要矇混過關,但是對婆婆行不通。
瑪普爾婆婆確信似地繼續說道。
「別說謊了。你說的謊很容易就能拆穿——因為雖然看起來很乖僻,但你骨子裡其實是個很規矩而且有潔癖的人啊。」
梅內爾一句話都沒法反駁,而婆婆笑了起來。
這幅畫面,簡直就像是家庭一般。
不死者與生者——與那三人度過的日子浮上了我的心頭。
「殺人搶劫什麼的,那種根本不適合你啊。」
「…………」
「你也應該,明白了吧?放棄依靠武力、爭個你死我活的活法吧。」
「吵死了啊……」
婆婆地聲音像是斬釘截鐵般堅定而有力。
而與此相對,梅內爾的聲音則在顫抖。
「吵死了啊!你憑什麼裝作一副很明白的樣子在那邊說三道四!那你告訴我,我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梅內爾的喊叫已經類似於哭泣。
「婆婆你也死了!村里人都在挨餓受凍!!還能有什麼辦法啊!只能依靠武力了吧!!還是說要我向神明祈禱!?……神明可是、神明可是一次都沒有幫過我啊!」
梅內爾對著婆婆的幽靈伸出了手,但那隻手什麼都沒能碰到。
「可惡……可惡、可惡!!」
梅內爾跪了下來,匍匐在地……而我只能看著這幅畫面,什麼也做不到。
「我已經厭倦了……讓我和你一起走吧……」
美麗半精靈的悲泣之聲,響徹在這個霧氣瀰漫的毀滅村莊之中。
「混血的壽命,對我來說太長了啊。」
繼承了精靈血統之人擁有數百年的壽命。
他的生命不會簡單地抵達終點。
即使失去了重要之人,即使失去了容身之所,終點仍然遙遙無期。
……我不知道——
究竟,要對他說些什麼才好呢。
「——聽好了,梅內爾。梅內爾道兒」
瑪普爾婆婆嚴肅的聲音響了起來。
梅內爾抬起臉來……
「即使如此,神明也賜予了你最後的機會。」
婆婆慢慢地笑了起來。
「這就是最後了。放棄那種不正經的活法吧。」
她的微笑之中,充滿了慈愛,讓我聯想到了過去曾見到的地母神瑪特爾的《木靈》。
……即使不能揮劍、即使不能使用魔法,這個人也一定,比我要強大許多,內心擁有某種尊貴的事物。
她的微笑,讓我產生了如此的想法。
「即使你討厭神明大人,神明大人也始終愛著你。即使你沒有察覺、神明大人也毫不厭倦、毫不膩煩的,照亮著你的道路。」
聲音在迴蕩;在這滅亡的村子中,已逝之人的聲音迴響了起來。
就像是幼小的孩子偷偷地將藏起來的寶物的位置,告訴朋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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